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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若趙公子願與我春風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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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若趙公子願與我春風一度……

“今日?”趙鈺故作吃驚, 起身拉住要往外走的張子陽,搖頭道,“實在不可, 我與你朋友素未相識,怎好拜帖未送上就登府。”

這張子陽,簡直是他的福星, 一步要將他籌劃多日的進程直推到了尾。

“不知子陽口中所說的一朋友是府縣哪一戶人家,好叫我解了心頭疑慮,也有個準備, 免得到時失了禮態、貽笑大方。”

張子陽滿不在乎的說道:“我那朋友不在乎這些虛禮, 趙兄大可放心,你生得這般好看,他斷不會舍得與你發氣。”

主要是他還不大想表明陸清夢的身份, 萬一趙鈺得知陸清夢的身份,另有企圖怎麽辦。

他是來介紹二人是否有姻緣的,可不是來給陸清夢添堵的。

趙鈺眉心微跳,他可不信張子陽這一套說辭。

單若是只看臉面, 這陸家還不早敗在陸清夢手中, 最忌‘色’一字。

色字頭上一把刀,石榴裙下命難留。【1】

古人所言, 並不無道理,野史、正史爭雄稱霸者, 倒在美人手中不知凡幾。

但這陸清夢,他必須要見。

“不如這樣罷,正好酒樓小二還未上菜來,趙兄先等在此處。不消兩刻鐘,我定將朋友喊來。”張子陽覺得自己想到的這個主意極好, 沒等趙鈺的反應,腳底一溜煙似的就跑了。

臨走之前,還不忘交代奴仆去叫小二多加幾道菜,還指了一人回張府取酒。

張子陽一走,趙二從外面的窗戶翻進來,他半跪在趙鈺身前。

“主子,可要跟上去?”

“不用,就在此處等著。”趙鈺擺了擺手,臉色微沈,神情有些許不耐。

雅間內除正門外,還有一處小門,是一處木梯連著客滿樓後方去的。

不過沒鑰匙,是打不開這扇小門的。

趙鈺多看了一眼,並沒有再理會,酒樓總會有一間包廂是設了暗門,只是這暗門太過顯眼,屏風一撤,就瞧個幹幹凈凈。

一共有兩扇木窗。

趙二翻進來的那一扇是西側,西側後是一條寬河水,稍有不慎就會跌進河裏淹死。

另一扇是緊閉的。

趙鈺走過去,推開了那扇木窗。

瞬間,街道人群熙熙攘攘的聲音順著敞開的木窗,傳進雅間裏。

半晌兒,趙鈺關上半扇窗,只留了一掌寬的縫,正好能看見客滿樓正門處。

——

陸府,未央湖。

陸清夢是最喜出太陽時,除卻暑熱,每一次出太陽,得了閑,他都會去未央湖的亭閣坐著,沐光浴。

今日是難得的好天氣,陽光明媚,湖面蕩漾起金銀的碧波,偶有幾條錦鯉跳出水面嬉戲。

府中只荊麗玉和陸清夢二人,陸弘盛一早乘坐馬車,帶了一車隊人馬往北方去,莫約三月過後歸家。

因而陸清夢去梨華苑——陸弘盛、荊麗玉的院子,在院子小廳同娘一起吃午膳。午膳後,陸清夢沒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由巧慧扶著他往未央湖走去。

幾個奴仆一齊搬來美人榻,放在正對著湖邊一丈遠,又是亭閣小樓旁,在四周都圍上了屏風,美人榻被遮擋在屏風之後。

美人榻旁,擺了一個小圓桌。

圓桌上放著一碟糕點,是今日府裏廚娘新研究的樣式,藕粉桂花糖蒸糕、翠玉豆方糕。高足杯裝的是荔枝,每一顆都紅潤飽滿,還有一套青瓷茶壺杯盞,裏頭是新泡好的茶水。

盼春捧著毯子、褥墊、軟墊這些,鋪在美人榻上。

屏風留了一處口,可供兩人進出,巧慧扶著主子進到屏風後,伺候著主子脫了外衣和鞋襪。

陸清夢半倚在美人榻上,蓋著小半的毯子,手中是書肆新出的話本,他看了快大半,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困難慢慢湧了上來。

兩個小丫鬟舉著華蓋,為主子遮擋住頭頂的太陽。

陸清夢愛沐光浴,但禁不住曬,要是多曬上一會兒,腦袋就開始犯暈。每次總有幾個小丫鬟輪流守著,舉著華蓋,要將他上身處擋住。

陽光灑在他的右腿上,暖融融的,陸清夢只覺得舒服。

等陸清夢醒後,已是未時。

沒等陸清夢出聲,守在屏風口處的巧慧聽見動靜,就快步進來伺候著主子起身穿衣。

“少爺,今日可要餵魚食?”巧慧扶著主子來到未央湖旁,低聲問道。

“不餵。”

陸清夢坐在石凳上,許是剛睡醒,神色懨懨的,提不起一點興趣。

只坐了一盞茶的功夫,陸清夢就聽見一道聲音,遠遠的傳過來,朝得他耳朵疼。

他一聽就知是誰,吵嚷嚷的。

陸清夢煩得不行,愈發被嚷得腦袋嗡嗡作響。

“呀,清夢哥你怎地在此處,可叫我一頓好找,庭院都都快走遍了。”張子陽快步走過來,走到陸清夢旁的石凳坐下。

一股酒氣沖過來。

陸清夢眉頭緊蹙,拿了手帕捂住口鼻,他打量了一下滿臉紅光的張子陽,眼中嫌棄的神色毫不掩飾。

“你今日不是去客滿樓吃酒,不聽曲不喝酒,好端端的跑來找我做什麽?我沒閑情同你吃酒聽曲。”

張子陽:“……”

“我不是找你吃酒的!”張子陽一想起趙鈺那面如冠玉的臉,往那一站,好一個風光霽月的世家矜貴公子,酒氣、精神氣一並湧進他的腦海中。

張子陽興沖沖道:“清夢哥,我跟你引薦一人罷?你不是愛美人嗎,我交了一好友,他待我極好,說話好聽就罷了,人長得又俊又美!”

陸清夢轉過頭,探身去看湖裏跳出水面的錦鯉。

那條胖錦鯉又不知是從哪個角落冒出來,在陸清夢眼前游來游去,還直晃尾巴,慢慢探出了水面,張開嘴想要跟陸清夢討魚食。

陸清夢笑罵:“蠢魚,整日只你最能吃,好好一條錦鯉,胖成什麽樣了,還要來向我討魚食。”

他雖是這樣說著,但招手喊來巧慧。

“去取一碗魚食,給桃夭多餵點。”

“是,少爺。”

一旁的張子陽急道:“清夢哥,你倒是聽我說話呀!”

他可是向趙鈺信誓旦旦的說過,要將人帶去客滿樓。他分明記著陸清夢最愛美人,單好皮色,凡是長得好看的,陸清夢就好說話。

蕭家小公子長得就好看,但身為一個雙兒,做事向來風風火火的,脾氣秉性都暴,跟個小炮仗似的,一點就燃,比他能惹事。

偏生陸清夢偏袒蕭子衿,總願出面將惹出來的這些禍端擺平。

等輪到他犯錯,他求爺爺告奶奶都沒用,大哥和陸清夢就知冷眼看著他火燒屁股都來相救。

張子揚扼腕,分明他樣貌也算端正!

陸清夢擡眼看向遠處的假山活水,直到張子陽快要將半個身子扭至他跟前,他才淡淡的說:“我聽著,耳朵又沒聾。”

“聽了還不搭理我。”張子陽小聲嘀咕一句。

繼而擡起頭,揚起笑臉:“那你覺著如何,同我一道去罷?”

巧慧端來一碗魚食,正打算將碗裏的魚食一起灑進湖裏,被陸清夢攔住了,他捏了幾顆扔湖中。

湖面立刻蹦濺起不少水花,幾條錦鯉爭搶個不停,在湖中遠處的錦鯉聞到了味道,都往這邊游過來。

幾顆魚食全進了桃夭的肚。

陸清夢看見之後,眼含笑意,故而等張子陽第三次問他時,他終於舍得側過頭。

“那你同我說說,究竟有多美,非得引我去見?”

張子陽支支吾吾的:“這……我這剛好不是在客滿樓和他一起吃酒,現在過去正好合適,飯菜皆上齊,到時談天說地、吃酒吃飯豈不是美哉?”

“你若是見到,定移不開眼!”

張子陽信誓旦旦說道,見陸清夢狐疑的看著他,他站起了身,急得在亭閣內來回的走。

“你要我一時說出那人是如何美男俊俏的模樣,我是憋不出來一句,一個新鮮詞都想不出來,總之是謫仙般的美人。”

“行了,別在我眼前轉來轉去,眼睛都要被你晃花。”陸清夢聲音淡淡的,“我便信你一回。”

陸清夢朝張子陽一笑,輕聲道:“若是敢哄我消遣,回府第一事就拿刀剁了你的手,丟去餵縣外的野狗。”

張子陽打了一個寒顫,卻什麽也不敢說。

他追上陸清夢,諂媚的笑了一聲,趕走攙扶著陸清夢的奴仆,分外殷勤的攙著陸清夢往外走。

心裏還在偷偷念叨著,那麽兇殘幹什麽,怪嚇人的。

……

一輛馬車停在客滿樓正門前,不多時,掌事和小二跑出來迎。

趙鈺站至窗邊,看著車簾被一個丫鬟模樣的人掀開,先是張子陽跳下馬車。

再是一位身穿藍色錦袍的公子。

一行人往酒樓內走,趙鈺關上木窗,不急不緩的走到黃花梨淺浮雕圓木桌前坐下。

雅間的門被敲響。

趙二立刻從西側木扇窗翻身出去,踩著外頭的橫桿,輕手輕腳的將木扇窗戶給關緊合實。

與此同時,雅間的門被推開,領頭的人是酒樓的小管事,他笑意宴宴的向趙鈺道安。

“公子久等。”

小管事側開了身,他身後是端菜的小二,共十二人,每人各端著長式木盤。

趙鈺正襟危坐,將新上的一壺茶提起,掀開茶杯蓋,往杯中倒。

雅間外,傳來張子陽喋喋不休的聲音,偶爾有一句不輕不重的回應。

聲音帶一點綿甜,又似山間泉清冷。

趙鈺提起茶壺的手在空中頓住,神思有點發散,他心中尤為好奇,這陸清夢究竟為何模樣。

是有何種的魄力,叫府縣多人都甘願臣服。

茶杯溢滿,溫熱的茶水順著杯沿流出來,扶著瓷杯的那只手被茶水打濕。

趙鈺猛然回過神,他凝了心思。

身旁的書竹遞上絲帕,彎著腰收拾好桌面,順帶倒好了新的一杯茶水。

趙鈺接過絲帕,慢慢地將手背的水漬擦幹,繼而疊好絲帕,整理好邊角放至桌面。

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趙鈺扭過頭去看,正好對上停在門口的陸清夢。

兩人的眼神猝不及防的碰撞至一起。

陸清夢今日是穿的靛藍色,金革帶束腰,佩以白玉懸掛腰間,玉冠束發,一雙黑眸冷冷清清。

面如桃花、眉眼如畫。

眼角處,有一抹淚痣,平白為他添上了幾分無辜之情。

不知為何,趙鈺此時想起了一句詩,‘悅懌若九春,磬折似秋霜’。【2】

他朝陸清夢溫和一笑。

陸清夢毫不掩飾自己的眼神,從一進門起,直勾勾的盯著趙鈺,目光灼灼。

趙鈺坦然迎視,修長的手搭在青花瓷茶杯蓋上,他端起了茶盞,唇邊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他起身道:“這位公子可是要喝熱茶?”

陸清夢紅唇輕啟:“不。”

由巧慧扶著他,一瘸一拐的走到圓木桌旁坐下,他仍是看向了趙鈺。

而趙鈺的視線卻是落在陸清夢的右腿,若是他沒記錯,是天生的瘸腿跛腳。

實在是可惜。

獨留張子陽一人站在原處楞神,這雅間,他到底進還不進?為何氛圍如此焦灼,他總有一種融入不進的怪異之感。

張子陽壓下心中的疑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剛端起茶杯喝上一口,下一刻,陸清夢說出話,差點讓他被茶水嗆死。

陸清夢道:“我見過你。”

“哦?”趙鈺心中一驚,但面色不顯,他問道,“敢問是在何處,又是何時?”

趙鈺面含笑意,聲音儒雅:“按公子所言,我們應當是見過的,可我不曾有過印象。如公子這般世無雙,萬不會有見過一面就忘的道理。”

“京城,狀元游街,探花郎好生俊俏。”陸清夢垂下眉眼,唇角彎彎,“怎麽,趙公子拋去京城大好前程不要,要屈居府縣小打小鬧。”

這話一出,趙鈺斂住神色,不再言語,不欲與外人多說此事。

張子陽聽著兩人說話,眉頭擰得更加緊,他怎麽一句話都聽不明白呢。

陸清夢見趙鈺不出聲,甚感無趣,他收回了視線。

一旁的巧慧提起桌上的酒壺,給主子斟滿酒。

陸清夢端起酒杯飲盡。

“這酒,滋味甚淡,味一般,客滿樓釀酒的手藝何時變得這般差勁。”陸清夢不滿出聲。

客滿樓酒樓掌事、管事到底是如何做事,他親手打出去的名聲,倘若被這淡酒砸了招牌。

他不會心慈手軟放過一人。

張子陽:“……”

“這可是我親手釀的,旁人都說好,怎麽單輪到你這兒就要挑我的刺。”張子陽嘟嘟囔囔的,“味淡才好,我特派人取來青梅子酒給你嘗嘗,最適合姑娘、雙兒,吃多了酒也不會醉人。”

陸清夢語氣慢悠悠道:“整日姑娘、雙兒,哪一日被人哄來算計都不知道。”

張子陽向來是自信不疑:“胡說,小爺我聰明絕頂,哪個能騙得了我,就你和大哥整日說我蠢笨。”

陸清夢有意擡眼看向了趙鈺,不由得嗤笑了一聲。

趙鈺適時移開了眼,假意不知陸清夢那一眼的意思,他端起青花瓷茶杯,用茶蓋撇去茶沫,淺飲了一口茶。

這茶倒是不錯。

“你們倒是吃菜呀,好好一桌熱菜都要涼了,怎麽都幹坐著不說話。”張子陽覺得這兩人奇怪得很,一開始進門還說得熱火朝天,現在又轉眼如過路人。

他是叫陸清夢來相人的,可不是真來吃飯吃酒。

張子陽手指了指身旁的趙鈺,又朝陸清夢使了使眼色,示意陸清夢別光顧著看人。

倒是說句話呀,真是急死他了。

難怪陸清夢年紀都二十有四,陸伯父都沒能給陸清夢說上一個郎君。

感情陸清夢就是一根木頭。

還有這趙鈺也是,他都說是引薦給趙鈺的朋友,不曉得多跟陸清夢說話,只顧著喝茶吃酒。

陸清夢懶得搭理張子陽的擠眉弄眼,跟個傻子似的,要不是在雅間內,他真嫌丟人。

一個奴仆跑了進來,在張子陽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張子陽蹭地一下站起來,放下了筷子。

他邊往外走,邊說:“大哥找我有事,清夢哥、趙兄你們先慢慢吃著,我先走一步。”

說罷,頭也不回的走了。

待人走後,雅間內的二人頓時各自放下手中的茶盞、木筷,丫鬟奴仆皆退了出去。

陸清夢看向西側的木扇窗,冷聲道:“叫你的人走。”

“趙二。”

話音一落,木扇窗被從外打開,趙二翻身進來,關上木扇窗後離開了雅間。

趙鈺笑道:“陸公子好沒誠意,光叫我的人走,你的人反倒是不管。”

陸清夢輕哼一聲:“走。”

小室內的暗門傳來一陣腳步聲,漸漸的走遠,能聽出是故意發出的聲響,噔噔噔地踩著木樓梯,沒過多時,就聽不見了聲音。

“趙公子若是真有事與我相商,為何不拜帖府上,怎的還要使小計,哄得張子陽這蠢貨來尋我。”

他擡起眉眼,看向趙鈺,勢必要趙鈺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

趙鈺溫聲道:“趙某初來府縣,不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單是憑拜帖一張,恐怕是難如登天。”

“呵。”陸清夢冷笑出聲。

並不滿意趙鈺說的答案。

“我陸家甚偏愛、尊文人,在府縣,何人不知,又何人不曉。”陸清夢唇角勾起笑,招了招手,“趙公子,你坐過來些,離遠了不好說話。”

趙鈺眉心微跳,一時拿捏不住陸清夢是何意思。

與一個未婚的雙兒獨處一室,本就讓飽讀詩書、克己覆禮的趙鈺難為不已,他本是想讓張子陽一道,但沒料到張子陽早早離開。

雅間是木扇窗關緊,門雖是掩著,但丫鬟奴仆皆被他們喊了出去。

若是傳出去,陸清夢身為一個雙兒,名聲定會毀掉,可這陸清夢又不是一般的雙兒。

趙鈺是想與陸清夢談一筆生意,卻不至於要毀掉一個雙兒的名譽。

陸清夢眨了眨眼,似乎是看出趙鈺的為難,他也沒說話什麽,而是站起來,打算自己往趙鈺那邊挪座椅。

他的右腿是跛的,站起時難為身形不穩,搖搖晃晃。

眼見陸清夢要跌倒的模樣,趙鈺的一顆心猛地提到嗓子樣,連道:“陸公子先坐下。”

陸清夢不解的看向他。

見趙鈺輕呼了一口氣,陸清夢心中按耐不住發笑,他一手扶著桌面,看著趙鈺擡起座椅移向他的位置後,他才慢悠悠的坐下來。

趙鈺正襟危坐,目不斜視,離陸清夢不過半拳之近,稍有一側身就能挨到。

他的身高足有八尺,身形欣長,哪怕坐在椅凳上,也要比陸清夢要高上半個腦袋。

陸清夢仰著頭看向他,帶著笑意:“你們讀書人都是這般,若是出門在外與旁人談生意,也是這般講禮數、守規矩麽?”

趙鈺正欲反駁,旁人哪會是由一個雙兒來談生意,還要單在一個雅間,將奴仆都喊出去的。

但他一扭頭對上陸清夢目光灼灼的眼神,趙鈺慌的咽下快到嘴中的話,心跳都快了一瞬。

為何這雙兒如此開放。

盯人都毫不遮掩,還……還這般。趙鈺耳尖染上了淡淡的紅,面色都是燥熱的。

他從未離一個雙兒有半拳之近。

“趙、鈺,是鈺汝於成的鈺?”陸清夢問道。

趙鈺頷首應道:“正是。”

眼見陸清夢要往他這邊靠,趙鈺稍側身,聲音明顯不穩:“陸公子,請自重。”

不知為何發展成這副局面,趙鈺心中叫苦不疊,早知如此,他該換另一法子。

他想破腦袋都不知,陸清夢這人……一想起,趙鈺又覺得臉紅耳熱。

陸清夢眼尖瞧見趙鈺耳尖泛紅,就連面部隱隱約約透著粉,愈發俊美如斯。

當真有趣。

他輕哼道:“我又如何了?可是有輕薄你,又或是說了什麽淫詞穢語?”

“我可不曾說,趙公子可不要隨意汙蔑了我。”

趙鈺被陸清夢一番話驚得說不話,這等詞語是如何能說得出口,還是由一個雙兒說出口。

未免太孟浪了。

陸清夢眼角彎彎,那一抹淚痣襯得他格外的純然,但熟悉陸清夢的人都知道,他是要使壞。

趙鈺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如今是夏末,先前溫熱的茶水早已變冷。

一盞冷茶下了肚,趙鈺冷靜下來,方才是他反應太大,陸清夢確實沒做什麽。

他放下茶盞,正欲與陸清夢說明來意。

茶盞剛一放手,趙鈺還不曾拿開手,冷不丁,被一雙柔若無骨的手緊緊握住。

是溫熱的、柔軟細膩。

‘轟——’

趙鈺的腦袋如同炸鍋了一般,整個人被定在原地,直到陸清夢出聲,趙鈺好似九仙神游了一番,只覺得時間過得太久,他猛地將手抽回。

眼神卻不免落到那雙美若柔荑的手上,又似凝脂白玉,纖長的手指搭在黃花梨木桌,指節透著溫潤的紅。

柔嫩、溫熱的觸感仍停在趙鈺心中,揮散不去。

“趙公子為何反應這般大,我是見你戴的玉扳指精美,霎是好看,一時情難自禁,難免想去摸一摸。”陸清夢臉色很是無辜,睜著那雙好看的雙眸,一眨不眨的看著趙鈺。

好似不理趙鈺為何是這般反應。

“你……你……”趙鈺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好半晌兒,他摘下戴的扳指。

這白玉扳指乃是趙鈺在二十歲生辰禮時,專門去京城玉漱坊為自己訂做的。但趙鈺的扳指不少,常換著戴,今日碰巧就挑了白玉扳指戴上。

他將白玉扳指放至桌面,朗聲道:“你若是想看,拿起來看便是。”

陸清夢偏道:“可我覺著摘下來就不好看了,還是戴在趙公子拇指才是最佳。”

趙鈺:“……”

“戴與不戴都是一樣的,照舊是這個白玉扳指,哪裏會有差。”

眼看陸清夢還要再說,趙鈺立道:“關於潯陽街酒樓一事,陸公子怕早探查清楚罷。”

陸清夢輕輕‘嗯’了一聲,拿起桌面的白玉扳指,不停的在手中把玩,還試著想戴進自己的拇指中。

但尺寸不合適,他戴上拇指,足足大了一個圈。

趙鈺見陸清夢這副舉動,不知為何感到羞恥,他恨不得將那白玉扳指搶回來收好。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去關註陸清夢的動作。

“陸公子可要談上一談?我可分陸公子四成利,只要……”

沒等趙鈺說完話,陸清夢最裏吐出兩個字:“不談。”

趙鈺硬生生將未說完的話咽下去,他沈吟片刻:“為何不談,陸公子可是有什麽疑慮。”

陸清夢轉著白玉扳指,唇角再一次浮起笑意。

“不為什麽,只因我脾氣怪。這個理由,趙公子可滿意了?”

趙鈺:“……”

他從未講過這般不講理之人,還是一個未成親的雙兒,簡直令他不恥。

陸清夢終於收起了逗人的心思,他從袖兜中掏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拍到桌面上。

他擡眼看向趙鈺:“五百兩,趙公子拿回去。”

“我生平最惡別人使計去哄那蠢貨,他腦袋雖愚笨,但是我多年至交的好友,勞煩趙公子白費心思一趟。”陸清夢語氣淡淡,“也不知趙公子風光霽月的謫仙人物,為何要作出這番舉動。”

趙鈺看著桌面的五百兩,斂住了神色,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片刻,他拿起銀票放進了袖兜中。

陸清夢拽住了趙鈺的衣袍袖口,仰著那張面如桃花的臉蛋,連著眼角那枚淚痣都變得魅惑起來。

聲音也變得輕佻。

“倘若趙公子願與我春風一度,酒樓一事還能談一談,我這人,對美人最為大方,尤其是如趙公子謫仙佳人。趙公子可願意?”

趙鈺像是遇洪水猛獸一般,猛地站起身,接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他面色漲得通紅,疾聲道:“你未免太不知羞恥!”

陸清夢反問:“分明吃虧的在我,趙公子何故羞惱,莫不是趙公子有什麽難言之隱?”

“你、你……”趙鈺甩袖離開,他走得極,生怕慢了一步,就又要聽到陸清夢說出的浪蕩之語。

陸清夢喊住他,聲音嬌柔如陶罐裏的蜜糖:“趙公子,你的白玉扳指還沒拿呢。”

趙鈺腳步未停,只留了一句話便離開了雅間。

“送給你了。”

陸清夢坐在椅凳上,倒了張子陽釀的酒,他舉起酒杯一口喝了個幹凈。

忽而,陸清夢大笑出聲,聲音好不快活。

趙鈺此人,比他心中所想還要來得有趣。

“武奇。”

暗門半丈遠,放置花瓶、花草的高木櫃架被從裏推開,一個身形健壯的男子走了出來。

“去查,自科舉舞弊後,他這一年多的行蹤。”

“是。”

——

第二日,陸府書房。

“清夢哥——”聲音遠遠傳來。

陸清夢不耐的‘嘖’了一聲,將毛筆擱置在硯臺上,由著奴仆扶著他走去書房外室的紫檀木交椅坐下。

這蠢貨又是何事來找他。

張子陽快步走進來,手裏還拿著一把折扇,腰間佩戴的玉佩尾穗被他的動作弄得來回晃動。

他坐到陸清夢旁的交椅上,丫鬟給他沏了一杯熱茶。

“清夢哥,昨日你與趙兄如何,酒可吃著好?談得如何?”張子陽關切的問道。

昨日他被大哥喊回去,錯過後面的事,弄得他整夜睡不好覺。

陸清夢斜了他一眼:“不如何。”

“為何?”張子陽不由得急道,“我瞧著趙兄為人不錯,長得還俊美,還是京城來的貴公子,書定是不少念的。也不知趙兄是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清夢哥,你莫在挑了。”

“趙兄是難得的好郎君呀。”

陸清夢被張子陽念叨得頭暈,他道:“你覺得他好,你去嫁,我斷不攔著你。”

張子陽:“……”

“趙兄是男子,我也是男子,怎能同嫁給趙兄,太荒唐了,有違常理!”

“那你給我閉嘴。”

張子陽默默閉上嘴巴,苦巴巴的皺張臉。

怎麽今日陸清夢火氣大得很,跟蕭子衿有得一比,一點就爆。

“給我。”陸清夢朝張子陽伸出了手,示意他,“快點,別磨蹭。”

張子陽不解:“給什麽東西?”

他可沒拿陸清夢的東西。

陸清夢淺淺一笑:“五百兩銀票。”

“!”

張子陽連忙捂緊錢袋子,昨日趙兄借他的五百兩銀票,他都還沒捂熱乎呢,時刻都帶在身上,怎麽就被陸清夢給知道了。

他心中暗暗猜想,該不會是趙兄向陸清夢告狀了罷!

“你怎知我有五百兩,這是我憑本事借來的,可不能給你。”

陸清夢收回了手,冷哼了一聲:“你道他一聲趙兄,不過是認識一日,吃了個酒、借你五百兩,你就覺得這人要與你稱兄道弟,把你當好友了?”

張子陽仍是捂著錢袋子,警惕的看著陸清夢。

但聲音弱弱的:“要不然呢……我與趙兄素不相識,他都能借於我五百兩,半點利息都不肯要,只為交我這個朋友,連什麽事都不曾求我。”

“蠢貨。”

張子陽委屈道:“你又罵我幹什麽。”

“說你愚蠢你還不信。”陸清夢有的時候真想打開張子陽的腦袋,看一看是裝的榆木疙瘩、還是水,怎麽就有人蠢到這個地步,他氣道,“你的豬腦袋能不能動一動,算我求你,稍微長點記性,別隨便一個人就能把你哄得南北找不到邊。”

莫名其妙被罵了一頓,張子陽想反駁,但對上陸清夢的眼神,他頓時慫的不敢說話。

只吶吶的‘哦’一聲。

“銀票。”

這一回,張子陽乖乖的打開了錢袋子,將銀票掏出來交給了陸清夢。

他依依不舍的看著那銀票進了陸清夢的袖兜,心中萬分後悔,早知他就不來湊昨日的後續了。

平白挨了一頓罵,剛到手、還沒捂熱乎的銀票就這樣眼睜睜的沒了。

陸清夢一看他這沒出息的模樣,就煩:“那五百兩,昨日我替你還了。”

“次次被人拿來當刀使,次次都不長記性,再有下一回,我定要去向子騫大哥告狀。”

張子陽瞬間瞪大了眼,連忙擺手:“別別別,千萬別跟大哥說。”

要是大哥知道,他少不得要挨板子,誰家公子少爺年紀十八犯錯,還要被家中大哥打板子的,打的還是屁股。

真是丟死人。

回想起上次挨揍,張子陽一臉痛苦,他可不要在床上躺三天。

他氣道:“這趙鈺,長得倒是面如冠玉,心裏卻是黑心的,不是個好人,下回我見到他定要罵他一回!”

陸清夢隨手拿起案桌上的細長茶桿,直接打在張子陽手背,他冷聲道:“你敢罵他一次,我打你一回。”

張子陽:“?”

他吃痛的收回手,聽到陸清夢的話,他滿臉疑惑,分明是陸清夢告知他趙鈺拿他刀使。

“為什麽,難不成趙鈺身份尊貴,打不得罵不得。”張子陽不滿道,“他騙我一次,我罵他一回,兩不相欠。”

“往後他要是見到我,該有愧疚才是。哼,我又不是差人打他一頓,不過是罵一頓解解氣罷了。”

陸清夢幽幽道:“你若敢差人打他,我今日打斷你的腿。”

張子陽冷不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往後挪了挪,離陸清夢遠了一點。

太恐怖了。

但一個想法在他腦海呼之欲出,陸清夢愛美人,而那趙鈺謫仙般的人物,是美人中的美人。

張子陽試探性的問道:“你該不會是真看上他了罷?”

陸清夢瞥了張子陽一眼,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熱茶,淡淡道:“是又如何。”

“你不是同我說,他心懷不軌、哄騙我、拿我當刀使……”

“哦,告訴你真相是一回事,看上他又是另外一回事。”陸清夢面帶笑意看向張子陽,“怎麽了,你有意見?”

張子陽打了一個寒顫,猛地搖頭:“沒意見沒意見,清夢哥開心就好。”

太荒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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