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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日葛文兄讓我,我先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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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日葛文兄讓我,我先出子。……

京城,趙府內院。

“兄長何故氣悶。”一道清脆的女音傳來,惹得執筆之人回頭去看。

亭臺設了案桌,兩旁立了屏風,平日下人會添置好筆墨紙硯,以備大少爺一時興起來至亭臺提筆練字。

屏風旁,一少女亭亭玉立,頭簪白玉點翠珠釵,身穿蠶絲翠紋衫、縷金彩蝶淺緞裙,那一雙明眸好似秋水明漣。

她眉眼彎彎,雙頰粉如桃花:“我聽聞有人惹得兄長不喜,這兩日未曾出門,今日又在亭臺練了一天字。”

“我的好兄長,京城皆知我兄長美如冠玉、才高八鬥,如今又是探花郎,兄長何故在此氣悶。”

對於嫡親妹妹,趙鈺將毛筆擱置在一旁,緩和了臉色。

他道:“心煩練幾篇字罷了。”

趙鈺垂眼掃過跟在妹妹身後的兩個丫鬟,只見她們兩手空空,並無一件木盒衣飾。

哪一回妹妹出府,不得將東西街巷鋪子全逛個遍才好,帶的幾個小廝丫鬟提的大大小小禮盒,只多不少。

趙鈺奇道:“我看你今日也怪了,不是出府逛鋪子,為何一件衣裳沒買。”

聞言,趙婉屏退了下人。

她先是嘆了一口氣,走了幾步坐在石凳上,仰頭看向兄長:“在滿歡茶樓,我遇見了葛文兄。”

“他……”

趙鈺冷聲道:“玉娘,慎言。”

玉娘是趙婉的乳名,家中唯有父親、兄長喊她玉娘。

趙婉不滿皺眉:“為何不能說,此處只你我二人。會試、殿試該如何,兄長自是比我清楚,心中難道不存疑?”

“兄長近日煩悶不就因……”

“夠了,休得胡言。”趙鈺打斷她的話,並招手喊了遠候在亭臺外的丫鬟過來,“送小姐回房,逛了半日該歇息了。”

“是,大少爺。”

趙婉難得惱了:“兄長!”

趙鈺只說了一句:“玉娘,關於此事甚少知道為好。”

話一落,趙婉楞了一瞬,隨後道:“我知曉了。”

便乖乖回了廂房。

亭臺恢覆了安靜,偶爾有微風吹過,揚起宣紙的邊角,但宣紙被筆硯壓著吹不走。

貼身小廝上前一步,緊低著頭:“大少爺,午時已到可要用膳。”

“不用。”

貼身小廝還想再勸說一句,畢竟主子半日滴水未進,只在亭臺練了一篇又一篇的字。

奈何趙鈺擺手屏退了他,貼身小廝默默退至亭臺幾丈之外,怕是只能等老爺回府,大少爺才肯用膳。

趙鈺凝了心神,不再去想方才妹妹說的那番話。

他提起筆,繼續練字。

然而額間冒出了細汗,趙鈺握筆的手抖得厲害,落筆寫下一字。

這一字竟歪歪斜斜,與前篇之字無半點相似,旁人看了都不會認為是同一人字跡。

趙鈺望著那歪歪斜斜的‘弊’,倏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手一抖。

“啪——”壓在宣紙上的硯臺被趙鈺碰倒,摔到了地上,碎得四分五裂,流出來的墨汁染黑了趙鈺腳底好幾塊青磚。

幾名仆人連忙小跑上前收拾。

貼身小廝急切道:“大少爺可有受傷?”

趙鈺搖頭,先是看了一眼染成烏黑的青磚,又是擡眼怔怔看向了案桌之上,那一張宣紙。

歪歪斜斜的一字,‘弊’,仍安安分分的躺在那兒。

殿試一日,恍若昨日。

“竹書,去請陳公子一敘,就說我想與他下兩盤棋。”

“是。”

——

陳葛文前兒個才再茶樓遇見了趙府嫡小姐,不成想轉頭趙府小廝來請。

趙府,西側書房。

茶水一早備好,下人盛了滾燙的水,竹書開始醒茶。

案桌擺上了棋盤,兩邊各放置玉罐一個,玉罐之中裝滿了棋子。

丫鬟點上了淑梅熏香,掐絲琺瑯雲紋香爐冒出飄飄雲煙,淡淡的香味飄散在書房各處。

陳葛文一踏進書房,目光不由得被正坐在案桌旁玉樹臨風的男人吸引住。

一襲純白錦衣勝雪,劍眉之下,狹長眼眸好似淳淳春水,望那一眼仿佛就能叫人沈溺其中。

舉手投足之間,謙謙君子之氣,好一個風光霽月、面冠如玉公子。

陳葛文心中暗嘆,不怪京城稱趙鈺為第一美男子,就連他時常在趙鈺身旁都要晃神片刻。

趙鈺唇角微揚,露出謙和的笑意。

“葛文兄,請坐。”

陳葛文當即坐下,笑道:“當真請我來下棋?”

“是,也不是。”

趙鈺手執黑子,在棋盤上落了一子:“今日葛文兄讓我,我先出子。”

一炷香滅,棋盤之上輸贏分明,白子已無處可下,皆為死路。

陳葛文嘆道:“幾日未見,鈺弟棋藝飛漲,陳某甘拜下風啊。”

趙鈺沈默不言。

書房內寂靜一片,兩人相對而視。

一枚黑棋掉到了地上,發出了聲響,打破了一室寂靜。

趙鈺忽而斂起笑,掀翻了棋盤,黑子白子紛紛掉落在地,散亂在書房各處角落。

陳葛文先是一楞,失笑,語氣倒是頗為輕揚:“輸家不曾生氣,贏的人反倒惱了,是何道理。”

“當真是我贏了?在這京城,何人能比得上葛文兄,一手棋藝高深莫測。我又何時能在葛文兄手中贏過一回。”

趙鈺手中還捏了一枚黑子,發了狠,指尖泛白。

半晌兒,趙鈺端坐在茶案旁,冷靜的喝了一口茶,他啞著嗓子:“方才是我失態了。”

陳葛文輕‘嗯’一聲:“你我二人,不必講究禮數。”

一道聲音響起,沙啞得厲害。

“我不信,葛文兄,我不肯信。”

他與陳葛文認識十二載,乃是同門師弟,先後拜胥夫子為師,此間情誼非同小可。

陳葛文年長他五歲,以兄長自稱,在書院時就處處照拂他,不論是諸多小事,還是溫書講理。

於他而言,與親兄長無異。

趙鈺心中憤懣難平。

京城何人不知,葛文兄才高八鬥、聰穎非常,是胥夫子最偏愛的學生。

而那丞相嫡次子,左文曇。學不過爾爾,策論也不及他,何談比得上葛文兄十分之一文采見解。他們三人同一院室,其中學有所成如何,趙鈺自然知曉清楚。

可偏偏,就是這左文曇越了葛文兄,取了狀元之位。

為何,為何是這左文曇。

分明才學皆在他與葛文兄之下。

殿試畢,眾等學子候在昌遠前殿,一盞燈點起,便有一名學子被重臣唱名賜稱號進士。

三甲若幹賜同進士出身。

二甲若幹賜進士出身。

一甲三名,賜進士及第,由天子傳唱賜稱。

前殿寂靜無聲,此時只剩三人,分別是趙鈺、陳葛文、左文曇。最先被唱叫的人,是趙鈺,一甲第三名為探花郎。

一開始,幾位主考官是想定趙鈺為榜眼,奈何天子在這百人學子之中,一早欽定了趙鈺為探花郎。

傳唱榜眼,走出昌遠殿的人是陳葛文。

一股莫大的悲涼湧進了趙鈺神識,他驀地看向了陳葛文。

而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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