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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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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半老, 這場瘟疫當真沒有根治之法了嗎?”譚妙花擔憂地問。

她眼角一片烏青,這幾日睡得並不好,眼下全城的瘟疫以不可抵抗的態勢蔓延, 甚至更加嚴重,這難免讓譚妙花心中不安。

正在熬著藥湯的半老撫須長嘆, “倒也不是沒有根治之法……”

譚妙花心中一喜, “就是說還有可解之法?”

“你這老頭, 有辦法怎麽不用!”一旁挑揀藥草的月涯聽了,有些不悅地說。

譚妙花打斷他,道, “半老這幾日為百姓忙活你沒看見?一定是有什麽困難的事情吧。”

“哎, 還是你這個小娘子理解老夫啊。”半老頗為欣慰地說著, 很快拿了個小板凳坐到二人跟前,做賊似的壓低聲音道,“若是一般的瘟疫老夫尚有可解之法, 可這次瘟疫實在不普通……”

月涯湊過耳朵, 緊張地問,“如何不一般?”普通的瘟疫尚且都能傳染死人, 這若是不普通的那還能得了!

“這次的瘟疫老夫懷疑是外域傳過來……”

譚妙花蹙眉道, “外域?”

“此次的瘟疫病者身體上都發黃,且舌苔泛紫, 除高燒外還有通體泛寒之癥……這種情況老夫曾在醫術上看過……並非什麽瘟疫……而是一種寒癥, 最初使於燮茶國,是煉丹師煉制出來的一種疫病……”

“既然是人為制作那一定是有解藥的, 對嗎?”譚妙花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期待地問。

半老道,“是啊, 燮茶國內有一種草藥,名為解明花……能治好此瘟疫,不過此花大多生在燮茶寒涯上,傳說燮茶最後因研制各種病藥導致滅國,後來……此花種被周國的商人帶到周國種養…………”

“所以……解除這疫病還需要去周國找?”月涯瞬間頹喪了。

譚妙花也垂下了眸,這顯然是一件很難完成的事,前往周國路程遙遠,就是趕回來了這疫病恐怕也已經擴散了。

她聽系統說過,原本的發展中,後來玉霽攻打覃月的時候也剛好覃月犯了瘟疫,結果是城中人死了許多人……

她尚且能改變劇情中的人和事,卻根本沒有辦法改變這疫病的爆發。

難道這一切真的沒辦法阻止了嗎?

見兩人都失落下來,半老嚷嚷道,“哎,都別沮喪了,實在不行就想開聽天事盡人命,我這還缺一味藥材,你倆反正也閑著,不如都幫我去附近的山上采藥吧。”

月涯氣呼呼道,“半老,我們可是一直在忙活呢。”

“行了,你兩個一人一個背簍快去。”

半老趕人似的將兩人從凳子上拉起來。

*

竹舍對面的小山丘上,萬物狀似覆蘇,野草野樹開滿了漫山遍野。

月涯跟在譚妙花身後,好不容易爬上了山,氣喘籲籲道,“半老可真會使喚我們。”

譚妙花扭頭看著走得像蝸牛爬得一樣的月涯,笑道,“怎麽,累了?”

月涯可不願讓譚妙花小看自己,他生怕被女尊嫌棄柔弱丟下,連忙挺直腰板道,“不累!一點也不累!”

譚妙花笑了笑,拿著砍草藥的鐮刀一邊摘著草藥一邊說,“你沒看出來嗎,半老是怕我太難過了,想讓我出來累一下,累了的話就沒有力氣想那些煩心的事了。”

“這麽說,這老頭平日看著狂妄,原來也會關心人啊。”月涯喃喃道。

正摘著草藥,譚妙花忽然看到樹叢中蹲著的一只白色小兔子,她一時欣喜,想上前抓兔子,只是在她剛向兔子的方向走去時,又一抹更大的白色突然闖入她的視線裏。

一襲白色衣袍的人突然從樹叢中摔了出來,伸出一只蒼白宛若死人的手骨一把扯住譚妙花的手。

突然出現的青年嚇跑了兔子,也嚇到了譚妙花,被冰涼而陌生的觸感抓住時,譚妙花下意識地想向後退去。

她試圖掙脫緊扼住她手腕的手,可那人蒼白的指頭十分有力,譚妙花發現這人的手指只有四個,沒有小指,即使這樣那人的力氣還是這般大,任憑她怎麽掙紮都打不掉這人的手。

“你…你放開!”譚妙花又驚又怕。

身後的月涯聽到動靜匆忙地跑過來,看到譚妙花被一個白衣男子糾纏住,他顧不得腳下粘土的潔癖感,脫掉手中的鞋子朝那人砸去。

那白衣的少年始終彎著腰身體發抖,直到被月涯打了很多下後,才緩緩擡頭,口中發出顫聲道,“娘子…救我……”

那少年擡起頭時,露出一張病白的俊秀臉,好看的眼尾泛著紅,漆黑的瞳孔帶著祈求地看向她,蒼白的唇顫抖著。

譚妙花神色一怔,她盯著少年這張陌生而又十分熟悉的眉眼,一時間呆住了。

等到她回過神時,緊扯住她手腕的指骨落下,留下腕上的一片紅印。

那衣著打扮如書生模樣的靈秀少年倒在了地上,雙臂瑟縮著,好看的眼睛始終緊闔。

譚妙花盯向少年左手殘缺的手指上,她確信,不是他。

容貌只是有三分相似,殘缺的指骨更代表了不同。

“娘子,咱快跑吧,這人許是得了疫病!”月涯看著倒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少年,心中後怕,連忙拿出手帕替譚妙花擦了擦被摸過的手腕後,就想拉著她離開。

可譚妙花的腳步卻停在原地絲毫沒有動彈,月涯緊張道,“女尊……咱們走吧。”

譚妙花搖了搖頭,篤定道,“他沒得疫病,得了疫病的人唇色發紫,身體上會長出許多密密麻麻的黃點,他除了臉色慘白體寒了些,別的都沒有。”

聽到沒疫病,月涯才松了口氣,只是頗為煩惱地看向地上容貌出色的小書生,心中生出忐忑感。

看女尊神色失神地盯他看,莫非是看上他了?

月涯不安地扯了扯譚妙花的袖子,“這人來路不明,咱們回去吧。”

“月涯,好歹是個少年,我們總不能看著他暈在這裏被蛇咬吧。”譚妙花蹲下身,用手貼了貼那少年的額間,隨後又給他把了把脈象,這幾日跟在半老身邊,她倒是懂了些醫術。

此刻大概能猜出少年得了什麽病,“原來只是餓的,那沒事了。”

譚妙花將隨身攜帶的水壺打開,慢慢地灌進少年口中。

那少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瘋狂地喝著她遞過來的水,在水喝到一半時他闔上的雙眼終緩緩睜開,少年漆黑的雙目盯著女子的容顏,眉眼微彎道,“謝謝。”

“這水壺留給你,你既好了就趕緊離開這裏吧。”譚妙花將水壺放下,便想起身離開。

豈料她剛站起身,少年便扯住她的袖子,聲音顫抖地說,“姑娘要將小生一個丟在荒郊野外?”

月涯忍不住罵道,“你這麽大的一個人了不會自己走嗎?少在這兒裝可憐我們女……娘子可與你不熟,麻煩你註意些!”

月涯怒氣沖沖地便要上前拉住譚妙花的手走,可他扯住譚妙花的左臂向前拽卻沒有拽動半分,身後的書生同樣扯住了譚妙花的左臂。

譚妙花:“………”她若是紙恐怕早就分成兩半了。

身後的小書生紅著眼眶,唇角卻扯出一抹得逞地笑,他語氣悲傷地說,“那可不巧了…我的腳折了走不動了……”

譚妙花與月涯同時愕然,“你不能走了?”

月涯差點蹦了起來,譚妙花沒看見他得意的笑,他可是看見了,這人突然出現在野外一定不是好人,興許就是山中的狐貍精化成人出現了,特意變換成嬌弱的男書生來勾引女尊來了。

“娘子,別被他騙了,他剛剛……”

書生悶哼了一聲,模樣可憐地望向譚妙花,“姑娘……真的忍心丟下我嗎?”

不知為何,這書生黑烏烏的瞳孔像吸入的漩渦一樣看得她心中慌亂。

她的心臟動了一絲同情,不知不覺就開口說,“那…我扶你……”

她話音剛落,少年眼尾彎起,面上浮現好看的笑,“謝謝這位娘子。”

路上,譚妙花扶著書生下山,身後背著兩個籮筐的月涯全程黑臉。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書生幾次試圖貼近譚妙花身側,月涯氣地想跳腳。

在三人離去後,林中突然出現兩個黑衣人,那男子凝望著書生離去的方向,神情疑惑道,“陛下究竟是怎麽想的……以陛下如今的能力殺死個譚妙花應當是錯錯有餘,他又何必要……”

這樣百般心思地去刺殺呢……

蔓娘淡淡道,“陛下想做的事自有他的道理,我們只需要按照吩咐安插好暗手,攻城就好。”

路上,身體虛弱的書生似乎恢覆了些生機,幾次有意無意地將唇貼近譚妙花的耳邊。

書生眼睫上掀,盯著譚妙花臉頰上的傷疤和粗糙的手指,用只能兩人聽見的語氣問,“小娘子臉上的傷是如何照成的?”

譚妙花平靜地說,“你問我的傷疤,那我也想問你的手指怎麽斷的,你想說嗎?”

似沒想到譚妙花會如此冷淡,書生的眼睛微顫,而後不知回想了什麽,慢悠悠地擡起自己那只殘缺的手,淡笑道,“摔的。”

“哦?那你摔得可真慘,實不相瞞我臉上的傷也是摔的,被樹枝給劃破的。”

書生呲笑了一下,兩人心照不宣都沒有拆穿對方的謊言。

“娘子不想知道我從哪裏來嗎?”

“身後的那個人是你的夫君嗎?怎麽他一直叫你娘子?”

“娘子如今也太瘦了……”

譚妙花被他問的有些煩了,明明才認識就想連她的家底都給套出來?

她語氣不好道,“公子若是能走我便松了。”

可她話音剛落,耳邊卻響起書生詭異的冷笑聲,同時一把冰涼的匕首也抵達了她的腰上。

“你敢松嗎?”書生笑著說。

譚妙花呼吸一窒,猛然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麽荒唐事。

她怎麽能因為這書生和玉霽長得又三分相像就救下他!可眼下後悔已經晚了。

“你……要殺我?”譚妙花瞳孔一縮,看到書生赤紅的眼底,她心中第一個念頭就是他想殺她。

書生眼中閃過一抹幽光,笑著說,“是啊。”

腹部一痛,很快她的眼前模糊,身體控制不住地向下倒下。

昏厥時,她好像跌進了一個寒冷的懷抱中,l那人用手死死捏住她腰肢,像是要將她捏斷似的。

月涯賭氣時的走在後面,等他擡起頭尋找前方的人影時,卻發現視線裏的譚妙花連同那個書生也沒了影子。

月涯瞬間驚惶失色,“女尊!”

*

“醒了嗎?”

耳邊響起冰冷的聲音,譚妙花睜開疲倦的雙眼,入目的是一團明亮的篝火,篝火的另一邊是那書生俊秀的容顏。

譚妙花瑉了瑉唇,視線看了看周圍,是一個小山洞,她又害怕地看了下自己的身體,發現沒有受傷後才松了口氣,眼神警惕地看著篝火那頭的少年,“你究竟想做什麽?”

篝火邊的少年歪了歪腦袋,語氣輕快地說,“殺你啊。”

譚妙花搖了搖頭,“不對,你要是想殺我剛剛就有機會殺了我,而不是趁月涯不註意的時候將我擄走。”

小書生黢黑的眸中泛起冷意,“月涯?叫得可真親密啊。”

譚妙花,“???”這家夥究竟想幹什麽,關註點有點新奇啊。

小書生很快站起了身子,他靠在篝火旁,衣袍似乎變得比之前還要潔白了些。

他垂睫望著譚妙花,好看的眼睫彎起,似天真無邪地問,“我好看嗎?”

譚妙花:“???”這下她真有些搞不懂了。

這家夥究竟想幹什麽,排除殺她……劫財?不對,她如今渾身上下都透著窮困氣息。

劫色?譚妙花顫栗了一下,總不會有戀醜癖吧?她如今這幅模樣,哪裏值得這麽好看的小郎君來劫色的。

還是,想起他剛才提及月涯時眼底的冷意,譚妙花不確切地說,“你……喜歡…月涯?”

小書生:“………”

“別給我裝傻,我在問你好不好看?”書生突然蹲下身來,湊近了她。

譚妙花下意識地向後仰,小書生眼底燃出怒意,擡手掐住了她的下顎,冷聲道,“你今天為什麽要救我?”

明明你不是愛發善心的人啊?

他沈著眼湊近她的耳邊,又突然譏笑,“是不是所有長得好看的男子你都親睞?”

譚妙花怔了一下,仔細想了想,她認真地回答,“也不是。”

小書生怔了一下,疑惑地問,“那為什麽?”

“因為…你很像我的一個故人……”

書生徹底怔住,喃喃道,“故人?什麽樣的故人?”

“一個…曾經我為之害怕…還想過讓他死的人……”

在她知曉最終可能被玉霽殺死時,她心中也生出了惡念,她當時朝馬廄中的一路想過要不要隨便找個法將他腿打瘸胳膊打斷丟出宮……

可當她看到跪在雪地中羸弱不堪的少年,試圖努力頑強活下去時時,她打消了那個想法,她想試著用愛去感化這個被命運安排而悲慘少年。

她試著想讓他放下芥蒂,可卻沒想到改變了結局卻是斷送了少年的性命。

譚妙花垂下眼,眼圈有些泛紅的說,“我…有一點想他了……”

身旁的書生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樣,陡然離了她半步遠,他顫著長睫,咬牙道,“譚妙花!收起你這幅虛假的面容!”

以為他還會被騙嗎!他不會!死過一次了他就不會了。

譚妙花眼角欲要流出的淚被卡住,她愕然地擡頭看見情緒不穩定的書生,有些疑惑,“你……怎麽了?”

書生緩緩平覆情緒,嘴角露出一抹詭譎,譚妙花聽見他聲音在風中揚起,“我這有救覃月百姓的藥,你想要嗎?”

譚妙花瞳孔縮攏,顫聲問,“你……你會有?”

他看見白衣小書生動作不緊不慢地解開藥間的錦囊,露出內裏花苞大小的艷紅色花。

“真的是無明花……”

她在半老的醫術看到過的,一模一樣,一瞬間,有關眼前書生的身份來歷和目的都不在重要了,她目光奢求地看著少年手中的錦囊,激動地問,“我想要……你想要什麽條件?”

書生黝黑的眸子冷冷地盯著她,唇角勾起詭笑,“真的……什麽都可以嗎?”

“如果……我要你死呢?你也願意跟我換?”

譚妙花的臉色白了一瞬,看著他並不像說假話的模樣很快又釋然了,她唇角微微彎起,淡笑著說,“我不知我曾經哪裏得罪過你,但我肯定我曾經一定傷害過你吧,這種傷害如果一定要用命……”

“倒也不是不可以。”

少年唇角的笑容陡然僵住,耳畔是從洞穴外呼呼拂嘯的冷風,像是針刺過他每一寸皮膚。

真奇怪啊,明明現在他才是主宰她生死的人……可卻沒有一點主宰者的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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