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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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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好……依你。”……

陸清夢取來木簽, 叉了一塊削好的梨肉,遞到趙婉幹裂的唇邊,清甜的氣息近在咫尺。

“他不準你們二人相見, 禁了你的足,將你的念想截斷,逼的是王家小子, 痛的卻是他的心。你兄長是趙家唯一的嫡子,是日後重振趙家門楣的唯一希望,他肩上擔負著重任, 如今得知你與一鄉野村夫私相授受, 甚至非他不嫁,你叫他如何能夠接受。”

他微微俯下身,將聲音壓得更低, 說出的話字字如錘,一下又一下的敲在人心上,直叫人發顫:“你以命相博、絕食明志,是想逼你兄長低頭, 還是想……讓他親眼看著你在這兒昏暗冰冷的廂房中咽下最後一口氣, 讓他日後都活在親手逼死胞妹的悔恨中?”

“你是想讓他趙鈺,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最後一句話音落下, 似乎是驚雷落下,讓趙婉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那雙虛弱潰散的瞳孔裏, 瞬間迸發出驚駭、痛苦的神色。她顫抖著嘴唇,像是要說些什麽,但幾日的滴水未進,只能聽到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

淚從她的眼角滑出,一顆接著一顆, 鬢角的發瞬間浸濕。

見狀,陸清夢將手中的一小塊梨肉塞到她口中,直起身。

“你是千金小姐,從小錦衣玉食長大,未曾見過民間百姓為一鬥米折腰、頂著烈陽在田間勞作。當今陛下是明君仁聖,賦稅一再減免,可架不住貪官汙吏,百姓過的生活仍是水深火熱。他憂心著你,不曾想你為了外人屢次頂撞他,竟拿絕食相逼。”

“玉娘,你想把他陷入什麽境地。”

床榻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

“我……我不想……逼兄長。”

陸清夢斂起眼底的神色,恢覆慣常的冷峭:“你既是不想,就莫要再糟踐自個兒的身子,也莫讓你的兄長寒心。你與那王家小子的事情,我會幫襯你一把,但要是王家那小子不值當,也別怪我心狠。”

“是龍是蟲,也得讓王家小子邁過去才知道。你這般尋死覓活,倒像是替那王家小子認了慫,篤定他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貨色,甚至連為你拼搏一把的勇氣都沒有。”

趙婉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希冀的神采,沒有剛開始的死寂、灰敗。

“吃點東西。”陸清夢留下這句話,轉身便走。

他身子不利索,貼身的丫鬟巧慧守在院落外,沒有貼身丫鬟的攙扶,他走的步子緩慢。

陸清夢推開了門,對守著門外的素雲說:“進去吧,伺候你主子用膳。”

素雲一改悲傷的神色,輕快地應聲,立刻踏著小步子進去。

*

耳邊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音,原本坐在木椅上閉目養生的趙鈺瞬間睜開眼,看清來人之後,布滿血絲的眼神中充斥了一絲他自己都難以覺察的乞助哀求情感。

像是一只無助的幼獸,被困在泥潭中掙脫不得。

趙鈺站起身,快步去攙扶,將人扶至木椅坐下,他則站在旁邊,聲音暗啞:“怎麽突然過來了,不叫下人來通報一聲。清夢身子不爽利,我好去接你。”

陸清夢輕笑一聲:“我怕我來晚了,趙郎要抑郁不得志。”

“你瞧瞧,我的趙郎。”陸清夢的手撫上趙鈺高聳的鼻尖,又滑到眉骨處,最後是冒出青茬的下唇,“不過短短時日不見趙郎,便已憔悴到我見猶憐的地步,你叫我怎麽不心疼。”

趙鈺抓住身旁人亂摸的手,低聲道:“我無礙。”

“若是無礙,趙郎擺出這副模樣作何?是想讓我憐惜趙郎一回?”陸清夢語調中帶著調笑,將手從他手裏抽回來,“當真這樣,趙郎已是成功了一回,這般可憐的模樣,讓清夢的心尖兒都在發疼。”

“清夢莫要再取笑於我。”趙鈺無奈說道。

陸清夢沒有再說什麽,而是直接取來案桌上的一張空白宣紙,提起墨筆,墨跡淋漓的寫下一筆又一筆觸目驚心的條目:

六十六兩黃金、一千八百八十八兩白銀、貢餅兩擔、浮光錦十匹、寶華樓金頭面……

趙鈺許是猜到他的想法,喉結艱難地混動了一下:“清夢……”

“一年。”陸清夢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趙鈺混亂的思緒,“趙大人的孝期,還有一年。”

“一年後,孝期結束。若是那王家小子能夠備齊這單子上的東西,八擡大嬌,風風光光迎娶玉娘過門。屆時,我陸某親自保媒,絕不辱沒趙家的門楣。”陸清夢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對上趙鈺陷入深思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倘若孝期一過,他備不齊……”

趙鈺盯著那張寫滿整頁的宣紙,心中思緒萬千,他拿起這草草一寫的聘禮單子,良久才道:“他一窮鄉獵戶,斷不可能湊齊單上的聘禮。玉娘得知我為難於他,怕是又要鬧上一鬧。玉娘性子頑劣,身為兄長卻無法管束,只怕她要又拿絕食一事來威脅我作罷。”

單薄的聘禮單子被放下,隨意地擱置在案桌一角。

“趙郎急甚麽,且將清夢未說完的話聽完之後,再作定奪。”

“聽清夢一言。”

陸清夢身子微傾,與趙鈺靠得更近:“假若他是個有本事、有想法的,我陸府自是不會吝嗇幫上一幫,正巧這幾年大晟與邦外關系密切、生意往來不絕,能賺大錢的法子只多不少。可要是他軟弱無能,朽木不可雕也,那便是他王成平癡心妄想,配不上趙府的千金小姐。”

“到時,無需你再開口拒絕,玉娘她自會死心。趙郎身為兄長,已算仁至義盡,全了禮數,堵住悠悠眾口,自是那王家小子不成器、窩囊之見。”

陸清夢擡起頭,看向些許頹廢之色的趙鈺,手再度摸上唇,聲音輕柔:“總好過趙郎逼死一個,再把自己逼瘋一個。玉石俱焚的結局,趙郎,可值當嗎?”

‘玉石俱焚’四個字,像是最後一根稻草,狠狠壓垮了趙鈺搖搖欲墜的意志。他閉了閉眼,再度睜開時,眼中的固執被一陣近乎麻木的疲憊取代。

是被逼得絕境、不得妥協的認命。

他與陸清夢對視良久,又像是透過陸清夢看向虛無。

趙鈺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極其緩慢地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沙啞、破碎的一句話。

“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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