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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逝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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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逝陌路

曾經聽過一句話:一個對於生死毫無執念的人,是他還沒有經歷過真正絕望的別離。時間的流逝從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暫停一分一秒。

暮雪自從墜下懸崖便杳無音信,都過了快三個月了,搜尋的人員依然沒找到。對於陸逝來說那是失去了摯愛,對於完成任務的人來說那只不過是跟錢掛鉤的任務,所以人類的悲歡是不相通的。

這個世界最害怕的便是離別,人們常常用緣分來掩蓋遇見,緣來則聚,緣去則散,但殊不知這只是對結果的一種無奈的感嘆。卻不懂緣分是靠努力才能達到的一種境界,相遇是偶然,但是堅持和永恒的愛才是緣分的必要前提。

所以只要主動的離別,那便是緣分的湮滅,而被動的那個人,只能等待,也只能思念,因為他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

恢覆後的陸逝一度陷入了思念裏,動了真心的人,失去後就越難熬。晝夜的更替,時間的流逝,本是自然界最基本的運動形式,但是對於陸逝來說都成了刺向自己的鋒利匕首,痛到窒息。

床頭擱架上的小擺件,臥室墻壁上的孔雀圖,玻璃格內的音樂盒,相框裏的幹胸花,床頭櫃上沒看完的書,衣櫃裏半舊的衣服,一切都還歷歷在目。

陸逝原本想把關於暮雪的一切都珍藏起來,可惜上天永遠是開玩笑的高手,因為夏天的電閃雷鳴,導致別苑電路短路,萬萬沒想到的是一把火讓一切化為了灰燼。

這樣連暮雪最後的一張照片都沒了,最後的一絲希望都沒有了,那些承載了一切思念的物件,也在火焰中消失殆盡了。

陸逝原本想著搜尋了半年多,至今都沒有在山崖下包括瀑布下方,整條河的下游發現任何一點關於暮雪的痕跡。也許沒有呀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想著暮雪也許沒有離開,也許被人救了。

所以堅信暮雪總有一天會回來,會出現在他面前,所以陸逝珍藏了暮雪的一切,如果有一天暮雪回來了,陸逝想給他熟悉的一切。但是現在連這樣的念想都化為泡影,陸逝萬念俱灰,心如槁木。

陸逝癱坐在那一堆焦黑的灰燼裏,沒有任何情緒,眼睛空洞洞的看著空氣裏某個虛無的焦點,只是多了幾分濕潤。這種絕望的掙紮,也許暮雪曾經在跳下懸崖前也是如此。

陸逝痛恨自己,為什麽連最愛的人都無法保護,一次次讓他受傷害,他那樣弱小,他除了自己其他什麽都不需要,什麽也沒有,就這樣人畜無害,天道卻容不下他,這究竟是為什麽?

陸逝站起來,轉身去了樓下,拉開自己經常儲存東西的櫃子,下一刻手裏就多了一把刀子。

陸逝閉上了眼睛,把刀子打開,刀尖對準心臟,這麽久了,原本想著暮雪還能回來,但是最後的一絲希望都沒了。

思念就像硫酸一樣,每天都侵蝕著自己的身體和心靈,直至此刻連最後的希望都華為灰燼,陸逝想去尋找暮雪,他閉上眼睛,他知道等待是下下策,是安慰自己的說法,他知道這是找到暮雪的唯一辦法。

“啪……”一聲,刀子落在了地上,陸逝睜開眼,原來是姑姑。

“逝兒,你要做什麽,怎麽能做這種傻事……”姑姑用力握著陸逝的肩膀。

“姑姑,放開我……”

“什麽都沒了……這是他最後的東西……這是最後的一點記憶……最後的……”陸逝泣不成聲,悲痛萬分,眼淚一滴一滴落下。

“姑姑知道你痛苦,但是,如果是雪兒看到你這個樣子,他不會難過嗎?”姑姑也落下了眼淚。

“他死了……死了……再也不會有他這個人了……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啊啊啊啊……我相信他會回來,都是自欺欺人罷了……他死了……死了……”陸逝歇斯底裏的哭著,從來沒有這樣痛心,這樣絕望過,連一絲希望都沒有了。

“但是你走了,你有沒有想過,你媽媽,她就你一個親人……”陸敏擦擦眼淚。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不能放過我們……為什麽一切都要我來承擔……啊啊啊啊……”陸逝靠在墻上,慢慢的滑下身體,癱坐在地上,閉上眼睛,哭泣掩蓋了一切。

真正的遺憾不是得不到,而是無限靠近,卻永不相交,本覺得一切都握在手裏,最後卻發現是一場空,就像做了一個夢一樣,醒來的落空讓你久久不能平靜。

展眼冬天又來了,一切都似乎回歸於平靜,只有陸逝的那份思念經久不衰,不思量自難忘。他去看過他們住過的小房子,他去過他賣花的花店買了花,他又在九號廣場旁吃了路邊攤,他又在懷裏揣了爛紅薯,他做著曾經他們做的事,他去了曾經他們去過的地方,最真摯的愛是什麽樣子,就是當你離開了,我活成了你的樣子。

今年雪又特別的大,就像遇到他的那一年,窗外總是飄著大雪。陸逝回到了流水別苑,下雪了,叮囑他們別凍著的萍姨離開了,雪地裏打鬧的暮雪也不見了,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雪地裏,能聽到雪花落下的聲音。

雪越下越大,陸逝擡頭看著,漫天鵝毛大雪,盤旋而下。陸逝真想擁抱這些潔白無瑕的雪花,可是它們永遠不會屬於人類,因為人類世界太骯臟,它們只屬於天堂,只是想來人間看看,最後還是會消失不見,就像暮雪一樣,純潔的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所以他註定不會留在這骯臟的世界裏,他也許就是其中的一片雪花,只屬於美麗的天堂。

陸逝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晶瑩剔透的花瓣,就化作一滴水珠,猶如一滴眼淚。

一陣風過,那棵合歡花上的積雪撲簌簌落下來,落得陸逝滿身,但是在雪中卻有個東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陸逝扭頭一看,一直淺藍色的鸚鵡。

“瀟瀟,你怎麽在這裏?”陸逝一把握在手裏。

幾聲“吱吱”的叫喚,然後便是“陸逝,陸逝”的不停叫,陸逝雙手握著瀟瀟,他再也控制不住,淚目了,舉起瀟瀟,靠在自己鼻尖上。

原來暮雪在離開茜子湖別苑的時候,把瀟瀟放生了,但是瀟瀟的聰明讓它一直跟著暮雪,最後暮雪不見了,憑著自己的判斷,幾個月的時間裏從南往北飛回了流水別苑,鳥戀舊林,這裏也曾是它的家,在這個大雪紛飛的日子裏,它看到了陸逝,也是它唯一的親人了。

陸逝把瀟瀟放進自己的胸口衣服裏,看著漫天大雪,他慢慢的回到了房子裏,回到了樓上,放好鸚鵡,回到了那張曾經跟暮雪度過日日夜夜的床上,將頭埋在枕頭裏,讓孤獨和黑夜吞沒自己。

陸逝似乎聽見耳邊有人呼喚,慢慢的睜開眼睛,側過頭,多麽熟悉的面孔,暮雪回來了。陸逝深深的看著,眼神從驚訝變成不信又變成惆悵最後成了凝望,眼淚從凝聚到決堤,只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凝著眉頭,咽喉不斷的上下浮動,然後一把緊緊抱住暮雪,深深地把頭埋進陸逝的頸窩,多少的思念,猶如隔了一個世紀那麽久遠,猶如刀割的疼痛,這個時刻只有眼淚。

暮雪也是此時此刻心裏有千萬句話要對陸逝說,只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緊緊地回抱著陸逝,眼淚不知覺得也落了下來,原來這就是思念的滋味,原來愛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不僅會笑,也會哭。

陸逝擡起頭聞暮雪:“你去了哪裏?我怎麽都找不到你?”

暮雪擦掉陸逝的眼淚,微笑著說:“我這不是回來了麽?你想我,我就會出現在你面前。”

陸逝緊緊的抱住暮雪,他太思念,怎麽可以丟下我一個人,陸逝站起來,擡起暮雪的臉,親吻了上去,但是眼淚依然在流,緩緩的真開眼,原來是個夢,陸逝在夢境落空的一瞬間,心臟難受到不能呼吸,於是把頭埋得更深,真個身體都抽搐了起來。

但是感覺有人拍他的肩膀,一回頭,赫然暮雪睡在身旁,看著自己哭,便問:“怎麽了,是不是做夢了?怎麽哭了?”

陸逝怔楞了一秒,轉身緊緊的抱住暮雪,哽咽的說不完整一句話:“我夢到你回來了,可是是個夢?你去了哪裏?我好想你,好想……”

“我也好想你……”暮雪也緊緊的抱住陸逝,輕輕的撫摸著他的後背,唯有緊緊的抱著,讓體溫緩緩的傳遞,才能感覺彼此的真實。

越抱越緊越抱越緊,讓陸逝不能呼吸,於是從夢中醒來,原來是被子纏繞住了自己,睜開眼,只有漆黑的夜,床頭燈微弱的光,卻沒有暮雪的身影。雙重夢境的落空,讓陸逝窒息一般,他抓住自己的胳膊,蜷縮成一團,他好想,他好痛。

夢正纏繞著 像藤蔓

生長在深不見底的混沌裏

開出幾朵幽冥之花

綻放在緊閉的唇角

突然一聲雷在耳邊轟鳴

劃過的光亮扯開眼眸

風不是風是撕扯著時空無形的手

打破所有虛假的安寧

雪不是雪是敲打著窗戶傾瀉的悲鳴

伸手 只剩下床那邊無名的巨大虛空

試圖躲回那被狂風暴雨撕裂的夢境

最後的蜷縮卻成了留白的保護色

尾聲

人常道,思念一個人到極致,上天就會安排一個能代替他的人出現,是他非他,只是讓你了卻那份思念。

幾十億的分之一,那麽小的概率,遇到了就要永遠的珍惜。陸逝帶著那份思念,走過了一年又一年,已經七年過去了。

它依然記得暮雪酷愛吃水果,更喜歡吃獼猴桃,之前的自己總覺得吃起來酸酸的,可是後來也愛上了那個味道。

五月的傍晚,陸逝在超市裏買菜,路過水果區看到獼猴桃,這個季節不是獼猴桃成熟的時候,但是就當擡眸的一瞬間,一個人映入眼眸。

一個男孩,愛自己低半個頭,穿著簡單的衣服,脖子上掛了一個棕色的象牙掛件,正在那裏低頭選獼猴桃。

“暮雪?暮雪。”

陸逝瞬間亂了呼吸,一瞬間的情緒都湧入眼睛,心跳的速度讓他控制不住,他走近一步,垂眸靜靜地盯著男孩看,他就是暮雪,不會出錯。

站在水果區拿了獼猴桃的男孩總感覺不對勁,一側臉,擡眸便看到一個男生緊緊的看著自己,如此的岸芷汀蘭,如此的眼熟,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於是笑著說:“我們哪裏見過嗎?”

陸逝此時此刻心裏有千萬句話,只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有傻楞楞的站在那裏,看著眼前的人,眼眸裏氤氳了一層霧水。

2025年9月1日完稿於西寧回西安的動車上

結語

“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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