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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你九我一,趙郎從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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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你九我一,趙郎從了我。……

氣惱得臉頰都微鼓——頰側像含住了一顆小球, 隱隱泛起了粉嫩的潤色,連帶著秀氣的眉都擰起來。

那氣惱的神態,像極了嫂嫂家中漂亮的長毛貓被人惹怒後, 跳到高處趴著不高興的甩著毛茸茸的尾巴。

趙鈺呼吸一窒。

實在是,可愛至極。

像是早早預料到陸清夢會作出現在的反應,趙鈺不由得勾了勾唇, 眼神中浮現出幾絲得逞般的笑意。

他直接將陸清夢的碗拿過,當著陸清夢的面,夾起那跟燙熟的鴨腸——隱隱約約冒著熱氣, 沾染著紅色湯汁, 面不改色的一口吃進嘴中。

細嚼之後,咽下。

陸清夢睜大了圓眼,指著茶盞:“你不喝茶凈口?不腥麽, 那股怪味你能咽得下?”

“為何不能。”趙鈺輕笑,又執起長木筷去夾,當真又夾起一根鴨腸,“試試?”

“不要。”

陸清夢稍往後仰著身子, 神色凝重, 如臨大敵般盯著趙鈺。若是趙鈺繼續往前一步,他可要打掉趙鈺的手。

哼, 一段時日不見,膽子愈發大了。不知從何處學來的, 竟會換著法的逗弄他。

趙鈺搖頭笑了笑,眸間的柔情快將要溢出來:“你不想吃那便算了。”

“後廚準備的菜式繁多,時令該有的瓜果蔬菜一應俱全,葷菜是少不了的,還有幾道涼拌小食。清夢可有什麽愛吃的?”

陸清夢搖頭:“不必再折騰了, 我嘗個味道新鮮就差不多。將鍋中熟透的肉丸舀我給我嘗一嘗罷。”

趙鈺順勢舀起一個肉丸,胖嘟嘟的肉丸子被倒進碗中,還微彈了幾下。

肉丸子吸滿了紅湯鍋裏的湯汁,表面都帶著潤紅的汁水,圓鼓鼓的,好似下一秒要蹦出汁水來。

香氣四溢。

陸清夢被這香味引得嗅了嗅,肉香混著湯汁的香,爭先恐後的鉆進他的鼻子中。

“小心燙,咬下去湯汁會濺出來燙到舌頭。”眼見陸清夢不設防的要咬下一大口,趙鈺連忙出聲提醒。

酒樓準備的菜式皆是經了他的手,甚至每一道菜,他都在菌湯鍋、排骨湯鍋、紅湯鍋中一一煮過來吃,每一道的味道和吃法不一樣,自然另有不同。

陸清夢聽聞,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小口。

濃郁的肉湯汁順著缺口流出,將舌腔都侵占去,既鮮嫩又多汁水,肉質的口感很是細膩,還緊彈筋道。

麻辣的鮮香揮散不去。

一整顆肉丸被陸清夢吃凈,鼻尖冒出細細的汗珠,頰邊泛著淡淡的紅。

“吃不得辣?”趙鈺趕忙倒了一盞新的茶水,遞到陸清夢跟前,“喝茶水解辣。”

陸清夢眼眸都泛出了水花,顯然被辣得不輕,他逞強道:“我原是能吃辣的,只怪你的紅湯汁辣椒放得太多,不怪我吃不得辣。”

趙鈺含笑:“怪我,往後都給你備合適的。”

陸清夢才心滿意足的接過茶盞,喝了一大口,想解去舌尖的辣味,沒成想茶水是熱的,燙得他更辣了。

刺激得腦袋快要昏厥。

他惱道,將茶盞推到一旁:“趙鈺,你又哄騙我!給我倒涼的茶水來!”

說罷,他連連吸了幾口氣,眼角泛著紅,含著淚,可見多受不了。

“熱茶才更能解辣,你多喝幾口就不辣了。”趙鈺將陸清夢推過來的茶盞拿起,再一次拿到陸清夢跟前,“多喝幾口?”

陸清夢將信將疑的接過,輕輕抿了一小口。片刻之後,辣味果真慢慢減輕。

他才將茶盞放下,掏出了絲帕,擦了擦額間、鼻尖冒出的細汗,而後低下了頭,小聲嘀咕了幾句。

說話的聲音太清,哪怕趙鈺離得近也聽不清,他只能隱約聽見幾個字——‘又捉弄我’‘趙鈺’‘討厭死了’。

趙鈺大抵能猜出陸清夢在罵他,少不了在說他的壞話,可他一點惱火的情緒都無。

心裏反倒覺得暢快。

又深覺陸清夢可愛得緊,實在是美人嬌憨,恐連池中玉蓮都羞於顏。

思及此,趙鈺恍然失笑。他如今可不是同之前的陸清夢一般,生出了逗弄人的壞心思。

古人誠不欺他,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陸清夢緩過神來,他擡起頭,神色恢覆了清明,開始跟趙鈺談起正事。

“這些菜都是常見的,只消後廚將這些菜備好切成塊又或是切成絲,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值得一說的唯有紅湯鍋底,湯汁熬得恰到好處,麻帶辣,卻又不膩,加之食材一煮反倒更鮮香。”

“年少時我隨父親出行,途徑不少美食盛名之都,不敢說大晟全部的美食小吃,但名之一絕的膳食我皆嘗過。這紅湯汁水可排得上前三。”陸清夢分外篤定,多年來的隨行帶給他的閱歷,自是與待字閨中的小姐雙兒見識不同,他笑道,“可府縣大廚比比皆是,我雖嘗不出汁水由何熬制,原料幾何,但那些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廚子呢。”

“趙郎,酒樓開業不足半年,定會再冒出一個古韻食府。”

最後一句話落下,二人眼神碰撞在一起,酒樓靜悄悄的,隨身伺候的幾個奴仆早早的退去幾丈之遠,小二皆去了後廚等著東家傳喚。

唯有銀絲炭在燃著,湯汁被燒得滾燙,咕嚕嚕的冒著泡。

‘哢噠——’玉戒飾敲在木桌上,發出了聲響,將僅有的寧靜打碎。

趙鈺壓低了聲音:“你四我六。清夢,可幫我一把?”

“幫什麽?”陸清夢手撐著半邊臉,天真似的發問,“趙郎在問什麽呢,也不同我說個清楚。我又不是趙郎肚裏的蟲兒,如何能明了趙郎的心思。”

趙鈺:“……”

兜兜轉轉,可真是風水輪流轉,又輪到陸清夢捉弄他了不是。

“陸府獨大。你若出面,他們不敢插手酒樓。”

“哼。”陸清夢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那先前我與你說的,全忘光了?”

趙鈺一時之間想不起是何事,道:“我記不起是哪一句。”

陸清夢眉眼彎彎,眼角的淚痣又開始變得嫣紅,紅唇輕啟:“你九我一,趙郎從了我。”

“春風一度,共赴魚水之歡。”

趙鈺差被這直白孟浪言語驚得站起來,甚至嗆了一下,他咳了幾聲,霞紅瞬間爬滿了他的耳朵。

他將聲音壓得不能再低,喊道:“清夢!不可再說這句話。”

“你若應了我,我往後不僅不再說,酒樓日後出了事,陸府都出手擺平。”陸清夢仰著頭看向眼前謫仙似的人,笑意盈盈,“趙郎覺得這樁生意如何,可還劃算?”

趙鈺一口吊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好半晌兒,他屏息凝氣道:“成親後,我都應你。”

成親。

陸清夢將著二字在心中來回念了幾遍,只覺成親二字像是人間最悅耳的詞,光是聽著,他心中的汪洋都要溢滿出來。

他輕聲道:“好啊。”

得到了結果,陸清夢不再揪著趙鈺不放,而是問起了趙鈺是如何得知蜀川的紅湯鍋,又怎麽折騰出來這些。

趙鈺緩緩道來。

“我在京城時,得了不少孤本。其中有一本,乃是姑蘇城人士,姓胡,不知其詳名,自稱為西游居士。於時歲十五年,開始在大晟巡游,途徑各處,後去往北國、梁夏國、初陵國三國,歷經五十三年整,將所有見識美食都撰寫至一起。由後人整理出這一本游記,可惜歷經多個朝代,幾經更疊,最後只存留一本,被我收錄起來。”

“此書甚是有趣,西游居士見解諸多,又愛美食,慣常將美食小吃做法一一詳盡道出,而蜀川的紅湯鍋恰在其中。我加以自己的想法,又與廚子商量許久,才商討出最後的底料湯料,是最符合府縣人的口味。”

陸清夢聽得入了迷,不由得扯了扯趙鈺的袖口。

趙鈺一低頭,就對上陸清夢熱切的眼神,下一秒就聽到陸清夢說:“趙郎,可借我一看?看完便還你麽。”

求他時,總是嬌聲軟語。

軟得趙鈺骨頭酥麻,怎能會不同意:“改日我派人送去你府中。”

陸清夢‘唔’了一聲,轉而又向趙鈺問起了木架,實在那一排又一排的整齊擺在一樓最顯眼的位置,想忽略都難。

“最麻煩的是點菜,若是人一多,後廚怕是忙不過來。我便想了法子,一早喊廚子備好菜,小二將菜分成同等的份量,用竹簽串在一處。”

趙鈺還舉了個例子:“若是冬瓜塊,一根竹簽串上三塊厚冬瓜塊;若是葷菜切成的肉片,則是一根竹簽串一片肉……串好便裝進木盤,端到木架上放著,供有客人自行拿取。”

“等結賬時,小二數竹簽結賬即可。”

陸清夢難得揚了揚眉,對這新奇的方式表示認可,他問道:“一根竹簽定價幾何?”

趙鈺是一早算好,他不是欲跟陸清夢酒樓爭客源,也沒打算掙貴公子哥兒的銀錢,想著要將府縣家境尚可或者一般的人家全引過來。

畢竟府縣占大多戶的,皆是不富裕顯貴的。

“一根一文錢。”

陸清夢一聽,皺眉道:“價太賤。”

“府縣物價頗高,不比京城價低。光是每日開□□些貨物糧食青菜,成本已然不低。更何況是燒制的暖鍋是用銀絲炭,一斤銀絲炭三兩白銀,尋常人家哪裏舍得用?”

不等趙鈺回答,陸清夢又道:“一鍋便要三至五塊銀絲炭,如何劃得來?”

“簡直是賠本買賣。”

趙鈺失笑:“哪裏算得上是賠本買賣,能賺得了錢。青菜、肉類本錢不算多,我是算過了的,斷不會虧了本。”

在陸清夢看來,不能翻倍的利潤,算不得一樁好買賣。

他反問道:“你是打算掙辛苦錢罷?”

“趙郎可是忘了,你要經營的是酒樓,斷不是攤販,何必為了那點辛苦錢掙個勞累命,不值當。浪費人力物力不說,光是酒樓這處好地段就要被趙郎浪費得一幹二凈!”

趙鈺:“……”

說不過陸清夢,他甚至覺得陸清夢說的還有幾分道理。

“那便算一根兩文?”趙鈺試探性的問道。

陸清夢點頭:“尚可,但茶水要收費,一位三文錢,鍋底也要收費,五十文。單點的那些炒菜、冷食、下酒菜等,你若是拿不定主意定價,就去錦溪街的城南酒樓看一看。那也是陸家的酒樓,定價恰好適用於你的酒樓。”

“再將中間的桌面收拾幾桌出來,騰個幹凈的位置出來,再架一個高木臺。你既想要熱鬧起來,要客人吃個盡興,就請個說書先生來,或是請幾個雜耍的藝人,怎麽熱鬧怎麽來。不過,這些供客人免費看的,就別請府縣那些名氣大的說書先生,你去請他們的徒弟。”

“銀兩不多,他們也願意有個說書的地兒來博個名聲,都是跟名氣大的說書先生手底下學過,再不濟也是說得不錯的。”

趙鈺好似醍醐灌頂,連連點頭。

他望向陸清夢,神情之間不免帶上了一絲崇敬之意,但很快被他掩蓋下去。

“明日我就去差人辦。”

“還有這銀絲炭。”陸清夢指尖點了點木桌,有點不大滿意,“銀絲炭價貴,且不易得,你不考慮換別的炭?”

趙鈺搖頭,旁的他是不擔憂的,唯有這銀絲炭,才是他最苦惱的。但陸清夢如今在他身旁,他心定了幾分。

“換不了別的炭。木炭是萬萬不成的,不禁燒、需常常更換新的木炭,燒了還會起煙,冒的黑濃煙熏人,怕只怕客人一口未吃好,反倒被煙嗆個凈飽。”

“嗯。”陸清夢只應了一聲,便不再回話。

趙鈺面色猶豫了幾番,開口道:“清夢,銀絲炭可否以低價供給我?”

他之前想找陸清夢,多半是因著銀絲炭。如今他與陸清夢的關系又不同先前,雖難啟口,但是酒樓最大的難處,不得不同意中人討求一番。

陸清夢冷哼了一聲,端起茶盞淺淺的抿了一口茶,掀起眼皮去瞧趙鈺,正好對上趙鈺明亮的眼神。

“連銀絲炭都知是我的私產,你打聽得怪清楚的。”

趙鈺輕咳了一聲,手搭在了陸清夢嫩白的手背上,他潤聲道:“不說這個,我能查到,也是你漏了線索給我查的。”

手心變得發燙。

他垂眼去看兩人的手,聲音愈發低了:“可應了我?酒樓仍是你四我六。”

“別。”

陸清夢連忙回絕,順帶抽回了手,準備起身離開,臨走之前還不忘對趙鈺說。

“我怕你到時連娶我聘禮都出不起。在酒樓開業之前,你若尋得法子哄得我開心,莫說銀絲炭,金絲炭我也給你尋來。”

趙鈺送著陸清夢離開,只說了一句。

“好,清夢只管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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