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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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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約定

不要相信夢,要相信他。惠芷玉品味著這句話的意蘊,感受著其中沈甸甸的重量,她擡頭,說:“你的反應和以前好像啊。”

“哪個以前?”游萬洲松開她,和她並肩往惠宅行去。

“就是,嗯,”惠芷玉組織了一下說辭,“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好像也這樣鬧過別扭。”

“剛認識啊,”游萬洲也回憶著,“你的毛病不也一樣沒變。”

“怎麽這樣說我,明明你也一樣!”

兩人的鬥嘴間,往日記憶徐徐展開。

五歲那年,惠安安偶遇了一個志趣相投的玩伴,他一身素色,不著貴族繁覆花紋、華貴裝飾,也不擔憂她女生身份、驅逐她離開,更未因家人阻撓而被迫分離。惠安安便一有機會就跑來西門郊外的悅湖,來見這位玩伴。

惠安安帶了熱騰點心,二小孩你一個我一個正分著,直到一個馬夫打扮的男人撥開長草站定至他們跟前,對游圓圓行禮道:“世子殿下,王爺說一會兒要帶您去參宴,請您稍後回府準備。”

世子殿下?惠安安張大眼看向他,平素活潑愛鬧的游圓圓已經變成她不認識的模樣,揣起手直起身,肅著面說:“知道了,我一會兒回。”馬夫便行禮退下。

游圓圓這才轉向她,垂著眼嘆氣,又變回了她熟悉的圓圓:“安安,我爹找我,我再玩會兒就得回家了。”

“你,你爹,是王爺。你是,世子?”惠安安僅存的常識在嗡嗡作響,提醒她眼前這人是世家貴族中的世家貴族,是皇室。

聽見她質疑,游圓圓立刻平舉雙手擡起他的長袖,袖擺內豎著鋪滿小片空間。在鋪開的袖子中央,啞金圖紋繪勾出九龍繞日標志。

“你平時都是把袖子挽起來的……哪裏看得見。”惠安安的聲音弱了弱,終於知道自己算是沒理。

游圓圓放下雙手,睨著她,“我也沒瞞過你,現在知道了?”

“……好吧,”惠安安撅著嘴扯住他袖子晃了晃,“你也不要怪我嘛,誰知道你一個世子,穿得這麽,呃,沒有花樣。”

這話說得太不動聽,游圓圓點點她的額,“這叫高雅,怎麽就沒有花樣了。”

“嗯嗯,高雅。”點著頭,惠安安又道:“還好你不是那種目中無人的家夥,不然我就不跟你玩了。”

風過密林,葉片莎莎。游萬洲眉頭一動,“為什麽?”

“因為你們這些厲害的人,總是看不起我這種人啊,”對他的情緒毫無覺察的惠安安依然扳著手指在數,“我之前就在街上遇見過,一個兩個三個……反正很 多個,說著什麽我不配跟他們玩,嘲笑我,最討厭這種家夥了!”

游萬洲瞧她:“所以你剛才在想,你以後都不跟我玩了?”

“是啊,你要是那種人,我肯定不會跟你玩。”

盯她半晌,游萬洲扭臉抱起臂,語言冷冷:“是嘛。”

終於察覺到竹馬情緒不對,惠安安困惑瞧去,問:“怎麽了?你生氣了嗎?”

“沒有,我沒生氣,你被其他世家子嘲笑,對世家有偏見很正常。”游萬洲扭著臉抱著手,她看不見他的表情,於是繞過前去。

游圓圓正撅著嘴悶氣。被她繞前又轉過身再次藏起。於是惠安安又繞過去,這次幹脆拽住他一邊胳膊不讓他轉,說:“就是在生氣啊,為什麽?我還是會跟你玩呀?”

游圓圓垂著眼,“明明我不是那種人,你知道的。”

原來是這樣。惠安安恍然大悟,她立刻從自己兜裏掏出另一樣事物——一顆圓溜閃亮的鳥蛋。說:“我剛剛想岔了嘛,圓圓不要氣,我把這顆最好看的蛋送你!”

游圓圓瞥一眼,又瞥一眼。只見這蛋非常圓,比日輪還圓,他還從沒見過這麽圓的蛋呢。從她手裏接過來盤了盤:“好玩。”

於是兩人剩下來的時間又玩起這顆漂亮的鳥蛋來。

回到現在。一路拌嘴爭論,到底是惠安安私自歸類毛病大,還是游圓圓愛生悶氣毛病大,二人各說各有理,毫無結論。一直抵達惠宅後墻,才終於消停。

舒一口氣換話題,游萬洲問:“你究竟幾日離京?”

“廿二日。”

“這麽早……那分龍節出來一起玩吧?”

“好啊。”一口應下。

便又惜別。惠芷玉趁著時限回到自己房內,把盼星星盼月亮的小侍女解放了,歇息片刻,便有知畫來喚:“小姐,該去書房了。”

先生根據惠芷玉當前進度,重新為她定了新的句讀計劃,於是惠芷玉又開始繃著皮念書。可是為了娘親不得不念,她含淚苦讀。

終於過完了課。先生也抿水潤喉,惠芷玉趴在臺案,側頭瞧窗外夕陽樹影,放空自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先生瞅了眼,搖搖頭道:“二十日分龍節我休沐,你也可以松快松快。”

分龍節。傳說龍王在這日會分散開,到各自轄區布雨。因此為祈求風調雨順,官府會開放南門祭臺,以供百姓聚攏歌舞祭祀,來祈求龍王爺降雨。這一日也同時是喜慶日,大大小小的商鋪皆會暫閉,或者與家人團聚共慶,或者在祭臺男女互訴衷情。

惠芷玉只惦記兩件事。其一,分龍節那日會做五色糯米飯、粉蒸肉,極好吃;其二,她記得南門祭臺有一女子會遇事流產,得去確認此事會否發生,若是真,她得拔刀相助。

而且與上回夢中不同,她現在有一大助力。看著窗外李常安站立的影子,惠芷玉放了心。

送別先生,惠芷玉身後攜著知畫、李常安,一同去賬房。趙汀蘭在賬房座椅上合著眼歇息,聽著動靜看來,問:“安安,習得如何?”

“不要再提課業,”惠芷玉坐在娘親身邊趴在桌上,“我要暈了。”

擡手撫了撫女兒額發,趙汀蘭笑道:“上回你說吃東西可以緩過來,娘讓廚房隨時備著菜呢。”

熱菜很快端上來,惠芷玉邊吃,邊松緩了發疼的太陽穴。身體回轉她便精神,伸手去撈桌面上的清單,邊看邊說著:“現在賣了幾家了?”

“蓉街那家是大頭,它轉手後,剩下的都好辦,”趙汀蘭沒看清單,又閉目養神起來,“你也別看,我能辦好,待你之後不暈了,再來幫忙看賬吧。”

沒聽娘的話,惠芷玉拿著清單看起來。拿上朱筆進行勾批,又用墨筆接著娘親的字跡算賬,很快算出她想知道的數。

出手京城所有鋪子後,家中餘銀便有千兩黃金,等再出手惠宅,便有一萬一千兩黃金,兼錢家的三間鋪面,足夠她們在鳴縣的體面生活。

嚼著白面點心,哄騙疼疼腦袋。惠芷玉也閉上眼,又道:“娘,我覺得你誤會圓圓了,他真的不是那種……”

趙汀蘭溫柔的聲音瞬間硬起來,“世子再如何也還是孩子,還未真正見識過世家的聲色犬馬,待他知了人事定會改變,莫再提他。”

嚼著點心,想著游圓圓偷偷生她整整兩日悶氣,今日借著侍衛一事才憋出他真話來。可念著娘親的道理,也同時想起了夢中她聽過,信王世子與丞相千金結親消息。

兩口塞完饅頭,她理不清自己思緒,幹脆放棄了與娘親的二次談話,轉了話題道:“分龍節先生休沐,我想出去玩。”

“好,知畫和侍衛會陪你去。你們記得護著小姐安危。記得盡量別讓她與世子來往。”知畫與李常安分別行禮抱拳。

“娘!”惠芷玉不禁跺了跺腳,瞪了娘一眼,轉身跑出賬房。

氣呼著回房,惠芷玉在床鋪翻滾,簡直再也不想理會娘親。怎麽就這麽聽不進人說話呢!

屋外的李常安聲音來:“惠小姐,你朋友原來是世子?”

“嗯,是世子,”惠芷玉從枕頭裏擡起臉,“他衣服上不是有紋路嗎?”

他恍然大悟的聲音傳來:“原來藏在他袖間的,就是九龍繞日圖。”

他怎麽眼睛這麽尖,這都能看見?惠芷玉又念起自己曾經什麽也沒看見,平白被嗆了口氣,齜了齜牙。

次日午時,結束了課業。惠安安托李常安將藍布條帶給世子,並在李常安疑惑目光中解釋,雖然需要貼身護衛,但小姐安排的事侍衛不能拒絕。

“不過信王府一向戒備森嚴,你能把東西帶到嗎?”惠芷玉躊躇著。

“我能,”李常安便將布條以及小姐畫的世子房屋方位圖收入懷中,“稍後就回。”

信王府的確戒備森嚴。僅僅是臨到門口,李常安便已經察覺了道路邊上高樹、王府屋頂瓦房等隱蔽角落藏著的幾個暗哨,裝作路過走到街口,他便照查探出來的路徑,一路躍上欄墻木叢,繞過王府暗哨,將纏繞石塊的藍布條扔向世子窗框。

纏布石剛出手,便見一枚柳葉飛快打掉石塊。身後動靜頓時明顯,李常安立刻反手抓住來人手腕,對上了一張樸素的臉。二人皆沈默,在樹上過起招來。

游萬洲正在房內埋頭讀書,聽著動靜開窗,看見了掉落地面的藍布條,頓時挑眉喜悅。下一秒又立刻擡頭道:“影一,收手。”

短短時辰內二人已過數十招,皆不落下風。影一聽罷命令收回殺勢,李常安也收回防勢,正要走,又聽世子正色道:“李兄,下來一見?”

小姐的命令只是送布條,李常安沈默片刻又要走。世子聲音又起:“上次決賽時我用石子妨礙你比試,抱歉。”

李常安立刻下去了,眼睛冒光湊在世子窗前,問:“就是你嗎?”

“是我,”游萬洲面色平靜,看著他又道:“我當時想保王縱,所以暗算了你。”

“無妨,”李常安上下打量他,眉毛舞動,“可惜你現在太小,以大欺小勝之不武,等你再大一些,陪我過兩招吧。”

彎了彎眼,世子道:“一言為定。”

“在此之前,你剛才叫他,影一?”李常安目光又轉向高樹。

思忖後游萬洲道:“我與安安一同出游時,可以讓他和你過招。”

於是李常安下一秒閃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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