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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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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宮宴

踏入新的學堂,眼看周圍人都比自己高了半個頭,游萬洲努力伸直腰板。介於以往失敗的交友經驗,他也並不打算將精力消耗在這些人上,於是便尋了個好位置坐下。

剛落座,同桌學子腦袋伸了過來,問:“你就是夫子說的那個年幼成績好的世子?”

手肘微微隔開距離,游萬洲說:“我是來學習的。”

同桌笑了笑,自我介紹道:“我是段宇,小天才世子殿下,你好啊,是不是至少該互通姓名?”

段家,不是幾大世家之一,只是個陳家的從屬家族。按爹娘的理而言,是他不該接觸的。游萬洲掀目拿正眼瞧他,也笑:“游萬洲。你這吊兒郎當的脾性,這是不拿世子放在眼裏?”

“哪敢哪敢,你可是尊貴的世子殿下,但即便你是個不好說話的,也不至於問幾句話就來治我的罪吧?”段宇將書卷擋在臉側,只留下了朝向世子的一面,“不過現在來看,世子殿下 你這人還是挺有趣的。我只是著實好奇,你八歲,是怎麽到這個人人十二的學堂來的?”

“或許只是我太聰明?”尾音微揚,游萬洲提起唇角,換得對方一聲呵笑。

新的學堂倒是給了他新的驚喜。更讓他新奇的還在後面,隨著時辰將近,兩位皇子也說著話邁步入了學堂。游萬洲心想,以後總算不是那麽無趣了。

回府後又練武,便到了亥時。他坐在自己書桌前,將今日與新學子、乃至皇子們結識一事書之。重點提了提三四皇子與段宇竟都個性隨意,處起來自然。書完後再看安安來信,她說她交了好朋友,以後有機會帶他見見;她說靠著染料生意采了許多好玩礦石,隨信附贈。

他手邊便是隨信來的幾塊顏色各形狀異的礦石。安安說可以用它們研磨各色墨汁來書信,也可以用來染衣。

她過得很好,真好。游萬洲不自覺挑起唇角。

直到華光十七年,華光帝派人暗地探查信王世子的底細。早些年沒有察覺,然而近來,他四個皇子有兩位都在稱讚信王世子,太子更是將其作為比試的對手。他才終於將信王世子其人放在眼裏。

游萬洲年歲不大,今年才堪堪十二,便已經在國子學裏能跟自己弱冠的太子比一比文韜武略。若單純驚才絕艷便也罷,可自己那蠢笨的弟弟成天帶他招搖,大小場合,無論比文辭的詩會、比馬術的鞠球,都參了個遍。導致民間已經有傳言說幾位皇子還有些不如世子。這可令皇帝如鯁在喉。

恰逢中秋,便在宮宴見他一見。

這頭,游萬洲正在聽夏王妃教訓。她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圓圓,你得藏拙。”

游萬洲便抓了抓已經聽出繭子的耳,“這話娘你已經說了有萬遍了,我也說過,不是我不想藏,是爹他越來越不知收斂,若是我藏拙,只怕有得是我苦頭吃。”

“那個蠢貨,”夏瑤岑難得失態,“他莫非當真以為,陛下容忍他這般招搖,真是什麽手足情深?”

“娘。”游萬洲將手指豎在唇上示意噤聲。夏瑤岑才含恨搖搖扇子,長舒一氣冷靜下來,“明日太後的壽宴,陛下在場,切忌招搖。哪怕吃你爹的苦頭,也比吃陛下的苦頭好。”

“兒子曉得。”

乘坐車馬入宮,抵達宮宴場地。王府一家到得早些,游萬洲入場時瞧見已經端坐在邊的女眷,看著其中一位及笄女子一楞。

是他已經許久未見的庶姐。幼時有過一面之緣,他甩開侍衛只身在王府湖泊摸魚落水,雖然會水可總攀不上岸,是這位庶姐焦急下水拉他一把。

可惜後來再也沒見過她,聽娘說,由於她行止不規,罰她三年禁閉。游萬洲後來去找過她,可幾次三番求見,姐姐一直不見,只有最後留一句“你別來找我才是對我好”,游萬洲只能委屈遠離。

直到今日,游萬洲才重新與他的庶姐見上一面。

思及兒時受她照料,游萬洲便過去招呼:“二姐,許久不見,近日可好?”

游貞眼見游萬洲來,便一手端起了茶盞阻隔在二人間,溫潤笑著:“許久不見,世子殿下。我近日情況尚可,倒是聽了不少有關你的傳聞。”

“傳聞總是誇張,不提也罷,”見她如此姿態,游萬洲遲疑片刻,“後來一直沒見你,你最近如何?”

“在王府自然是安穩度日。”游貞依然笑得禮貌,只是態度明顯疏離,看似也不想多說。

……他有些自討沒趣了。游萬洲便拱手離開。

目送世子弟弟離去,游貞才終於默默放下茶盞。她閉了閉眼,隱去那一絲不忍,當年只是與世子走得近些就被罰了許久禁閉,現下只盼望王妃殿下看在她再未與他往來份上,莫再介懷,能給她尋個好親事。

待皇帝最後入場。宮宴總算正式展開。為慶賀中秋的禮品,隨著太監尖聲報呈一件件上,大小官員也一個個登場,又隨著被一樣樣擡下的禮物而退場。

一出無聊的鬧劇,不如早些回去給安安寫信。游萬洲握住酒杯抿了一口。

坐他身旁的四皇子游高陽的聲音小聲飄來:“萬洲,這些官員整日送的東西都沒個新花樣,瞧著有些無趣。你覺得呢?”

“雖然你已經很小聲了,但這話就別說了。”游萬洲瞄一眼游高陽,為這個皇子的隨性感懷。怎麽他身邊盡是些不著調之人?

另一邊的三皇子游英卓也插話進來,“四弟、萬洲,看珠寶不如瞧對面女眷,可不是每次都有這種機會得見這些高門大戶的俏麗姑娘的。”

“三哥說得是,”游高陽深以為然,點罷頭便就目光轉向對面女眷上,“丞相家的簡雁菡小姐果真是仙姿玉色,如傳聞中一般。”

話題又拐到這上面來了。游萬洲掃他倆一眼,實在不明白,怎地初識時他們並非如此,近日卻總跟女色過不去。

不過,丞相千金,有些熟悉,安安跟他提過。游萬洲目光轉去,打算認真瞧瞧她何種模樣。

第一排是各家夫人,第二排才是千金。一眼望去,第二排女眷當中最吸人眼球的就是一位衣著乳白、金絲勾墜的貴女。游萬洲有印象傳聞這位千金喜好素衣,便知這位就是簡雁菡。

簡雁菡面色淡淡,仿若與世間隔絕,只自己正端莊品茶。她行止雅貴,頭頂淩虛髻,眼睫深長,柳葉眼,面龐粉紅。

這不就是五官端正的普通女子,除了安靜,哪兒有什麽仙姿玉色。游萬洲聽著兩位殿下像品菜一樣點評眾女樣貌,最終得出個在他們這輩人中,還是簡雁菡最美的論斷。

若安安在此,肯定不比她差到哪去。游萬洲對他們的論斷不屑,去瞧高臺上的主位。

信王也已經坐了上去,那兩位兄弟正在談話。游萬洲只見信王當著皇帝的面一時眉飛色舞,又一時靦腆擺手,再忽然一拍大腿仿佛慷慨激昂。

爹這樣真的不會出事嗎?游萬洲心下擔憂,去望對面的娘。夏王妃面上倒是依然與周圍達官貴人夫人們談笑風生,可游萬洲能清楚瞧見她將手藏在了長袖之下,偶爾一撇高座上。

雖然擔心,可他也無從阻攔。游萬洲便無視身邊嘰嘰喳喳討論聲響,專心嘗起宮廷美味菜肴。

吃了會,皇子們閑話別處。一個小太監從高臺後過來,游萬洲餘光瞅著他繞到自己身後。來了。他主動看向小太監,聽他道:“世子殿下,陛下有請。”

理了理衣袍,與兩位皇子暫別。游萬洲上前去,拜見皇帝陛下。

“嗯,前幾年見還是個孩子,現在侄兒也是一表人才了啊,”華光帝游靈曄笑聲穩朗,“不必多禮,上來吧。”

得了允許,才能擡頭面見聖上。游萬洲擡眼看向華光帝。只見皇帝已臨不惑之年,面容卻瞧著年輕。與他爹待在一處,相似的眉眼,相似的俊俏,可不同的是,皇帝卻氣沈丹田、中氣十足模樣,與爹的腳步虛浮、舉止浮誇對比明顯。

“不敢當,侄兒還小呢。”按下心思,游萬洲也笑著過去,坐到太監們安置的座位上。

“方才見你與小三小四相談甚歡,你們幾兄弟倒是頗有緣分。”皇帝慈祥地笑,一旁得意洋洋的信王已經接話:“是啊,萬洲前些年升學後,便與兩位殿下交好了,雖然差了四歲,但也是感情甚篤。”

“嗯,小輩間多多來往是好事。三弟,不是朕說你,你也該學著點侄兒,這麽大人了,穩重些好。”

信王隨即拱手點頭:“皇兄教訓的是,可這麽些年了,皇兄也知我本性,哪用的著那麽嚴肅。左右以後也是萬洲承襲家業,只要他沈穩便夠了罷。”

朗笑三聲,皇帝擺了擺手只說了句你還真是老樣子。話題一轉又牽到了游萬洲身上,“說到承襲家業,侄兒,聽說你在統治轄區一事上,能與太子辯得不分秋色。雖還年幼,可這天賦不該埋沒,不如去外地暫且巡視一陣漲漲經驗,以後也更方便接手事務,如何?”

聽懂了皇帝的意思,游萬洲微微擡眼。這是要把他調離京城?雖然只是暫時的,可在這種民間傳言剛剛興起的當頭,其中深意不得不嘗。

斂下自己目光,游萬洲一副沒有多想的樣子,撓撓發道:“我倒沒想到,原來皇伯伯對我厚望至此,侄兒自然不敢辜負您的期許。”

在這樣的場合,光明正大提出,說明皇帝已經下定了決心,除了接受沒有其他選擇。游萬洲心內不安,不知又要去何處,得及時跟安安報信,省得出什麽岔子。

瞧著侄兒一副單純樣,皇帝滿意頷首,“那你便去晥州鳴縣吧。”

四字敲得游萬洲心臟頓時提起,他不禁張眼看向皇帝。是巧合嗎,還是皇帝已經知道了他跟安安之間的來往?若是後者,何時,如何察覺的?又為何是去此地?

皇帝的心思猜不透,他只能裝作迷茫樣,以免被爹看出端倪,問:“晥州鳴縣是何處?”

“不算太遠,離京只半月路程。那處政治穩定,官員忠心,正適合作為你首次巡查學習之地。”

“那便都聽皇伯伯安排了。”

信王早在半途就噤了聲,一路瞧著兒子與皇兄打機鋒。只覺茫然滿心,現下終於尋個空子問:“可是萬洲才十二,他這麽小就出遠門……”

“那便讓弟媳作陪吧。去待三月,也不長,正好能出去消暑散心。三弟,你就留在京城陪朕說說話。”

張了張嘴,信王終於發現皇兄心意已決,也隱約察覺自己好像惹了皇兄不快,讓自己與妻兒分別。不過也就三月,只好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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