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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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凱旋
信河對容北辰的話半信半疑, 但看她十足自信，又有些不確定自己的想法。
正狐疑間，有兩個人在他身邊蹲了下來, 一左一右搭上了他的肩膀。
麥粒拍了拍他的左肩：“小夥子你這就想岔了, 我們辰崽的精神體啊, 就不是個學術問題。”
“可是資料裏明明……”
“資料裏記載的肯定是確鑿的東西，但辰崽都沒有註冊成傭兵, 數據都是異能者管理處出具的, 那邊的機器和人員都是什麽水平, 大家懂的都懂。”
容北辰眉頭微蹙, 也許隊友們已經看出點什麽, 但是她暫時還並不想公開承認自己擁有特殊精神體。
卻聽麥粒話鋒一轉：“所以我們辰崽的精神體其實不是海鰻, 而是電鰻，這很好理解吧？”
容北辰：？？？
信河恍然大悟：“我就說嘛，動物型精神體怎麽可能會影響到克柔龍的神智, 原來是給電的！”
“因為水能導電, 所以即使是低階異能者也能發揮得這麽好；而且有研究表明精神體的實質和人體生物電有關，所以電鰻精神體才會有控制他人精神體的神奇能力！”他越想越通，說到激動處，一拍巴掌, “對上了, 全都對上了！”
麥粒：“……”
麥粒：“啊對對對，就是你說的那樣！”
“咳咳, 那個……”容北辰摸了摸鼻子，謙虛地請教信河，“能不能把你剛才說的‘研究表明’那句話再重覆一遍，我想記下來。”
容將軍雖然聽不懂, 但直覺這個說辭會很好用。
信河正沈浸在新發現中不能自拔，卻見一根煙遞到了他鼻子底下，陶星海另一手晃了晃打火機：“哥們兒，來一根兒？”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這太貴重了！”信河不會抽煙，而且煙草是極其珍貴難得的硬通貨，“我們記錄員不可以和傭兵有任何財物往來的。”
推拒了幾番，到底沒有收下，陶星海只好把煙收了起來。
夏驕陽笑吟吟地在信河對面坐下來，推心置腹地說道：“我們知道記錄員都是按制度辦事，也看出您是個特別堅持原則的人，所以有件小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陶星海攬著信河的肩膀，擠了擠眼：“您知道的，就是關於我妹妹的精神體，最好不要出現在任務記錄裏。”
“可是……”信河皺眉。
“我們是有苦衷的。”陶星海一臉慘兮兮地大吐苦水，“星星她才六歲，根本沒辦法很好地控制精神力，孩子還內向敏感，最怕在小夥伴中成為異類。”
“而且也要從我們團隊的角度考慮。”夏驕陽一臉誠懇，“特殊精神體無比稀少，結果我們一個低階精神力者組成的隊伍中就出了我和星星兩個，傳出去恐怕要遭人嫉恨，到那時候，我們一群老弱病殘根本沒法反抗別人，所以還得請您替我們掩飾一二。”
麥粒推了信河一把，捏出慈祥的語氣：“我說信崽，你看咱們都一起經歷過生死了，最最危急的時刻我們也沒把你落下，就求你這一個小忙，你能不能幫？”
“這……”信河被她們說得招架不住，內心開始天人交戰。
邵南一直冷眼旁觀，此刻適時插話道：“我們不是要你在記錄上造假，只是把一些描述換個表達方式而已。要不你把記錄下來的內容念來聽聽，咱們一起參謀一下怎麽寫比較好？”
“這樣嗎？”信河將信將疑地取出電子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那比如這句，我念給你們聽聽——”
“當是時，正是風急天高，赤鰩遠去雷蛇遁逃，前無同袍後有追兵，容北辰和陶星星眼看就要掉進海裏，說時遲那時快，陶星星危機關頭潛能爆發力挽狂瀾，這才有了後來一人敵海獸，七英戰巨龍，殺飛魚，祭傭兵的精彩故事……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午分解。”
眾人驚呆地緩緩張大嘴巴：“……”
信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還沒寫完，下午接著寫。”
半晌，夏驕陽弱弱地：“你們公職人員，文化素養要求這麽高的嗎？這樣的文書，難道不應該措辭簡練、語句直白，優先把事情交代清楚，而不是彎彎繞繞，還留下懸念？”
麥粒一臉困惑：“為什麽是‘七英戰巨龍’，你把你自己也算進去了吧？”
容北辰滿頭問號：“這選段，我好像在老家的茶樓聽到過類似的……”
邵南有些懷疑地指出：“哪裏有‘祭傭兵’，加這三個字是為了湊格式嗎？”
陶星海蠻橫地把筆記本一拍，不管不顧地：“不如就把這段改成‘容北辰、陶星星落水，然後又被撈了上來’，你覺得怎麽樣？”
信河抱頭道：“不好吧，如果沒有任何文學追求，我做這份工和鹹魚有什麽區別？”
信河直接被眾人的連環發問問到道心破碎，只說自己已經領會了大家的意思，就找根樹枝自閉去了。
眾人解決了潛在的後患之後，就開心地進入了撈外快環節。
陶星海準備的無動力救生球此時派上了用場。高爾夫球大小的塑料球一落水就膨脹起來，變成一個兩米直徑，360度全透明的雙層空心充氣球。
球體外表開了兩個孔，可以讓人鉆進去。由於配重的緣故，兩個孔會一直保持在和水面平行的位置，保持通風的同時不會讓水灌進內部。內部的空間可站可躺，只是滾動起來的時候很難掌握方向，只能被動地漂在水面上。
救生球外表有牽引繩，陶星海把牽引繩綁在熊童子樹幹上，救生球丟進海裏，於是船後頭就拖起了一串氣球泡泡。
眾人帶上淡水，拿上魚餌、魚竿和漁網，每人鉆到一個球裏去。然後把魚竿和漁網從通氣孔裏拋出來，就倚在救生球裏開始釣魚。
容北辰對這樣的釣魚方式感到十分新奇，躺在救生球裏，陽光隔著充氣壁曬得全身微微發熱，貼在海面的一側又覺得涼絲絲的，弧形的表面貼合著身體，偶爾一個浪頭打過來，氣球一滾，她也不得不跟著翻個身。
克柔龍的屍體剛剛被陶星海撒了一層防腐膜劑，隔絕了血腥氣之後，那群飛魚已經散去。恰好這片海底環境覆雜多樣，不一會兒，就有魚兒咬鉤了。
容北辰興致勃勃地收線，也不會什麽控魚溜魚的技巧，仗著魚竿質量好，就靠蠻力把魚硬拽了上來。
然而一看魚鉤上的獵物，她有些傻眼了。這條魚有半米多長，身體的顏色藍紫漸變，額頭渾圓隆起，魚嘴堅硬外凸，露出一副潔白的門牙……
容北辰摘下鉤，抱起魚就要往海裏扔，眼尖的夏驕陽連忙阻止：“別扔別扔啊，這條一看就很貴的樣子！”
容北辰有些糾結地看了看這魚的顏色：“可是它看上去好像有毒……”
“放心吧沒有毒的，鸚鵡魚就長這樣，”麥粒費勁地踩著救生球漂了過來，“清蒸、紅燒、燒烤都好吃，信我的準沒錯！”
陶星海把一個空著的救生球灌了一半海水，遠遠地推過來：“先放這裏面養著，可惜咱那能儲水能急凍的養魚艙丟了，拿這個湊合用吧。”
大半天過去，大家都收獲頗豐，海鱸魚、石斑魚、青衣魚以及各色鯛魚，還有幾條讓人無從下手的刺鲀，經驗豐富的麥粒指導眾人挑挑揀揀，把價格貴的留下，便宜的、半死的烤來吃，吃不完的就地處理，直接在甲板上曬成魚幹。
新鮮的烤魚撒上細鹽和胡椒粉，容北辰大快朵頤，只覺得很久沒吃過這麽正常的一頓飯了。
信河似乎還沒有從打擊中恢覆過來，游魂一般飄過來吃了條魚，就又回到樹上去了。
海上漂流的第八天，信河終於完成並上傳了任務記錄，而且是經過眾人一致認可的版本。
船尾用來養魚的救生球已經掛了十幾個，眾人釣魚已經釣到有些麻木了。離開了船隊的移動基站，除了信河能夠借著特殊信號單向訪問任務系統，所有人都無法和陸地取得聯系，也沒有任何電子設備可以拿來消遣。
天氣並不總是晴朗的，期間遇到過一次大風，雖然不至於達到負氧風暴的程度，但也十足危險。幾人窩在熊童子密集的枝丫裏，輪流使用僅剩的兩個供氧面罩，硬是挺了過來。
大風過後，船已經遠遠偏離了航向，一望無盡的海面上看不到任何地標，所有人只能指望著邵南和保羅為大家蔔算方向。
即使邵南反覆強調他的通感只有75%的準確率，而且必須依賴各種無意識事件觸發頓悟，隊友們也只是攤手，表示可以在聊天、打牌、釣魚、游泳的時候都把他帶上，甚至連三餐烤魚也由他親自烹飪，好讓他有足夠的素材能夠為大家指引方向。
轉機出現在容北辰的胡椒粉徹底用完的那天早上，距離他們出海，已經過去了整整18天。
空曠的海面上出現了零零散散的圓球，各種顏色都有，正是當初出海時傭兵們留下的浮標。
終端上終於響起雜亂的電流音，陶星海一番鼓搗之後，成功地聯系上了家人報平安。
一行人懸著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裏，甚至能分出一絲精力把那些橙黃色的浮標一一收回，所有人都歸心似箭，沒有心情去海底遺跡裏拾荒了。
但總有人比大家多想一步。
夏驕陽說道：“剛剛我聯系了主辦方，告知我們即將帶著任務目標返航，對方表示已經收到記錄員上傳的任務記錄，由於我們返回的時間晚了幾天，以致於任務結果判定一直沒有出，所有出任務的傭兵隊都在翹首以盼。”
“所以，”她環視隊友們，“主辦方要求我們回港後務必第一時間前往任務大廳，上交人體冷凍液罐，交給工作人員進行驗收。”
邵南也說道：“任務記錄一旦上傳，克柔龍的消息必定會在各種渠道流傳開，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想聯系我在拍賣場的朋友，讓他出面為我們找到合適的買家。”
隊友們一起看向容北辰，如何處理克柔龍，必須聽聽她的想法。
容北辰一秒都沒有猶豫地點頭認可：“沒問題，以我們的等級拿著這樣的戰利品，就如同小兒持黃金於鬧市，容易引來殺身之禍。必須盡快脫手，以免夜長夢多。”
眾人：“……”
麥粒有些好笑地捏了把她的臉：“雖然話說的沒錯，但你這孩子怎麽每次都說一些大人話，一板一眼的真是招人疼。”
容北辰：？？？
本帥到底是什麽地方做的不到位，讓你們產生誤解，頻頻觸犯威嚴？
沒想到她一瞪眼，隊友們反倒笑開了，胡亂伸手過來揉了揉她的腦袋，夏驕陽還順手捏了把手臂：“太瘦了，辰崽應該多吃點，還在長身體。”
容北辰有些無奈又氣鼓鼓地抗議道：“我已經成年了，9月12號就是我18歲生日，已經過去11天了。所以你們不能把我當小孩一樣揉來揉去！”
這下子眾人是真的驚訝了：“辰崽你過生日，怎麽不和大家說一聲？”
正好都覺得分戰利品的事占了便宜，當下便七嘴八舌地約好，交完任務必須給容北辰補辦一個生日，要有禮物，還要聚餐。
全程都沒插上話的容北辰：算了，經過這一遭大家已經是朋友了，朋友的好意不能推卻。
把這一茬定下來，話題又回到交任務的事。
陶星海忽然想到什麽，興奮地跳了起來：“夥伴們，朋友們！”
“咱們這次打下了這麽多的戰利品，又帶回了最關鍵的任務目標，說是立了大功也不為過，難道我們回去還要走鬼火港？”
麥粒立刻想到什麽，雙眼發亮：“你是說……”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夏驕陽也激動的臉頰微紅，“每次有傭兵凱旋歸來的時候，都要從島北的龍虱港上岸，過洗禮門，放禮炮，然後帶著戰利品穿過龍虱貿易市場和黑市、拍賣一條街，再進入主街直達工會門口，這可是傭兵最風光的時刻！”
信河聽了他們的話，都有些坐不住了：“天啊，上上次赤鰩小隊打撈到裝著航天技術資料的密封櫃，返港時禮炮足足放了二十四響，你們說咱們這回有克柔龍和冷凍液罐，應該不會比那次少吧？”
就連邵南都帶著克制的微笑，有些迫不及待地拿出通訊終端：“我那做拍賣的朋友離龍虱港更近一些，我這就通知他具體地點，別走了冤枉路。”
於是當天下午，龍虱港瞭望塔上的調度員便看到一棵奇形怪狀的大樹從海面上漂到閘門下，然後在公共頻道接到了返港申請。
龍虱港和開放的鬼火港不同，前身是大災變之前遺存下來的機器人械鬥場，整體仿照古鬥獸場的形態建成，一圈高高的看臺，圍繞著中間的巨大擂臺和賽場，往來者非富即貴，是富人們極為青睞的博|彩場所之一。
大災變時期這座建築損毀了一半，另一半泡在海裏，人們著手重建蟑螂島的時候發現這個位置得天獨厚，於是在半圓形的看臺中間設立一道閘門，兩端建瞭望塔，被半圓形建築圈起來的海面就成了船只避風的港灣。
當下，調度員和錯峰出行小隊確認了任務編號、人員和戰利品數量，又聯想到這兩天風傳的消息，與傭兵工會確認無誤之後，便拉響鳴笛，發放通行訊號。
能在龍虱港上岸的無一不是富得流油的精英傭兵隊，因此從貿易市場到港口這一帶每天都聚集了大量攤販和碰運氣的獨立傭兵，鳴笛一響，萬眾矚目。
金屬閘門緩緩升起，帶起的水幕足足有五十米寬，由程序控制著形成均勻而連綿不絕的水簾，斷續的水珠拼成四個大字，一次又一次地落下：
錯峰出行。
圍觀的群眾一臉懵逼：工會已經不滿足於語音播報了嗎，要在這麽重要的洗禮門上提醒大家錯峰出行？
等到水簾落幕，閘門口出現了一艘……不，是半艘破船，船上還載著一棵巨大的變異植物，出現在眾人面前。
圍觀群眾：不是，現在挖到變異植物都有資格走龍虱港了嗎，傭兵工會是不是腦袋發昏了？！
閘門兩側安裝的巨炮炮口緩緩升起，交叉相對呈45度，然後：
“砰！砰！砰！”
一聲，兩聲，三聲……整整三十六聲禮炮，頂級禮遇！
圍觀群眾的表情從冷漠，到好奇，到震驚，最後一片嘩然，紛紛打聽起這到底是哪支傭兵隊，直到聽說這隊伍是由六個低階傭兵組成，隊員一個個老的老，小的小，殘的殘，而且名字就很滑稽地叫做“錯峰出行”的時候，已經震撼到表情一片空白！
容北辰和隊友們全員站在船頭，就連信河都挺直了腰板站在隊伍末尾，大家美美地聽完了三十六響禮炮，這才通知調度員，安排人把他們的船拖進港來。
是的，港口附近風浪小，他們的船又早就失去了動力，在這榮耀時刻，既不能請出章魚風帆，也不好肉|身下去踩槳輪，雖然只是底層傭兵，但是這點包袱大家還是有的。
船只終於停靠在碼頭，邵南的朋友沈科早就帶人等在那裏，幫忙把所有戰利品都卸了下來。
克柔龍一出水就引發萬眾驚呼，沈科直接命人將這遠古巨獸裝在透明集裝箱裏，等會兒游街的時候讓人看個夠。
藍色的冷凍液罐被放上拖車，有迫不及待趕來的傭兵遠遠看到，這才確認他們是真的完成了任務，獎金也沒有落空，長長地松了口氣。
十幾個救生球裏的鮮魚被裝上小貨車，等會兒路過貿易市場的時候，可以安排在海鮮檔口寄賣。
曬的魚幹都裝進後備箱裏，大家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分東西，決定先送去邵南家，聚餐的時候再分不遲。
熊童子和船頭綁定在一起，因為剩下的半條船陶星海還想回收，所以暫時在港口租個位置停放。租借費先停後付，麥粒一路都在嘟囔著這麽寬松的管理方式容易讓人鉆空子賴賬，卻被眾人調侃是窮人思維。
為了讓船頭不沈，熊童子也只能先寄存在一處，容北辰簡單發了指令，要它不要做出驚世駭俗的舉動。
而沈科對人性把握的十分精準，特意安排了一輛加長敞篷跑車作為隊伍的座駕，力圖讓自己的朋友和隊友一次性炫耀到位。
就算不談友情，只看在那條克柔龍的面子上，他都要親手把這次回歸打造成眾人的人生高光時刻。
事情進行到這一步的時候，一切都可謂是十分體面，錯峰出行小隊全員都被這排面感染得熱血沸騰，情緒高漲。
但接下來的路上，事情就變得微微有些失控。
起因是圍觀群眾看到雖然不是極端罕見，但也非常難得的巨型變異植物居然沒有被帶走，立刻對這支隊伍的財力做出了錯誤的判斷，於是當滿載著戰利品的車隊行駛起來的時候，蜂擁而來的攤販把路堵得寸步難行。
眾人坐在敞篷車上，驚恐地看到各種蔬菜、鮮肉、鮮花、糖果等商品懟到眼皮底下求購買的時候，已經開始察覺不對勁；
等到最後人群擁擠到要幾乎要栽進車裏，陶星海慌張地護住妹妹，麥粒和邵南合力把容北辰推到中間的座位上時，車隊也僅僅才前進了不到五十米。
最終，頭發淩亂、金絲眼鏡都撞歪了的沈科忍無可忍地掏出手槍，朝天連發三槍，才鎮住了湧動的人群。
容北辰低頭，和懷裏熱乎乎的狗崽對視三秒，然後遺憾地把它遞了回去：“不好意思，要交了任務才有錢買。”
車隊終於動起來，先把鮮魚寄賣，再把克柔龍屍體送到拍賣場。
敞篷車和拖著冷凍液罐的拖車拐上主街，最終在傭兵工會總部大樓門口停了下來。
眾人腳步懸浮、滿臉恍惚地下車，麥粒拿出鏡子理了理頭發，陶星星撅著嘴巴摘下頭頂的菜葉，容北辰皺眉扯了一下被撕壞的鬥篷，信河攥著被磕出一個小坑的電子筆記本，驚魂未定。
沈科把不知哪來的鞋子丟出車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扶正眼鏡，然後禮貌地微微欠身，微笑著和眾人道別：
“克柔龍寄賣的消息已經放了出去，等找到合適的買家，我會第一時間通知諸位。”
“此時此刻，相信出任務的傭兵們已經等候在任務大廳，祝大家順利交差，一路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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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河對容北辰的話半信半疑, 但看她十足自信，又有些不確定自己的想法。
正狐疑間，有兩個人在他身邊蹲了下來, 一左一右搭上了他的肩膀。
麥粒拍了拍他的左肩：“小夥子你這就想岔了, 我們辰崽的精神體啊, 就不是個學術問題。”
“可是資料裏明明……”
“資料裏記載的肯定是確鑿的東西，但辰崽都沒有註冊成傭兵, 數據都是異能者管理處出具的, 那邊的機器和人員都是什麽水平, 大家懂的都懂。”
容北辰眉頭微蹙, 也許隊友們已經看出點什麽, 但是她暫時還並不想公開承認自己擁有特殊精神體。
卻聽麥粒話鋒一轉：“所以我們辰崽的精神體其實不是海鰻, 而是電鰻，這很好理解吧？”
容北辰：？？？
信河恍然大悟：“我就說嘛，動物型精神體怎麽可能會影響到克柔龍的神智, 原來是給電的！”
“因為水能導電, 所以即使是低階異能者也能發揮得這麽好；而且有研究表明精神體的實質和人體生物電有關，所以電鰻精神體才會有控制他人精神體的神奇能力！”他越想越通，說到激動處，一拍巴掌, “對上了, 全都對上了！”
麥粒：“……”
麥粒：“啊對對對，就是你說的那樣！”
“咳咳, 那個……”容北辰摸了摸鼻子，謙虛地請教信河，“能不能把你剛才說的‘研究表明’那句話再重覆一遍，我想記下來。”
容將軍雖然聽不懂, 但直覺這個說辭會很好用。
信河正沈浸在新發現中不能自拔，卻見一根煙遞到了他鼻子底下，陶星海另一手晃了晃打火機：“哥們兒，來一根兒？”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這太貴重了！”信河不會抽煙，而且煙草是極其珍貴難得的硬通貨，“我們記錄員不可以和傭兵有任何財物往來的。”
推拒了幾番，到底沒有收下，陶星海只好把煙收了起來。
夏驕陽笑吟吟地在信河對面坐下來，推心置腹地說道：“我們知道記錄員都是按制度辦事，也看出您是個特別堅持原則的人，所以有件小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陶星海攬著信河的肩膀，擠了擠眼：“您知道的，就是關於我妹妹的精神體，最好不要出現在任務記錄裏。”
“可是……”信河皺眉。
“我們是有苦衷的。”陶星海一臉慘兮兮地大吐苦水，“星星她才六歲，根本沒辦法很好地控制精神力，孩子還內向敏感，最怕在小夥伴中成為異類。”
“而且也要從我們團隊的角度考慮。”夏驕陽一臉誠懇，“特殊精神體無比稀少，結果我們一個低階精神力者組成的隊伍中就出了我和星星兩個，傳出去恐怕要遭人嫉恨，到那時候，我們一群老弱病殘根本沒法反抗別人，所以還得請您替我們掩飾一二。”
麥粒推了信河一把，捏出慈祥的語氣：“我說信崽，你看咱們都一起經歷過生死了，最最危急的時刻我們也沒把你落下，就求你這一個小忙，你能不能幫？”
“這……”信河被她們說得招架不住，內心開始天人交戰。
邵南一直冷眼旁觀，此刻適時插話道：“我們不是要你在記錄上造假，只是把一些描述換個表達方式而已。要不你把記錄下來的內容念來聽聽，咱們一起參謀一下怎麽寫比較好？”
“這樣嗎？”信河將信將疑地取出電子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那比如這句，我念給你們聽聽——”
“當是時，正是風急天高，赤鰩遠去雷蛇遁逃，前無同袍後有追兵，容北辰和陶星星眼看就要掉進海裏，說時遲那時快，陶星星危機關頭潛能爆發力挽狂瀾，這才有了後來一人敵海獸，七英戰巨龍，殺飛魚，祭傭兵的精彩故事……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午分解。”
眾人驚呆地緩緩張大嘴巴：“……”
信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還沒寫完，下午接著寫。”
半晌，夏驕陽弱弱地：“你們公職人員，文化素養要求這麽高的嗎？這樣的文書，難道不應該措辭簡練、語句直白，優先把事情交代清楚，而不是彎彎繞繞，還留下懸念？”
麥粒一臉困惑：“為什麽是‘七英戰巨龍’，你把你自己也算進去了吧？”
容北辰滿頭問號：“這選段，我好像在老家的茶樓聽到過類似的……”
邵南有些懷疑地指出：“哪裏有‘祭傭兵’，加這三個字是為了湊格式嗎？”
陶星海蠻橫地把筆記本一拍，不管不顧地：“不如就把這段改成‘容北辰、陶星星落水，然後又被撈了上來’，你覺得怎麽樣？”
信河抱頭道：“不好吧，如果沒有任何文學追求，我做這份工和鹹魚有什麽區別？”
信河直接被眾人的連環發問問到道心破碎，只說自己已經領會了大家的意思，就找根樹枝自閉去了。
眾人解決了潛在的後患之後，就開心地進入了撈外快環節。
陶星海準備的無動力救生球此時派上了用場。高爾夫球大小的塑料球一落水就膨脹起來，變成一個兩米直徑，360度全透明的雙層空心充氣球。
球體外表開了兩個孔，可以讓人鉆進去。由於配重的緣故，兩個孔會一直保持在和水面平行的位置，保持通風的同時不會讓水灌進內部。內部的空間可站可躺，只是滾動起來的時候很難掌握方向，只能被動地漂在水面上。
救生球外表有牽引繩，陶星海把牽引繩綁在熊童子樹幹上，救生球丟進海裏，於是船後頭就拖起了一串氣球泡泡。
眾人帶上淡水，拿上魚餌、魚竿和漁網，每人鉆到一個球裏去。然後把魚竿和漁網從通氣孔裏拋出來，就倚在救生球裏開始釣魚。
容北辰對這樣的釣魚方式感到十分新奇，躺在救生球裏，陽光隔著充氣壁曬得全身微微發熱，貼在海面的一側又覺得涼絲絲的，弧形的表面貼合著身體，偶爾一個浪頭打過來，氣球一滾，她也不得不跟著翻個身。
克柔龍的屍體剛剛被陶星海撒了一層防腐膜劑，隔絕了血腥氣之後，那群飛魚已經散去。恰好這片海底環境覆雜多樣，不一會兒，就有魚兒咬鉤了。
容北辰興致勃勃地收線，也不會什麽控魚溜魚的技巧，仗著魚竿質量好，就靠蠻力把魚硬拽了上來。
然而一看魚鉤上的獵物，她有些傻眼了。這條魚有半米多長，身體的顏色藍紫漸變，額頭渾圓隆起，魚嘴堅硬外凸，露出一副潔白的門牙……
容北辰摘下鉤，抱起魚就要往海裏扔，眼尖的夏驕陽連忙阻止：“別扔別扔啊，這條一看就很貴的樣子！”
容北辰有些糾結地看了看這魚的顏色：“可是它看上去好像有毒……”
“放心吧沒有毒的，鸚鵡魚就長這樣，”麥粒費勁地踩著救生球漂了過來，“清蒸、紅燒、燒烤都好吃，信我的準沒錯！”
陶星海把一個空著的救生球灌了一半海水，遠遠地推過來：“先放這裏面養著，可惜咱那能儲水能急凍的養魚艙丟了，拿這個湊合用吧。”
大半天過去，大家都收獲頗豐，海鱸魚、石斑魚、青衣魚以及各色鯛魚，還有幾條讓人無從下手的刺鲀，經驗豐富的麥粒指導眾人挑挑揀揀，把價格貴的留下，便宜的、半死的烤來吃，吃不完的就地處理，直接在甲板上曬成魚幹。
新鮮的烤魚撒上細鹽和胡椒粉，容北辰大快朵頤，只覺得很久沒吃過這麽正常的一頓飯了。
信河似乎還沒有從打擊中恢覆過來，游魂一般飄過來吃了條魚，就又回到樹上去了。
海上漂流的第八天，信河終於完成並上傳了任務記錄，而且是經過眾人一致認可的版本。
船尾用來養魚的救生球已經掛了十幾個，眾人釣魚已經釣到有些麻木了。離開了船隊的移動基站，除了信河能夠借著特殊信號單向訪問任務系統，所有人都無法和陸地取得聯系，也沒有任何電子設備可以拿來消遣。
天氣並不總是晴朗的，期間遇到過一次大風，雖然不至於達到負氧風暴的程度，但也十足危險。幾人窩在熊童子密集的枝丫裏，輪流使用僅剩的兩個供氧面罩，硬是挺了過來。
大風過後，船已經遠遠偏離了航向，一望無盡的海面上看不到任何地標，所有人只能指望著邵南和保羅為大家蔔算方向。
即使邵南反覆強調他的通感只有75%的準確率，而且必須依賴各種無意識事件觸發頓悟，隊友們也只是攤手，表示可以在聊天、打牌、釣魚、游泳的時候都把他帶上，甚至連三餐烤魚也由他親自烹飪，好讓他有足夠的素材能夠為大家指引方向。
轉機出現在容北辰的胡椒粉徹底用完的那天早上，距離他們出海，已經過去了整整18天。
空曠的海面上出現了零零散散的圓球，各種顏色都有，正是當初出海時傭兵們留下的浮標。
終端上終於響起雜亂的電流音，陶星海一番鼓搗之後，成功地聯系上了家人報平安。
一行人懸著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裏，甚至能分出一絲精力把那些橙黃色的浮標一一收回，所有人都歸心似箭，沒有心情去海底遺跡裏拾荒了。
但總有人比大家多想一步。
夏驕陽說道：“剛剛我聯系了主辦方，告知我們即將帶著任務目標返航，對方表示已經收到記錄員上傳的任務記錄，由於我們返回的時間晚了幾天，以致於任務結果判定一直沒有出，所有出任務的傭兵隊都在翹首以盼。”
“所以，”她環視隊友們，“主辦方要求我們回港後務必第一時間前往任務大廳，上交人體冷凍液罐，交給工作人員進行驗收。”
邵南也說道：“任務記錄一旦上傳，克柔龍的消息必定會在各種渠道流傳開，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想聯系我在拍賣場的朋友，讓他出面為我們找到合適的買家。”
隊友們一起看向容北辰，如何處理克柔龍，必須聽聽她的想法。
容北辰一秒都沒有猶豫地點頭認可：“沒問題，以我們的等級拿著這樣的戰利品，就如同小兒持黃金於鬧市，容易引來殺身之禍。必須盡快脫手，以免夜長夢多。”
眾人：“……”
麥粒有些好笑地捏了把她的臉：“雖然話說的沒錯，但你這孩子怎麽每次都說一些大人話，一板一眼的真是招人疼。”
容北辰：？？？
本帥到底是什麽地方做的不到位，讓你們產生誤解，頻頻觸犯威嚴？
沒想到她一瞪眼，隊友們反倒笑開了，胡亂伸手過來揉了揉她的腦袋，夏驕陽還順手捏了把手臂：“太瘦了，辰崽應該多吃點，還在長身體。”
容北辰有些無奈又氣鼓鼓地抗議道：“我已經成年了，9月12號就是我18歲生日，已經過去11天了。所以你們不能把我當小孩一樣揉來揉去！”
這下子眾人是真的驚訝了：“辰崽你過生日，怎麽不和大家說一聲？”
正好都覺得分戰利品的事占了便宜，當下便七嘴八舌地約好，交完任務必須給容北辰補辦一個生日，要有禮物，還要聚餐。
全程都沒插上話的容北辰：算了，經過這一遭大家已經是朋友了，朋友的好意不能推卻。
把這一茬定下來，話題又回到交任務的事。
陶星海忽然想到什麽，興奮地跳了起來：“夥伴們，朋友們！”
“咱們這次打下了這麽多的戰利品，又帶回了最關鍵的任務目標，說是立了大功也不為過，難道我們回去還要走鬼火港？”
麥粒立刻想到什麽，雙眼發亮：“你是說……”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夏驕陽也激動的臉頰微紅，“每次有傭兵凱旋歸來的時候，都要從島北的龍虱港上岸，過洗禮門，放禮炮，然後帶著戰利品穿過龍虱貿易市場和黑市、拍賣一條街，再進入主街直達工會門口，這可是傭兵最風光的時刻！”
信河聽了他們的話，都有些坐不住了：“天啊，上上次赤鰩小隊打撈到裝著航天技術資料的密封櫃，返港時禮炮足足放了二十四響，你們說咱們這回有克柔龍和冷凍液罐，應該不會比那次少吧？”
就連邵南都帶著克制的微笑，有些迫不及待地拿出通訊終端：“我那做拍賣的朋友離龍虱港更近一些，我這就通知他具體地點，別走了冤枉路。”
於是當天下午，龍虱港瞭望塔上的調度員便看到一棵奇形怪狀的大樹從海面上漂到閘門下，然後在公共頻道接到了返港申請。
龍虱港和開放的鬼火港不同，前身是大災變之前遺存下來的機器人械鬥場，整體仿照古鬥獸場的形態建成，一圈高高的看臺，圍繞著中間的巨大擂臺和賽場，往來者非富即貴，是富人們極為青睞的博|彩場所之一。
大災變時期這座建築損毀了一半，另一半泡在海裏，人們著手重建蟑螂島的時候發現這個位置得天獨厚，於是在半圓形的看臺中間設立一道閘門，兩端建瞭望塔，被半圓形建築圈起來的海面就成了船只避風的港灣。
當下，調度員和錯峰出行小隊確認了任務編號、人員和戰利品數量，又聯想到這兩天風傳的消息，與傭兵工會確認無誤之後，便拉響鳴笛，發放通行訊號。
能在龍虱港上岸的無一不是富得流油的精英傭兵隊，因此從貿易市場到港口這一帶每天都聚集了大量攤販和碰運氣的獨立傭兵，鳴笛一響，萬眾矚目。
金屬閘門緩緩升起，帶起的水幕足足有五十米寬，由程序控制著形成均勻而連綿不絕的水簾，斷續的水珠拼成四個大字，一次又一次地落下：
錯峰出行。
圍觀的群眾一臉懵逼：工會已經不滿足於語音播報了嗎，要在這麽重要的洗禮門上提醒大家錯峰出行？
等到水簾落幕，閘門口出現了一艘……不，是半艘破船，船上還載著一棵巨大的變異植物，出現在眾人面前。
圍觀群眾：不是，現在挖到變異植物都有資格走龍虱港了嗎，傭兵工會是不是腦袋發昏了？！
閘門兩側安裝的巨炮炮口緩緩升起，交叉相對呈45度，然後：
“砰！砰！砰！”
一聲，兩聲，三聲……整整三十六聲禮炮，頂級禮遇！
圍觀群眾的表情從冷漠，到好奇，到震驚，最後一片嘩然，紛紛打聽起這到底是哪支傭兵隊，直到聽說這隊伍是由六個低階傭兵組成，隊員一個個老的老，小的小，殘的殘，而且名字就很滑稽地叫做“錯峰出行”的時候，已經震撼到表情一片空白！
容北辰和隊友們全員站在船頭，就連信河都挺直了腰板站在隊伍末尾，大家美美地聽完了三十六響禮炮，這才通知調度員，安排人把他們的船拖進港來。
是的，港口附近風浪小，他們的船又早就失去了動力，在這榮耀時刻，既不能請出章魚風帆，也不好肉|身下去踩槳輪，雖然只是底層傭兵，但是這點包袱大家還是有的。
船只終於停靠在碼頭，邵南的朋友沈科早就帶人等在那裏，幫忙把所有戰利品都卸了下來。
克柔龍一出水就引發萬眾驚呼，沈科直接命人將這遠古巨獸裝在透明集裝箱裏，等會兒游街的時候讓人看個夠。
藍色的冷凍液罐被放上拖車，有迫不及待趕來的傭兵遠遠看到，這才確認他們是真的完成了任務，獎金也沒有落空，長長地松了口氣。
十幾個救生球裏的鮮魚被裝上小貨車，等會兒路過貿易市場的時候，可以安排在海鮮檔口寄賣。
曬的魚幹都裝進後備箱裏，大家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分東西，決定先送去邵南家，聚餐的時候再分不遲。
熊童子和船頭綁定在一起，因為剩下的半條船陶星海還想回收，所以暫時在港口租個位置停放。租借費先停後付，麥粒一路都在嘟囔著這麽寬松的管理方式容易讓人鉆空子賴賬，卻被眾人調侃是窮人思維。
為了讓船頭不沈，熊童子也只能先寄存在一處，容北辰簡單發了指令，要它不要做出驚世駭俗的舉動。
而沈科對人性把握的十分精準，特意安排了一輛加長敞篷跑車作為隊伍的座駕，力圖讓自己的朋友和隊友一次性炫耀到位。
就算不談友情，只看在那條克柔龍的面子上，他都要親手把這次回歸打造成眾人的人生高光時刻。
事情進行到這一步的時候，一切都可謂是十分體面，錯峰出行小隊全員都被這排面感染得熱血沸騰，情緒高漲。
但接下來的路上，事情就變得微微有些失控。
起因是圍觀群眾看到雖然不是極端罕見，但也非常難得的巨型變異植物居然沒有被帶走，立刻對這支隊伍的財力做出了錯誤的判斷，於是當滿載著戰利品的車隊行駛起來的時候，蜂擁而來的攤販把路堵得寸步難行。
眾人坐在敞篷車上，驚恐地看到各種蔬菜、鮮肉、鮮花、糖果等商品懟到眼皮底下求購買的時候，已經開始察覺不對勁；
等到最後人群擁擠到要幾乎要栽進車裏，陶星海慌張地護住妹妹，麥粒和邵南合力把容北辰推到中間的座位上時，車隊也僅僅才前進了不到五十米。
最終，頭發淩亂、金絲眼鏡都撞歪了的沈科忍無可忍地掏出手槍，朝天連發三槍，才鎮住了湧動的人群。
容北辰低頭，和懷裏熱乎乎的狗崽對視三秒，然後遺憾地把它遞了回去：“不好意思，要交了任務才有錢買。”
車隊終於動起來，先把鮮魚寄賣，再把克柔龍屍體送到拍賣場。
敞篷車和拖著冷凍液罐的拖車拐上主街，最終在傭兵工會總部大樓門口停了下來。
眾人腳步懸浮、滿臉恍惚地下車，麥粒拿出鏡子理了理頭發，陶星星撅著嘴巴摘下頭頂的菜葉，容北辰皺眉扯了一下被撕壞的鬥篷，信河攥著被磕出一個小坑的電子筆記本，驚魂未定。
沈科把不知哪來的鞋子丟出車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扶正眼鏡，然後禮貌地微微欠身，微笑著和眾人道別：
“克柔龍寄賣的消息已經放了出去，等找到合適的買家，我會第一時間通知諸位。”
“此時此刻，相信出任務的傭兵們已經等候在任務大廳，祝大家順利交差，一路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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