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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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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被沈青靨抵在桌角旁, 身子向後仰屈著實在難受,譚妙花一時有些惱,朝少年胸膛推了一下。

本意是想讓沈青靨退後, 卻不曾想竟觸碰到少年衣巾下包紮的傷口。

沈青靨悶哼了一聲,臉色白了白, 可他絲毫沒有後退的意思, 雙腳像是黏住了般不願後退半分。

譚妙花連忙縮回手, 心頭忽然有些愧疚,可此刻尷尬的姿勢讓她也實在說不出什麽抱歉的話。

內心糾結並愧疚著,她總得說點什麽來打破這詭異的氛圍, 可剛擡頭, 頭頂便傳來沈青靨冷漠的聲音, “我也很討厭你。”

少年的嗓音淡淡地,像落葉劃過空氣,尾音沈落, 明明是一句憎惡的話, 可聽著怎麽感覺到了一絲憂傷。

譚妙花愕然擡頭,緊箍著她的手臂和身影忽然消失, 等她回過神來, 少年卻已經轉身離開。

清冷的背影很快與屋子外面的暗色相融。

譚妙花怔怔看著屋子外面黑霧,忽然喃喃道:“他…生氣了?”

【這很明顯, 宿主你沒有發現嗎?】

“不, 我發現了。”譚妙花抿著唇,蹙著眉道。

第二日天剛拂曉。

譚妙花便早早的便醒了過來, 眼角下方是兩塊濃郁的黑眼圈, 顯然,她昨夜睡得並不安穩。

夢裏都是沈青靨那雙哀怨的雙眼, 那家夥就是夢中也不願意放過她。

翻來覆去,譚妙花還是翻身起了床。

打開窗,初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紙射了進來,譚妙花盯著屋外的花樹,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去看看沈青靨那個家夥。

那家夥擅長自虐,昨夜未歸,這若是在外面凍死了,那她豈不是罪過。

這麽想著,譚妙花飛速穿戴整齊,打開房門便向院外跑去。

不出所料,她被幾個仆從擋住了去路。

“沒有少主人的命令,我們不敢放你走。”仆從道。

譚妙花費力解釋,“我不是要走,我是想去看看他,我有話要與他說。”

說到底沈青靨也救過她兩次了,一次為她背受刀傷,一次將她從妖寨解救出來。她總不是鐵石心腸,還欠沈青靨一句真誠的謝謝,雖不知昨夜如何惹了他生氣,但…總歸是過意不去。

看著譚妙花真誠的模樣不像是作假,仆從正要攔截時被另一個仆人打斷。

仆人甲小聲在仆人丙耳旁嘀咕了一句,“忘了少主說了什麽嗎,若是姑娘去找他便放路。”

“哦對對,姑娘去吧,少爺他在……廳房。”仆人丙謙意地笑道。

譚妙花眼皮微動,她沒想到這麽容易就能出去,還以為要費不少口舌呢。

兩個小仆為她指明了廳房的去路,譚妙花匆匆趕去,繞過鵝卵石鋪成的小道,兜兜轉轉幾圈終於來到沈莊的廳內,只是剛踏上臺階走到門前,譚妙花卻有些躊躇不前。

她該說什麽呢?說…對不起昨日誤碰了你的傷口,向他道歉?

譚妙花深吸了口氣,剛準備擡腳上臺階時,耳尖的她忽聽見陣陣吵鬧的聲音傳來。

應當是很多人,聽著聲音似乎來勢洶洶,情勢不妙,譚妙花立刻躲到了周圍的灌木中。

很快,便看見許多個穿著樸實,村民打扮的人浩浩蕩蕩地走來,譚妙花露出兩只眼睛好奇地數了數,約莫有二十多個。

看他們這身打扮,定不是沈莊中人。

那是什麽?譚妙花從這群人的眼神中看到了濃烈的殺氣和憤懣,他們來時手帶棍木腰佩刀子,看樣子十分像是來尋仇的。

莫非,沈莊捉妖人惹上了仇家?

“叫沈青靨滾出來!”帶頭一個腰系粗布的男人大吼一聲,手中提著的鐵錘正要揮起,被一眾忽然趕來的小仆們攔著。

“各位各位,我們都說了……二少爺不在此處。”

“呸!少騙我們了!那小子定然躲在此處,快讓他滾出來償命!”

償命?譚妙花腦袋懵圈,她躲在暗叢中觀察著四周情形,聽著那群村民手持刀滾叫吼,不過多時,緊閉的木門被推開,沈青痕沈著臉從內裏走出。

“你們是想來沈莊鬧事?”沈青痕沈著一雙陰鷙的眼神,聲音似冰。

臺階下的村民對上沈莊赫赫有名的年輕捉妖師,面面相覷,有些忐忑地後退一步,但手中的刀棍並未放下。

“沈大公子,我們今日並非是來鬧事,只是想討個說法,那沈青靨殺了我們多少親人,縱使他是捉妖師此罪也不能免!”一個領頭的青年鼓氣道。

譚妙花心中一哆嗦,那群人嘴中不停吐出的話,她卻只聽到那幾個字,他們說…沈青靨殺了人?

領頭的青年一腔怒言激起了周旁一行人的氣勢,眾人紛紛道,“是啊,我們就是想討個說法而已,沈大公子身為為民除害的捉妖師,難道…上要包庇小公子?”

面對眾村民的咄咄逼問,沈青痕胸口一窒,“……我沒有包庇。”

“沒有,那沈大公子便將那個殺死我阿伯阿母的惡人交出來。”

沈青痕攥緊拳頭,額間冷汗直流,他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我說了他不在就是不在!”

“不在?沈大公子公子真當我們蠢笨無知嗎?那沈青靨當日殺戮多人又被惡妖傷重,此刻一定就藏匿在這裏療傷!”

說罷,這群人再次邁步向前,企圖沖進屋中查看,不過沈青痕顯然是不會允許這麽多人直闖而入命了許多個有身手的小仆將這些圍堵下來。

“看吶,他這麽堵著我們,一定是護著那殺人的惡魔!”一個村民叫嚷著。

譚妙花心臟突突直跳,她突然有很多好奇的地方,她好奇沈青靨那人做了什麽,好奇那家夥究竟是做了什麽天理不容的事物。

忽然有些後悔,昨晚沒有與他好好談論。

一時間,眾人間爭執不休,直到被關閉的房門內再次一響。

一決身披黑藍色寬袍,腳踏黑靴的少年從門內緩緩而出,冷冽的雙眸平靜地註視著臺階下對他喊打喊殺的眾人,少年微微聳動肩膀,露出肆意無畏的笑,“人是我殺的,要我償命,可。”

譚妙花瞳孔一縮,她躲在灌木後,聽著沈青靨吐出的話,有些震驚又覺得有些正常。

同樣的,聽到沈青靨願意償命的村民們霎時間也停止了叫囂。

沈青痕身子一顫幾乎是僵硬地扭過頭去,看著不好好待在屋內的沈青痕,他氣結道,“你……”

頓了頓,胸腔內的怒氣很快化作了無奈,“你這不要命的臭小子………”

“好,既然沈二少爺識趣,那便跟我們走吧。”

沈青靨一步一步走下臺階,很快,被幾個村民綁著,少年平靜自若,仿佛等待他的不是一場屠殺。

“阿靨哥哥!你們不能帶他走。”遠處忽然傳來了林茹兒的哭泣聲,小姑娘匆忙地跑上前來,攔住了一行村民的去路,大吼道:“我不許!不許你們帶走阿靨哥哥。”

“小丫頭片子還是趕緊讓開,否則就別怪我們動手了。”

“林茹兒,讓開。”沈青靨垂下眸,嗓音淡淡道。

“可是…可是你殺的明明是妖啊,你應該是幫助他們殺妖的英雄…可是現在他們竟然都來怪你………”

“我殺的確實是人。”沈青靨道,眼睛示意一旁的奴仆將林茹兒拖走。

林茹兒哭的肝腸寸斷,被兩個仆人拖著離開。

眼看著少年即將被帶走,草從後譚妙花掌心濕潤,她還…還未與沈青靨道歉呢。

她最終還是忍不住從草叢中竄了出來,向沈青靨離開的方向追去。

“沈青靨!”

沈青靨的腳步微頓,少年平靜的眸子閃過清波,他足下微怔才轉過身去。

譚妙花有些狼狽地向他沖了過來,途中由於跑地匆忙被翹起的石頭絆倒,她踉踉蹌蹌地跑上前來,認真道:“我相信你。”

“你信我什麽?”沈青靨下意識地問,胸腔內的心臟忽然一跳,揚起的尾音有些期待,青眸中似乎氤氳起一抹瑩光。

“我信你沒有殺人。”

“怎麽?你看見了,我們村中那二十多個親人的屍體還放在那呢。”一個大漢冷哼道。

“可否別傷他性命,二日,就兩日……會找到那些村民真正的死因。”譚妙花懇切地開口,她長相甜美,櫻桃小嘴配上無辜的眉眼,求人時不免讓人生起好感和觸動。

“這………”大漢有些猶豫了。

見機,一旁的沈青痕連忙道:“村中藏匿惡妖,諸位…可否念在…為村民除妖的分上先不要傷我阿弟。”

村民們見沈青痕態度誠懇,最終便道:“那好,就三日,三日若不能洗脫他罪名,那我們就要其火焚。”

譚妙花與沈青痕一同看著少年被一眾壓走,待到沈青靨身影徹底消失,沈青痕滿目的擔憂徹底繃不住,“阿靨他身子弱…但願他們不會為難他。”

他扭頭看了眼譚妙花,半響才抿唇道:“謝謝了,我這人一向臉皮薄…都這個時候了既然拉不下臉來求人。”

譚妙花微怔,擺了擺手,“沈大哥,可否與我說說朱家村中發生了何事,為何他們認為沈青靨殺了人?”

沈青痕嘆了口氣,“是我大意了,那日我在朱家村遭遇數妖突襲,阿靨他為了救我殺死了二十多只狼妖……可那些狼妖其實是村民被感染所化,本來已經被感化成妖的他們死去無妨,可……被殺死後他們竟然恢覆了原本模樣,被村民撞見他們…都說他殺的是人,不是妖。

譚妙花心中震驚,竟然還有人化妖這樣恐怖的事情。

看來,這朱家村中似乎是藏著大秘密啊。

是夜,沈莊內,沈青痕帶上家仆再度出發朱家村尋找動物被妖化的源頭。

譚妙花原本是要跟著他們一齊出發的,卻在出發時被兩個小仆帶錯了路。

“等等,沈大公子約我在前堂見,這條路好像不是吧?”譚妙花發現後,有些警惕地後退。

果然,被她拆穿,兩名家仆瞬間露出了邪惡的模樣,對她道:“茹兒姑娘命我們帶你去看池中魚呢。”

“不必了,我還有事。”譚妙花想趕緊離開,那兩個仆人見勢瞬間扯住她的袖子,一只油膩的手指撫上譚妙花的臉。

譚妙花瞳孔驟然一縮,惡心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滾!”

兔子不發威真當她是只待宰的烤兔嗎!

譚妙花憤怒地兩腳一擡,齊齊地分給了兩人一人一腳,痛地那兩人頓時松了手。

“敬酒不吃吃罰酒!”一個仆從連忙從衣間拿出一個閃閃發亮的匕首,眼神陰鷙地笑道:“茹兒小姐的斬妖刀,一道:三刀讓你魂飛魄散!”

譚妙花心臟一跳,有些緊張地連連後退,但她知曉…越是危險的時候便越不能將膽怯的一面露出來。

她扯嘴笑道:“還以為是什麽厲害的法寶呢,原來還需要三刀才能解決我一只普通的妖怪啊。”

“你…讓你試試就知道了!”

眼看著危險逼近,譚妙花連忙拿起從一旁撿起可以用的東西,什麽樹枝石頭都向前拋。

她一拳打在那仆人臉上,見兩人摔倒連忙撒丫子就向前跑。

**

這邊,馬車隊伍已經準備好,沈青痕就等著譚妙花一同前去,雖然他不太看得起這樣一個小妖,但想沈青靨似乎很想見到她,那把她帶去,他那個不顧死活的弟弟,是否會動容一點。

可是等了足足有半個時辰卻未見譚妙花出現,沈青痕有些急了,正想命令小廝去尋人時,林茹兒笑著上前道:“青痕大哥,我們快點出發吧,這人若是想來怕是早早就來了,興許是知道此去朱家村太危險重重,便跑了。”

沈青靨眉間微蹙,看著已經烏雲密布的天色,便道:“我們走吧。”

車隊人馬很快離去。

等到譚妙花將兩個小廝胖揍一頓跑過來時,沈青痕一隊人馬已經離開。

譚妙花仰天長嘯,“這……不是我不想去了。”

罷了,想了想,譚妙花忽然覺得自己去了也是白去,沒準還會給他們幫倒忙。

【宿主……所以你放棄拯救可憐的沈青靨了嗎】

譚妙花倚靠在墻面深吸了口氣,她從袖中抽出那把從小廝手中搶過來的斬妖刀,漬了一聲,“這刀劃人確實挺疼的。”

她手臂上一道鮮紅的刀口異常明顯,譚妙花嘆口氣道:“這林茹兒既然不願我去,那我便不去了,他們…那麽多人……應該能救下沈青靨的吧。”

休息了片刻,譚妙花費力地爬上院墻邊的梨花樹上,從樹頭一躍跳到了墻角上。

【宿主莫不是想走?不是宿主你怎麽這個樣子……明明答應了沈青靨…要去救他的】

“我這是有心無力,就…不去添亂了。”譚妙花有些心虛地替自己辯解。

垂頭向下看,譚妙花忍住恐高一躍而下,可忽然腰腹一緊,她竟跌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中。

“駱蘭旬?你怎麽在這兒?”看著眼前的青年譚妙花有些不可思議道。

這家夥突然出現在這兒,莫不是特地來找她的?

駱蘭旬將她放下,眉宇間有些陰沈:“你想去哪?”

“我……”譚妙花挺直身體,“我想去哪裏需要向你匯報嗎?”

駱蘭旬眸色一暗,冷哼道,“不需要。”

“那不就行了,拜拜。”譚妙花剛想轉身離開,駱蘭旬忽然扯住了她的手臂。

“你現在不能走。”

“為什麽?”譚妙花蹙眉道。

“我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譚妙花擡了擡自己瘦弱的胳膊在駱蘭旬眼前晃了晃,“你確定要我幫你,我一沒靈力二沒力氣,怕是幫不到你。”

“你可以。”駱蘭旬拉起她的胳膊,便帶著她飛似地向目的地出發。

譚妙花衣袖下的刀傷被他捏住,瞬間疼得冒冷汗,駱蘭旬感受到手指上似乎有灼熱的液體流淌,順著視線看去,迅速松了手。

“怎麽受傷了?可痛。”

“你說呢?被你捏得痛死了。”譚妙花揉著胳膊痛苦道。

駱蘭旬自責地拍了一下腦袋,而後竟大力一扯,從自己的道袍扯出一塊布條為她包紮了一下,“抱歉,我剛剛太心急了,事關朱家村民性命,我………”

“朱家村?你說你要去的是朱家村?”

“嗯。”駱蘭旬點了點頭,“這幾日我潛伏在朱家村內尋找讓那群動物妖化的根源,費勁了心力終於找到了。”

“你找到了?”譚妙花有些驚喜地問,“是何種妖物作祟?”

駱蘭旬揉了揉眉心,道:“是個生於地下的千年藤木妖,不知受了什麽原因那藤木妖體內液體毒化,百裏之內的活物都遭遇侵染。

“我能幫到你什麽?”

“幫我挖掉那藤木妖的根。”

聞言,譚妙花有些害怕,“這…可我也是妖,你不是說它會侵染活物嗎……”

駱蘭旬被他驚恐地模樣逗笑了,“你還真是個貪生怕死的。”

短短一句話讓譚妙花陡然恍惚了一下,她連忙轉移視線道:“這不正常嗎……我很惜命的。”

“你放心,我讓你幫我便是你不會受到侵染。”

譚妙花一怔,又聽駱蘭旬繼續說:“還記得我們第一見面那突然發瘋的狐妖嗎,那狐妖其實只是一個修為低淺的小妖,它當時都被侵染,你卻毫發無損,譚妙花…我想,如果你想知道自己身上奇怪的地方,或許那藤木妖會揭開一切。”

深吸了口氣,譚妙花最終點頭道:“好,我與你去,那就拜托駱道長護我這一屆小妖周全了。”

駱蘭旬笑了笑,他下意識地擡手想去觸碰譚妙花的腦袋,只是剛擡起便被譚妙花有所察覺,她像是刻意回避什麽,躲了過去。

駱蘭旬眸中閃過一絲晦暗,緊接著便故作傲嬌地擡頭,“走了,時間可等不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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