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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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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交談

“你不要嗎?”惠芷玉不禁手指捂唇驚訝一下,“為什麽,既然你妹妹生著病,錢不是越多越好?”

“我妹妹是長期病,哪怕給我五兩黃金,也不夠給她養身體,”李常安緩緩道出緣由,“並且我不想離開惠家。”

原來他妹妹居然。惠芷玉便猶豫了一下,不知還要不要堅持解雇。瞄了一眼游萬洲,見他接過自己的眼神後轉向李常安。

游萬洲問:“不必擔憂。每月我單獨給你五兩白銀,直到你妹妹好起來為止,可以立契券為證。”

話說到這個份上,任誰都會欣然點頭。唯獨李常安直接搖了搖頭,再次拒絕:“我不想不勞而獲,也不想離開惠家。”

皺了皺眉。游萬洲發現自己並不理解他的想法,他追問:“為何?若是介懷不勞而獲,我可以轉雇你做差,這應當是個萬全之策。”

對面的李常安反而神色平靜,語氣也平靜,說:“你們想要用的人,應當是王縱兄。王兄作為惠小姐的護衛,不夠格。”

頓了頓,李常安繼續著:“惠小姐於我有恩,我不能讓功夫不夠的人護衛她。”

長袖遮掩下的手掌五指收攏捏拳,游萬洲垂眼沈默,又擡頭看向李常安,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向惠芷玉,問:“你怎麽想?”

聽罷全程的惠芷玉正在思索,聞言便道:“他說得有道理。”

游萬洲冷著臉,忽然伸手揪了一把她的頭發。

“哎呀,”惠芷玉捂住頭發看去,倒是不疼,“你幹嘛呀。”

只見游萬洲冷著臉問,“他說得有道理,然後呢?”

“我剛準備說呢,”惠芷玉瞪他兩眼,又向李常安,“雖然話是這麽說,但王縱其實是他給我的人,”手指一戳圓圓的腦袋算是報了小仇,“如果不是王縱的話,誰來充當維系我和他之間關系的角色?既要能瞞著我娘,又要能貼身護衛我。你是外人,這件事跟你無關,給你的條件應當也足夠了。”

“我可以。”

李常安答應得過於爽利,無論惠芷玉還是游萬洲,都楞了楞。惠芷玉問:“你可以什麽?瞞著我娘,貼身護衛我,還能幫我寄信送信嗎?”

“嗯,我可以。”李常安點了點頭,語氣更堅定了兩分。

惠芷玉再次看向游萬洲,他依然繃著他的胖臉,直直看著李常安,過了幾秒才轉回來問:“怎麽?”

“你覺得呢?”惠芷玉見他一副思緒不寧樣,偷偷扯扯他的袖擺。

內心亂成一團線的游萬洲沒心思跟她鬧,抓住她的手制止她動作,看著她:“那你認為呢?”

“挺好呀,這樣我就有一個功夫高強、願意幫忙瞞著我娘、還會貼身保護我的侍衛了,以後就更方便和你出去玩了啊。”惠芷玉說著試圖掙脫他的手,發現他握得緊,才眨眼,問:“你怎麽了?”

他很難用語言來表達。游萬洲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聽著安安說他武功高強、忠心於她、會貼身保護,他總是覺得心頭悶得慌。可是聽著安安說這一切都可以更方便和他一起玩,又有些發暖飄忽。

但是拋去這些呢?他知道這確實是個好機會,有一個強大且忠心的侍衛,安安就會更安全,也更自在。

思及此,游萬洲垂下眼來,說:“……我沒怎麽,他確實不錯。”終於松開手上的力道。

掙脫束縛,惠芷玉立刻擡手捏了捏他的肉臉。世子殿下再次揮手拂開她動作,但已經得逞了的惠芷玉已然心滿意足,與李常安又協商了一下護衛的相關事宜,兩人便離開他的屋舍。

行走在西斜的太陽下,石板的路面上,咯噔咯噔腳步聲響。惠芷玉一步一小跳,活躍非常。與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游萬洲,他垂著眼邁步,每一步都踏實筆直。

“安安,”走了小會兒游萬洲忽然擡頭,“你真的信他嗎?若是他權宜之計,之後實則去向趙姨告發,你怎麽辦?”

惠芷玉停下跳躍也看過來,道:“若你實在擔心,那我們去打聽打聽?”

於是他們開始在街頭打聽起來,主要打聽李常安其人為人如何。

食肆的夥計甩了甩帕子,笑瞇了眼道:“那家夥啊,倔!上回有個客人錢袋丟了,非說落在我們店,本來老板認為賠禮道歉了事,他當時也在,便生生找了半日,把客人的錢袋從隔壁青樓找回來了。明明老板幾次勸說他不用這樣,他偏不聽,你說他倔不倔?”

胭脂鋪的老板嘆了口氣,道:“李公子啊,人不錯,就是太老實了。雖然他是本店的常客,但他不施脂粉的,肯定是給家裏女眷買去,那真是有多少錢就花多少啊,還好我做的是個良心生意,不賣次品不胡亂說價,不然豈不害了他去?”

路過的孩童們蹦蹦跳跳著道:“李哥哥是好人!他幹完活後還經常帶我們出去玩呢,有他在我們上山打野豬都不怕,啊,不過他現在當了惠家的侍衛,應該不能陪我們玩了……”孩童們失落地低下頭。

打聽了一圈,惠芷玉已然更篤定李常安的可信,游萬洲卻手橫放腰間走著路,沈默不語。

他不語,她卻要說。惠芷玉問:“這些人也不會是他提前串通的,現在你放心了嗎?”

“也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許他確實在這些人面前表現得很好,可是或許也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游萬洲脫口而出。

這話已經有些不講道理了。惠芷玉前走兩步旋身,與他面對面,倒著走路問:“圓圓,你怎麽說出這些話?你知道很沒道理嗎?”

游萬洲伸手把她又拉回自己身側,抿唇糾結了半晌,“是有些沒道理。”

不嘴硬,真是個乖小孩。惠芷玉笑瞇瞇地,又問:“難道圓圓是不開心了?”

“……不想告訴你。”游萬洲望天。

居然真的不開心了。惠芷玉心下頗有些新奇,繞著他轉起圈來,“怎麽了?圓圓居然也會不開心?跟我說說呀,我想聽!”

“你這哪裏是想聽,分明是想拿我逗樂,”游萬洲瞪她一眼,“不說!”轉身抱臂。

被他說中了,但這可不能承認。惠芷玉繞回他跟前,歪著頭瞧他,“我是關心你,不要誤會我,我才不是那種人呢。”

“時辰是否要到了,你有空在這裏逗我,不如想想該怎麽快點趕回去罷。”游萬洲冷著臉有些賭氣道。

分明就是在鬧別扭嘛,跟他們第一次鬧別扭的時候一模一樣。惠芷玉捂唇偷笑了兩下,上前拉住他的手,“圓圓~你有心事怎麽能瞞著我呢,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

“都說了我沒有心事,你莫胡言。”游萬洲鳳眼圓瞪,卻沒有掙開她的手。

這表現惠芷玉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當即拉著他的手晃起來,“告訴我嘛告訴我嘛,我肯定不會笑話你的。”

“呃,好了好了好了,”游萬洲趕緊抽回手來,“不要跟我來這套,沒用。”

那可不一定沒用。看著他泛紅的耳尖,惠芷玉再接再厲,故作哀愁,嘆了口氣:“哎,圓圓有事情不告訴我,有自己的秘密了,我好難過啊。”

“……”游萬洲忍了忍,越忍越難受,忍不了了,他立刻道:“別在這裏激我,反正你有了個剛見一面就那樣信任的侍衛,明明之前你還那樣不信任我,還不想和我做朋友了!”他一甩袖自顧自往前走,端的是個走路生風,連世子架子都忘記擺了。

咦,原來他介意的是這件事嗎。惠芷玉略略擡眉,近日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她都差點忘了自己曾經與他鬧過矛盾。原來圓圓雖然那樣表現,但其實還是有氣的啊。

小跑著趕上去,惠芷玉扯住他的袖子哄道:“圓圓圓圓,別氣了,我最好的朋友也只有你,之前我確實有點情緒激動,對不起嘛。”

“……”游萬洲撇她一眼,抿了抿唇,“你說這麽一句就可以揭過?”

至少他腳步緩下來了,看來是正在揭過。反正都是小孩子,惠芷玉便順著拉住他的手,晃了晃,“我沒有不想跟你做朋友,我就是太想和你做朋友了,所以才會那麽生氣嘛。如果是李常安的話,我才不跟他生那種氣。”

游萬洲垂眼望了會兒地面,她的言語落在心裏總算驅散了些悶惱。悶惱煙雲散去,更浮出面上的是一層濃郁愁思。

擡眼看向惠芷玉,猶豫了片刻,問:“明明我們相處了那麽久,為什麽,你家裏出了難事,你什麽都不與我說?為什麽你會懷疑我仗著身份就不會與你來往?又為什麽,”他頓了頓,轉了話頭,“從什麽時候開始,你開始不信任我的?是我做錯了什麽嗎?明明只要你跟我說,我都會幫你的……”

截住自己的舌頭,游萬洲擡袖遮了遮口鼻,遮掩自己有些微酸的鼻尖。緩了一會他放下手,繼續說:“……你不想說也沒事,有些時候這些心緒確實不講道理。”

惠芷玉立刻撲上去抱住了他,游萬洲瞪大眼。

“沒有,你沒有做錯什麽,什麽都沒有做錯,”反覆著同一含義的語句,她竟是不知道自己讓他煩惱至此,“是我弄錯了,我發錯脾氣發錯人了,對不起,圓圓。”

“……”游萬洲垂眼看著她發頂漩渦,又問:“弄錯什麽了?”

“我……”惠芷玉閉上眼,咬住自己的舌頭,“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夢見我離京後很多年,你都沒有給我寄過信,我給你寄的很多信,你也都沒有回,然後我最近發現,呃。”

說到此她頓住,實在不知該如何將娘親謊報地址之事出口。說,像是背離了娘親的好意,不孝敬;不說,卻又隱瞞了圓圓,不公平。猶疑半晌,只能將事情攬在自己肩上,“我發現我一開始就弄錯了,你並非不給我寄信,對不起。”

一個結解開,游萬洲終於明白為何那日她會如此。另一個結纏繞更重,那她為何,又說死在弓箭下,又忽然精通詩詞賬冊,又忽然提前知曉自己會離京了呢?

畢竟錢家十七日才拜臨惠宅,而安安十六日便知曉她要離京。且不提世家貴族做派從不在拜帖說明目的,哪怕錢家說明了,但這不代表她們不能留京。

安安在十四日轉性之前從來一副無憂無愁樣,她又是怎麽在十六日忽然明白自己家裏要離京了?

眼中翻湧著無數的煙雲,最終都融在他盈潤墨黑的瞳內。游萬洲擡手扶上她的發頂,說:“好。既然現在說開了,我就明白了,安安,你也不要再在意這件事。我不會不與你寄信,不要相信夢,要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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