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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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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歸去

白雲蒼狗,所有的一切都隨著時間在變,就跟那句人都是會變的,是一樣的道理。

暮雪從陷入黑暗開始,就封閉了自己,從陸逝回來之後,他也能感覺到陸逝也變了,不是對自己的愛變了,而是能感覺到他再也不是原來那個單純的只會整天嬉皮笑臉的大魔王了。

在這樣的理解基礎上,暮雪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一直是陸逝的軟肋,曾經自己耳聰目明尚且如此,現在這樣看不見也聽不到,終日等在這裏,他知道某一刻他又會成為陸逝致命的弱點,所以他知道怎麽幫陸逝最後一把,讓陸逝成為沒有弱點的強者,再也不會被任何人掣肘。

這天暮雪吃過飯之後,專門叫了吳淵,吩咐讓手下的人幫自己弄各種東西去。

然後又讓吳淵去茜子湖對岸那裏買自己最喜歡吃的蜂蜜糯米藕回來。

光旅程來回得一個多小時,吳淵擔心暮雪一個人,暮雪笑著說,我看不見也聽不到,我能去哪裏,速度催吳淵去買。

吳淵也沒多想,難得的見暮雪開口要吃的,這一刻吳淵是開心的。

等所有人都出去之後,暮雪摸索著出門了,這一年裏他幾乎每天都要出門,為的就是這一刻。

一路上其實已經走的很熟練了,暮雪感謝了幫助自己的所有人,路過茜子湖,他用力嗅了嗅那濕濕的空氣,依然那麽熟悉。

濕潤的眼睛,暮雪跟茜子湖道了一聲別,繼續往山上走,也有很多人看著他眼睛看不見,勸他不要上山,但是他都拒絕了,既然已經決定了,就要堅持,一旦回頭,就會有數不清的痛苦和掙紮,自己這個樣子,只能成為陸逝的拖累。

暮雪摸索著一路走過茜子湖,然後進入傾城山,拾階而上。走過鵲仙橋,搖搖晃晃的鐵索橋,就像踩到了千萬只飛翔的喜鵲上,山崖間飄蕩的風和雲,吹亂了暮雪的頭發,暮雪仿佛走在雲端一樣。

路過千鎖關,雙手摸過鎖滿金鎖的欄桿,這千千萬萬的鎖裏面也隱藏著曾經他們那一對同心金鎖,它鎖住了記憶,卻鎖不住命運,可惜暮雪這一世再也看不見了。

到了三生石畔,三生石和那幾句詩的字跡依然清晰,也不知道是誰鐫刻在這裏的,是不是也希望愛的人能永生永世的記住他,但是石不爛海卻已枯。

還記得曾經陸逝也是拉著自己在這裏跪下,在三生石畔許下了幾世的誓言,還記得陸逝最後問自己在上面寫了什麽,那時候沒有告訴陸逝,其實只寫了兩個字,就是“陸逝”。

暮雪希望三生石能讓他們彼此靈魂深處都記得對方,但是為什麽都物是人非,如今也只有自己一個人在這裏終日守著孤單,暮雪感到心臟劇烈的抽搐,鼻子酸酸的,眼睛再也控制不住眼淚,暮雪俯在三生石上眼淚一滴一滴落下,滴到三生石上,那麽揪心。他不能怪陸逝,因為他知道陸逝還有許多重要的事要去做。

腦海裏浮現過那曾經的一幕幕,暮雪好恨,但是他恨什麽,恨他嗎?不會,暮雪是那麽深沈的愛著那個人,怎麽會恨,恨自己嗎?不知道,他到最後恨誰都不知道,只有命運不公,不隨人願罷了。

暮雪再次起身,一路摸著長滿青苔的石欄桿、鐵鎖鏈、石壁,一路往斷魂崖走去。

陸逝處理完公司的事,家裏的事,又托人去調查萍姨的事,最後得知萍姨無意中知曉了陸振東和楚湘栽贓暮雪的事,最後被迫離開流水別苑,這麽多年萍姨早就孤身一人了,最後生病去世了。

陸逝得知消息之後,內心的疼痛和憎恨已經到了至高,所以他做的一切都是對的,但是這個事他不能讓暮雪知道,他再也經不起任何刺激了,只是自己繞路去萍姨老家給上了一下墳,萍姨就像兩人的媽媽一般,等之後再帶暮雪來祭拜。

一系列的事,讓陸逝也身心疲憊。但是他心心念念的都是暮雪。他知道這次的事讓暮雪的靈魂都墜入了黑暗,從他回來的幾個月裏,他總是躲躲藏藏,每次都是累了困了要休息,每次觸碰他都是驚恐的躲避。

但是他能理解暮雪的感受,失去了所有與外界接觸的他,他的世界是多麽的黑暗,多麽的害怕。每每想起這一切,陸逝都後悔到死,恨不得殺了自己,為什麽認識了愛上了他他卻又沒能保護好他。暮雪真的一無所有了,除了自己還能給暮雪一點溫暖,他怎麽能丟下暮雪,所以他死都不能死。

陸逝處理完事情就急著回來看暮雪,但是當他走進茜子湖的時候,總感覺心裏隱隱的難受,總感覺要發生什麽了。

於是風一樣的把車開到傾城別墅,然後狂奔到家裏,只見門大開著。陸逝感到不詳,怎麽會大開著門。所有的手下人也都不見了,陸逝跑進房間,搜尋了一番沒有看到任何人。忽然聽到有人進來,陸逝以為是暮雪,一轉身卻是看護暮雪的手下人。

陸逝沖上前,抓住手下人,大聲問:“暮雪呢?他去哪裏了?”陸逝眼睛裏充滿血絲,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我……我……不知道,他起來了就讓吳淵通知我去給他去山下買書,你說過他的話必須聽從,我……”手下人知道暮雪對陸逝的重要性,心裏也慌了。

“那其他人呢?怎麽一個都不見?吳淵呢?”陸逝瘋了一樣。

“應……應該……也被派去做其他事了,我走的時候看到其他人好像也被派出去,有一個好像收集山裏的露珠去了……”手下人已經一句話都抖的說不完全了。

“速度聯系吳淵。”陸逝撂下一句話。

“看來他是有意指使開所有人,都去做一些費事或者路遠的事……”陸逝心裏產生了一種恐懼,他覺得暮雪會出事。

陸逝放開手下人,出門去找暮雪,開著車沖向茜子湖,不知道為什麽他停下車,就跑向傾城山,他不知道暮雪在哪裏,但是他跟著直覺走,一路往斷魂崖跑去。突然手機響了,一看是暮雪,陸逝像看到了希望。

他知道暮雪看不見也聽不見,但是他還是給暮雪帶了一個特殊的手機,只要按特殊的那個鍵,就能直接打給陸逝。

“餵,雪兒,你在哪裏?”陸逝瘋了一般,著急的問,卻忘記了暮雪什麽都聽不到,但是他不願意放棄。

暮雪一個人摸索著一路走到斷魂崖,他走近斷魂崖邊緣,摸著立在斷魂崖邊緣的那塊大石頭,上面深深地刻著斷魂崖三個字,還有那幾行詩“魂兮歸來,歸來歸兮,魂兮歸去,歸兮無回”。

暮雪站在崖邊,山風不斷的吹,讓暮雪感覺身體有些冷。一切還是那麽安靜,即使旁邊的悼魂瀑發出悲鳴一般震天動地的響聲,但是暮雪的世界卻永遠的安靜了,他再也看不到這如癡如醉的風景,再也聽不到這悅耳清脆的聲音了。

暮雪靜靜地撫摸著斷魂石,曾經在這裏跳下去的茜子,當時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的心情,也許就這一次了,從此世間再也不會有這個人,也不會有痛苦悲哀了。暮雪流連過斷魂石,走向崖邊。暮雪看不見,也許一不小心就踩空掉下去了。

暮雪站在崖邊,崖邊的風卷著悼魂瀑的水汽不斷的吹著暮雪,讓暮雪的衣服飄飄欲仙,就像要羽化登仙一樣。這時的暮雪反倒心裏一片空白,所有的回憶到這裏已經終止了,自己什麽也沒了,最終連自己也要消失了。一切就像一場夢一般,現在連夢都沒了。

就在暮雪擡起腳那一瞬間,心裏閃過一個身影,多麽熟悉的身影,還是放不下,這短暫的一生,沒有什麽能讓他留戀的,但是只有那個人,那個愛到骨子裏的人。

只有那個人,唯一是他舍不得放不下的,就算要離別,最起碼也要告別一下。暮雪揪心了,眼淚又不受控制的飛出了眼眶,隨著水汽一起落在了風裏。暮雪收回了腳,手還是摸上了口袋,最後一次了,就最後一次了。

“陸逝,我說過,你要是負了我,我會離開你,永生永世不再相見。我不知道是我欠了你,還是你欠了我,但是現在已經不重要了。我的存在永遠會是你的軟肋,我要回我該去的地方了,永別了……”暮雪說完,扔掉了手機。

“雪兒,雪兒,你在說什麽,陸逝不斷的問,但是得不到回覆。”陸逝焦急萬分,心裏像碎了一樣,暮雪不能再有事,千萬不能。他不知道暮雪現在在哪裏,然而手機裏聽到震耳欲聾的水響聲,陸逝突然怔住了。

“悼魂瀑?斷魂崖?”陸逝突然想起了什麽。

“如果你負了我,我就從這裏跳下去……”那句話不斷的重覆在陸逝的耳邊,原來只是認為那是一句玩笑話。

“不要……雪兒……”陸逝眼睛裏瞬間滑下了淚水,不等暮雪說完,就瘋了一樣的朝著斷魂崖跑去,他的直覺沒錯。

那個背影還在那裏,但是就在那一瞬間,陸逝看見暮雪手裏落下的手機,然後縱身落下了懸崖。

“不要啊……暮雪……不要……”

陸逝絕望到極點,痛苦到極點,眼睜睜的看著暮雪跳下懸崖,陸逝喊的撕心裂肺,歇斯底裏,但是暮雪卻一個字都聽不見了,他再也不會知道陸逝出現在了身後,這次陸逝再也來不及抓住暮雪了。

陸逝風一樣沖過去想伸手抓住暮雪,但是就差了那麽幾毫米的距離,卻像隔了幾世的長度。

看著暮雪縱身跳下,陸逝也隨著暮雪跳下了懸崖,他想抓住暮雪,即使是死也要和他一起,這一次他再也不會讓暮雪一個人走了,哪怕是奈何橋上也要陪著暮雪。

吳淵也一直心裏感覺惴惴不安,所以買了吃的就迅速回來,但是進入別苑的時候,剛才那個手下告訴吳淵暮雪不見了,陸逝回來了,又跑出去找暮雪去了。

吳淵心裏一震,他早該猜到暮雪的用意,但是已經晚了。他知道後果不妙,於是也追著陸逝跑出去,沒想到看到暮雪墜下懸崖,陸逝夜沖下去。

“餵……陸……陸董……懂事長……”

“有何事?”陸振東正在家和陸逝媽媽說話,自從他不管振東集團了以後,基本上就是陪陸逝媽媽,此刻突然接到陸逝手下的電話。

“陸……逝……跳下懸崖了……”吳淵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

“什麽……逝兒……逝兒怎麽了……”陸振東突然站起來,面目猙獰。

“怎麽了……”陸逝媽媽看到陸振東面色不對,於是問。

“暮雪跳下了懸崖……少爺也跟著跳下去了……”吳淵有些顫抖,他也沒經歷過這樣的事,也不知道怎麽處理,這讓一向淡定的他,此刻也有著驚慌。

“快點召集人全力搜救,趕快報警救人……我馬上飛過來……”陸振東腦子也一團亂,他知道陸逝對暮雪有感情,但是沒想到他對一個男孩竟然甘願去死,這有點震驚陸振東,這一切難道又不都是自己的原因麽?陸振東皺皺眉,也似乎懂了一些什麽。

“怎麽了?誰出事了?”陸逝媽媽看見不對,也站起來著急的問。

“你別著急哦……聽我說,千萬別著急……逝兒他……”陸振東不知道怎麽給妻子說。

“逝兒怎麽了?逝兒怎麽了?你快說呀……”陸逝媽媽感覺不祥。

“逝兒他……跳下懸崖了……”陸振東還是說出來了。

“什麽……逝兒……他……”陸逝媽媽瞬間臉色慘白,沒有一點血色,眼淚瞬間決堤,緊接著就暈厥了過去。

陸振東本來準備馬上起身去餘杭,但是妻子又突然暈倒,他也是焦急萬分。幸好妹妹陸敏這幾天在這裏住,這會在樓上書房午休。陸振東叫下陸敏來,告訴了陸敏情況,讓她看著嫂子,馬上叫了醫生。

陸敏聽後也是震驚,擔心陸逝,但是這會卻不是著急的時候,趕快配合醫生治療暈倒的嫂子。陸振東交代了一下,就叫了手下人,馬上動身去餘杭了。雖然陸逝最後跟他以那種方式解決問題,但是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當了快三十年的父親了,說沒有感情是假的。

在警方全力的搜救下,陸逝獲救了,掉下去的時候被崖中的一顆巨大的樹掛住了,只是摔的太重失去了直覺,然後暮雪卻不見了蹤影。

陸逝住進醫院之後,陸逝媽媽和陸敏也都坐飛機來了。等陸逝逝醒來以後,看見周圍一切,再看看圍著的所有人,唯獨沒有那個想要出現的面孔。陸逝閉上眼睛,萬念俱灰。一切都是拜你們所賜,為什麽還要救我。

“逝兒,你快醒醒呀,不要嚇媽媽了……嗚嗚嗚……”陸夫人嗚嗚咽咽。

陸振東面色沈重,靜靜地看著陸逝,這讓他沒想到的是陸逝竟然為了那個男孩真的可以去死,原來還是小看他了,但是作為一個男人,只為了愛情,而放棄一切甚至自己的生命,這樣不值得,但是此刻他又能說什麽,用來說還要怪自己,把他們逼得太緊。

陸逝跳下懸崖也是九死一生,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好的,身上好幾處骨折,幸好發現的及時,去了餘杭最好的醫院,經歷一天一夜,這才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然而陸逝卻並不感謝他們救了自己,他一心想死,他心心念念就是為了暮雪,但是最後什麽都沒了。

陸逝沒看到暮雪,知道這次他真的要失去暮雪了,奈何他躺在病床上,死都由不得自己,原來真正的離別是這樣的,陸逝閉上眼睛,痛苦到極致,他什麽情緒都沒有了,一切歸於寧靜,無比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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