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次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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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錯過

陸逝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裏多麽希望這個人就是暮雪,最起碼能讓他知道自己平安。這是對他的安慰,也同樣是對自己的安慰。因為一年多了,本來說好的馬上結婚,但是竟然被耽誤了,一轉眼就是一年了。原本定的三個月後結婚,誰知道女方在外國留學,因為學校的特殊原因又拖了整整大半年,這一拖就到冬天了。

一年很短,一年又那麽漫長。陸逝害怕這一生再也見不到那個曾經為了給自己買一套衣服可以一天只吃一頓飯的人,為了那個出門總是要千叮嚀萬囑咐的那個人,為了那個風雨無阻每天晚上來等自己下班而說那是一種習慣的人。是那讓自己從逃離變成渴望歸屬,讓自己從冰冷變得需要溫暖,從孤獨變得需要陪伴的人。而現在發現是自己已經無法離開那個人,習慣了他。

陸逝從花球上拔下一枝乒乓菊,拿在手裏默默地看了一會,轉身往外走。陸敏也跟了出去,這一路走來,陸敏看著陸逝所有做的事和說的話,看著他的心情在希望和失望之間跳動,無疑他很在乎那個人。這樣看來,他早已經認定了那個人,也已經無法離開那個人。因此陸敏沒有說任何話,她知道陸逝需要的是自己這最後的一點理解,因為沒有人能懂他。

“姑姑,我要去流水別苑……”陸逝還沒有說完話,就聽到姑姑的手機響,原來是助理小楓打來的,陸逝的手機沒帶,只能打到陸敏這裏。陸逝不想接,但是如果沒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小楓是不會給他打電話的,這一點他手下的人都懂。

“少爺,董事長過來了,他問你,我說你出去買東西,馬上回來,你趕快過來一趟,不然我怕頂不住。”小楓鄭重其事的說著。

陸逝突然間怒火中燒,他想直接甩手走人,但是背後的姑姑卻拉住了他的手:“逝兒,懂得忍耐,才能長久。”雖然這麽平淡的一句話,但卻壓住了陸逝的怒火。

陸逝甩上車門一言不發,朝著婚禮服裝店去了。陸逝到了以後不說一句話,只有陸敏說了兩句,算是替陸逝掩飾,說他們順路去婚禮現場看了看。誰承想這樣的解釋卻換來陸振東的讚成。這是本市唯一的一家阿瑪尼,陸逝結婚的禮服也就是在這裏定制,但是陸逝的心卻沒有在這裏。他任憑別人把衣服給他穿上脫下,拿尺子給他量前量後,他完全沒看一眼,最後還是陸敏幫他決定。

“逝兒今天怎麽了,感覺心不在焉,明天可是要結婚了。”陸振東對夫人說。

“可能是他在家呆久了,不願意出來了。而且明天就要結婚了,也許這是正常的。”陸逝媽媽從陸逝進門那一刻就看出陸逝的不對,但是她不能說,因為她每天看著陸逝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她心疼。

“爸,媽,我要去一趟流水別苑。”陸逝沒有一點起伏的說。

“現在幹什麽去,等明天結束了你再回去。”陸振東雖然沒有命令,但是語氣很堅定。

陸逝突然擡起眼眸,說出的冷毅還是憤怒,準備轉身就走,卻被姑姑拉住胳膊。

“逝兒剛才就說要去看看,畢竟婚房在那裏,提前去看看也好,而且那裏也是咱們的地方,我陪他去看看。”陸敏始終微笑著。

“你把他慣的不成樣子了。”陸振東也面帶微笑,不似剛才的威嚴。

“早點去,早點回來吃飯,別讓你姑姑餓著,快去吧!衣服做好了先讓小楓給你帶回去。”陸夫人看見陸振東臉色緩和了一些,然後拍拍陸逝的肩膀,讓陸逝快點離開。

“振東,我們也該去看看我們的衣服了,這都下午了。”陸夫人轉身和陸振東說。

“那就早點去,晚上早點回來。”陸振東交代了一句,轉身陪夫人去了。

陸逝轉身去了停車場,帶著姑姑一起上車,風一樣的去了流水別苑。

暮雪把婚房已經布置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後的收尾,並且要和這裏的管事人交代新人用的花。但是當暮雪收拾完的時候,他從保姆阿姨口中得知所有人已經離開了,暮雪只能悲催了,為什麽總是慢半拍。他一臉難過,因為他又要帶著新人的花送去客戶家裏,因為這裏只是他們結婚的婚房。

暮雪這個時候開始討厭有錢人,幹嘛那麽多房子,還這麽遠,自己幹了一天的活,已經精疲力盡了。最後還是保姆阿姨看出了暮雪的悲哀和疲憊。而且註視到暮雪手指上裹著的創可貼已經滲出血來了。她心疼暮雪,因為人類最原始的母愛又發作了。暮雪說清楚原由後,保姆阿姨果斷答應幫暮雪送過去,姑且不論她怎麽送去。只是這一份恩親就讓暮雪感動的快哭了。

一個素昧平生的人,這麽關心自己。原本以為自己已經磨練的銅墻鐵壁的內心,沒想到只是這樣一點點的溫柔,就讓自己不堪一擊,然後就是發自內心的心酸。

暮雪不知道怎麽感謝,微笑了一下,讓保姆阿姨等等,然後轉身往婚房走去,出來的時候手裏已經多了一個非常別致的胸花。

“阿姨,我知道明天你們家有人要結婚,這個胸花送給你,明天你戴著。”暮雪無以回報,只能用自己的最純真的方式來感謝這位素昧平生的阿姨。他自作主張在婚房的花球上取下幾支花然後很快做了一個胸花,送給阿姨。

“謝謝你,做的真好看,沒想到男孩子竟然有這麽巧的手……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孩子該多好。”保姆阿姨喜笑顏開,她很開心。自己是個傭人,雖然現在這家人對她很好,從來不當下人對待,但是畢竟自己是傭人,而今天有人給她這麽漂亮別致的胸花,並且讓自己參加婚禮戴著。也許小主人壓根不會讓自己去參加婚禮,但是這個陌生小男孩的心意她收下了。

“你的手指頭怎麽破的?阿姨幫你消消毒包紮一下,千萬別凍著。”保姆阿姨收下胸花,不經意看見暮雪的手指頭,有些心疼這個小男孩。

“不用了,阿姨,我沒事,真的,我走了,真的謝謝你阿姨……”說完暮雪就轉身跑了,因為他害怕自己會哭泣。這麽多年來,只有自己一個人堅強的活著,沒人過問,沒人關心,好像這個世界多了一個他就是多餘的,連上帝都將他給忘了。然而上帝是開玩笑的高手,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真心關心自己的人,但是還沒來的及好好珍惜,就消失了,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無影無蹤。暮雪還是不爭氣的擦掉了眼淚,朝著石林假山的右手邊跑去。

陸逝風一樣的開車駛進別苑,門衛看著是少爺的車,老遠就打開大門。陸逝直接沖進大門,繞過假山的時候,從後視鏡裏似乎看見一個人跑出去了,但是陸逝這會壓根沒有心思想其他的,他一心只想見暮雪,這已經是第三次了,不能再錯過了。

陸逝把車直接開到樓下,然後一口氣沖上樓去。陸逝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但是還是失望了。感覺處處都是暮雪的痕跡,處處有沒有暮雪的蹤影。

“逝兒,你怎麽今天過來了?這一年多你去了哪裏,好久沒有見到你了……”保姆阿姨看著樓上樓下到處跑的陸逝,不知道他在找什麽,之前還偶爾回來,這一年多沒看見,只是突然聽董事長說陸逝要結婚,萍姨也跟著開心。

陸逝站在所謂的婚房裏,到處都是鮮花。陸逝能感覺到裏面摻雜著暮雪的氣息,到這裏他確定這就是暮雪的手筆,陸逝深深地呼吸者這一點點熟悉的氣味,他沈醉了,可是最後還是錯過了。

“逝兒……”保姆阿姨看著陸逝站到那裏一動不動,於是又提醒一下。

“過來隨便看看……”陸逝平淡的說著。

“逝兒你在找什麽?看你樓上樓下跑……”保姆阿姨也是看著陸逝從小到大的,她永遠是關心的口吻。

“萍姨,你手裏的花是誰給你的?”陸逝轉過身突然看到萍姨手裏的花,因為這個胸花太別致了,勾起了他的回憶。

原來這個胸花沒有其他艷麗的花朵,用的是一直綠色的乒乓菊,圓球一樣的花,後面是一小片羊齒葉,左後邊搭了兩枝小小的粉色勿忘我,右前邊點綴了小小的一直白色相思梅,只有兩三朵,最後面襯了一枝兩片葉子互生的梔子葉,最後用一根鋼草穿了兩顆珍珠斜著跨在乒乓菊右側,最後用細麻繩束好,一顆白色小珠針結束。

萍姨已經把手裏的胸花遞給陸逝。陸逝盯著胸花,來來回回轉著看了好一會,他越發確定這就是暮雪,因為陸逝喜歡的花就是乒乓菊,原來他都記得。綠色乒乓菊,他到底有多少的思念,這麽一只小小的胸花,承載的太多了。陸逝不知道暮雪的家庭狀況,但是他懂得暮雪的孤獨,所以暮雪才會把那心底所有的美好都送給關心他的人,他從不索取,他只知道給予,他的善良無人能及。

“是下午來這裏布置婚房的小夥,我看他累的那樣,而且手指頭還破了,還準備給董事長那邊去送花,我說幫他送,他就做了這樣一個胸花給我,並且說讓我明天參加婚禮戴著。他是好意我就沒拒絕,但是我知道我留著用不到,既然少爺喜歡,就拿去,放我這裏可惜了,這麽漂亮的花。”萍姨一直面帶微笑的說著,不卑不亢,好像一切都順其自然。

“萍姨,他長什麽樣子?”陸逝突然著急的問。

“比你低半個頭,眼睛大大的,眉毛比較長,鼻子大一些,嘴唇很好看,看上去眉清目秀,乖巧懂事,但是看起來很瘦……”萍姨用她的語言形容著,陸逝卻腦海裏勾勒著,最後還是暮雪的模樣。

“他的手指頭破的厲害嗎?”陸逝心裏終於認定這個人就是暮雪,而且為了自己他受傷了,陸逝心裏又急又愧。

“他用創可貼裹著,但是應該幹活太久了,我看一整天就他一個人,剛才走的時候,我看見他手上的創可貼滲出血來,我說要給他包紮一下,但是他轉身就跑出去了。”萍姨不知道一向冷漠的陸逝為什麽會關心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但是她對暮雪很有好感,所以就全部告訴陸逝了。

“他的指頭流血了,這麽冷的天,又幹了一天的活,一定很疼吧!為什麽總是那樣的善良,難道連拒絕都不會麽!你的執著有時候讓人抓狂……”陸逝站在那裏,腦海裏幻想的暮雪,揮之不去,眼睛紅了。

“萍姨,他走了多久了?”陸逝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

“他前腳剛走,你後腳就進來,你進來時沒有看到嗎?”萍姨還疑惑。

“萍姨,把你的胸花收好,晚上把根泡在水瓶裏,明天我會派人來接你,你一定要戴著他給你的胸花。”說完陸逝轉身跑出去了,原來陸逝跟暮雪一起大半年也跟著暮雪學習了很多養花的知識,這算是耳濡目染麽?

陸敏一直在車裏,也一直沒有下去,她是帶陸逝來找人,其他的都交給陸逝自己。何況這裏是陸逝的私宅,沒有多餘的人在這裏。

陸逝想起了剛才進來時看到假山另一邊跑出去的身影,於是也跑出去,順著那條長長的路用力地喊。

“暮雪……暮雪……”沒有回應,陸逝繼續往外跑,繞過假山多希望他還在這裏。

“暮雪……雪兒……”陸逝跑出大門,但是哪裏還有暮雪的身影,一切就像一場夢,所有的花都留在了這裏,花上沾染的暮雪的氣味也留在這裏,但是人去了那裏!真是有時候一轉身就是一輩子。

陸逝閉上眼睛,皺著眉頭,左手撐著右手的手肘,右手摸上緊皺的眉頭,為什麽這麽無緣,陸逝不懂,他始終不信他們之間的緣分這麽少,但是一天就錯過了三次。

暮雪跑了好一會,感覺胸口喘得厲害才停下來慢慢走。突然好像聽見有人呼喚自己,而且是陸逝的聲音,再仔細聽卻又沒有了。暮雪搖搖頭,一定是太想他的緣故,大腦缺氧出現的幻覺。再說了他怎麽會結婚,那是不可能的,記得他親口告訴過自己他是不會結婚的。

陸逝在門口站了一會,只感覺冷風往衣服裏躥,他不禁打了個寒顫,然後轉身往回走,穿過假山才註意到布置的現場。

那將近一千米的長道上,三層三個花門,顏色從進門開始的第一層為白色,第二層為粉色,第三層是紅色和紫色,三層遞進,顏色由淺到深。三層花門中間各是一對花柱,顏色也同樣是由淺到深遞進的,只是這些花越冷卻開的越好。陸逝慢慢的從花門穿過,用手撫摸著那一片片冰冷的花瓣,每一片都像是暮雪那雙冰冷的手。這麽晚了,他又冷又累,還不知道吃飯沒有。陸逝的眼睛慢慢開始濕潤了,漸漸的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了,他越想越恨。為什麽要剝奪自己的幸福,為什麽要改變自己的生活,就那麽一個小小的人兒,他們都要這樣對待,用錢去奴役他,此刻陸逝恨透了有錢人。為什麽要讓一個對我比對他自己都好的人承受這樣的痛苦,陸逝心裏的仇恨轉化為憤怒,他恨不得摧毀一切,但是他卻認定這是暮雪的心血,陸逝舍不得。

陸逝一路進去,到樓下的浮雕門,而這裏的花卻設計的猶如從那些浮雕中長出來的一般。然後一路上樓,樓梯欄桿上隔不遠就是一個白色的花球。樓梯的踢腳上是單支的白色玫瑰,一直到陸逝的臥室。臥室的門上是用花做的同心結。陸逝靜靜地看著,多麽諷刺,讓他和誰去同心。然後陸逝走進屋,所有櫃子把手上都是一束玫瑰的小花束,床頭兩邊兩個玻璃缸裏也是白色的花球,床頭一圈花,床頭上面的相框上同樣也是一圈,只是中間沒有照片。陸逝盯著相框出神,他應該早點把照片帶過來,這樣暮雪就能看到了,他就會知道自己在這裏,最可悲的是他從來不喜歡把自己的照片放在家裏,這麽大的房子,沒有一張,不然暮雪肯定能發現。但是又想想,如果床頭放的是結婚照,暮雪看到以後會是怎樣的情景,所以幸好還是沒放。

陸逝靜靜地看著,思緒萬千,他怎樣才能見到暮雪,一定要在結婚前見到他,否則可能永生永世失去他。

“逝兒,董事長剛才打電話讓你早點回去。”萍姨打斷了陸逝的思維。

陸逝現在更加痛恨那個家庭,他如果能逃離,早就選擇消失了,一刻都不想呆,但是他現在卻無能為力。為什麽這樣的結果要自己來承擔為什麽不能給我們一條生路。一股恨意慢慢的從陸逝的心裏萌生了,原來愛不僅是愛,有時候會變成恨,他記下了這一切。

“哦,對了,我剛才答應那個男孩本來準備去一趟夫人那裏,正好你過來回去的時候就順便把你們用的花帶去,這樣我就不要過去了。”萍姨把裝著胸花、手腕花、手捧花等等的盒子遞給陸逝。陸逝打開看了一眼,五彩繽紛,只是那支配著乒乓菊的胸花格外顯眼。突然陸逝想到了什麽,原本冷俊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久違的一抹微笑。然後蓋上蓋子,並且叮囑萍姨明天一定要來,然後轉身離開了。

曾經有人說,有緣的兩個人,會被月老在暗地裏用紅線拴住腳,無論這兩個人在天南海北,還是有仇有怨,最後都會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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