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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周濡半道失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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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顏兒坐在馬車裏,一路綠油油的草地,早春的花也鮮嫩地開著,如詩如畫的風景卻不如周濡那俊雅的身影,以及他時而回頭展現的微笑。周濡無疑是引人註目的人物,年輕,長得好看,萬千富貴集於一身,可他那拳拳的深情卻不是隨意的。

如今他把它給了這個女子。碧玉的耳墜發出柔和的光芒,周濡停下來,等到藍顏兒的馬車走進了,才又並排走著。

“我之前見過你。”藍顏兒說,同時,微笑,像一抹清風。

“見過?哪裏?”周濡喃喃問。見過?我何止見過你,我的夢裏都是你,如今我見了你,也如在夢裏。

“那時,你帶著一頂鑲著珍珠的帽子,坐著一匹白色的馬,從樹林裏穿過……我就在上面看見了你,你還年少……”藍顏兒說。那時,你還年少,我也年少,可是,如今,你愈發的成熟,而我……

“那是……那是……”周濡努力思索著,那個少年時的自己,那個遇見她的自己——原來,遇見的不只是自己。

“你也看見了我……記得我!”周濡喊道。相思不是年少,不經意溜走的歲月原以為會是孤獨,驀然回首,卻是天涯咫尺。

藍顏兒點點頭,繼續說:“後來,你又經過,不過,那個時候你的身後跟了一個女子,她帶著毅然去追趕一個男子,而這個男子就是你……”

“再然後,就得知你榮耀歸來,已經是權傾朝野的相國大人……”

“曾經的少年……那是多麽飛快的歲月……濡哥哥!那死去的是那個追隨你的勇敢女子嗎?”藍顏兒突然看著周濡,喊了一聲“濡哥哥”,這一聲,把周濡叫得五臟六腑都顫抖了起來。

“你……叫我……什麽?”周濡虛弱地問。

“這樣叫,不可以嗎?你或許奇怪為何我爹把我托付給你,只道沒緣由,可因果早種,如今,我喚你一聲濡哥哥……”

藍顏兒還在說著什麽,周濡已經聽不清了,他只覺耳朵嗡嗡地響,只看見藍顏兒的朱唇輕輕地一張一合。

“濡哥哥!”葉眉永遠都那麽清脆地喊著,沒有羞澀,好似天底下就是他一個濡哥哥,是她的,永遠。

“你不喜歡我這樣叫你?”等周濡回過神來,只見藍顏兒眼中有淚,“是因為……只有她才能這樣叫你?”

“不……”周濡輕輕地吐出一個字。

“她……為何離你而去?”藍顏兒問。

“她……因為愛而離去。”周濡道。

“那必然是因為你,為了愛你,保護你……可是?”

“是……”周濡看著藍顏兒,她的心,跟碧玉的耳墜般通透。

“可你在她墓前,除了悲傷,還有憤恨,即使你極力地壓制,可是……我看見了!你平靜的外表下,藏著如火山般的巖漿,只等時日,只等時日爆發。”

“你……”周濡看著藍顏兒,這個女子,為何能輕易看穿他的心。他的怒,是隱藏多麽深的呀!

“你對她,愧疚多過深愛,你滿懷愧疚,站在她的墓前,卻知道自己這輩子再也沒有能力去彌補,你覺得痛苦,身體裏有一股力氣沒有地方發洩。那是最深的你,終有一天會像巖漿的迸發……”

“你是誰!”周濡喊道,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藍顏兒。

藍顏兒無辜地看著他,道:“我……我是誰?我是藍顏兒而已。”

“你……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周濡驚道。葉眉死了,蘇青失蹤了,他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卻只能悄悄埋藏。他的愛,他的恨,都隱藏在他這副身軀裏,化作巖漿,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聽得見裏面的咆哮。可眼前這個女子,竟然可以那麽輕易地看透他,看透他最不願意讓人知道的內心!

她是誰?

是葉眉!

是蘇青!

是他們兩個人的合體!

“我怎麽了?濡哥哥,我只是……”藍顏兒繼續用無辜的眼神看著周濡。周濡也看著她,她有點嚇壞了,她的眼睛清澈如溪水,她只是把自己無比清透的心告訴了他。也許在那高山裏,她練就了一顆純真無比的心,才能一眼看透世人自以為覆雜的內心。

周濡看著藍顏兒眼裏閃爍的淚光,自己嚇壞她了嗎?

他伸出手,輕輕地擦去剛好掉下來的一顆淚。

連淚水顯得特別晶瑩,帶著體溫,周濡仿佛能聞到這滴眼淚的清香,是甜的。

“你想叫我濡哥哥?”周濡偷偷拉起袖子,把那淚痕遮起來。

“不可以嗎?”藍顏兒問。

周濡點點頭,嘴角泛起一絲微笑,道:“只要你喜歡。”

藍顏兒輕輕嗯了一聲,看了周濡一會兒,有些癡癡的,周濡也有些癡癡的。

“相國大人!前面有埋伏!”侍衛突然跑過來叫喚道。

周濡“哦”了一聲,卻未曾回神。藍顏兒倒是臉頰兀自紅了起來,輕輕側身放下來珠簾,把一身容顏遮了起來。

“相國大人!前面有埋伏!”侍衛再次道。

周濡這才回過神來,道:“有多少人?”

“不知。”

“馬上再探!”

“是!”

侍衛走了,周濡伸出手,放在簾處,藍顏兒遲疑了一下,也伸出手,把手放在周濡手裏。周濡輕輕地捏著,說:“別怕,我去去就來。”

藍顏兒點點頭,縮回手,周濡心裏一失,手中的溫軟,像漏過指縫的泉水。

李潤龍登王位之後,一直都有流寇襲擊軍營,抓獲了一些,得知是隆霸殘餘部將,總是趁機搞些破壞。

周濡策馬道隊伍前面,聽取了隨從的匯報,做了一些部署,卻不料還沒走幾步,零零散散的人就從各處湧出來,沖擊隊伍。

可能他們聽聞周濡回鄉,糾結了一批地痞流氓,意在制造一些影響。

這些人專門挑馬車,兵力較弱的地方下手,一時,整個隊伍就被他們沖得有些零散。周濡一聲令下讓士兵反擊,也沒多大功夫就把他們打跑了。

周濡命令手下清點人數和物資,自己急忙奔到藍顏兒的馬車前,道:“沒事了。”裏面卻無半點聲響。

周濡心裏一驚,掀起珠簾一看,馬車是空的!

“藍顏兒!”周濡驚叫道。

只見腳底下一個東西,周濡拾起來一看,正是藍顏兒帶著的碧玉耳墜,只有一顆,掉在泥沙裏。

“藍顏兒!”周濡把耳墜揣在懷裏,四周看過去,哪裏有人影。周濡心裏焦急萬分,怎麽一眨眼就沒了人?

“相國大人!王來了!”有侍衛跑到周濡跟前,急道。

“什麽!”

“王來了!”

“馬車上的姑娘哪裏去了?快派人去找!快!”周濡吼道。

侍衛嚇得不敢看周濡,忙領命下去了。

周濡心急如焚,剛得的人兒,不會就這麽不見了吧,如果不是這耳墜子,他怕是要懷疑一切都是自己想象出來的了。

周濡看見前方錦旗飄搖,是李潤龍的人馬。

周濡忙迎過去,李潤龍親自來了,看見周濡就道:“相國!我得了消息說有人要半路襲擊相國,就來迎你來了。”

“吾王!”周濡下馬施禮道,卻還是魂不守舍的左顧右盼。

“怎麽了?相國!”李潤龍奇道。

“我……”周濡一時竟不知要如何說,難道說:王!我剛丟了我的夢中人!

“適才我救下一位女子,中了流箭,雖然傷勢不重,但要盡快回宮治療……”李潤龍拉著周濡走到一架馬車前,掀開簾子,裏面卻是藍顏兒。

周濡心裏一喜,卻見藍顏兒手臂中箭,雙目緊閉,臉色有些蒼白。周濡忙過去想把藍顏兒抱起來,卻被李潤龍搶了先。

李潤龍跨上馬車,抱起藍顏兒,道:“此地不宜久留,相國盡快回宮!”

周濡毫無意識地“哦”了一聲,心裏有個聲音在喊:“不要!在、不是這樣的!”

“相國大人!人……”剛才被周濡命令去找藍顏兒的侍衛跑過來,正想匯報說人找不著,一眼看見李潤龍懷裏的人,就噤聲了。

“走!回宮!”李潤龍放下簾子,命令道。

馬車緩緩驅動,只剩下周濡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裏在喊:“不是這樣的!”

“相國……”

“回宮!”周濡擺手道。

周濡翻身上馬,看著那只手,那滴淚已經滲入肌膚,流入心臟,如今有了痕,灼灼地疼。

周濡快馬加鞭,想趕上李潤龍的馬車,無奈李潤龍著急回去給藍顏兒療傷,那馬車也是跑得飛快,周濡辛苦追趕了一路,在城門口才勉強追殺上,無奈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李潤龍的馬車駛進了只有王才能通行的武直門。周濡停下馬,看著消失的王的華麗的馬車,他的心隱隱地痛。

“不是這樣的!”

身邊的馬一匹匹呼嘯而過,周濡打了個寒噤,仿佛看見藍顏兒醒過來,叫一聲:“濡哥哥!”卻發現自己子啊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懷裏,她會是什麽感覺?

霎時,周濡覺得頭上烏雲密布,得到和失去的距離竟然是如此的短暫,連給他喘息的機會都沒有——造化的捉弄總是如此奇特和出人意表。

李潤龍,他看著藍顏兒的眼神,讓周濡感到害怕。

他拿出那只耳墜,如今,唯有此物,能證明他和藍顏兒是有聯系的。

那深深的宮廷裏,他要如何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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