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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援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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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援燈

後臺的冷氣開得太足,江戶川亂步裹了裹訓練服外套,鼻尖卻還泛著薄紅,那是方才被粉絲陽菜撲進懷裏時,對方溫熱的眼淚滲進肩帶留下的餘溫。

清水涼介抱著筆記本電腦走近時,她正把方才塞給白石的水果糖紙折成小飛機,指腹摩挲著糖紙邊緣的褶皺,像在摩挲某種未成型的靈感。

“亂步桑。”清水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電腦屏幕的藍光在他眼下的青黑裏晃了晃,“關於[答案之舞]的觀眾反饋,我做了份情緒波動圖譜。”

他點開文檔,密密麻麻的曲線裏,陽菜哭泣的瞬間像道陡峭的山峰,“您註意到了嗎?當您根據她的節奏調整舞步時,全網實時討論量漲了372%。“

亂步的指尖停在糖紙飛機的尾翼上。

她想起陽菜信裏那句“我也想成為別人的答案”,喉結動了動:“你想說什麽?”

“如果能讓粉絲參與舞臺評分呢?”清水的手指快速敲擊鍵盤,調出往屆選秀的評分系統界面,“傳統的點讚、投票是單向反饋,但您和陽菜的互動證明,”他擡頭,眼睛亮得像被激活的程序,“觀眾的情緒本身就是最真實的評分!”

亂步想起訓練時總盯著觀眾席的太宰,那個總說“要觸摸到屏幕外的溫度”的騙子;想起中島敦分析粉絲畫像時說的“他們需要被看見”;更想起自己第一次用“超推理”破解舞臺機關時,臺下爆發的尖叫裏藏著的,和當年解出數學題時一樣的,被需要的震顫。

“不是單方面投票。”她開口,糖紙飛機從指縫滑落,“是[情緒共振評估]。”

她抓起清水的鼠標,在情緒曲線的波峰處畫了個圈,“觀眾通過應援燈顏色實時反饋情緒,我們根據這些信號調整演出節奏,燈光是他們的嘴,我們的舞蹈是回答。”

清水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見過太多藝人對著鏡頭背臺詞,卻第一次看見有人把觀眾的心跳放進編舞裏。

“我……我可以開發配套系統!”他的手指幾乎要戳穿屏幕,“只要應援燈內置情緒傳感器,紅色是激動,藍色是感動,灰色……”

“灰色是懷疑。”亂步接過話頭,目光掃向化妝間方向,那裏傳來摔門聲,白石優奈的高跟鞋聲噠噠噠碾過地面,像踩碎什麽東西。

彩排廳的聚光燈亮起時,亂步的後頸泛起涼意。

她盯著臺下二十盞應援燈,其中五盞明晃晃的灰,像摻了沙子的霧。

“亂步桑,社交平臺熱搜又爆了。”助理舉著手機湊過來,屏幕上的標題刺得人眼睛疼:

“《答案之舞》是劇本?亂步賣慘博同情實錘”

“天才少女的溫柔面具:假惺惺的共情術。”

中島敦抱臂站在舞臺側幕,指尖敲了敲耳麥:“水軍控評,關鍵詞是[不真實]。”她的“人性映照”能力讓她能敏銳捕捉群體情緒,此刻眉心擰成小川,“部分粉絲開始動搖,他們害怕自己的眼淚被利用。”

亂步的指甲輕輕叩著舞臺邊緣。

她想起方才後臺遇見白石時,對方塗著酒紅色甲油的手捏著咖啡杯的樣子,杯底沈著半顆沒化的方糖,甜得發苦。

“去把水野愛的消息調出來。”她對說,“那個說要幫忙的水軍頭目。”

手機震動,水野的語音帶著電流雜音:“白石昨天聯系了我們公司,加錢讓我們帶[假共情]的節奏。”停頓兩秒,“但……我相信你。”

亂步望著臺下那五盞灰燈,笑了。

她解下束發帶,栗色短發在風裏翹起幾縷:“通知團隊,彩排繼續。”

太宰治從後臺走出來時,發梢還沾著卸妝油的香氣。

她穿著和亂步同款的白色訓練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纖細的手腕。

“灰燈用戶的心跳頻率在90-110之間。”她歪頭笑,“是生氣,不是厭惡。”

“生氣自己的真心可能被辜負。”亂步轉身對音響師比了個“重放”手勢,前奏的鋼琴聲再次流淌出來。

她走向那五盞灰燈,在離第一排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大家看這裏。”她開口,聲音沒開麥,卻像有魔力般穿透音樂。

灰燈們擡起頭,看見少女仰著下巴,眼尾的淚痣在燈光下忽明忽暗,“我演過假的嗎?”

臺下一片靜默。

“小學三年級,我解出全班都不會的奧數題,老師讓我當小老師。”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可他們說[亂步只是運氣好]。”

她往前走一步,“初中,我用[超推理]幫警察找到走丟的小孩,記者寫[天才少女的作秀表演]。”

再走一步,離灰燈只有半米,“所以我懂你們的懷疑,”她彎腰,手指輕輕碰了碰其中一盞灰燈的燈罩,“被真心錯付的滋味,比被討厭更疼。”

灰燈的持有者是個紮雙馬尾的女生,此刻眼眶已經泛紅。

她張了張嘴,卻被亂步用手勢止住。

“但今天彩排,我不想跳編好的舞。”

亂步退回到舞臺中央,對樂隊打了個響指,“放《月亮與六便士》的伴奏。”

音樂變了,是更輕快的爵士。

亂步的腳步變得踉蹌,像極了當年被同學孤立時,她抱著推理小說跑過走廊的樣子;又猛地旋身,裙角揚起的弧度像解開謎題時綻放的煙花。

當副歌響起時,她指向那五盞灰燈:“你們,來定接下來的節奏!”

雙馬尾女生的手指在燈柄上顫抖。

她按下藍色,燈光明亮起來;旁邊的男生猶豫著按了綠色;第三盞灰燈閃了閃,變成暖黃。太宰在後臺看著監測儀,嘴角的笑意在臉上漾開。

她抓起對講機:“敦,準備接情緒轉折段;潤子,註意亂步的手勢,她要帶觀眾跳了。”

正式演出前夜的會議室飄著速溶咖啡的苦味。

亂步把彩排時的情緒曲線投影在墻上,紅色、藍色、綠色的波峰像重疊的彩虹。

“今晚,我們要做的是讓每一盞燈都亮出真心。”她敲了敲投影裏的灰色區域,“太宰負責後臺監測情緒波動,敦用[人性映照]預判群體反應,潤子……”

“我會用[共感鏈接]把大家的情緒串起來。”

谷崎潤子眨眨眼,手指輕輕碰了碰亂步的手背。

中島敦推了推眼鏡:“需要我提前準備應對突發情況的話術嗎?”

“不用。”亂步站起身,把椅子推得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已經聚集的應援人群,燈光像流動的星河,“我們用舞蹈回答。”

演出當天的舞臺像片星空。

應援燈的光透過穹頂灑下來,在亂步的發梢鍍上金邊。

她望著觀眾席,那裏有舉著“文曜”燈牌的陽菜,有昨天還舉灰燈的雙馬尾女生,還有躲在最後排、指尖掐著掌心的白石優奈。

音樂響起的瞬間,亂步註意到監測屏上有零星的灰色閃爍。

她的心跳加快,不是緊張,是興奮,像拆開一本推理小說最後一頁前的顫抖。

副歌來臨前,灰色燈海擴大,像片陰雲籠罩了三分之一的觀眾席。

亂步的舞步頓住。

全場寂靜,只有她的呼吸聲通過麥克風清晰可聞。

“我知道你們在懷疑。”

她望著那片灰,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輕,“我也曾懷疑過自己,懷疑異能力是不是詛咒,懷疑站在這裏是不是為了被圍觀的[天才]。”

她擡起手,掌心向上,像要接住什麽。

“但今天,我想用舞蹈回答你們的問題。”

第一個動作是擁抱。

她的手臂緩緩環住自己,像抱住當年躲在推理小說裏的小女孩;接著張開雙臂,向觀眾席的方向,像抱住陽菜,抱住每一個曾在黑暗裏等待答案的人。

監測屏上的灰色開始動搖。

第一盞燈變成了暖黃,第二盞是淺粉,第三盞……是和亂步眼尾淚痣一樣的紅。

太宰在後臺握緊拳頭。

她對著對講機喊:“情緒共振指數突破80%!”

中島敦的“人性映照”能力讓她看見觀眾的表情:有人捂著嘴哭,有人笑著擦眼淚,連最前排的西裝男人都在抹臉,鏡片上蒙了層霧氣。

谷崎潤子的“共感鏈接”讓她與亂步心意相通。

她跟著亂步的節奏旋轉,每一步都像在說:“我懂你的不安,我陪你走下去。”

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散時,全場燈海已經變成了星河。

紅色、藍色、金色、粉色交織在一起,比任何舞臺燈光都璀璨。

成績公布時,“文曜”的名字再次以斷層優勢登頂。

清水涼介舉著麥克風,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經組委會決議,[觀眾情緒共振指數]將成為正式評分標準之一!”

後臺湧進一片歡呼。

亂步被隊友們抱進懷裏,發梢沾著潤子的睫毛膏,後頸被敦的眼鏡框硌得發癢。

她在人群裏瞥見水野愛站在門口,手裏捏著張紙,正局促地朝她揮手。

“這些是白石雇傭的水軍賬號。”水野把名單遞過來時,指尖還在抖,“我……我想讓他們也看看,什麽是真正的共鳴。”

亂步接過名單,掃了眼最上面的ID,“假面舞者007”,和白石微博的個性簽名“舞臺即人生,人生即假面”如出一轍。

她把名單折成小飛機,輕輕拋向空中。

紙飛機掠過太宰的發頂,掠過敦的眼鏡,最後落在水的鍵盤上。

“讓他們來現場。”她笑著說,“我會給每架[假面],都找個答案。”

這時,後臺廣播響起:“請全體藝人註意,下階段[最終淘汰賽]規則將於明日中午公布。”

亂步望向化妝間方向,那裏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白石優奈的身影在磨砂玻璃後晃動,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出她扭曲的臉。

“渡邊先生。”她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刀尖,“變量計劃已啟動,我會親手毀掉她。”

窗外的月光被雲層遮住,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白。

後臺的歡呼聲還沒完全散開,廣播裏的電子音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請全體藝人註意,下階段[最終淘汰賽]規則將於明日中午公布,本次將引入全新機制[變量幹擾]。”

亂步正把發梢往耳後別,動作頓在半空。

“變量幹擾……”她低聲重覆,眉峰皺成兩把小劍,“聽起來像是外部幹預。”

“看來有人要動真格了。”

太宰不知何時站到她身側。

藝人們的喧鬧聲在她耳側自動消音,只餘下太宰帶著茉莉味的呼吸。

亂步偏頭,看見太宰在笑,可眼底翻湧的暗潮比剛才舞臺下的夜色還濃。

“亂步小姐!”

水野愛的叫聲像顆炸響的小炮仗。

她撞開兩個抱在一起歡呼的藝人,鞋跟在瓷磚上刮出刺耳的響,直到站到亂步面前才猛地剎住,胸脯劇烈起伏著把名單往桌上一拍:“白石和渡邊聯手了!他們準備在決賽裏植入[心理誘導音頻],說是能讓你的異能力失控!”

亂步的瞳孔微微收縮。

“心理誘導……”

太宰俯身撿起名單,指尖掃過“假面舞者007”那個ID時頓了頓,“高頻次、低辨識度的聲波?”

“對!”水野愛猛點頭,發頂翹起的呆毛跟著晃,“我偷聽到渡邊說,他們找了聲學專家,把[自我否定]的暗示藏在伴奏裏。亂步小姐你每次用超推理都要集中精神,到時候……到時候你可能會覺得自己的推理全是錯的,甚至……”她聲音哽住。

訓練室的空調風變得刺骨。

亂步伸手按住桌沿。

玻璃桌面下壓著她們第一次合練的照片。

她想起三天前彩排時,耳機裏總有若有若無的蜂鳴;想起白石遞來的潤喉糖,包裝紙摩擦的聲音比平時尖銳三倍;想起剛才公布成績時,有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在觀眾席最角落,手指一直抵著耳麥,原來從那時起,網就開始收了。

“他們想讓我變成一個無法控制自己的[變量]。”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浸在冰水裏,卻帶著燒紅的鐵錐刺穿木板的銳度,“用我的失控證明,靠異能力的偶像終究是提線木偶。”

太宰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往骨頭裏鉆,像把燒紅的鑰匙捅進鎖孔。

亂步偏頭,看見太宰的瞳孔裏映著自己,亂步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陰影:“那就讓他們看看,真正的變量是誰。”

訓練室的燈一直亮到後半夜。

亂步摘下一只耳機,指尖抵著太陽穴。

電腦屏幕的藍光在她臉上割出明暗,音頻波形圖像扭曲的蛇群,在20000赫茲以上的區域有團異常的凸起,那是人類聽覺的邊緣,卻剛好能刺進超推理所需的腦波頻率。

太宰靠在椅背上,手裏轉著從自動販賣機買的葡萄汽水。

她摘下另一只耳機,起身時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響。

窗外的月亮已經爬到中天,透過百葉窗在她身上切出一道道銀邊。

“去舞臺。”她抓起外套,“我要在現場測音頻共振。”

決賽當天的舞臺比任何時候都亮。

追光燈打在亂步身上時,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耳麥裏傳來導播的倒數:“十、九、六……”她擡手,把那副銀色耳麥摘了下來。

“亂步小姐?”導播的聲音帶著驚惶。

她對著鏡頭笑,發梢沾著舞臺噴霧的濕氣:“我知道有人想讓我崩潰,但我更想知道,”她轉身望向觀眾席,燈海像被風吹動的星群,“你們願不願意陪我一起解這道題?”

回應她的是排山倒海的歡呼。

音樂響起的瞬間,亂步動了。

這不是她們練了百遍的齊舞,而是一支獨舞。

她的旋轉比平時慢半拍,像在和空氣裏的無形手較勁;她的下腰幅度大得幾乎貼地,發尾掃過舞臺時帶起細小的塵埃;她的跳躍不再追求完美的拋物線,而是故意讓落地時膝蓋微顫,每一個動作都在說:看,我不完美,我會搖晃,我會猶豫。

但她的眼睛始終亮著。

觀眾席的燈海變了。

原本跟著應援色閃爍的燈光,此刻隨著她的節奏明滅。

後臺監控屏前,白石優奈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看著亂步的身影在屏幕上旋轉,看著觀眾席的燈海從分散的星子聚成銀河,看著“文曜”的共鳴指數像被點燃的導火索,“噌”地竄到99.9%,那0.1%的空缺,恰恰是留給不完美的。

“你明明可以贏,為什麽要讓自己變得脆弱!”她猛地砸向監控臺,顯示屏碎成蛛網,“你知不知道這樣多危險?!”

亂步的獨舞在最後一個音符結束。

她站在舞臺中央,額頭沾著汗,呼吸還沒平覆,卻對著鏡頭微微彎腰。

“因為我終於明白,真正強大的不是完美無缺,而是敢於面對未知。”

她直起身,視線穿過鏡頭,仿佛能看見後臺的白石,“你以為變量是漏洞,但變量也可以是,”她頓了頓,嘴角揚起囂張的笑,“可能性。”

太宰不知何時出現在側臺。

她穿著和亂步同款的銀色演出服,手裏捧著一束沾著露水的洋桔梗。

當亂步走下舞臺時,她輕輕握住那只還在發抖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漫上來:“你做到了。”

“文曜,出道成功!”

藤原會長的聲音被歡呼聲淹沒。

亂步被隊友們拋向空中,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燦爛。

她在人群裏瞥見水野愛,女孩此刻舉著應援棒蹦跳,眼淚把臉分成兩半,一半是笑,一半是哭。

出道MV的預告在大屏幕上播放。

亂步被隊友們架著看,畫面裏是她們練舞的汗水、舞臺上的光芒、後臺的擁抱。

後臺廣播適時響起:“請文曜全員到化妝間,明日出道MV拍攝首日,制作組安排了[鏡像獨白]環節。”

亂步轉頭看向太宰,對方的洋桔梗花瓣落在她肩頭上,帶著晨露的涼。

而那雙手,不知何時又悄悄勾住了她的小拇指,不是傳遞溫度,是在說:我在。

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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