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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玉娘知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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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玉娘知錯了”

“兄長……”趙婉狀作可憐兮兮的模樣, 柔柔的喊了一聲。

若按往日,趙鈺心軟不會追究。

但他看一眼趙婉,眉心都會忍不住跳一下, 幾番話語哽在心頭說不出來,說得難聽怕惹了妹妹傷心,說輕了怕是一點記性不長。

趙鈺瞥向她臟汙的手, 招手喊素華、素雲過來,他不由得呵道:“你們二人是如何照顧主子的,竟讓二小姐弄成這副模樣。”

“苦活累活都讓二小姐幹了, 你們是幹什麽吃的。是想越過二小姐, 當趙家的主子?”趙鈺聲音不帶一絲起伏,淡淡道,“既是如此, 你們不必再伺候著二小姐。明日收拾好,正巧我去鎮上一趟,聯系好牙行,將你二人發賣。”

“想要個好歸處, 我便賞你們去。”

“噗通”一聲, 素華、素雲二人齊齊跪地,額頭磕在堅硬的泥地上, 不停的哭喊哀求著,眼淚清涕一並流了出來。

“求少爺饒命, 奴知罪,奴罪該萬死,求少爺饒命一回。”

一聽要被主子發賣去牙行,二人嚇得魂飛魄散,只會不停的磕頭求饒。

趙婉慌張的扭過頭去, 什麽也顧不上了,雙手直接抓住兄長寬大的袖袍,一雙清眸含淚。

恍若驚弓之鳥,不知所措。

素華、素雲是她自幼貼身奴婢,盡心盡力伺候著她,怎可與其他奴仆相較,主仆間的情誼非比尋常。

“兄長,都是我的錯,我的主意。是我性子嬌蠻、意氣用事,不肯聽劉叔勸告,又不準奴仆來插手。”趙婉聲音越發哽咽,“玉娘知錯了,兄長莫在因我遷怒旁人。”

說著,低聲嗚咽起來。

她的眼圈泛起紅,晶瑩的淚珠順著趙婉臉頰滾落,那雙黑眸蓄滿了淚水,兩頰雙紅。

顯得楚楚可憐。

趙鈺沈聲道:“當真是認錯,還是暫且搪塞於我。”

趙婉立刻答道:“玉娘絕不哄騙兄長。”

“絕不哄騙。”趙鈺看著哭成淚人的妹妹,上氣不接下氣的,著實心疼,他低聲道,“若有下次,玉娘再向我哭鬧求情都是不管用的。”

趙婉嗚咽的點了點頭。

“起來罷,別跪著了。”

素華、素雲連連又磕了幾個頭,聲音掩不住的喜意:“謝少爺小姐寬恕!”

而後才相互攙扶著,踉踉蹌蹌的站起身,磕得又狠又重,額頭隱隱約約破了皮,泛起血絲。

聲音依舊是冷淡,分辨不出趙鈺的情緒。

“還不快帶二小姐去洗漱,將這身衣裳換了。”

“是,少爺。”

趙婉埋著頭,聲音悶悶的:“時辰還早,兄長與我先用了膳食,再換衣裳也不遲,多穿一會兒少穿一會兒都是沒差的。”

趙鈺再度看向趙婉身上穿的褐色粗布衣裳,原先緊蹙的眉頭更緊了幾分,他不發一言,只沈默著對上趙婉的眼神。

嘴角掛著一抹趙婉看不分明的笑意。

趙婉即刻閉上嘴,不再多問兄長了,如今兄長多是在氣頭上,她是多說一句就錯一句 。

若是說錯話,又惹得素華素雲她們被發賣可怎麽辦。

看著妹妹一身的衣裳,趙鈺斂起笑意:“還不趕緊去換了衣裳。”

“女兒家家穿什麽粗布衣裳,尤是褐色,還將半個手臂明晃晃的露出來。院子都是外男,你怎麽不知一點避諱,來柳樹村不到兩年光景,就將京城學的十幾年知書達理、嫻靜端莊全忘得一幹二凈?”

“雖說是入鄉隨俗,在這處我不嚴苛要求於你,但玉娘近來未免過分了點。”

趙婉抿住了唇,偷偷擡起頭看了一眼冷臉的兄長,不敢反駁兄長的斥責,低低的應聲,由著素華、素雲伺候著她去洗漱、沐浴,換上新的衣裳。

院子裏的短工,都是柳樹村中的青壯漢子,年輕、力氣又大,是幹活得一把好手。趙家給的工錢多,一天有五十文,每個人都出了勁幹活。

午飯是不包的。因此午時一到,十幾個漢子紛紛放下手中的活,去找劉管家記了名,領了十文的午飯補賞的錢,樂滋滋的回家。

每日都有十文,是趙鈺定的午飯補賞。

十幾個年輕壯漢吃得多,包了午食反而太費勁,因而趙鈺幹脆喊每日一人領上十文,午飯便回家去吃。

他們也樂意,每日多得十文,可劃算著呢。

趙家雇了村裏兩個會做飯的嬸子,專門給老師傅和那些徒工做一日三食,也將趙家的夥食一並做了。

十幾個壯漢三三兩兩的領了十文,結伴走了,唯有一個模樣俊朗、高大的年輕漢子還站在院子裏不動彈。

趙鈺心生好奇,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覺得那年輕漢子有點面熟,但他又想不起來在何處見過。

“那是何人?為何不去領補賞,怎地光站在院子不動。”

劉管家道:“是隔壁王家小子王成平,他心眼老實力氣又大,但性子悶不怎麽愛說話。平日總來搭手幫忙,又不要什麽好處。”

“王家奶奶心善,記著少爺您遠在府縣,就經常做了吃食送來給二小姐。又喊來於家姑娘,陪著二小姐說說話,兩人相談甚歡,二小姐時常跑去找於家姑娘。”

趙鈺這才想起來,怪不得覺著那人眼熟,原來是隔壁的王家小子。

他是有印象的,王家是來幫過忙的,父親下葬時,擡棺的人就有王成平。

劉管家笑呵呵的:“最近忙得很,王家小子幫了不少忙,關系又好著,二小姐幹脆就喊王家小子和王奶奶一起來吃飯,也是念著二人祖孫相依為命,日子過得艱難。”

趙鈺點了點頭,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其實已經規劃得差不多了,後院昨日就拾掇好,還倚著墻角搭了一個小木棚,養了幾只小兔崽。只剩前院淩亂,泥巴地上東一處西一處堆著幾摞搭在一起的青磚,還有木料、瓦片這些。

高高的院墻已經築起,只剩地磚還未鋪,木架子未打、小涼亭未建。

午時,正屋。

兩個嬸子做好了菜,同幾個奴仆一起將飯菜端過來。

木桌上,擺得滿滿當當,一共有十二道菜,每一道菜是論盆裝的,盆有臉大,半掌深。

趙鈺臉色微僵:“這……兩位嬸子是否做得太多。”

算上老師傅、徒工,王家和劉管家這些人,不過才九人,更何況王家奶奶是吃不了多少。

若是算上他和妹妹,那也吃不完。

他的眼神落在木桌正中,由一個木盆盛著,都冒尖了,估摸裝有三十來個饅頭。

趙婉習以為常:“不多呀,合適著呢,兄長快吃。”

說著,趙婉還給兄長盛了一碗雞湯,這是她專門去廚房熬的,得給兄長補補。

趙鈺沈默不語。

他端起湯碗,喝了小半碗雞湯後,擡眼發現飯桌上菜快沒了小半,原先冒尖的饅頭只剩十幾個。

趙鈺:“……”

眉頭慢慢的擰緊。

他親眼看著那幾個徒工和王成平一口塞小半個饅頭,還能得了空閑夾菜來吃,嘴巴是一刻都不得閑。

尤其是,飯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的減少。

趙婉吃得香,轉頭看見兄長楞神,她小聲催道:“兄長,快吃呀。”

趙鈺眉心忍不住跳了跳。

不知為何,飯桶一詞浮現在他腦海中,他覺得極為貼切。

正屋內靜謐無聲,唯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惹得趙鈺都吃得快了些。

他真頭一遭遇吃得這般快,等趙鈺放下碗筷時,木盆中皆見了底,只剩一些濃濃的湯汁。

趙鈺正想著兩個嬸子飯菜做得合適,不多不少,都未浪費。

下一刻,他就見王成平端起木盆,將那些湯汁全倒進碗中,拌著米飯又吃了兩碗。

趙鈺:“……”

這胃口著實大。

他偏過頭,壓低了聲音,同趙婉小聲說著:“這王成平每頓都吃這麽多?”

趙婉‘恩’了一聲,說:“成平哥力氣大呀,每日都幹力氣活,做的事多,當然吃得也多。”

她努了努嘴,示意兄長看向院子裏的木料。

“一根木料有兩三百斤重呢,要好幾人合力才能搬起來,成平哥一人就搬得動。”

趙鈺看向王成平的神色帶了一絲賞意,幾百斤木料一人能扛起,力氣出奇,倒也是個本領。

午食後——

趙婉起了困意,跟在兄長身後,連連打了好幾個哈欠,眼角都泛著淚花。

“困了?”趙鈺無奈道,“困了便去睡,一直跟著我作甚。”

“不睡,好不容易見兄長一回,我偏要跟著。”

趙鈺拿她無法,只好道:“我跟幾位老師傅說幾句話,交代完也去午憩。”

趙婉強撐著睡意:“哦,那兄長你說,我在旁邊聽著。”

“差點忘了,菜畦要給我留著,別讓老師傅們全鋪了地磚呀,那往後要吃新鮮的菜都沒有,多可惜。兄長說是也不是?”

趙鈺敲了敲妹妹的腦袋:“你總有理。”

趙婉捂住腦袋,眼神提防的看著兄長,不想再被敲一次。

趙鈺被她這一動作氣笑:“我力氣不曾重,玉娘還防著我,是個什麽道理。”

“兄長……”趙婉俏皮的喊了一聲,扯了別的由頭來說話,“兄長,我聽劉叔說你在府縣開了一間酒樓呀?”

“嗯。”

趙鈺問道:“等中元節過後,跟我一起啟程去府縣罷?”

沒等趙婉回應,他又接著說。

“酒樓還未開業,你去了正好能趕一回熱鬧。府裏的廂房早布置妥當,只等著你來,不然府中我一人待著,總覺少了什麽。”

趙婉猶豫了一會兒,但實在是想去看一看熱鬧,酒樓開業少不了熱鬧看,加上她從未去過府縣,不知道兄長在府縣是如何過的。

心中好奇得很。

她點了點頭,又立即道:“待莫約半月,兄長要差人送我回來。”

她可不能離開柳樹村不久,每月她還要去功德山給父親上香燒紙錢呢。於妹妹還惦記著要和一起上山摘果子,王奶奶也不能離了她,還要每日說說話。

養的幾只小兔崽離得久了,她會很想的。

趙鈺不知她所想,見她應下後,心中就開始打算好中元節後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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