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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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化妝間的百葉窗,在鏡臺投下細密的金網。

亂步對著鏡子調整耳麥,黑色發梢掃過鎖骨,潤子硬要給她別上的星芒發夾,此刻正隨著她吞咽的動作輕輕晃動。

“各位,錄音棚準備就緒。”工作人員探進頭,“鏡像獨白環節需要按抽簽順序來,亂步醬第一個。”

化妝刷“啪”地掉在大理石臺面。

潤子的手指還停在半空,睫毛膏刷上的黑色膏體正搖搖欲墜:“怎麽是亂步先?她……她昨天獨舞剛消耗那麽多體力……”

“抽簽結果而已。”敦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卻緊盯著亂步的後頸,那裏有層細汗,在晨光裏像撒了把碎鉆,“她比我們想象的更清楚自己要什麽。”

亂步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

鏡中少女的瞳孔是少見的翠綠色,此刻正映出身後太宰治的影子,對方倚在門框上,洋桔梗發帶在發間晃著,手裏轉著枚銀色硬幣。

硬幣落下時被她精準接住,指節輕叩掌心:“需要我陪你去後臺?”

“不用。”亂步把耳麥線繞成小團塞進兜裏。

錄音棚的門在身後合攏。

頂燈驟然亮起,白得晃眼。

亂步望著正前方三個紅燈閃爍的攝像機,喉結動了動,這是她第一次在無臺本、無剪輯的情況下面對鏡頭。

“三、二、一,開始。”場記板清脆的響聲裏,亂步感到太陽穴突突跳動。

背景音樂的旋律本該是《文豪狂想曲》的鋼琴前奏,此刻卻在低音區藏著一段頻率,她迅速捕捉到那是17Hz的次聲波,能誘發人類潛意識裏的孤獨感。

“小心。”身側傳來溫熱的呼吸。

太宰不知何時站到了攝像機後方,手指輕輕碰了碰她手背,“可能又是變量計劃的一部分。”

亂步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起昨夜看到的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想起白石優奈砸裂的監控屏,想起水野愛哭花的臉,那些碎片在她腦海裏拼成一個清晰的邏輯鏈:有人想讓她在最真實的獨白裏暴露脆弱,再把這份脆弱變成攻擊的武器。

但這次,她不想逃了。

“小時候,我靠推理構建世界。”她開口時,聲音比想象中更輕,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因為沒人願意聽我說話。”

攝像機紅燈在她視網膜上投下紅點。

她看見五歲的自己蹲在圖書館角落,翻完第37本推理小說後,對著兩個爭執的小朋友說出“你們的氣球是被風刮到樹杈上的,不是被偷了”,換來的是“怪胎”的尖叫。

“後來我覺醒了超推理,以為終於能成為被需要的人。”她的喉結滾動,“可我發現,原來最需要被解開的謎題,不是兇手藏在哪裏,而是……”

她望向鏡頭,仿佛透過它看見練習室裏潤子摔碎的咖啡杯,看見敦熬夜幫她改動作時發紅的眼尾,看見太宰在她崩潰時遞來的洋桔梗:“而是我是否願意相信,別人也會需要我。”

眼眶開始發燙。

亂步用力吸了吸鼻子,卻沒擦眼淚。

她想起昨夜獨舞結束時,太宰掌心的溫度;想起被拋向空中時,隊友們托住她的手比任何推理都更堅實;想起水野愛舉著應援棒喊“亂步桑最棒”時,那聲音裏的顫抖。

“變量不是漏洞。”她笑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它是讓方程式有解的未知數。就像……”

她看向攝像機後的太宰,對方的洋桔梗發帶在燈光下泛著柔光,“就像你們。”

場記板再次敲響時,錄音棚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潤子沖進來時帶起一陣風,睫毛膏徹底花成了熊貓眼:“你、你剛才說的……我都錄下來了!”

她舉起手機,屏幕上是實時直播的評論區,滾動的彈幕像炸開的星群。

“原來隊長也會躲在圖書館角落看小說啊。”

“她哭的時候鼻尖紅紅的,像我家樓下的小奶貓。”

“突然懂了,為什麽我們願意為文曜應援到淩晨。”

敦遞來紙巾,這次沒說“註意形象”,而是輕輕拍了拍她後背:“你的推理,這次終於包括了人心。”

亂步接過紙巾時,一張信紙從化妝包滑落。

她蹲下身撿起,展開的瞬間瞳孔微縮,信紙上是熟悉的印刷體,只寫著:“謝謝你沒被變量吞噬。”

“是水野愛?”太宰不知何時湊過來,發帶掃過她耳垂,“昨天她塞給我這個,說[請轉交給最勇敢的隊長]。”

亂步摩挲著信紙邊緣。

窗外的夜空已經綴滿星子,風掀起她的發梢,帶著夏末的涼意。

她望著遠處大樓的霓虹,輕聲說:“我沒有不被吞噬……我只是學會了,和它共存。”

“那接下來……”太宰遞來一杯熱可可,杯壁上凝著水珠,“我們要寫屬於文曜的新方程了嗎?”

“叮……”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

西村健太郎站在逆光裏,金絲眼鏡反著冷光。

他手裏握著支錄音筆,按下播放鍵的瞬間,亂步聽見自己剛才的獨白在空間裏回蕩:“變量是讓方程式有解的未知數。”

“你表現得很好。”西村推了推眼鏡,錄音筆的紅光在他指尖明滅,“但接下來的挑戰,才真正開始。”

亂步望著他身後的走廊,那裏有穿黑西裝的身影一閃而過。

她摸了摸兜裏的信紙,又看了看太宰手裏的熱可可,這次,她的推理裏多了太多變量,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期待答案。

“出道發布會的場地,已經布置好了。”

西村轉身時,錄音筆的紅光消失在門後,“明天,你會站在更大的舞臺上。”

亂步望著他的背影,又擡頭看向窗外。

對面大樓的電子屏上,正循環播放文曜的出道預告。

她看見自己在鏡頭前笑,看見隊友們圍在她身邊,看見水野愛的應援棒在黑暗中亮起,那是比任何推理都更溫暖的光。

明天。

她在心裏重覆這個詞。

遠處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亂步桑,明天發布會的禮服需要試穿!”

發布會現場的聚光燈在亂步頭頂亮起時,她聞到了熟悉的金屬味,那是舞臺燈光過熱時電線輕微焦糊的氣息。

“各位!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文曜的五位成員!“主持人的聲音穿透耳麥,亂步卻沒急著開口。

她的視線像掃描器般掠過舞臺:左側追光燈的支架比常規高度低了五厘米,和測試場B區的監控角度完全吻合;觀眾席第三排與第四排之間的間隙裏,藏著三個微型攝像頭,鏡頭正對著她們的站位點;就連舞臺地毯的紋路,都是變量計劃數據室裏那張“群體共鳴模式圖”的抽象化覆刻。

“這個場地……和變量計劃的測試場景高度相似。”她側頭,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太宰的手指頓了頓,她正無意識地卷著發帶尾端的流蘇,“你是說他們還在監控你?”

“不只是我。”亂步擡下巴,目光掠過臺下站成扇形的隊友。

敦今天穿了月白色西裝,肩線挺得筆直,鞋尖正微微點地;潤子的右手始終虛虛護著左腕,那裏戴著水野愛送的應援手鏈,而變量計劃的傳感器,最喜歡附著在這種貼身飾品上。

“他們想看看文學異能者在群體共鳴中的變化模式。”

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亂步桑,作為隊長,此刻最想對支持你們的粉絲說什麽?”

亂步望著臺下攢動的光海。

水野愛舉著的燈牌最顯眼,粉色燈箱上歪歪扭扭寫著“亂步的方程式裏,我們都是解”,那是上次簽售會時,女孩紅著臉塞給她的紙條內容。

她想起第一次舞臺考核時,自己站在黑暗裏,只能通過推理計算觀眾的呼吸頻率來調整動作;而現在,她能清晰看見第一排那個紮雙馬尾的女孩在發抖,第二排戴眼鏡的男生舉著相機的手在顫,第五排穿文曜應援服的阿姨正用紙巾擦眼角。

“我曾經以為,只要解開所有謎題就能掌控一切。”她對著鏡頭笑,眼尾的弧度比練習時更自然,“但現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力量不是預測未來,而是接受不確定性。”

臺下有抽氣聲。

太宰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

“如果你們也覺得迷茫,請記住,”亂步的目光掃過隊友們發亮的眼睛,“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方程式,只是還沒找到解法。而我們文曜,想做那個陪你們一起找答案的人。“

掌聲如驚雷炸響。

潤子的眼眶紅了,偷偷用袖子蹭眼角;敦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不再像最初那樣冷硬;就連向來最沈默的中也,此刻正用力攥著應援扇,扇骨在指節間壓出白痕。

發布會結束時已近十點。

亂步的高跟鞋踩過紅毯,鞋底黏著觀眾掉落的亮片,像踩著細碎的星光。

她沒回酒店,而是直接去了練習室,那裏有她提前讓助理搬來的投影儀和一摞數據光盤。

“都坐。”她把筆記本電腦往桌上一放,屏幕亮起的藍光映出眼下淡淡的青影,“我想知道變量計劃到底在研究什麽。”

敦立刻從隨身的牛皮紙袋裏抽出平板,指尖在屏幕上翻飛:“這是我從節目組後臺拷貝的行為分析表,他們記錄了我們每次舞臺的微表情、肢體接觸頻率,甚至呼吸同步率。”

潤子咬著筆帽,手機屏幕亮著未讀消息:“我聯系了上次幫我們修應援燈的技術小哥,他說最近有神秘團隊在買[群體情緒波動算法]的權限,出價是市場價的三倍。”

太宰靠在窗邊,月光把她的側影切成明暗兩半。

她開口:“西村今天給我的行程表,備註欄用隱形墨水寫了[觀察變量自主意識覺醒]。”

亂步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

三個月前,她在變量計劃的檔案裏見過同樣的術語,當時她只是被標註為“高風險不穩定變量”,而現在,她們五個人的名字,正整整齊齊列在“群體變量模型”的實驗對象欄裏。

“如果我們能破解它的核心算法……”她調出之前收集的腦波數據,綠色的波形圖在屏幕上跳動,“也許能找到對抗的方法。”

“需要我黑進他們的服務器嗎?”中也開口。

這個總板著臉的女孩此刻攥著拳,指節發白,“我哥是網絡安全工程師,他教過我……”

“不用。”亂步按住她的手背,“我們要的不是破壞,是讓他們知道,變量,也能自己寫公式。”

會議結束時,淩晨兩點的月光已經爬上窗欞。

太宰收拾著散在桌上的資料,輕聲問:“你不害怕嗎?”

亂步仰頭靠在轉椅上。

她想起第一次被星探找上時,躲在圖書館角落看《D阪殺人事件》,書頁間夾著被同學撕碎的作業本;想起在第一次舞臺對決中,因為推理出評委的打分邏輯被罵“沒有靈魂”;想起昨天在化妝間,水野愛的信紙上還帶著淡淡草莓味。

“怕啊。”她承認,聲音輕得像嘆息,“怕他們真的能算出我們的每一個選擇,怕努力了這麽久,不過是給別人的實驗當數據。”

她坐直身子,望著窗外的城市燈火。

某棟大樓的電子屏還在循環播放發布會片段,自己在鏡頭裏的笑容被放大成巨型光影,落在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

“但正因為怕,我才不能停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從今天起,我不再只是被觀察的變量。我要成為那個,定義公式的主角。”

同一時刻,三公裏外的摩天大樓天臺。

渡邊淳一的西裝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望著手機裏的直播回放,亂步的聲音從揚聲器裏飄出來:“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方程式。”

“變量……終於開始自主演算了。”他低聲呢喃,指尖摩挲著手機殼內側的芯片,那裏面存著文曜五人的全部數據。

轉身時,身後的投影屏亮起紅光。

一行血字在藍光中跳動:“目標確認:江戶川亂步,不可控變量。”

亂步回到酒店時,手機在包裏震動個不停。

她掏出手機,微信提示跳了滿屏:

“亂步姐快看熱搜!”

“有人發了段模糊視頻,說……”

“先別點開!”

她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最終還是點了進去。

畫面晃動得厲害,但能勉強看清,穿高中校服的女孩站在走廊盡頭,周圍有幾個模糊的身影,其中一個擡手推了她一把。

配文是:“文曜隊長江戶川亂步,高中時竟是校園霸淩者?”

亂步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望著視頻裏那個背影像自己的女孩,想起高中儲物櫃裏總被塞滿的撕碎的推理筆記,原來有些謎題,早在很久之前,就埋下了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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