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特訓

關燈
特訓

淩晨三點,渡邊淳一的電腦屏幕在暗室裏投下幽藍的光。

他捏著咖啡杯的手指節泛白,視頻剪輯軟件的時間軸上,江戶川亂步的臉被截成特寫,她皺著眉,指尖點向練習鏡裏的鈴子:“重心再低五公分,你晃得像被風吹歪的蒲公英。”

鼠標右鍵點擊“覆制”,他又切出另一段素材:慶功會上亂步舉著可樂罐笑,發梢沾著蛋糕奶油。

手指懸在“刪除”鍵上頓了頓,最終選中後者拖進回收站。

“變量。”他對著屏幕低語,指腹蹭過文件封面上“變量計劃”的燙金字體。

文曜五人在慶功會上交疊的手掌,在天臺看星星時松弛的側影,這些超出數據模型的“共鳴值”讓他的策劃案在董事會被打回三次。

“必須制造裂隙。”

他點擊發布鍵,配文框裏跳出預先寫好的字:“文曜隊長並非團寵,而是冷酷指揮官?”

手機提示音在清晨六點零五分炸響。

亂步迷迷糊糊摸到枕頭下的手機,屏幕上“#文曜隊長冷臉”的詞條已經爬上熱搜第一。

她劃開視頻,畫面裏的自己像把鋒利的手術刀,每句糾正都被放大成“壓迫”,而被截斷的後半段,是她蹲下來幫鈴子調整鞋跟徹底消失在黑暗裏。

訓練室的鏡子蒙著層薄霧,鈴子的倒影比平時小了一圈。

她的舞蹈鞋尖蹭著地板,白色襪邊洇出濕痕,顯然哭了很久。

音樂聲停在副歌前半拍,她捂住臉,旋轉的動作變成踉蹌,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停!”編舞老師的哨子還沒吹響,鈴子已經抓起外套往門外跑。

亂步的運動鞋在地板上擦出刺啦聲,她追到休息室時,正看見那團顫抖的白影子縮在更衣櫃和飲水機之間。

“我爸媽昨晚視頻了。”鈴子的聲音帶著鼻音,“他們說……說如果這次排名還在二十名外,就讓我回福岡讀高中。”

她擡起臉,睫毛上掛著淚珠,“他們看了那個視頻,說我跟著個只會罵人的隊長,根本沒未來。”

亂步喉嚨發緊。

從前遇到這種情況,她會立刻調出所有成員的訓練數據,用0.1秒推理出最優安撫方案,比如列舉鈴子近三次進步數據,或者分析觀眾偏好曲線證明她的不可替代性。

但此刻她只是坐在地上,後背貼著冰涼的鐵皮櫃,把自己的礦泉水瓶往鈴子手邊推了推。

“那你呢?”她聽見自己問,聲音輕得像片羽毛,“你想繼續嗎?”

鈴子的眼淚決堤。

她用力點頭,劉海沾在額頭上:“我想站在決賽舞臺,穿有星星的裙子……像潤子說的,影子也能和光跳舞。”

亂步伸手替她擦掉臉上的淚,指尖觸到濕潤的溫度。“那就別讓別人替你做選擇。”

她想起慶功會上潤子碰杯時的眼神,想起太宰說“現在的你像真正的偶像”,笑了,“再說了,我什麽時候只罵不教?”她從口袋裏摸出顆草莓軟糖,“上次便利店買的,本來想等你學會側手翻再給。”

鈴子破涕為笑,接過糖的手還在抖:“那……那我現在學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亂步站起身,伸手拉她,“我們從基礎步法重新練,我陪你。”

訓練室的玻璃門被推開條縫,中島敦抱著筆記本靠在門框上。

她的鏡片沾著霧氣,卻沒像往常那樣推眼鏡,那是她認真觀察時的習慣。

亂步轉頭時,正撞進她審視的目光。

“你終於學會用語言溝通了?”敦的聲音像杯涼透的茶,卻沒了從前的刺。

亂步挑眉,把鈴子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只是覺得,有些事不該用邏輯來解。”

敦的手指在筆記本封面上敲了兩下,“上周你還說‘你們只需要相信我會讓你們發光’。”她低頭翻頁,紙頁發出沙沙聲,“現在……”

“現在我想陪你們一起發光。”亂步接過潤子遞來的水壺,喝了一口,甜橙味在舌尖炸開,“公式能算出最優路徑,但光……需要一起點燃。”

敦沒說話,卻把筆記本轉向她。

亂步看見自己的名字被寫在中心,周圍發散著五道連線,每道線上都標著“共鳴值+5%”“信任度+8%”。

“昨天淩晨三點,我重算了所有訓練模型。”敦推了推眼鏡,耳尖有點紅,“你的非邏輯調整方案……確實比最優解有效。”

訓練室的燈光在傍晚六點調成暖黃色。

亂步站在鏡子前,看著谷崎潤子把原本機械的滑步改成小幅度的旋轉,那是她提過的《細雪》裏雪落的弧度。

谷崎潤子的眼神不再刻意聚焦,而是隨著“共感鏈接”自然流轉,像春琴抄裏盲女觸摸月光的溫柔。

“這樣會不會太隨意?”中原中也擦著汗湊近。

“不。”太宰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發間的藍絲帶晃了晃,“你們不是提線木偶,是活著的文學。”她看向亂步,眼裏有星子在跳,“對嗎?”

亂步望著鏡子裏五道交疊的影子。

鈴子的側手翻雖然還有些生硬,卻帶著股倔強的生氣;敦的手勢不再追求絕對整齊,反而多了分《山月記》裏“我何所求?我所求者,不過自持道心“的利落。

她想起昨晚調整編舞時,潤子踮腳在她耳邊說的話:“亂步,你笑起來的時候,像解開了所有謎題。”

“比解謎更有趣。”她對太宰說,鏡子裏的自己眼睛亮得像被點燃的燭火。

太宰笑出聲,發梢的彩帶飄落,被風卷著貼在鏡面上:“因為你不是謎題,是答案。”

公開訓練日的聚光燈比平時更亮。

鈴子的旋轉帶起裙擺,像朵綻放的百合。

觀眾席的燈牌連成銀河,“支持文曜”的熒光字隨著節奏明滅。

安藤真一的攝像機掃過亂步時,剛好捕捉到她對鈴子比的“加油”手勢。

“現在,讓我們看看這段特別影像。”主持人的聲音在直播尾聲響起。

燈光暗下時,亂步聽見身邊潤子倒抽一口氣。

屏幕亮起的瞬間,休息室裏的畫面漫出來:她坐在地上,把軟糖塞進鈴子手裏;她的影子和鈴子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兩株互相依靠的樹。

彈幕瞬間被刷爆。

“原來隊長會蹲下來擦眼淚!”

“之前的剪輯視頻是鬼嗎?這才是真實的文曜!”

“鈴子的眼睛亮了,是被愛填滿的光啊!”

後臺監控室裏,白石優奈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盯著屏幕裏亂步的側影,喉間泛起酸意。

那是她最不屑的“軟弱”,可為什麽,那些觀眾的眼淚、燈牌的光,都像潮水般湧向那個總昂著頭說“我最聰明”的女孩?

“姐姐。”助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聯盟那邊說……需要您配合新的計劃。”

白石猛地轉身,看見手機屏幕上的消息:“文曜內部不合?知情人士曝隊長私下打壓成員。”

她盯著“打壓”兩個字,笑了。

江戶川亂步,你以為用眼淚贏了一次,就能永遠站在光裏?

訓練室的窗戶沒關嚴,穿堂風卷著張紙頁飄進來。

那是安藤真一落在椅子上的拍攝清單,最後一行用紅筆標著:“後臺對話(待確認),疑似[聯盟]成員討論[制造裂隙]。”

紙頁在風裏打了個轉,輕輕落在亂步的運動鞋邊。

後臺化妝鏡前的補光燈刺得人眼睛發酸。

谷崎潤子正幫中島敦別耳飾,聽見隔壁化妝間傳來細碎的私語:“你聽說沒?上次訓練日的監控是亂步自己要求剪輯的,她根本不在乎團隊鏡頭,只想著突出個人。”

“對啊,我親耳聽見她跟經紀人說文曜的人氣得靠我帶,”

“啪”的一聲,潤子手裏的珍珠耳夾掉在大理石臺面上。

她轉頭看向正在調整領結的亂步,少女背對著她們,發梢在空調風裏輕輕晃動,卻連肩膀都沒抖一下。

可敦已經攥緊了裙邊,指節發白:“這謠言……太離譜了。”

“去訓練室。”亂步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潤子剛要問,就見她彎腰撿起地上的耳夾,放進敦掌心:“不是我們的問題,是有人想讓我們覺得是我們的問題。”

島田美羽抱著臂倚在門框上,聽著幾個藝人交頭接耳地覆述謠言,嘴角扯出冷笑。

她指尖的“真相碎片”能力開始發燙,那是種類似老式膠片的異能,啟動時會在視野裏炸開細碎的光斑,拼湊出謊言與真相的邊界。

“餵,島田。”亂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少女抱著一疊彩色卡片,發頂翹起的呆毛在穿堂風裏晃了晃,“要不要玩個游戲?”

島田挑眉:“什麽游戲?”

“情緒接力。”亂步抽出一張卡片晃了晃,“每人抽一張代表情感的詞,用舞蹈和表情傳給下一個人。三分鐘內傳錯的人……請吃軟糖?“

她晃了晃口袋,橘子味的糖紙在燈光下泛著光。

潤子第一個抽卡,是“期待”。

她的舞蹈像春天抽芽的藤蔓,手指尖輕輕顫抖著探向天空。

敦接收到後立刻跳了段旋轉,裙角揚起時,眼睛都在發亮,那是“希望”,比“期待”更熾熱的光。

輪到亂步時,她抽中的卡片在掌心投下陰影。“孤獨。”她輕聲念出,擡頭時眼睛暗了暗。

潤子從沒見過她這樣的表情,像被按了暫停鍵的留聲機,所有的鋒利都收進了霧裏。

音樂響起的瞬間,亂步的腳尖點地,動作慢得像被抽幹了時間。

她的手指撫過空氣裏不存在的書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靠在鏡面上,影子在地面拖出細長的線。

潤子想起上次整理她的儲物櫃,最底層壓著本邊角卷起的《D阪殺人事件》,扉頁寫著“贈亂步,願你永遠不必獨自解謎”,那是她父母在她十歲生日時送的,卻連簽名都沒寫完。

島田的“真相碎片”在指尖炸開。

光斑不再像往常那樣雜亂無章,而是緩緩拼湊出一幅畫面:十歲的亂步蹲在書房角落,月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背上切出細窄的亮條,她翻書的聲音比心跳還輕。

“停。”島田出聲,聲音發啞。

亂步的舞蹈戛然而止,擡頭時眼眶泛著薄紅,卻還在笑:“傳錯了?”

“不。”島田攥緊發燙的指尖,那些光斑仍在她視網膜上跳動,“這是……真實的。”

她看見亂步的瞳孔微微收縮,像只被戳中柔軟處的貓。

訓練結束時,島田追上正往休息室走的亂步。

她往對方手裏塞了張紙條,觸感粗糙,像是從練習本上撕下來的:“聯盟今晚十點在B3倉庫開會。”

說完轉身要走,又頓住:“我以為你們這種頂流藝人……不會讓別人看見軟肋。”

亂步展開紙條,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刻意掩飾:“他們要在任務裏做手腳。”

她擡頭時,島田已經走遠了,發梢在走廊燈光裏晃成模糊的影子。

深夜的練習大樓像被按了靜音鍵。

太宰治的“人間失格”裹住兩人的氣息,亂步貼著B3倉庫的門縫,能聽見白石優奈的高跟鞋聲在水泥地上敲出焦躁的節奏:“黑澤,你確定能幹擾她們的[舞臺共鳴度]?”

“氛圍感知”能力被太宰抵消著,黑澤由紀的聲音悶悶的:“但她們最近……好像更緊密了。”

“緊密?”白石冷笑,“等她們在舞臺上各跳各的,觀眾就知道什麽是笑話了。”

亂步後退半步,撞進太宰懷裏,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蓋過了呼吸:“原來她們的計劃是……讓我們無法共鳴。”

“那你要怎麽反擊?”太宰的手指輕輕勾住她的尾指,像在勾住一個秘密。

亂步笑了,眼睛在黑暗裏閃過狡黠的光:“既然她們怕我們共鳴,那我們就……讓共鳴震碎所有謊言。”

次日任務現場的聚光燈比往日更亮。

當島田美羽握著話筒站在中央時,全場的呼吸都頓住了。

她舉起手機,錄音裏白石的聲音清晰地擴散:“只要讓文曜在舞臺上失控,她們就徹底完了,”

“我退出聯盟。”島田的聲音不大,卻像根細針戳破了氣球,“因為我見過真正的團隊,不是靠陰謀,是靠……互相看見的軟弱。”

鏡頭掃過觀眾席時,“文曜”的燈牌連成了一片星海。

黑澤由紀坐在聯盟成員中間,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邊。

她望著臺上正幫潤子整理發飾的亂步,對方擡頭時恰好與她對視,沒有敵意,沒有審視,只有……期待,像在等她做某個決定。

“為什麽?”散場時,黑澤堵住了正要離開的亂步。

她的聲音發顫,眼眶泛紅,“你明明知道我幫著她們算計你,為什麽還……讓我看見這些?”

亂步推了推眼鏡,笑意在眼角漾開:“因為我知道,你也在等一個人,願意看見你的真實。”

黑澤的手指在身側微微發抖。

她望著亂步轉身離去的背影,發梢在燈光裏翹起的呆毛,想起昨夜聯盟會議上,白石說“江戶川亂步是塊硬石頭”,可此刻她才明白,有些石頭裏藏著火種,只要靠近,就能被點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