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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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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白

大幕拉開的瞬間,江戶川亂步的鞋底在舞臺地板上蹭出細碎的聲響。

後臺倒數的“三、二、一”在耳麥裏嗡嗡作響,她望著正中央那團鵝黃色的聚光,想起淩晨三點撕碎的彩排筆記,那些用紅筆標滿時間軸的紙頁,此刻正躺在訓練室的垃圾桶裏,像被拆解的舊謎題。

“各位觀眾,歡迎來到《偶像共鳴計劃》個人獨唱舞臺!”主持人的聲音從側幕傳來,亂步卻充耳不聞。

她望著觀眾席攢動的人頭,想起昨天潤子抱著她時,櫻花發卡在肩頭蹭出的柔軟溫度。

那些被她用“超推理”能力強行壓在邏輯鏈底端的情緒,此刻正順著脊椎往上湧,燙得她鼻尖發酸。

聚光燈“唰”地打在頭頂。

亂步深吸一口氣,喉結動了動。

原本準備好的開場白,關於“超推理與舞臺節奏的完美契合”,卡在舌尖。

她望著第一排觀眾眼裏的期待,想起上周團隊舞臺結束時,彈幕裏滾動的“她的眼神有故事”。

“今天,我不講邏輯。”她開口時,聲音比想象中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在寂靜的場館裏蕩開層層漣漪。

前排戴鴨舌帽的女生下意識坐直,評委席最中間的森島晴彥放下了記分板,筆尖懸在半空。

“只講一個關於孤獨的故事。”

後臺監控室的空調發出“嗡”的一聲。

白石優奈指尖按在耳麥上的動作頓了頓,“人心窺探”的能力在眼底流轉成幽藍的光。

她盯著屏幕裏那個終於放下計算的身影,嘴角的笑更深了,被情緒裹挾的表演者最脆弱,她只需要輕輕一推,就能讓這場“自我感動”變成笑話。

舞臺上的亂步沒有註意到後臺的動靜。

她望著觀眾席最角落的空位,像是童年教室最後一排的位置。

“我五歲時,發現自己能在0.1秒內算出數學題的答案,能在別人卡殼時說出推理小說的兇手。”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可他們說我是‘怪物’,說‘和江戶川玩太無聊了,她什麽都知道’。”

觀眾席傳來細碎的抽噎聲。

穿校服的女生舉起應援燈牌,暖黃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晃動的影。

亂步望著那片光,想起第一次在訓練室見到太宰時,對方眼裏同樣的溫度,不是對“超推理”能力的好奇,而是單純想看看“江戶川亂步”本人。

背景音樂悄然響起。

原本設計好的電子節奏變成了鋼琴的清響,是亂步淩晨在素描本上寫的旋律:“像翻舊書時飄出的幹花,帶著點澀的甜。”她的腳尖點地,沒有卡著節拍,而是隨著記憶裏的畫面流動,五歲的小女孩抱著《D阪殺人事件》縮在圖書館角落,十六歲的少女在訓練室鏡子前反覆練習波浪舞,直到汗水浸透後背。

森島晴彥的筆尖終於落下,在“舞臺完成度”那一欄畫了個問號,卻又在“情感共鳴”下重重打了個五星。

他望著屏幕裏亂步微顫的眼尾,想起自己女兒說過的話:“爸爸,真正的偶像會讓你覺得,她在和你說悄悄話。”

後臺監控室的溫度似乎降了兩度。

白石優奈的指甲掐進掌心,“人心窺探”的能力像撞在棉花上,她能觸到亂步的情緒,卻抓不住任何可以利用的漏洞。

那些孤獨、期待、釋然,像流水一樣從指縫滑走,連一絲褶皺都沒留下。

“我知道你在聽。”

亂步的聲音清晰起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光比聚光燈還亮。

觀眾席炸開一片抽氣聲。

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慌忙翻找紙巾,舉燈牌的女生把臉埋進同伴懷裏,睫毛上的淚滴在燈牌上,暈開一片模糊的光。

白石優奈猛地站起來,監控屏在她視野裏扭曲成碎片,她第一次發現,“人心窺探”最無力的時候,是面對毫無防備的真心。

“你們有沒有一個人的時候?”亂步轉身,伸出手,指尖幾乎要碰到第一排觀眾的發頂,“有沒有覺得世界太覆雜,只想躲在書裏?”

回答她的是山呼海嘯般的掌聲。

應援燈牌連成一片星海,在亂步眼底晃成溫柔的河。

森島晴彥的評語寫了半頁紙,最後重重落下句號:“這不是表演,是靈魂的告白。”

大幕緩緩閉合時,亂步的指尖還停在半空。

她望著逐漸暗去的觀眾席,想起淩晨在素描本上寫的話:“我不是謎題的答案,我是故事的起點。”原來當她不再計算“怎樣才能被需要”時,那些需要她的目光,早就像星光一樣落滿了舞臺。

後臺瞬間沸騰。

谷崎潤子紅著眼眶撲過來,櫻花發卡撞得亂步鼻尖發癢:“我就知道!你笑起來比解題時好看一百倍!”

中島敦靠在化妝鏡前,盯著回放的屏幕喃喃:“她變了……原來[超推理]之外的亂步,這麽亮。”

亂步被推搡著往休息區走,在轉角看見那抹熟悉的米白西裝。

太宰治倚著墻,指尖轉著一支玫瑰,嘴角的笑像春天的風:“剛才在觀眾席,我數到有十五個人擦眼淚。”她歪頭,眼裏的溫柔幾乎要漫出來,“不過亂步小姐的眼淚,比他們的加起來都珍貴。”

亂步的耳尖發燙。

她剛要開口,休息室的門“砰”地被撞開。

白石優奈站在門口,發梢沾著監控室的冷氣,聲音像淬了冰:“你以為贏了嗎?”她掃過亂步,又掃過太宰,最後定格在墻上的直播倒計時,“這只是開始。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離去,高跟鞋聲在走廊裏敲出急促的鼓點。

亂步望著她的背影皺眉,餘光卻瞥見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那裏站著個穿黑風衣的男人,逆光的輪廓有些模糊,卻讓她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那是……”她剛要問,太宰已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男人似乎察覺到什麽,擡手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下一秒,他轉身消失在樓梯間,只留下通風口的風聲,卷著若有若無的低語:“有趣……文學共鳴度?看來得重新調整計劃了。”

後臺的喧鬧還在繼續。

潤子舉著手機沖過來,屏幕上是實時投票界面,亂步的名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躥。

敦翻著評委評語,輕笑:“森島老師寫了[建議保送決賽],旁邊還畫了個感嘆號。”

亂步望著手機上跳動的數字,又望向太宰眼裏的星光。

她明白,所謂“舞臺共鳴度”,從來不是計算出來的公式。

當她把最真實的自己攤開在聚光燈下時,那些藏在世界各個角落的、同樣孤獨的靈魂,早就舉著燈,來和她相認了。

而此刻,某個未公開的直播間裏,“西村健太郎”的ID點亮。

他點擊“錄制”按鈕,鏡頭裏是亂步在後臺被隊友簇擁的畫面。

“看來文曜女團的故事,要更精彩了。”他對著鏡頭輕笑,指尖在鍵盤上敲出一行字:“準備啟動下一個計劃。”

夜更深了。

訓練室的鏡子上,新的分鏡稿被風吹得掀起一角,露出背面亂步的字跡:“下一次,我要講一個關於光的故事,關於五個女孩,如何成為彼此的光。”

直播大廳的電子屏炸開一片金色煙花,“江戶川亂步”五個字在實時排名榜第三的位置定格,彈幕瞬間被“老婆斷層進前三!”“超推理少女殺瘋了”的彩色字體淹沒。

潤子舉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屏幕藍光映得她眼尾發亮:“亂步醬你看!剛才還在第五,現在直接竄到第三了!“她的發梢蹭過亂步肩膀,帶著點訓練室遺留的發膠味。

敦合上評委手冊,指尖敲了敲封皮上“森島”的簽名:“森島老師的批註被截成動圖了,現在熱搜第一是[建議保送決賽的感嘆號]。”她擡眼時鏡片閃過一道光,目光卻比平時軟了些,“你上次說[舞臺是推理題],現在看來……”

“是故事。”亂步打斷她。

剛才在臺上唱到副歌時,觀眾席十五個擦眼淚的位置在她腦海裏連成星圖,左數第三排穿藍毛衣的女生,右區第三列戴珍珠發卡的阿姨,還有第三排最邊上那個攥著推理小說封皮的男孩。

這些碎片在她0.1秒的推理裏拼出同一句話:他們在找共鳴。

“亂步小姐!”

扛著攝像機的工作人員擠開人群,話筒上的臺標還沾著舞臺的金粉。

記者的耳麥滑到下巴,眼睛亮得像追著線索的獵犬:“恭喜您位列前三!對這個成績滿意嗎?”

亂步望著鏡頭裏自己的倒影,發尾還沾著舞臺特效的金粉,瞳孔裏跳動著觀眾席的燈海。

她想起小時候躲在圖書館看《D阪殺人事件》,書頁間夾著的幹枯玫瑰。

那時候她以為最珍貴的是解開謎題的快感,直到今晚,當她在副歌部分故意的唱破音,因為真實的哽咽比完美的高音更接近心跳,臺下響起的不是噓聲,而是整齊的跟唱。

“滿意嗎?”她重覆了一遍,嘴角揚起慣常的囂張弧度,卻在眼尾洩了點軟,“比起排名……”她伸手碰了碰心口,那裏還殘留著舞臺燈光烤出來的溫度,“我更在意有沒有人聽見我的故事。”

記者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話筒微微晃了晃:“那您如何看待白石優奈小姐這次的排名?她的[人心窺探]向來強勢,這次……”

“她沒輸。”亂步打斷得幹脆,像在給推理題下結論,“只是還沒找到自己的方式。”

後臺安靜了一瞬。

潤子的手機掉在沙發上,敦翻手冊的動作頓住,連路過的工作人員都放慢了腳步。

記者的攝像機紅燈閃得更急,像是要把這句話刻進錄像帶裏。

亂步轉身時,黑色制服裙擺掃過地上的礦泉水瓶。

她記得白石剛才撞開休息室門時,發梢沾著的冷氣,那是監控室的溫度,她昨天剛和工作人員確認過,監控室空調設定在16度。

白石最近總在監控室待著,看的不是自己的練習錄像,是……

“亂步!”潤子在身後喊,“你去哪?”

“解一道題。”她回頭笑,發梢的金粉在走廊燈光下閃成碎星。

白石的休息室在走廊盡頭,門上的“VIP”銅牌還沾著下午排練時的汗漬。

亂步擡手敲門,指節剛碰到門板就聽見裏面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是玻璃杯。

從聲響判斷,應該是掉在地毯上,沒碎,但裏面的水濺到了桌角。

門開的瞬間,白石的冷笑先湧了出來:“來炫耀?”她穿著銀色練習服,領口扯開兩顆紐扣,平時梳得一絲不茍的高馬尾散了幾縷,發尾還沾著監控室的冷氣。

亂步沒接話,直接把手裏的紙遞過去。

那是她昨晚在訓練室寫的,分鏡稿背面被她塗得亂五六糟,最後在右下角抄了首短詩:“你看月亮時,總在數它的坑窪,可它只是想,把光撒進你的窗。”

“這是什麽?”白石的指尖擦過紙邊,像在碰什麽會灼傷的東西。

“新歌的demo。”亂步歪頭,像在看一道簡單的邏輯題,“你模仿我的臺風,用[人心窺探]覆制我的表情管理,因為你也想被看見。”她往前半步,盯著白石瞳孔裏晃動的自己,“但[被看見]不是覆制,是把你藏在能力背後的東西,摔在舞臺上。”

白石的手指攥緊紙頁,指節泛白:“你憑什麽……”

亂步的聲音輕了,像在說一個秘密,“小時候我用推理當盾牌,因為怕別人發現,我其實比誰都渴望被需要。”她伸手碰了碰白石發抖的手背,“你的能力是[人心窺探],可你總在窺探別人的答案,什麽時候試試……”她敲了敲白石心口,“窺探自己的?”

走廊的聲控燈滅了又亮,照亮白石睫毛上的水光。

她猛地別過臉,卻沒松開手裏的紙:“誰要你可憐……”尾音像被風卷走的碎紙片。

亂步退到門口,轉身時聽見身後極輕的一聲“謝謝”。

她沒回頭,只是對著空氣笑。

這道題,她解對了。

訓練室的鏡子蒙著層薄灰,映出太宰靠門的身影。

她穿著米白西裝,懷裏抱著兩罐冰可樂,發梢還沾著慶功會的彩帶:“你真的打算幫她?”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謎題。”亂步把分鏡稿收進文件夾,指尖拂過背面自己寫的“光的故事”,“以前我只解自己的,現在……”她擡頭,看見鏡子裏太宰眼裏的笑,“想當解題助手。”

太宰推開門,腳步聲在地板上敲出輕響。

她走到亂步身後,發香混著可樂的檸檬味:“你越來越不像那個只會講邏輯的亂步了。”

“那現在像什麽?”

太宰彎腰,在她耳邊輕聲道:“像一個真正的偶像。”

這句話像顆糖,在亂步舌尖慢慢化開來。

像一個真正的偶像。

她想起今晚觀眾席那個攥推理小說的男孩,想起白石攥著紙頁的手,想起潤子舉手機時眼裏的光,原來所謂共鳴,從來不是0.1秒的推理能算清的公式,是把自己的傷口翻出來,讓別人的光漏進來。

慶功會在藝人食堂開的,圓桌上堆著便利店買的壽司和蛋糕。

敦舉著罐裝啤酒,鏡片後的眼睛彎成月牙:“我們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因為都找到了自己的舞臺。”潤子咬著章魚燒,說話含糊卻清晰,“我以前總怕‘共感鏈接’會讓我變成別人的影子,現在才知道……”她碰了碰亂步的杯子,“影子也能和光一起跳舞。”

亂步舉起可樂罐,琥珀色液體在暖光下泛著蜜色:“為了未來。”

“為了文曜!”

笑聲撞碎在玻璃窗上,漫進夜色裏。

天臺的風有點涼,亂步裹緊外套,手機屏幕在掌心亮起,是條匿名短信:“謝謝你讓我明白,文學不只是能力,更是連接彼此的方式。”發件人顯示“未知”,但她猜得到,是觀眾席那個攥推理小說的男孩。

“在看星星?”

太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夜風的清涼。

她抱著兩瓶水,發梢沾著剛才慶功會的彩帶,在風裏一飄一飄。

亂步接過水,仰頭時看見滿天星子,像撒了把碎鉆在天鵝絨上。

“因為現在的你,學會用眼睛看,而不是用腦子算。”太宰在她身邊坐下,礦泉水瓶碰出清脆的響,“這樣很好。”

遠處大樓的頂端,一道身影隱在陰影裏。

渡邊淳一推了推金絲眼鏡,鏡頭裏的畫面是兩個女孩仰頭望星的側影。

他指尖敲了敲懷裏的文件,封面上“變量計劃·啟動倒計時”的燙金字體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風卷著他的衣擺,傳來若有若無的低語:“文曜……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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