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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豐神俊朗的少年郎,情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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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豐神俊朗的少年郎,情難……

午時。

陸清夢半倚在美人榻上, 頭撐著額,另一只手把玩著白玉扳指。

美人榻挨著木窗邊,木窗是打開的, 有一縷陽光透過窗外的墻樹紫薇照了進來,不偏不倚的照在那白玉扳指。

陸清夢雙眸微瞇,舉起白玉扳指, 細細的看了好幾眼。

白玉扳指被他把玩許久,已經被他染上暖熱的溫度,在陽光的映照之下, 隱隱約約閃著光。

突然, 陸清夢哼笑一聲,低聲喃語:“趙鈺,鈺汝於成, 溫其如玉。”

今日是盼春隨身伺候主子,她坐在美人榻下的小凳上,離主子近,隱約聽清了主子說的話, 將頭埋得更低。

主子近日素愛說‘趙鈺’二字。

美人榻旁放了一個高架小幾, 小幾上擺著玉盤,玉盤盛著洗得幹凈的綠葡萄, 一顆顆都晶瑩剔透的,好似綠寶石。

盼春取了一顆, 小心的將皮給剝去,餵到主子嘴邊。

陸清夢看了一眼,張嘴咬了一口,甜潤的汁水順著口舌間,流進了喉嚨。

他眼神有點亮, 白玉扳指被他攥緊在手中,陸清夢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十分篤定。

“不是莊子的葡萄。”陸清夢看了一眼擺著玉盤上的綠葡萄,發問道,“從何處買來的,我竟不知府縣還有比陸家更好的葡萄。”

盼春搖頭:“奴不知,綠葡萄是今日廚房送來,應是廚房出府采買的。”

“公子可要奴去廚房差問?”

陸清夢下意識的敲了敲,食指的玉戒飾敲在美人榻上,發出清脆的‘篤篤篤’聲。

他掩去眼中的疑慮:“去問,我要知道是哪家種出來的。”

這事可大可小。

陸清夢斷定府縣沒有哪一處莊子能比得上陸家,陸家各大莊子的種植師傅、工人,皆是他花了重金聘請來,那些老師傅都是幾十年的經驗。

沒有道理隨便來的一串葡萄,輕易就將莊子的葡萄給壓下去。

倘若是農戶所賣,他大有本事去請農戶請來,陸府最不缺的就是黃金白銀。

若是南城白家、東城何家,事情就稍棘手,又該費些腦子去爭。

陸清夢垂眸,看向了手中的白玉扳指,指尖不停的摩挲著,心中卻陷入了沈思。

陸府獨大慣了,是容不得沙子摻進來的。

“公子,屬下已查明了。”

一個身形健壯的男子快步跑進了偏廳,看到躺在美人榻上的陸清夢,立即半跪道。

是武奇。

前段時日,他派武奇去查了趙鈺在舞弊案後所遇之事,陸清夢起了心思,坐直在美人榻上,腳踩著榻下的軟凳。

陸清夢道:“說,一字不落的說,我要聽全。”

武奇開始向陸清夢道述,從趙鈺高中探花郎時起,到今年初春搬至府縣,連當初趙鈺在京城中所盛傳的那些流言,他都向陸清夢一一說清。

京城趙家,嫡子趙鈺高中探花郎,遇科舉舞弊一案牽連,又遭趙大人棒打鴛鴦,趙鈺自從心灰意冷,長居府中,日日飲酒作樂、朝歌夜弦。

後趙大人辭官歸鄉,往揚州城返。

途中歷經何事,為何獨獨停在柳樹村,武奇打聽不出來,他去過那個村子,村裏的人反倒對他防備得很。

關於趙大人一事,他是一句話也探聽不出來。

“趙大人……”陸清夢一個激動站起身,卻忘了他的右腳是跛的,身形不穩的要往下倒,幸而身旁兩個小丫鬟扶住了陸清夢,才沒讓他踩著軟凳跌下來。

陸清夢渾然不覺方才的驚險,突如其來的音訊讓他更為在意,白襪踩在毛絨制的地毯上,兩個小丫鬟一左一右的扶著。

他聲音有點發顫:“你查到的,可是京城趙家趙大人,趙永清?”

武奇回:“正是。”

“好,好,好。”陸清夢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隨後跌坐在美人榻上,好半晌兒,發出低低的笑聲,“當真是好,看來我與趙公子緣分匪淺。”

他年長趙鈺三歲。

當年趙永清赴任府縣當官,這一任便是六年,而趙永清又與陸弘盛關系尚可。

陸清夢只八歲,已初露聰慧,得趙永清不少點撥,他甚至還記得趙夫人的模樣。

還記得那小團子時常抱著陸夫人不撒手,只會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軟聲軟氣的喊他一聲。

陸哥哥。

陸清夢唇間勾起笑:“武奇,再去查那幾家香料鋪、布莊、茶雜貨鋪如今是掛在何人名下。”

“是。”

他記憶甚是不錯,四歲記事起,凡是涉及到相關事宜,他總能從腦海某處的犄角旮旯翻尋出之前種種。

方才說的鋪子,是當年爹親自選好的三間鋪子,在趙大人離任返京之時,特送於趙大人,又記掛在趙夫人名下。

“福元,保定。”陸清夢喊道,“扶我去書房。”

他要親寫一封拜帖。

——

趙府,書房。

前院的小廝送來一封信,書竹守在外室,小廝將信遞過去。

書竹接過那封信,看了一眼,小聲問:“知道是誰送來的信嗎?”

小廝回道:“第一封是劉管家派人送來的,第二封是一個騎高馬的男人送來的,說是京城陳家。”

書竹點頭示意小廝退出去,他拿了兩封信走到書案前,見到主子出神,他一時拿不準主意要不要喊主子。

書案,只見趙鈺拿著毛筆沾了研磨好的黑墨,筆尖落在宣紙上,遲遲未下筆。

宣紙暈染出了一團黑,快要將宣紙紙背穿透。

書竹不敢驚聲擾了主子,但又為之擔憂。

自打那日主子從客滿樓離開,就開始不對勁,他已經是第六次看見主子眼盯著一處久久移開不得,連外界有什麽動靜都不曾聽曉。

趙鈺深思又飄散至那日客滿樓雅間。

溫熱的、柔軟的細膩觸感,縈繞在腦海中揮散不去,甚至連帶著他的手背也開始發熱。

面如桃花的臉浮現在趙鈺眼前。

眼尾泛起粉嫩的紅,一抹嫣紅的淚痣恰如其分點綴在含情的眸眼之下,一雙潤濕、無辜的望過來,能直接將人的心魂勾走。

“倘若趙公子願與我春風一度……”

腦海中又響起這一句話,手中的毛筆一松,掉落在案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趙鈺猛然回過神,看向宣紙上星星點點的墨汁灑落,他慌忙站起身將廢掉的宣紙拿起,對折幾下疊成巴掌大小,壓在了硯臺下。

這時,趙鈺才看到站在案桌前的書竹,他沈聲道:“怎了,可是出了什麽事情?”

書竹連忙將兩封書信放至案桌上:“少爺,京城陳公子的信,還有一封是劉管家派人送來的。”

是葛文兄。

趙鈺面上一喜,將那封書信拆開,書信只一頁,但一頁信紙被整小的楷書沾滿。

一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行字。

趙鈺按耐住心中喜悅之情,坐至木椅子,開始細細研讀。

“鈺弟啟始:

如晤敬悉。

久不通函,甚以為念。

欣聞鈺弟至府縣四月有餘,有志在經商,興知鈺弟振其心志,一切安好。府縣雖富饒,但兇險異常不知深淺,鈺弟切勿大意。若遇兇險無法脫身,可前往府縣衙役,秦縣令可與之相助,家父已囑托妥當。

萬事應以鈺弟身安為準。

謹寄數語,聊表吾祝賀高喜及望切之心。遠隔於千裏,路遠事牽,尚不能親賀,願鈺弟諒解。

盛夏將過,繼以炎秋,聞南方天寒濕冷,望鈺弟千萬珍重。

情長紙所短,尚不能一一盡述。

元豐十八年戊月,二十七日。

陳葛文諭。”

趙鈺念及至此,已是眼眶泛紅,忽而就念起在京城與三兩好友把酒言歡、作詩賞菊的時光,是好不快活。

他將書信折好,又塞回到信封中,待他看完劉管家寫的信,再寫上一封去回。

“京城送信的那人可安置好?吩咐廚娘做一些膳食,帶人去東廂歇息一晚,待明日將我寫的信交由那人送去京城。”趙鈺拿起另一封書信,道,“書竹,過來研磨。”

奴仆領了令,小跑著出了書房。

書竹連忙走到案桌旁,拿起墨錠,開始慢慢在硯臺上磨墨。

趙鈺讀了劉管家寫的書信,大致是妹妹不滿意他設計的圖紙,非要嚷著留著菜園子那一塊地,不準全部鋪上青板地磚,還非要額外再多種幾顆果樹。

與劉管家爭執不下,非不肯,劉管家拿不定主意,先讓老師傅們去修葺後院。至於前院,劉管家沒法,只能寫了信送來府縣。

趙鈺哭笑不得,妹妹脾氣怎地脾氣愈發倔強。

但趙鈺不準備回信,離中元節莫約十五日,屆時他提前幾日回柳樹村,給父親拜祭,順道將家中修葺一並給處理妥當。

讀完了信,趙鈺折起收好,連同葛文兄的那一封一道放在書架最右邊的第三層書格。

“少爺,墨磨好了。”書竹低聲道,又取了書信紙,放到案桌正中。

趙鈺取了一支毛筆,沾了一點墨水,提筆開始寫信。

葛文兄惠書敬悉。

信紙剛落下開頭一句,趙鈺便聽到了急匆匆的腳步聲,沒多久,他就看到書川跑了進來。

筆尖掉了一滴墨汁,正好滴在宣紙開頭的悉字一處,將這一字給染成了一團墨黑。

趙鈺見狀,不免皺起眉頭:“發生了何事,為何著急忙慌的?”

書川將拜帖呈給主子,苦著張臉:“少爺,陸府派人送了拜帖一張,送的分明是拜帖,那人卻要公子即刻出府去陸府一趟,還說他家公子在府中靜候您。”

足足來了八人,模樣一看是陸府的護院,個個長得人高馬大、兇神惡煞的,說起話來也十分不好惹,個個騎著高俊的大馬,只一輛馬車停在趙府正大門。

活像是要進府搶人塞進馬車強行帶走一般。

陸清夢甚至打定的就是這個主意,在府縣,在他的地盤,他強行霸道一回不足為怪。

“拜帖?”

趙鈺沒將書川說的話放在心上,府中有趙二等人,任由陸家護院闖進來,也是帶不走他的。

一想起陸清夢,趙鈺難得升起一股難以言說的心情。

但趙鈺仍是拆開了拜帖,拜帖上是瀟灑的、放浪不羈的草書,只寫著短短四個字。

“念君,速來。”

趙鈺:“……”

他陷入了沈默,陸清夢管著這叫拜帖?

這何曾是拜帖,大晟何人的拜帖是如陸清夢這般所寫的,還……念君,未免也太不知羞。

手中的拜帖好似燙手山芋,趙鈺迅速將拜帖扔到案桌上。

書川小心翼翼問道:“少爺,陸家的人還在府院正大門等著,可要現在去……”

“不去。”趙鈺立刻道,沒有半點猶豫之色。

他是怕陸清夢再像上回一樣,如、如,唉!趙鈺心中甚至都難以啟齒,陸清夢一個未婚的雙兒膽大到這個地步便罷了,竟還二次撩撥他。

不管陸清夢找他是何事相商,歷經上次之後,他斷斷是不會去的。

趙鈺道:“書川,你喊上趙二一起去回絕,就說我身體抱恙,無法前去。”

“是,少爺。”

書川急忙忙的又跑走了。

趙鈺坐回到木椅上,覆而提起了毛筆,一旁的書竹給主子換上了新的信紙。

寫下開頭一行字後,趙鈺提筆遲遲未落下,他的心思被擾亂了。

本欲對葛文兄寫下諸多言語,可當前提筆忘卻,字字想不起,腦海中一片空白。

案桌的邊角上,那張拜帖還安安靜靜的躺在原處。

趙鈺看向了那張拜帖,手不受他控制了般,拿起了那張拜帖,再一次打開。

熟悉的四字草書寫在上頭。

念君,速來。

忽而,趙鈺面上微燙,這陸清夢說話怎地不能含蓄一點。若當真念就念,何必要直白寫出來,平白擾了人的心思。

實在是可惡。

趙鈺心中雖是這般想著,但仍是妥帖收好這一張拜帖,跟那兩封書信放至了一起。

——

陸清夢換上了一身新的衣裳,正是趙鈺那日所穿的相似衣袍,一素白華衣袍,只是他這一身是雙兒的樣式罷了。

肩膀、腰間、手袖之處,都有差別,但遠遠看去,與趙鈺那一身是一模一樣。

腰間戴著一枚白玉,還有一根金絲線穿過的吊墜。

那吊墜正是白玉扳指,陸清夢甚是愛屋及烏,每時每刻需帶在身上,哪怕這白玉扳指他戴不上。後幹脆喊繡娘弄成了吊墜,好一起戴在腰間。

陸清夢坐在梳妝臺前,三千青絲如瀑布垂散腰間,額尖有幾縷細碎的細發垂落,他看向銅鏡中映照出自己的模樣,甚為滿意。

轉而,視線落到了右腿上。

陸清夢使了使勁,想擡起他的右腿,有一點吃力,但總歸能擡起一些。

一雙清亮的眼眸,在這一瞬間,暗淡了些許。

巧慧拿起木梳,給主子梳著頭發,她動作放得很輕,怕力道重了扯疼了主子。

她輕聲問道:“公子今日可要髻發?”

“不髻。”陸清夢看向銅鏡中的自己,道,“給我束發,就取那古玉如意發冠來。”

陸清夢可記得清楚,當日趙鈺一身素白華衣袍、戴的是一枚通透墨綠的玉佩、冠的古玉如意發冠,他可不曾忘,謫仙般君子如玉是何模樣。

待巧慧為他束上發,冠上發冠,陸清夢扶著梳妝臺慢慢站直了身,雙手敞開,寬長的袖袍順勢垂落。

他笑意盈盈道:“如何,這一身可好看?”

巧慧看著主子,真切道:“公子穿什麽都是頂好看的那一個。”

好看,那定當是好看的。只是陸清夢要的不止是好看,他想要的是趙鈺見了他這一身模樣裝扮,會是何模樣。

他可期待得很。

陸清夢由著福元、保定二人攙扶著他走去茶廳,茶廳是陸府專門招待親友會客之處,關系密切才會領人來茶廳議事喝茶。

茶廳內,陸清夢端坐在紫檀交椅上,食指的玉戒飾‘篤篤篤’的敲打著木扶手,一下又一下。

清脆的聲音,傳遍了安靜的茶廳。

茶廳內一眾奴仆皆垂首,不敢大聲出氣。

巧慧低著身子半蹲在主子腿邊,給主子捏著右腿,時不時的按上一按。

“少爺,可要派人去趙府催一催?”巧慧輕聲問道,她知主子是等得不耐煩了。

陸清夢沈住氣:“不必。”

他且再等上一等。

一旁的茶桌,三三兩兩的茶奴取了上好的武夷山大紅袍茶,忙著將茶餅放在微火上烤炙、搗碎、碾成茶末,再燒活水開始沖泡的幾道工序。

茶奴提著茶壺,走到主子身旁的案幾,沏了一盞新的茶水。

淡雅的茶香四溢,輕輕一嗅,是沁人心脾的馨香。

陸清夢端起青瓷茶盞,杯蓋輕輕撇開茶沫,低頭淺嘗了一口。

沒等來趙鈺,反而等到武奇來報。

武奇:“主子,香料鋪、布莊、茶雜貨鋪皆掛在劉元白名下,連近月在修建的酒樓掛的也是劉元白的名。但這劉元白乃是趙府的管家,跟趙家一路從京城來至府縣,現正為趙公子做事。”

“竟掛在管家名下。”陸清夢眼底帶了一絲詫異,他實在是想不通。

趙鈺已離京快兩年,如今又來府縣購置宅院,甚至修葺了不少時日,連這幾間鋪子都接管過來,酒樓都修建起來,沒道理全掛在管家名下。

實在是不合常理。

若是為了科舉,不入商籍,那為何不赴京趕考。

陸清夢不由得深想,去年分明是天子恩赦,準予各大有功名的學子再考科舉,而趙鈺又不曾涉及舞弊。

哪怕趙大人辭官返鄉,也不影響趙鈺遠赴京城科考。

既不入商籍,又不去科舉,陸清夢壓下心中的疑慮,打算日後慢慢探尋明白。

繼而茶廳又來一人,是趕著馬車去趙府八人護院中的領首,成安。

成安同武奇一道半跪在茶廳中,大聲報:“主子,趙公子身體抱恙,不便前往。”

“身體抱恙,好一個身體抱怨。”陸清夢冷哼一聲,‘啪’的一聲,青瓷杯盞被他擱置在案幾上,“我倒要去看看。”

“成安,備轎去趙府。”

“是,屬下領命。”

——

“少爺,少爺,不好了!”

書房內,趙鈺堪堪落筆,就聽到遠遠傳來書川的焦急喊聲,他有點不耐的皺起了眉。

看到書川急急忙忙的跑進來,他道:“又怎了?”

書川是一路從府正大門跑過來的,氣都沒喘勻,急道:“少爺,陸公子帶了將近二十人,把我們府門給圍住了!還說公子您身體抱恙,他特來看您,若是您不準他進,他就要強行闖進來。”

趙鈺:“……”

手中的毛筆被他戳到了信紙上,將只寫了廖廖幾語的信紙再一次染成一團墨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信紙給折好,再一次壓在硯臺下。

趙鈺頭疼不已,這陸清夢為何總能做出他料想不到的舉動。

當真、當真是有辱斯文!

但事已至此,人已親自登府,又無惡意,趙鈺只好見他一面。

“準他進來,吩咐門倌開門將人迎進來。”

“是。”

眼見書川跑遠,趙鈺吩咐道:“書竹,將庭院中的亭閣收拾出來,喊廚娘把糕點、果茶一道備好端去。”

“是,少爺。”書竹放下墨錠,小跑著出了書房。

趙鈺站直了身,又理了理袖口的皺褶之處,撫平整,他低頭看向了腰間,空蕩蕩的一片。

今日他未曾佩戴玉佩、香囊之類,又覺著這樣直接去迎人,過於不好。

書房中只有紙筆、硯臺這些,還有便是書架後,一堆的書冊和話本。

他忽然想起來,書房中是有一個古香木檀盒,除去他裝的孤本,還有一個香囊。

趙鈺取來鑰匙,輕輕往裏一插,哢噠一聲,古銅鑄造的鎖便開了。

古香木檀盒中,躺著一個香囊,繡著的金鑲紅寶石至今沒失去好看的光彩,而香囊右角處,金絲繡線縫制的一字‘夢’,仍是引人註意去瞧。

趙鈺拿起香囊,手指不斷摩挲著‘夢’一字,心中暗自納悶,真是怪了,與陸清夢都有相同的字。

但他沒有深想,將香囊佩戴在腰間,給古香木檀盒上了鎖,放回了原位。

香囊仍是散著他當年記憶中的淡淡木香。

趙鈺跨步出了書房,時不時的低頭看向腰間掛的香囊,他有意將那香囊有字的一面露出來,好叫陸清夢看清楚。

若是陸清夢問起,他說一句是意中人送的罷。

想來他說出這句話,陸清夢斷不會再來擾他,與陸清夢談生意尚可,可牽扯到情意上,那是萬萬不行。他與陸清夢素不相識,既無父母之命,又媒妁之言,實在是不好長久糾纏不清。

他是沒什麽,但對陸清夢名譽卻有影響。

庭院中,亭閣內。

陸清夢早已坐至石凳上,府中的奴仆給他沏了茶水,上了兩盤糕點,兩盤果子。

“趙公子,楞著作什麽?”陸清夢手撐住下頜,語氣調笑道,“你倒是過來坐著。”

不說是趙鈺楞在原地,連跟在趙鈺身後的書竹也是暗暗吃驚。

陸公子怎地和主子那日穿得一模一樣。

趙鈺開始懊惱,早知不讓這人進府,他就知陸清夢沒懷著什麽好心思。

竟穿著那日他去客滿樓時,款式相似的素白華衣袍。

趙鈺忽覺得臉熱得很,分明是陸清夢穿著這一身,為何不自在的人反倒是他。

深感羞恥之意,面臊。

陸清夢這人實在是憋著一肚子壞水,不能與深交。

趙鈺揮了揮袖袍,似想將熱意都揮散走,他坐到陸清夢相對的石凳上。

他朗聲問道:“不知陸公子今日登府,是有何要事相商?”

“趙公子不是身體抱恙,出不了府。”陸清夢直勾勾的盯著趙鈺,嘴角含笑道,“怎麽,單是半個時辰的功夫,趙公子身子就恢覆爽利了?”

趙鈺清咳了一聲:“恢覆得差不多。”

“陸公子究竟是相商何事,直說罷,不必拐彎抹角。”

陸清夢仍是不回趙鈺,毫不掩飾的打量著眼前的人,上下來回的看。

亭閣處本不是談事、議事的地方,若是請人去書房,趙鈺怕二人相處時,陸清夢又會做出那日的孟浪之舉。

但趙鈺不曾想過,在亭閣處,周圍還有一眾奴仆候著,陸清一點都不遮掩。

石桌並不大,陸清夢偏過身子,想如那日一般,他伸長了手,只要趙鈺不躲,他依舊能拽住趙鈺的袖袍。

只是他還未碰到人,趙鈺像是遭遇洪水猛獸般,猛地站起了身子,連往後退了兩步。

趙鈺沈聲道:“陸公子,還請自重。”

陸清夢好笑道:“怎麽,怕我吃了你?”

“有道是陌上少年郎,滿身蘭麝撲人香。【1】”陸清夢聲音愈發的綿軟,還有一絲的清冷,他瞧見趙鈺的反應,低低的笑了一聲,“趙公子是豐神俊朗的少年郎,我不過是,情難自禁罷了。”

趙鈺被陸清夢這一番直白的話語驚到,繼而清冷的面龐上染上淡淡的霞紅,他分外惱道:“陸公子,自重。”

陸清夢坐直身子,端起青瓷杯盞,抿了一口茶後。

“你除了自重二字,旁的再不會說了?趙公子是博學多才之人,出口成章,怎麽對我反倒是不肯多言語。”

趙鈺不欲再與陸清夢牽扯到這些事情上,他坐回了石凳上,但身子都離陸清夢遠了些。

“陸公子有什麽事還是直說罷,別再打趣趙某,趙某實在是面薄聽不得陸公子調笑的話。”

“我拜帖不是寫得清楚明了。”陸清夢一字一句、輕聲念道,“念、君,速、來。”

“你……”

趙鈺差點要甩袖走人,在拜帖寫上這四字倒也罷了,怎地還要當真一眾奴仆的面念出來,好不知羞。

陸清夢這人,是不知羞恥二字如何寫的麽。

分明是面對著他說的‘念君速來’四字,趙鈺卻覺得耳朵在發熱,那細軟清甜的聲音好似縈繞在他耳邊,時刻都揮散不去。

陸清夢道:“趙公子是腦袋糊塗到連這四個字也看不懂了麽。”

“你莫再說了。”趙鈺壓根拿這人毫無辦法。

陸清夢哼笑一聲:“那趙公子考慮得如何了?”

趙鈺疑惑的看向陸清夢,不由得發問:“考慮什麽?你是想我與談潯陽街酒樓一事,還是……”

陸清夢直勾勾的看著趙鈺,眼角的那抹淚痣勾得他變得無辜清魅。

只聽他說道。

“自當是那日所說,若趙公子願與我……”

“陸清夢!”趙鈺急忙打斷,生怕那句話從陸清夢嘴中說出來,他聲音冷道,“此話不要再說了,我趙某人絕不是這等輕浮、鳳流之徒。”

陸清夢眨了眨眼,清聲道:“我也不是。”

趙鈺話語哽在心頭,他差點就要將‘不,你分明就是’這話脫口而出,幸而忍住了。

他站起身,擺弄著腰間的香囊,有意想讓陸清夢看見。

“趙某已心有所屬,還望陸公子不要再三說出這些直白暗昧的言語,被旁人聽去易浮想聯翩。”趙鈺狀作思念,低頭看向了掛在腰間的香囊,聲音忽而變得深沈起來,“這香囊是趙某意中人所贈,他與趙某情投意合,只等有朝一日,趙某出人頭地之時,便會迎娶他。”

陸清夢視線落到趙鈺腰間的香囊,他只定睛一看,就瞧見了‘夢’一字和墜在上頭的金鑲紅寶石。

只這一眼,陸清夢差點要大笑出聲。

這香囊他如何不眼熟。

‘夢’一字是他親手所繡,金鑲紅寶石是他親手所選,乃是他貼身之物。

更何況,這香囊是當年狀元游街之時,他親自擲於趙鈺。不過他沒想到,趙鈺竟將這香囊留在了身邊,他還以為那日趙鈺同那些香囊、香包一道丟了。

陸清夢忍住笑意,故作疑惑道:“哦?你是說,這香囊是你意中人所贈,此話當真?”

趙鈺略有心虛,但仍是坦蕩迎上陸清夢的目光,肯定道:“自然,我好端端說假話來哄你作甚。”

“不哄我,那便是真話。”

趙鈺見陸清夢信了,心中頓時松了一口氣。只要陸清夢不說些令他臉紅心跳的撩撥之語,他還是能跟陸清夢好好坐下來商談的。

對於陸清夢的經商之才,天賦異稟非常人,趙鈺對陸清夢的欣賞只增不減。

陸清夢的指尖不斷摩挲著青瓷杯蓋,他擡起了頭,那雙眉眼似柔水般多情,眼神如珍珠潤亮。

只聽他聲音帶著一點水霧潤透過的微啞,顯得分外撩人:“我不知何時,竟成趙公子的意中人。”

趙鈺先是被陸清夢的嗓音擾得心直亂跳,他平覆好呼吸,才聽明白陸清夢說的話。

他驚道:“你莫要胡說,我不曾說過這句話。”

“方才不是你說的?”陸清夢挑起眉眼,直直的看向了趙鈺,紅潤的指尖指向趙鈺腰間的香囊,“這香囊,你猜為何寫的夢一字。”

“你再猜,狀元游街那日,站在雅間投擲這香囊的,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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