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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淑人君子,眾人好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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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淑人君子,眾人好逑”……

新科進士及第,早有官差送與金花帖子至陸進士暫歇府邸報喜。

“少爺,官差報喜,表少爺考中了二甲呢。”

下人小跑進來,恭敬呈上那金花帖子,不敢擡頭,怕僭越了主子。

貼身丫鬟接過帖子,下人便後退出了內室。

百年梨花木制成的八仙桌,時刻彰顯出它的古韻永貴,卻被坐至一旁的公子哥兒壓得失了古色。

他一身正紅線繡雲紋錦袍,頭簪白玉鑲寶扁房,手中把玩著價值百兩的礬紅彩紋高足杯,神色偏冷,卻遮掩不住那面間艷麗,恍若桃花。

“少爺,這帖子。”

以素錦繡綾為軸,貼以金花,繪以紫金鵲為綴。

陸清夢屈指輕敲幾下,貼身丫鬟便擱置在梨花桌面上,絲毫不怕茶盞翻倒弄濕了帖子。

他瞥了一眼綴在上頭的紫金鵲,語氣聽不出喜怒:“巧慧,你覺著這名次如何。”

“奴以為極好。”巧慧低垂著頭,不敢揣度主子的心思。

表少爺雖與主子關系極差,但老爺是認準了表少爺做主子的夫婿,她不能多加詆毀。

陸清夢語調上揚:“哦?極好。”

他稍稍打開了那金花帖子,入目便是‘恭陸文傑中二甲第十三名’。

當真是刺眼得很。

內室安靜異常,連那鳥籠裏關著的白鸚鵡都靜悄悄的,爪子緊緊抓住籠子裏的木桿,小豆粒大的眼睛圓溜溜打量著主人。

陸清夢覺得無趣,取來一根金鑄成的細桿,尾端磨成了圓狀,還鑲了顆紅玉石。

“主人,主人。”

白鸚鵡被細桿戳了幾下,連連在籠中擡起了爪子,還不停的喊。

陸清夢不耐煩的‘嘖’了一聲:“聒噪。”

“跟那條搖尾巴的狗一樣,討人嫌。”

巧慧聞言將頭埋得更低了,伺候主子多年,她自知主子借白鸚鵡在罵誰,無非是在老爺跟前獻殷勤的表少爺。

“巧慧,帶去給師傅訓好了再送到我跟前來。”

“是,少爺。”

不多時,巧慧腳步匆匆的往內室趕。

陸清夢瞥了她一眼,端起茶杯淺淺喝了一口,才道:“何事著急忙慌的,莫不成後頭有惡狗追著你咬?”

“少爺說笑了。”巧慧頗有些激動,“南陽街道正是狀元游街,一支隊伍浩浩蕩蕩的,為首一甲三名好不氣派,少爺可要去看一看。”

“不去。”

搖尾巴的狗,有什麽好看的,壞他心情。

她家少爺有個嗜好,愛美人,獨愛皮囊好的,可偏生沒一個能入了少爺的眼。前些年倒是看中了一個雙兒,模樣皆為上乘,就派人接人回了府養養眼。

銀子是百兩百兩的花出去,她家少爺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可養成了那雙兒恃寵而驕的性子,勾搭了個漢子不說,非說她家少爺強要他,到處散播她家少爺有斷袖之癖。

笑話,她家少爺不過是喜歡皮囊好看的,否則那雙兒說話粗鄙至極,怎能入了少爺的眼。

關於這事,陸清夢不是個好相與的,他最恨別人恩將仇報、不識好歹。花出去的那些銀子,是該叫那雙兒吐出來,至於是如何吐的,他可就不想管了。

手底下的那些人,總有法子。

巧慧低眉順眼道:“少爺,我聽聞探花郎生的是一副好相貌,京城第一美男子。老爺在南陽街道訂了雅間,開窗便正對上狀元游街的隊伍,定能一睹探花郎風采。”

“現在去,正巧趕得上。”

巧慧稍稍擡起了頭,只見自家少爺低頭思索著什麽,她就知曉少爺是松了口。

她可不敢說是老爺叮囑她,這雅間卻是留來看狀元游街的隊伍,可這看的人不是探花郎,是表少爺。

陸清夢垂下眼眸,不斷摩挲著戴在手腕上潤透的玉鐲:“我爹呢,他去哪兒了?”

哄著他來京城便算了,一到了京城,連同娘一道人影不見丁點,又何曾想得起府中有個雙兒。陸清夢越想越惱,單是陸文傑在跟前晃悠,他都要發好大一通脾氣。

巧慧回道:“老爺同夫人去城郊莊子游玩,說是後日回來。”

陸清夢斂了神色,隨手將那彩紋高足杯一放,不緩不慢的站直了身子,寬大的袖袍甩下,候在內室的兩名仆人即刻彎腰上前攙扶。

他們是少爺的拐。

“走罷,我去瞧瞧是個什麽熱鬧光景。”

——

鑼鼓聲齊響,一路敲敲打打,熱鬧非凡。

南陽街道擠滿了圍觀的老百姓,連墻頭都有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坐在上頭,茶館、酒樓等。凡是在這一條街的,二樓是有雅間或者開了窗的,早早被人高價訂好了。

人聲喧囂,歡呼聲如雷鳴般的震響,一個挨著一個踮起腳去瞧,恨不得將每位進士瞧個清清楚楚。

吵吵鬧鬧的,好似那開水在鐵鍋沸騰一般。

鳴鑼開道,一將士騎馬手持馬鞭在最前頭開路,圍觀的老百姓如同潮水一般退散至兩旁。

左文曇身著大紅袍、頭戴金花烏紗帽,騎著天子禦賜的紅鬃馬走在一列隊伍最前,他笑得好不得意。

此番狀元游街,壓了身後二位一頭,他爽快極了!

趙鈺著一身綠袍、帽插宮花,騎著高大的駿馬緊隨其後,面色偏冷,眼神直落在那金花烏紗帽上。他又偏頭看向了右邊的陳葛文,只見陳葛文毫無半點波瀾,他斂了神色,依舊是難掩眼中郁結。

百姓歡呼聲響起,接著是數不盡的香囊、香包,姑娘和雙兒這時膽大了起來,一個比一個爭相朝冠如宋玉的翩翩探花郎身上丟去。

甚至還有年輕漢子丟了裸銀子砸到趙鈺官帽上頭。

一時之間,趙鈺風頭蓋過了春風得意的狀元郎,何人不愛美男子。

陳葛文忍不住發笑:“鈺弟當真受歡迎,淑人君子,眾人好逑啊。”

“葛文兄!”趙鈺被砸得發懵,光是他官帽就掛了幾個香包,馬背都有七八個香囊,偏陳葛文拿這事揶揄他。

“好好好,我不笑你。”

騎在前頭的左文曇反倒無人問津,聽到身後二人的談話,氣得暗自咬牙。

又是這二人,搶了他的風頭。

“哎呀,少爺,這探花郎果真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好生俊俏。”看清了探花郎的容貌,巧慧小小的驚嘆了一聲。

陸清夢沒說話,安靜的靠坐在窗邊,那雙清亮的眼眸看向了狀元游街隊伍,唯有玉樹臨風的探花郎入了他的眼。

姑娘、雙兒都在往趙鈺身上投擲香囊,只盼得探花郎一眼垂青。

望著那一個個香囊香包都掉落到了地上,陸清夢心思一動,道:“巧慧,將我腰間的香囊給解開,投給他。”

陸清夢的指尖白嫩泛著粉,指向了隊伍之中的探花郎。

等巧慧解了香囊,正要依主子的意思擲向探花郎,陸清夢突然出聲打斷了她接下來的動作。

“算了,把香囊給我。”

陸清夢神色淡淡,誰也瞧不出他心中是何想法。

他扶著木窗檐緩緩站了起來,並拂開了巧慧攙扶他的手。

狀元游街的隊伍愈發近了,陸清夢不自覺的站直了身,眼神一直落在那人薄潤紅唇上,仿如陷入了某種魔怔之中。

這香囊,不知為何他想親自來擲。

一雙顯纖如玉的手輕輕搭在了窗檐上。

下一刻,香囊被揚了出去,在空氣劃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香囊繡了一顆上好的金鑲紅寶石,白日在陽光耀射之下散出好看的光,多數人被這獨特的香囊吸引住了視線,親眼見這香囊不偏不倚的落到了探花郎正懷。

巧慧喜笑顏開:“天賜的良緣,旁人皆不中,唯有少爺一擲就中了。奴以為,探花郎和少爺才是般配一對。”

陸清夢忽得冷了臉色,出口呵斥道:“巧慧住嘴,休得妄言。”

“妄議探花郎,自己掌嘴。”

“是。”巧慧連忙跪下,接連磕了三個響頭,擡手掌錮左右臉一個巴掌,她顫聲道:“奴失言,望主子饒恕。”

她見少爺對探花郎起了心思,一時之間頭腦昏聵,出言不遜,竟忘記了她身處皇城。

“府縣你如何說,我不管你。倘若在這京城出了事,妄言傳到了哪位貴人耳中,我不會保你。”陸清夢看了她一眼,只見巧慧額間緊貼地上,渾身都在發顫。

何人不能惹,他斷不會沾身。

到底是自幼貼身伺候他的丫鬟,陸清夢喊人起來。

“熱鬧也瞧完了,巧慧,起來扶我回府。”

香囊一事,陸清夢並未將它放在心上,不過是隨眾人一起朝探花郎擲了香囊。那探花郎丟了也好、燒了也罷,他一介商戶之子,怎會與京城權貴扯上幹系。

香囊掉落在趙鈺正懷,他擡頭去看,木窗卻空無一人。

這香囊光是那顆金鑲紅寶石就價值一兩黃金,趙鈺細細去看,是用金絲繡線縫制的,右角之下繡了一個小小的‘夢’。

趙鈺隱約嗅到了一陣淡雅的木香,鬼使神差的,他將香囊收進了懷兜。

“這游街怕是再不結束,我看鈺弟要被香囊、香包、裸銀給丟淹沒了。”陳葛文心情頗好的瞧著頭,眼含笑意,像是在看吾弟初長成。

趙鈺羞惱:“葛文兄又取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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