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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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譚妙花跟在書生身後, 她突然發現，那個小書生的背影格外的熟悉，她僅僅盯著少年的背, 冷風灌入樹叢的呼嘯聲好像都聽得不真切了。
她無知無覺地攥緊了手指，心中有個荒誕的想法閃過。
待到抵達小書生說的地方時, 譚妙花才回過神, 發現他們來到一處寒風凜冽的山崖上, 周遭黑漆漆的一片，寂靜的有些詭異，就連空氣都是寒絲絲的, 冷得透骨。
譚妙花搓了搓有些寒涼的手, 道, “是這裏嗎？”
白衣書生側過頭，冷笑著看了她一眼，絲毫沒有猶豫地將手中裝有無明的花的錦囊拋下去。
譚妙花瞳孔驟然縮攏, 她拼命地跑到懸崖邊上, 可還是趕不上無明花被拋下去的速度。
她望著那寒風凜冽的山崖邊，雙目逐漸泛紅, 回首時惡狠狠地瞪著書生, “你知不知道這無明花有多重要！”
“別急啊，你看那下面是什麽。”書生不知何時點了一根火折子遞給她, 譚妙花透過那一點火光, 她看見懸崖下一塊凸起的石壁上勾上錦囊的繩子，還沒徹底掉下去, 她松了口氣。
冷風卷起她的發梢, 譚妙花看著那足有兩尺多遠的懸崖峭壁，還是有些害怕地收回腳。
少年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書生看好戲似地說，“給你一個撿到它的機會，若是撿到了，那它就是你的了，當然，若是你害怕，也可以不用去。”
譚妙花面上的神情變幻莫測，一面是害怕一面是試探，她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向下看，黑漆漆看似深淵的懸崖下是高聳危嚴的峭壁，沒有扶手的地方，若是她真的要下去撿，怕是危險重重。
選擇撿，她可能救下很多人……也可能不僅救不下覃月百姓，反倒將自己的命也丟在這裏了。
看到少女糾結不安的模樣，玉霽內心嗤笑，“她肯定不敢的，她這麽一個貪生怕死的人…才……”
少年瞳孔驟然一縮，內心的嘲諷還未說完，他便見懸崖邊的少女縱身一躍，他迅速地向前飛去，企圖伸手抓住少女的手。
“譚妙花！”他驚吼一聲，卻連女子的半片衣角也沒有抓住，懸崖下黑漆漆的早已不見女子的影子。
玉霽的心臟猛然抽動，大腦像是缺氧般突然轟轟作響。
少年的眼瞼下很快發紅，他保持著剛才伸手中姿勢呆楞楞地坐在懸崖邊，聲音聽不出的顫抖，“跳了？”
她真的跳了？
正當他為這突如其來的感覺不知所措時，懸崖下突然響起女子的聲音。
譚妙花從下面探出頭來，有些意外道，“你剛剛是在擔心我嗎？”
看來，這“書生”沒有她想象的那麽討厭她啊。
少年心底的無措逐漸褪去，睜大了泛紅的黑眸呆滯地看著從懸崖下探出一個腦袋來的譚妙花，“你怎麽……”
“我剛剛發現這下面有一個能落腳的地方就跳下去試了試，剛剛我好像聽見你在喊我的名字？我好像沒有告訴你我叫譚妙花吧……可我又真的不認識你。”譚妙花眨著醒眸問。
少年側過頭不去看她，悶聲道，“是你貴人多忘事。”
“若是我中途死了還不知道你是誰，豈不是是的太不明不白，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想回憶回憶有沒有見過你。”
玉霽怔了一下，盯著她說，“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的仇人行了。”
“那好吧，你既然不願說，那我就不問了。”譚妙花眼底閃過失落，她雙目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突然擡起手想去觸碰，可“書生”卻厭惡似的躲開了。
譚妙花幹笑了一笑，斂去眼底的失落，道：“那咱們可說好，如果我還有命撿回無明花，那它一定歸我！”
少年目色沈沈地點頭，“不食言。”
譚妙花沖他笑了一下，動身向懸崖下爬去，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懸崖上……
懸崖底太黑，根本就看不清她爬到了哪裏，玉霽站了一會兒，而後整理了一下衣袍就轉身離開，可腳步在擡了三步後，少年又忍不住退回了懸崖邊上，兀自思索了一會兒，他還是點燃幾根火折子插在懸崖上。
黑暗的懸崖被一抹明亮照起，譚妙花擡起頭看見頂部的光亮，她微微一笑，再也不懼怕地向下去。
每向下一步危險就多了一步，懸崖下的冷風愈來愈大，吹得她肢體發麻，爬到一半時，譚妙花陡然發現自己的手臂上開始滲血，努力扣著石壁的手指開始松軟。
不妙，許是藥效快盡了，她努力保持平衡從腰間的布袋子中拿出一瓶藥。
譚妙花用牙齒拔開瓶蓋，剛想吃一顆時，一只巨大的禿鷲突然飛過，撞到她的手臂上，少女的手臂突然刺痛一下，手中的藥瓶啪得一聲從手中脫落。
懸崖上方的玉霽聽到一聲痛呼，少年無意識地擡起手指，可很快腦中閃過曾經痛不欲生的話面時，他收回了手，低頭俯瞰下下面被禿鷲糾纏的譚妙花，冷聲道，“活該。”
少年冷漠地轉身，可是袖中飛出三根細弱到肉眼都無法察覺的針。
那針像被控制似地飛向了懸崖底部，打在了欺負少女的禿鷲身上。
譚妙花咬著牙，剛準備拔出頭上的木簪子與禿鷲殊死搏鬥時，那禿鷲突然不再敢靠近，哀嚎了幾聲後狼狽地飛走了。
譚妙花再次松了口氣，想來她還是有點幸運在身上的，她攤開磨破了皮人掌心，手中僅剩下三顆藥了……
看來她得加快行動，但願三顆藥能撐過幾日。
身後的密林中，暗衛看著像是腳下生刺的白衣少年在懸崖上踱步的樣子，喃喃道，“陛下究竟怎麽想的？不是說要折磨她嗎……怎麽看著反倒像在折磨他自己？”
旁邊的蔓娘像是明白了什麽，唇角微彎道，“連你都看出來了……可是咱們陛下現在好像還是不明白呢。”
他若真的想羞辱想殺人，有一千種更加折磨人的法子，犯不著用這種看似折磨…實際也在折磨他的手法。
“啊！”
懸崖下方響起叫聲，玉霽的臉色再次一白，他慌亂地向下看去，見少女還站崖壁上時，似乎松了口氣，可他語氣嘲諷道，“這就受不住了？”
崖壁下神色虛弱的譚妙花眼皮顫了顫，給自己辯解道，“不是……只是剛剛…踩到一塊松動的石頭擦點掉下去了。”
玉霽的脊背僵了僵，不去看她。
他原計劃著用這種方式羞辱她一番，想看著她害怕顫栗，向她求饒的模樣，可是出乎意料，這麽久了，她都沒有求饒，反倒始終堅持著去撿那包無明花。
可他卻有些慌了，心中沒有半點梓浩她的高興，反而又悶又慌，心臟像是被烙鐵燙過，從未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煎熬。
懸崖下方的譚妙花並不好受，剛剛差一點掉下去的識海她拼命地控住石壁，慌亂過程中手指被磨出了血，就連指甲蓋都摸劈了。
十指血肉模糊痛不堪言，可看到距離自己不到一個胳膊距離的花藥，譚妙花再一次咬牙前進。
快成功了，她就快成功了。
靜謐的山野中，彼時響起火把的亮，還有陸陸續續的腳步聲，和呼喚聲。
月涯帶著半老乃同一些村民開始漫山遍野地尋找譚妙花的蹤影。
月涯紅著眼，邊哭邊尋，“娘子！你在哪裏！”
“月涯，你說的書生我們村裏可從未遇見過，怕是外來的人吶……”
“該不會真的是狐貍精將……娘子叼走了吧。”月涯心中又悔又惱，他就不該為了賭氣弄丟了女尊。
眾人漫山遍野地尋找，忽然，有一個村民註意到前方燎亮處，驚呼道，“哪那裏有光！”
順著光亮出尋找，月涯貌似發現了那個白衣書生，他驚喜道，“就是他！他在哪兒！”
“好像有人來了，屬下替陛下解決了吧……”站在暗處的暗衛準備抽劍。
蔓娘卻制止道，“讓陛下解決吧，幾個手無寸鐵的村民而已。”
玉霽聽到了呼喚聲，他轉身一看，竟見到前方陸陸續續來了許多尋找譚妙花的人。
少年眼中閃過不屑，寬大的袖袍一甩，幾個圓形的東西從袖中飛出，啪得一聲打在四方角落，一陣煙霧燃起，待到月涯他們一行人想沖過來時，突然被一種無形的屏障擋住。
月涯瞪大了雙目，試圖又砸又踹還是沒能打破將他們隔絕在外的屏障，看著屏障內的玉面白衣書生，他急得破口大罵，“女尊呢！你把她抓哪裏去了？”
由於太過著急，月涯一不小心說出了熟悉於心的稱呼，頓時，原本同他一樣憤怒的村民們全部頓住，就連半老也詫異地看向他。
“小涯你在說什麽呢？不是來救你家娘子嗎？這裏怎麽會有女尊……”
月涯心中陡然慌亂，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詫異的村民。
彼時，終於有人反應過來，大喝道，“…聽說女尊離開了皇宮……難道月涯的小娘子就是……”
“半老啊，你怎麽收留的人？”有人開始指責起半老，一邊指責一邊說，“如果真的是整日躲在宮中的女尊大人，我看大夥還是散了吧，女尊這般人物哪裏需要我們來救。”
“不……不要！”月涯徹底慌了，紅著眼擋在他們面前，顫聲祈求，“你們救救她……她不是…不是像傳聞中那樣的…這幾日你們都接觸過妙花，她為你們餵藥……她照顧過你們都忘了嗎……”
月涯的話讓一些村民進退兩難，半老沈默了一會兒，也出聲道，“那女娃是個有善心的……”
“善心？”屏障內的書生冷冷的哼笑聲打斷了他們，玉霽眸中閃過陰翳，看好戲地說，“都不必糾結了，她去幫你撿無明花了，若是還有命回來的話……”
他此話一出，眾人驚愕，半老率先出聲道，“天吶，這崖壁生得蹊蹺，每過子時就會有許多毒蟲出現，這會兒恐怕……”
半老此話一出，村民們這才想起來，一個村民慌張道，“對！去年隔壁的張二柱他爹不就是夜間爬山采藥被那毒蟲藥了一口，回到家中不過二人就死啦！”
月涯的臉色慘白，開始瘋狂地撞擊阻擋在他面前的屏障，“混蛋！把女尊還給我！”
“剛剛咱們來的時候好像已經過了巳時，現在……”
玉霽眼中的冷笑驟然消失，瞳孔中閃過一絲慌色，在周圍的恨罵聲中，白衣少年像是陣風一樣飛至懸崖邊上，下面已經再也望不到譚妙花的身影。
“譚妙花！”他沖著懸崖底部大喊一聲，可回應他的只有寒峭的冷風和空靈的回聲。
玉霽攥緊了手指，縱身躍下。
隨著白衣少年的身影消失，月涯和眾人都呆住了，月涯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那書生消失的地方，震驚道，“他也跳了？”
“誒，阻擋我們的東西消失了！”一個村民驚呼，月涯回過神跌跌撞撞地跑到崖頂呼喚。
*
譚妙花成功拿到了無明花，她小心翼翼像是捧著什麽珍寶一樣將錦囊收好，只是再想回去的時候，她突然看見崖壁上方陸陸續續爬出許多黑色的蟲子。
那蟲子越來越多，看得譚妙花一陣頭皮發麻。
識海中的系統告訴她【宿主你要小心這些都是生長在崖壁上方的毒蟲！會咬死人的。】
譚妙花的瞳孔驟縮，有些緊張地看著逐漸向她爬過來的蟲子。
“這蟲子怕什麽？”
【怕火……可是宿主你現在也沒火。】
譚妙花眉間燃起憂色，眼看著四面八方向她爬過來的黑蟲，譚妙花咬了咬牙，費力折斷了懸崖峭壁旁的木枝，開始朝黑蟲打去，反是靠近她的都被打下懸崖，可是黑蟲源源不斷，譚妙花胳膊逐漸抽的費勁，愈來愈酸。
一些黑蟲開始瞄準了她，向她跳去，譚妙花瞳孔一縮，來不及反應，便看到無數黑蟲飛躍而起，朝她的身上撲過來。
就在她以為今夜可能死無全屍時，幾團火苗突然出現打退了毒蟲。
與此同時，一襲白衣少年朝她飛了過來，是那個書生。
白衣書生脫下白袍罩在了她的身上，隨著腰肢一緊，她被書生摟在懷中，少年緊緊扼住她的身子，兩人呼吸相貼，他帶著她訊速飛落崖下。
譚妙花嗅著少年身上熟悉的清冽香，被喚醒的神經愈來愈困乏。
落了地後，玉霽的心這才松了一下，可待他反應過來自己又做了什麽時，少年陰沈著臉將懷中的女子無情推開，被推開的少女卻毫無反應地倒在地上。
玉霽怔了一下，扭頭才發現譚妙花已經昏厥了過去，少女暈倒時手中還死死攥著那唯一的珍藥，握緊的骨指處皮開肉綻，指甲外翻，雙腿的褲子破了很多個口子，身上有很多擦傷，就連白皙的臉頰此刻也被凍的發紫。
心臟驟痛了一下，玉霽瑉著唇，眼眶有些發紅，他渾然無知盯著少女熟悉的容顏看了許久。
第二日，譚妙花終於清醒時，周圍是一片蔭綠和悅耳的鳥鳴聲，她緩緩低頭看見了披在身上的白袍，又看見已經熄滅了的炭火。
她動了動手，竟發現指節都被白布包裹的嚴嚴實實，身上的傷口大都被處理過了。
是那個書生？
她慌忙地在身上尋找無明花，當摸到腰間的精囊還在時，她終於松了口氣。
好在，他沒騙她。
她側頭想尋找那書生的影子，可是一望無際的野外，再沒有了那抹白色。
譚妙花有些失落地垂下睫，“就這麽……什麽都不說…離開了？”
她站起身，身上的傷口包紮過倒也緩解了一些疼痛，她跌跌撞撞地想摸索出去時，遠處響起月涯的呼喚聲。
譚妙花擡起眼，看見月涯向她跑來，與此同時，少年的身後還跟著許多村民，他們個個面露擔憂神色狼狽。
月涯跑了過激動地一把抱住譚妙花，“太好了，女尊你沒事！”
譚妙花的眼皮顫了一下，想提醒他，“月涯你……”
“女尊，沒事的，我們大夥兒都知道是您了。”村民笑著說。
半老走上前嘆息著說，“從前我們恨透了無為的女尊，可是這些日子您讓大夥兒刮目相看。”
“哈哈，看來什麽女尊好色且冷血，脾性差不愛民，原來都是假的。”一個村民笑著說。
譚妙花笑著伸出手，將浸透了鮮血的錦囊帶放到了半老的手中，眼神泛光道：“這疫病有的救了。”
半老睜大眼睛，顫抖著手指拿出譚妙花遞出的無明花，一時激動的老淚縱橫，“真的是無明花……女尊請受老夫一拜。”
半老跪地，身後的村民也跪了下來。
“女尊的救命之恩，我們銘記在心”
譚妙花道，“都快起來，這是我身為女尊應該做到的，若我不是女尊，自然不會做。”
*
“姐姐……這是什麽湯啊，怎麽紫色的？”患病的小丫頭好奇地說。
譚妙花看著周遭陸續喝了無明花的病人，笑道，“這個是好藥，喝了後大家就能痊愈了。”
小女孩高興地眼中泛亮，小心翼翼地捧著湯碗將藥湯一飲而盡。
用無明花熬制的湯藥很快拯救了患病的百姓，全城的瘟疫在這一日得以解除，再沒有很多人的人死於這場疾病中。
同時也是這一日，曾經風評極差的譚妙花獲得了諒解。
今日的陽光也格外的好，太陽耀眼的灼熱，城中緊閉的屋門終於打開。
譚妙花覺得高興，距離上次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那麽開心過了。
只是這份開心還沒有持續許久，前方陸陸續續出現了許多士衛，他們拔刀將譚妙花包圍住。
“女尊，您現在得了重病，還是回宮修養吧。”
譚妙花唇角的笑容未淡，翻到淡然地走過去，“好啊，我與姐姐的事情也得解決了。”
“女尊……”月涯擔憂地扯住她。
譚妙花安撫著月涯，沖他眨眼說，“別擔心，還記得我跟你說的嗎？這一次會贏的。”
月涯瑉著唇，不舍地點了點頭。
譚妙花被押回了皇宮，只不過這一次她走過的地方有很多人為她擔憂，為她反抗衛兵手中的刀子，原來被人認同的感覺這樣好，她瞬間不怕了。
時隔多日，姐妹二人再次相見，譚妙花看著面色已經虛弱到近乎衰竭的譚妙允，盯著她灰蒙蒙毫無亮的左眼珠，譚妙花問，“還要繼續嗎？”
譚妙允蒼白的臉頰上擠出猙獰來，她咬牙切齒道，“要，當然要啊！”
“我都努力走到這一步了怎麽能功虧一簣！我藏了多少年為了就是能夠有早一日像今日一樣將你踩在腳底，我當然要把你踩死啊。”譚妙允冷冷地笑聲回蕩在宮殿中，她笑得可怖，近乎癲狂。
“我已經等不及了，既然你不能把兵符交出來，那我就殺了你！只要你死了皇位也只能由我來坐！得不得兵符又如何！”譚妙允低聲咳了幾聲，隨後命令道，“楞著幹什麽？把她給我殺了！”
士衛押住了譚妙花，可少女眼中並無半分慌亂，她唇角扯過一絲笑，道：“譚妙允，你以為我這次出宮，我單單是逃命的嗎？”
譚妙允愕然了一下，蹙起眉，“你什麽意思？”
譚妙花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我去找過左相了，在離開皇宮的那日就找了……”
要知道左相手握大半的兵權，譚妙允曾經試過同左相要權，可都被左相以喪子之痛婉拒了，怎麽譚妙花和左相見面了？
“不可能，你殺了月鳴千她怎麽會？”
“當然是月鳴千幫助我的。”譚妙花話音剛落，周遭的衛兵突然倒戈相向，拔劍指向大公主。
與此同時，一身鎧甲的左相從外面走進來，跪首道，“女尊，臣救駕來遲。”
“不，你來的不遲。”譚妙花從袖子中拿出一塊讚滿了鮮血的手帕，上面是早就幹涸的血字。
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話，“有人要害她。”
左相起身，紅著血目朝譚妙允拔劍，怒道，“若不是鳴千小仆將這手絹送往我手，恐怕我早就信了大公主的話與您一起害女尊……”
“大公主……臣實在沒想到您為了一己私欲殺了微臣的兒子！”
譚妙允從塌上跌落下來，此時才徹底明白事情已經成了敗局，她控制不住地淚水落下，嘴角卻扯著笑容，又哭又笑道，“哈哈哈，譚妙花沒想到…你聰明了一會兒……”
“自古成王敗寇…你殺了我吧。”譚妙允喃喃地說著，口中驀得咳出幾滴血來。
譚妙花看著如今這幅模樣的譚妙允，內心覆雜酸澀，她張了張口，命令道，“來人，將譚妙允……”
“急報！”
未說完的話被突然闖進的士衛打斷，士衛滿身的血，慌慌張張地說，“不好了……有大批的軍隊攻城來了！”
最終…還是到了這一步嗎……
與周圍慌張的眾人相比，譚妙花的神色格外的冷靜，甚至出奇的冷漠，耳邊響起譚妙允的大笑聲，“哈哈，譚妙花你看啊，最終你也沒有贏呢。”
譚妙花譏笑了一聲，俯下身貼在譚妙允的耳邊，用極低地聲音說，“你不是想要兵符嗎？我現在告訴……”
譚妙允眼中閃過驚顫，不過多時，左相已帶著剩下的衛兵沖出去，宮殿外響起了廝殺聲。
在一翻廝殺聲中，譚妙允聽見她說，“兵符就藏在公主府的梨花樹下……你想要的都在哪呢。”
譚妙允的雙目陡然睜大，“不……不可能…”
“你去找找不就知道了，若是今天我死了你還能活著，豈不是如你所願了。”說完這最後一句話，譚妙花不再看她，提起一把徑直朝殿外走去。
譚妙允攤坐在地上，怔了好久才跌跌撞撞地朝後院爬去。
周遭是刀劍碰撞的刺耳聲，士衛們殊死搏鬥抵禦城門，譚妙花提著銀劍一步步向高樓上去。
每走一步她的腹部傳來翻江倒海的劇痛，她能感覺到緊握在劍柄上的手指漸漸松軟無力，喉嚨中很快蔓延出血的味道，她的雙耳泛鳴，視線逐漸變成了血紅色。
“是不是這藥的副作用上來了？”她淡淡一笑，不過也沒關系了，很快她就會跟玉霽說再見了。
在她走到城門前時，死死的防禦的城門徹底潰不成軍，從外面打進來的黑衣衛兵提前沖入，他們持著刀劍像一群嗜血的妖魔亂入。
在那群人之中，一個騎著黑色駿馬的玄衣少年駕馬而進。
少年熟悉的容顏近在咫尺，卻甚似千裏，由於藥的副作用，譚妙花的視線愈來愈模糊，但她還是一眼認出了那馬上風姿翩翩的少年。
他頭帶冠冕，身穿著金色蟠龍帝王服，坐在馬上睨視著她，帝王之氣撲面而來，眸中的冷血無法忽視。
他的五官好像變得硬朗了許多，不知不覺間褪去曾經的少年氣，譚妙花第一次覺得幾個月的時間那麽漫長……可以徹底改變一個人。
或許玉霽註定踏上高位，這是屬於他的光環。
馬上的少年唇角勾起譏笑，自鳴得意地俯瞰著馬下的女子，“意外嗎？孤不但沒死還回來了。”
還成了你再也高不可攀的樣子。
求他吧，若是她肯低下頭說她做錯了，求求他饒了她，他也不是不可以考慮一下。
他會把她永遠囚禁在身邊，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坐在馬背上的少年怎麽也想不到，他今日矜持的面子和自以為的固執，要用此後的時間去後悔。
少年面上揚起的得意笑容還未短暫地持續三秒，便僵住了，他看似無情的雙目陡然瞪大，不可思議地看著譚妙花提起劍放在了脖子上。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不見，剩下的唯有滿心的慌亂和不知所措。
“你要做什麽……”玉霽瞪大了雙目，聲音發顫道。
譚妙花朝他笑了笑，道：“我可不可以用命和你換……”
“換覃月百姓平安……”
“不要殺他們好不好……”
玉霽的腦袋嗡嗡作響，他神色慌張道，“你把劍放下……把劍放下！”
把劍放下啊！
面前的少女眸中沒有他期待的害怕，反而帶著刺眼的冷漠和鎮定。
譚妙花毫不猶豫，提劍劃破了脖子，鮮血瞬間濺出，在她的脖子上開了映紅的花。
少女似輕飄飄地倒在地上，期間短短不過一秒，玉霽沒有想到她會這麽無情。
無情地連給他一絲後悔的機會都不給。
少年狼狽地從馬上摔了下來，頭上的冠冕掉地，他跌跌撞撞腿部發軟，最後竟是當著數萬士衛的面，哭著爬到她的身邊。
玉霽哆嗦著手指，捂住譚妙花流血的脖子，哽咽不能自已，低聲嘶啞痛哭了一會兒，他猛然咳出一口血來，才終於能從嗓中擠出幾句話，“譚妙…花…譚……妙花……”
“不要……我不同意你用命來換……”他抱著少女血流不止的身體，無措地看著女子手腳溢出的鮮血，和眼角的血……
他愈發的慌亂，乃到心痛，究竟怎麽回事，她怎麽流了這麽多的血……他只能捂住脖子上的血……
少年像是後知後覺，抱起滿身是血的女子慌亂地在宮中跑著，他要找大夫要找最後的禦醫……對找禦醫！
可是跑了許久，他已經忘記要到哪裏去找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漫無目的地尋找，悲痛侵襲了全身，像是將他整個人都割碎開，疼得撕心裂肺。
最後，少年體力不支地摔倒，他抱著身體冰涼的譚妙花，用像哄嬰兒的語氣在女子耳邊說，“我是騙你的……我…我沒有想要…攻城，我也沒有……想殺覃月百姓……一個…都沒殺的……”
“我…我只是想嚇唬嚇唬你……我沒想到你這麽倔……我錯了，我不攻城……我也不殺人……你看看我……”
這一天，眾萬士衛們目睹著，這位剛登基不久的少年帝王，哀嚎不止的哭聲。
可惜他哭了很久，直到哭幹了淚，懷中的少女沒有醒來的跡象，直到她的身體冷去，身下的血珀幹涸成淒美綻放的血花……也沒能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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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妙花跟在書生身後, 她突然發現，那個小書生的背影格外的熟悉，她僅僅盯著少年的背, 冷風灌入樹叢的呼嘯聲好像都聽得不真切了。
她無知無覺地攥緊了手指，心中有個荒誕的想法閃過。
待到抵達小書生說的地方時, 譚妙花才回過神, 發現他們來到一處寒風凜冽的山崖上, 周遭黑漆漆的一片，寂靜的有些詭異，就連空氣都是寒絲絲的, 冷得透骨。
譚妙花搓了搓有些寒涼的手, 道, “是這裏嗎？”
白衣書生側過頭，冷笑著看了她一眼，絲毫沒有猶豫地將手中裝有無明的花的錦囊拋下去。
譚妙花瞳孔驟然縮攏, 她拼命地跑到懸崖邊上, 可還是趕不上無明花被拋下去的速度。
她望著那寒風凜冽的山崖邊，雙目逐漸泛紅, 回首時惡狠狠地瞪著書生, “你知不知道這無明花有多重要！”
“別急啊，你看那下面是什麽。”書生不知何時點了一根火折子遞給她, 譚妙花透過那一點火光, 她看見懸崖下一塊凸起的石壁上勾上錦囊的繩子，還沒徹底掉下去, 她松了口氣。
冷風卷起她的發梢, 譚妙花看著那足有兩尺多遠的懸崖峭壁，還是有些害怕地收回腳。
少年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書生看好戲似地說，“給你一個撿到它的機會，若是撿到了，那它就是你的了，當然，若是你害怕，也可以不用去。”
譚妙花面上的神情變幻莫測，一面是害怕一面是試探，她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向下看，黑漆漆看似深淵的懸崖下是高聳危嚴的峭壁，沒有扶手的地方，若是她真的要下去撿，怕是危險重重。
選擇撿，她可能救下很多人……也可能不僅救不下覃月百姓，反倒將自己的命也丟在這裏了。
看到少女糾結不安的模樣，玉霽內心嗤笑，“她肯定不敢的，她這麽一個貪生怕死的人…才……”
少年瞳孔驟然一縮，內心的嘲諷還未說完，他便見懸崖邊的少女縱身一躍，他迅速地向前飛去，企圖伸手抓住少女的手。
“譚妙花！”他驚吼一聲，卻連女子的半片衣角也沒有抓住，懸崖下黑漆漆的早已不見女子的影子。
玉霽的心臟猛然抽動，大腦像是缺氧般突然轟轟作響。
少年的眼瞼下很快發紅，他保持著剛才伸手中姿勢呆楞楞地坐在懸崖邊，聲音聽不出的顫抖，“跳了？”
她真的跳了？
正當他為這突如其來的感覺不知所措時，懸崖下突然響起女子的聲音。
譚妙花從下面探出頭來，有些意外道，“你剛剛是在擔心我嗎？”
看來，這“書生”沒有她想象的那麽討厭她啊。
少年心底的無措逐漸褪去，睜大了泛紅的黑眸呆滯地看著從懸崖下探出一個腦袋來的譚妙花，“你怎麽……”
“我剛剛發現這下面有一個能落腳的地方就跳下去試了試，剛剛我好像聽見你在喊我的名字？我好像沒有告訴你我叫譚妙花吧……可我又真的不認識你。”譚妙花眨著醒眸問。
少年側過頭不去看她，悶聲道，“是你貴人多忘事。”
“若是我中途死了還不知道你是誰，豈不是是的太不明不白，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想回憶回憶有沒有見過你。”
玉霽怔了一下，盯著她說，“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的仇人行了。”
“那好吧，你既然不願說，那我就不問了。”譚妙花眼底閃過失落，她雙目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突然擡起手想去觸碰，可“書生”卻厭惡似的躲開了。
譚妙花幹笑了一笑，斂去眼底的失落，道：“那咱們可說好，如果我還有命撿回無明花，那它一定歸我！”
少年目色沈沈地點頭，“不食言。”
譚妙花沖他笑了一下，動身向懸崖下爬去，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懸崖上……
懸崖底太黑，根本就看不清她爬到了哪裏，玉霽站了一會兒，而後整理了一下衣袍就轉身離開，可腳步在擡了三步後，少年又忍不住退回了懸崖邊上，兀自思索了一會兒，他還是點燃幾根火折子插在懸崖上。
黑暗的懸崖被一抹明亮照起，譚妙花擡起頭看見頂部的光亮，她微微一笑，再也不懼怕地向下去。
每向下一步危險就多了一步，懸崖下的冷風愈來愈大，吹得她肢體發麻，爬到一半時，譚妙花陡然發現自己的手臂上開始滲血，努力扣著石壁的手指開始松軟。
不妙，許是藥效快盡了，她努力保持平衡從腰間的布袋子中拿出一瓶藥。
譚妙花用牙齒拔開瓶蓋，剛想吃一顆時，一只巨大的禿鷲突然飛過，撞到她的手臂上，少女的手臂突然刺痛一下，手中的藥瓶啪得一聲從手中脫落。
懸崖上方的玉霽聽到一聲痛呼，少年無意識地擡起手指，可很快腦中閃過曾經痛不欲生的話面時，他收回了手，低頭俯瞰下下面被禿鷲糾纏的譚妙花，冷聲道，“活該。”
少年冷漠地轉身，可是袖中飛出三根細弱到肉眼都無法察覺的針。
那針像被控制似地飛向了懸崖底部，打在了欺負少女的禿鷲身上。
譚妙花咬著牙，剛準備拔出頭上的木簪子與禿鷲殊死搏鬥時，那禿鷲突然不再敢靠近，哀嚎了幾聲後狼狽地飛走了。
譚妙花再次松了口氣，想來她還是有點幸運在身上的，她攤開磨破了皮人掌心，手中僅剩下三顆藥了……
看來她得加快行動，但願三顆藥能撐過幾日。
身後的密林中，暗衛看著像是腳下生刺的白衣少年在懸崖上踱步的樣子，喃喃道，“陛下究竟怎麽想的？不是說要折磨她嗎……怎麽看著反倒像在折磨他自己？”
旁邊的蔓娘像是明白了什麽，唇角微彎道，“連你都看出來了……可是咱們陛下現在好像還是不明白呢。”
他若真的想羞辱想殺人，有一千種更加折磨人的法子，犯不著用這種看似折磨…實際也在折磨他的手法。
“啊！”
懸崖下方響起叫聲，玉霽的臉色再次一白，他慌亂地向下看去，見少女還站崖壁上時，似乎松了口氣，可他語氣嘲諷道，“這就受不住了？”
崖壁下神色虛弱的譚妙花眼皮顫了顫，給自己辯解道，“不是……只是剛剛…踩到一塊松動的石頭擦點掉下去了。”
玉霽的脊背僵了僵，不去看她。
他原計劃著用這種方式羞辱她一番，想看著她害怕顫栗，向她求饒的模樣，可是出乎意料，這麽久了，她都沒有求饒，反倒始終堅持著去撿那包無明花。
可他卻有些慌了，心中沒有半點梓浩她的高興，反而又悶又慌，心臟像是被烙鐵燙過，從未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煎熬。
懸崖下方的譚妙花並不好受，剛剛差一點掉下去的識海她拼命地控住石壁，慌亂過程中手指被磨出了血，就連指甲蓋都摸劈了。
十指血肉模糊痛不堪言，可看到距離自己不到一個胳膊距離的花藥，譚妙花再一次咬牙前進。
快成功了，她就快成功了。
靜謐的山野中，彼時響起火把的亮，還有陸陸續續的腳步聲，和呼喚聲。
月涯帶著半老乃同一些村民開始漫山遍野地尋找譚妙花的蹤影。
月涯紅著眼，邊哭邊尋，“娘子！你在哪裏！”
“月涯，你說的書生我們村裏可從未遇見過，怕是外來的人吶……”
“該不會真的是狐貍精將……娘子叼走了吧。”月涯心中又悔又惱，他就不該為了賭氣弄丟了女尊。
眾人漫山遍野地尋找，忽然，有一個村民註意到前方燎亮處，驚呼道，“哪那裏有光！”
順著光亮出尋找，月涯貌似發現了那個白衣書生，他驚喜道，“就是他！他在哪兒！”
“好像有人來了，屬下替陛下解決了吧……”站在暗處的暗衛準備抽劍。
蔓娘卻制止道，“讓陛下解決吧，幾個手無寸鐵的村民而已。”
玉霽聽到了呼喚聲，他轉身一看，竟見到前方陸陸續續來了許多尋找譚妙花的人。
少年眼中閃過不屑，寬大的袖袍一甩，幾個圓形的東西從袖中飛出，啪得一聲打在四方角落，一陣煙霧燃起，待到月涯他們一行人想沖過來時，突然被一種無形的屏障擋住。
月涯瞪大了雙目，試圖又砸又踹還是沒能打破將他們隔絕在外的屏障，看著屏障內的玉面白衣書生，他急得破口大罵，“女尊呢！你把她抓哪裏去了？”
由於太過著急，月涯一不小心說出了熟悉於心的稱呼，頓時，原本同他一樣憤怒的村民們全部頓住，就連半老也詫異地看向他。
“小涯你在說什麽呢？不是來救你家娘子嗎？這裏怎麽會有女尊……”
月涯心中陡然慌亂，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詫異的村民。
彼時，終於有人反應過來，大喝道，“…聽說女尊離開了皇宮……難道月涯的小娘子就是……”
“半老啊，你怎麽收留的人？”有人開始指責起半老，一邊指責一邊說，“如果真的是整日躲在宮中的女尊大人，我看大夥還是散了吧，女尊這般人物哪裏需要我們來救。”
“不……不要！”月涯徹底慌了，紅著眼擋在他們面前，顫聲祈求，“你們救救她……她不是…不是像傳聞中那樣的…這幾日你們都接觸過妙花，她為你們餵藥……她照顧過你們都忘了嗎……”
月涯的話讓一些村民進退兩難，半老沈默了一會兒，也出聲道，“那女娃是個有善心的……”
“善心？”屏障內的書生冷冷的哼笑聲打斷了他們，玉霽眸中閃過陰翳，看好戲地說，“都不必糾結了，她去幫你撿無明花了，若是還有命回來的話……”
他此話一出，眾人驚愕，半老率先出聲道，“天吶，這崖壁生得蹊蹺，每過子時就會有許多毒蟲出現，這會兒恐怕……”
半老此話一出，村民們這才想起來，一個村民慌張道，“對！去年隔壁的張二柱他爹不就是夜間爬山采藥被那毒蟲藥了一口，回到家中不過二人就死啦！”
月涯的臉色慘白，開始瘋狂地撞擊阻擋在他面前的屏障，“混蛋！把女尊還給我！”
“剛剛咱們來的時候好像已經過了巳時，現在……”
玉霽眼中的冷笑驟然消失，瞳孔中閃過一絲慌色，在周圍的恨罵聲中，白衣少年像是陣風一樣飛至懸崖邊上，下面已經再也望不到譚妙花的身影。
“譚妙花！”他沖著懸崖底部大喊一聲，可回應他的只有寒峭的冷風和空靈的回聲。
玉霽攥緊了手指，縱身躍下。
隨著白衣少年的身影消失，月涯和眾人都呆住了，月涯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那書生消失的地方，震驚道，“他也跳了？”
“誒，阻擋我們的東西消失了！”一個村民驚呼，月涯回過神跌跌撞撞地跑到崖頂呼喚。
*
譚妙花成功拿到了無明花，她小心翼翼像是捧著什麽珍寶一樣將錦囊收好，只是再想回去的時候，她突然看見崖壁上方陸陸續續爬出許多黑色的蟲子。
那蟲子越來越多，看得譚妙花一陣頭皮發麻。
識海中的系統告訴她【宿主你要小心這些都是生長在崖壁上方的毒蟲！會咬死人的。】
譚妙花的瞳孔驟縮，有些緊張地看著逐漸向她爬過來的蟲子。
“這蟲子怕什麽？”
【怕火……可是宿主你現在也沒火。】
譚妙花眉間燃起憂色，眼看著四面八方向她爬過來的黑蟲，譚妙花咬了咬牙，費力折斷了懸崖峭壁旁的木枝，開始朝黑蟲打去，反是靠近她的都被打下懸崖，可是黑蟲源源不斷，譚妙花胳膊逐漸抽的費勁，愈來愈酸。
一些黑蟲開始瞄準了她，向她跳去，譚妙花瞳孔一縮，來不及反應，便看到無數黑蟲飛躍而起，朝她的身上撲過來。
就在她以為今夜可能死無全屍時，幾團火苗突然出現打退了毒蟲。
與此同時，一襲白衣少年朝她飛了過來，是那個書生。
白衣書生脫下白袍罩在了她的身上，隨著腰肢一緊，她被書生摟在懷中，少年緊緊扼住她的身子，兩人呼吸相貼，他帶著她訊速飛落崖下。
譚妙花嗅著少年身上熟悉的清冽香，被喚醒的神經愈來愈困乏。
落了地後，玉霽的心這才松了一下，可待他反應過來自己又做了什麽時，少年陰沈著臉將懷中的女子無情推開，被推開的少女卻毫無反應地倒在地上。
玉霽怔了一下，扭頭才發現譚妙花已經昏厥了過去，少女暈倒時手中還死死攥著那唯一的珍藥，握緊的骨指處皮開肉綻，指甲外翻，雙腿的褲子破了很多個口子，身上有很多擦傷，就連白皙的臉頰此刻也被凍的發紫。
心臟驟痛了一下，玉霽瑉著唇，眼眶有些發紅，他渾然無知盯著少女熟悉的容顏看了許久。
第二日，譚妙花終於清醒時，周圍是一片蔭綠和悅耳的鳥鳴聲，她緩緩低頭看見了披在身上的白袍，又看見已經熄滅了的炭火。
她動了動手，竟發現指節都被白布包裹的嚴嚴實實，身上的傷口大都被處理過了。
是那個書生？
她慌忙地在身上尋找無明花，當摸到腰間的精囊還在時，她終於松了口氣。
好在，他沒騙她。
她側頭想尋找那書生的影子，可是一望無際的野外，再沒有了那抹白色。
譚妙花有些失落地垂下睫，“就這麽……什麽都不說…離開了？”
她站起身，身上的傷口包紮過倒也緩解了一些疼痛，她跌跌撞撞地想摸索出去時，遠處響起月涯的呼喚聲。
譚妙花擡起眼，看見月涯向她跑來，與此同時，少年的身後還跟著許多村民，他們個個面露擔憂神色狼狽。
月涯跑了過激動地一把抱住譚妙花，“太好了，女尊你沒事！”
譚妙花的眼皮顫了一下，想提醒他，“月涯你……”
“女尊，沒事的，我們大夥兒都知道是您了。”村民笑著說。
半老走上前嘆息著說，“從前我們恨透了無為的女尊，可是這些日子您讓大夥兒刮目相看。”
“哈哈，看來什麽女尊好色且冷血，脾性差不愛民，原來都是假的。”一個村民笑著說。
譚妙花笑著伸出手，將浸透了鮮血的錦囊帶放到了半老的手中，眼神泛光道：“這疫病有的救了。”
半老睜大眼睛，顫抖著手指拿出譚妙花遞出的無明花，一時激動的老淚縱橫，“真的是無明花……女尊請受老夫一拜。”
半老跪地，身後的村民也跪了下來。
“女尊的救命之恩，我們銘記在心”
譚妙花道，“都快起來，這是我身為女尊應該做到的，若我不是女尊，自然不會做。”
*
“姐姐……這是什麽湯啊，怎麽紫色的？”患病的小丫頭好奇地說。
譚妙花看著周遭陸續喝了無明花的病人，笑道，“這個是好藥，喝了後大家就能痊愈了。”
小女孩高興地眼中泛亮，小心翼翼地捧著湯碗將藥湯一飲而盡。
用無明花熬制的湯藥很快拯救了患病的百姓，全城的瘟疫在這一日得以解除，再沒有很多人的人死於這場疾病中。
同時也是這一日，曾經風評極差的譚妙花獲得了諒解。
今日的陽光也格外的好，太陽耀眼的灼熱，城中緊閉的屋門終於打開。
譚妙花覺得高興，距離上次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那麽開心過了。
只是這份開心還沒有持續許久，前方陸陸續續出現了許多士衛，他們拔刀將譚妙花包圍住。
“女尊，您現在得了重病，還是回宮修養吧。”
譚妙花唇角的笑容未淡，翻到淡然地走過去，“好啊，我與姐姐的事情也得解決了。”
“女尊……”月涯擔憂地扯住她。
譚妙花安撫著月涯，沖他眨眼說，“別擔心，還記得我跟你說的嗎？這一次會贏的。”
月涯瑉著唇，不舍地點了點頭。
譚妙花被押回了皇宮，只不過這一次她走過的地方有很多人為她擔憂，為她反抗衛兵手中的刀子，原來被人認同的感覺這樣好，她瞬間不怕了。
時隔多日，姐妹二人再次相見，譚妙花看著面色已經虛弱到近乎衰竭的譚妙允，盯著她灰蒙蒙毫無亮的左眼珠，譚妙花問，“還要繼續嗎？”
譚妙允蒼白的臉頰上擠出猙獰來，她咬牙切齒道，“要，當然要啊！”
“我都努力走到這一步了怎麽能功虧一簣！我藏了多少年為了就是能夠有早一日像今日一樣將你踩在腳底，我當然要把你踩死啊。”譚妙允冷冷地笑聲回蕩在宮殿中，她笑得可怖，近乎癲狂。
“我已經等不及了，既然你不能把兵符交出來，那我就殺了你！只要你死了皇位也只能由我來坐！得不得兵符又如何！”譚妙允低聲咳了幾聲，隨後命令道，“楞著幹什麽？把她給我殺了！”
士衛押住了譚妙花，可少女眼中並無半分慌亂，她唇角扯過一絲笑，道：“譚妙允，你以為我這次出宮，我單單是逃命的嗎？”
譚妙允愕然了一下，蹙起眉，“你什麽意思？”
譚妙花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我去找過左相了，在離開皇宮的那日就找了……”
要知道左相手握大半的兵權，譚妙允曾經試過同左相要權，可都被左相以喪子之痛婉拒了，怎麽譚妙花和左相見面了？
“不可能，你殺了月鳴千她怎麽會？”
“當然是月鳴千幫助我的。”譚妙花話音剛落，周遭的衛兵突然倒戈相向，拔劍指向大公主。
與此同時，一身鎧甲的左相從外面走進來，跪首道，“女尊，臣救駕來遲。”
“不，你來的不遲。”譚妙花從袖子中拿出一塊讚滿了鮮血的手帕，上面是早就幹涸的血字。
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話，“有人要害她。”
左相起身，紅著血目朝譚妙允拔劍，怒道，“若不是鳴千小仆將這手絹送往我手，恐怕我早就信了大公主的話與您一起害女尊……”
“大公主……臣實在沒想到您為了一己私欲殺了微臣的兒子！”
譚妙允從塌上跌落下來，此時才徹底明白事情已經成了敗局，她控制不住地淚水落下，嘴角卻扯著笑容，又哭又笑道，“哈哈哈，譚妙花沒想到…你聰明了一會兒……”
“自古成王敗寇…你殺了我吧。”譚妙允喃喃地說著，口中驀得咳出幾滴血來。
譚妙花看著如今這幅模樣的譚妙允，內心覆雜酸澀，她張了張口，命令道，“來人，將譚妙允……”
“急報！”
未說完的話被突然闖進的士衛打斷，士衛滿身的血，慌慌張張地說，“不好了……有大批的軍隊攻城來了！”
最終…還是到了這一步嗎……
與周圍慌張的眾人相比，譚妙花的神色格外的冷靜，甚至出奇的冷漠，耳邊響起譚妙允的大笑聲，“哈哈，譚妙花你看啊，最終你也沒有贏呢。”
譚妙花譏笑了一聲，俯下身貼在譚妙允的耳邊，用極低地聲音說，“你不是想要兵符嗎？我現在告訴……”
譚妙允眼中閃過驚顫，不過多時，左相已帶著剩下的衛兵沖出去，宮殿外響起了廝殺聲。
在一翻廝殺聲中，譚妙允聽見她說，“兵符就藏在公主府的梨花樹下……你想要的都在哪呢。”
譚妙允的雙目陡然睜大，“不……不可能…”
“你去找找不就知道了，若是今天我死了你還能活著，豈不是如你所願了。”說完這最後一句話，譚妙花不再看她，提起一把徑直朝殿外走去。
譚妙允攤坐在地上，怔了好久才跌跌撞撞地朝後院爬去。
周遭是刀劍碰撞的刺耳聲，士衛們殊死搏鬥抵禦城門，譚妙花提著銀劍一步步向高樓上去。
每走一步她的腹部傳來翻江倒海的劇痛，她能感覺到緊握在劍柄上的手指漸漸松軟無力，喉嚨中很快蔓延出血的味道，她的雙耳泛鳴，視線逐漸變成了血紅色。
“是不是這藥的副作用上來了？”她淡淡一笑，不過也沒關系了，很快她就會跟玉霽說再見了。
在她走到城門前時，死死的防禦的城門徹底潰不成軍，從外面打進來的黑衣衛兵提前沖入，他們持著刀劍像一群嗜血的妖魔亂入。
在那群人之中，一個騎著黑色駿馬的玄衣少年駕馬而進。
少年熟悉的容顏近在咫尺，卻甚似千裏，由於藥的副作用，譚妙花的視線愈來愈模糊，但她還是一眼認出了那馬上風姿翩翩的少年。
他頭帶冠冕，身穿著金色蟠龍帝王服，坐在馬上睨視著她，帝王之氣撲面而來，眸中的冷血無法忽視。
他的五官好像變得硬朗了許多，不知不覺間褪去曾經的少年氣，譚妙花第一次覺得幾個月的時間那麽漫長……可以徹底改變一個人。
或許玉霽註定踏上高位，這是屬於他的光環。
馬上的少年唇角勾起譏笑，自鳴得意地俯瞰著馬下的女子，“意外嗎？孤不但沒死還回來了。”
還成了你再也高不可攀的樣子。
求他吧，若是她肯低下頭說她做錯了，求求他饒了她，他也不是不可以考慮一下。
他會把她永遠囚禁在身邊，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坐在馬背上的少年怎麽也想不到，他今日矜持的面子和自以為的固執，要用此後的時間去後悔。
少年面上揚起的得意笑容還未短暫地持續三秒，便僵住了，他看似無情的雙目陡然瞪大，不可思議地看著譚妙花提起劍放在了脖子上。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不見，剩下的唯有滿心的慌亂和不知所措。
“你要做什麽……”玉霽瞪大了雙目，聲音發顫道。
譚妙花朝他笑了笑，道：“我可不可以用命和你換……”
“換覃月百姓平安……”
“不要殺他們好不好……”
玉霽的腦袋嗡嗡作響，他神色慌張道，“你把劍放下……把劍放下！”
把劍放下啊！
面前的少女眸中沒有他期待的害怕，反而帶著刺眼的冷漠和鎮定。
譚妙花毫不猶豫，提劍劃破了脖子，鮮血瞬間濺出，在她的脖子上開了映紅的花。
少女似輕飄飄地倒在地上，期間短短不過一秒，玉霽沒有想到她會這麽無情。
無情地連給他一絲後悔的機會都不給。
少年狼狽地從馬上摔了下來，頭上的冠冕掉地，他跌跌撞撞腿部發軟，最後竟是當著數萬士衛的面，哭著爬到她的身邊。
玉霽哆嗦著手指，捂住譚妙花流血的脖子，哽咽不能自已，低聲嘶啞痛哭了一會兒，他猛然咳出一口血來，才終於能從嗓中擠出幾句話，“譚妙…花…譚……妙花……”
“不要……我不同意你用命來換……”他抱著少女血流不止的身體，無措地看著女子手腳溢出的鮮血，和眼角的血……
他愈發的慌亂，乃到心痛，究竟怎麽回事，她怎麽流了這麽多的血……他只能捂住脖子上的血……
少年像是後知後覺，抱起滿身是血的女子慌亂地在宮中跑著，他要找大夫要找最後的禦醫……對找禦醫！
可是跑了許久，他已經忘記要到哪裏去找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漫無目的地尋找，悲痛侵襲了全身，像是將他整個人都割碎開，疼得撕心裂肺。
最後，少年體力不支地摔倒，他抱著身體冰涼的譚妙花，用像哄嬰兒的語氣在女子耳邊說，“我是騙你的……我…我沒有想要…攻城，我也沒有……想殺覃月百姓……一個…都沒殺的……”
“我…我只是想嚇唬嚇唬你……我沒想到你這麽倔……我錯了，我不攻城……我也不殺人……你看看我……”
這一天，眾萬士衛們目睹著，這位剛登基不久的少年帝王，哀嚎不止的哭聲。
可惜他哭了很久，直到哭幹了淚，懷中的少女沒有醒來的跡象，直到她的身體冷去，身下的血珀幹涸成淒美綻放的血花……也沒能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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