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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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的訓練室還浸在冷白光裏,江戶川亂步的運動鞋底在反光地板上碾出細響。

她攥著從觀眾座椅下方拆下來的生物反饋感應器,金屬外殼還帶著昨夜殘留的體溫,那是前一批測試觀眾留下的。

“亂步桑。”

帶著茉莉香的聲音從身後飄來。

太宰治倚在門框上,發梢沾著晨露,手裏拎著兩杯熱可可。

她晃了晃杯子,杯壁凝出的水珠在晨光裏閃:“藤原導師說考核規則半小時後公布,你該吃點東西了。”

亂步這才發現自己從淩晨三點就守在器材室,指節因長時間捏著感應器泛白。

她低頭盯著掌心裏那枚硬幣大小的儀器,紅色指示燈還在微微跳動:“你說,全息互動舞臺需要實時捕捉觀眾的呼吸頻率、瞳孔縮放和面部肌肉群變化,對吧?”

“嗯。”太宰走到她身邊,指尖輕輕碰了碰她冰涼的手背,“所以你拆了十二張觀眾席座椅,連後臺儲物間的備用零件都翻出來了?”

訓練室的廣播炸開電流聲。

藤原悠馬的聲音像冰錐刺破空氣:“全體練習生,三分鐘內到主舞臺集合。”

亂步把感應器塞進外套口袋,可可杯被她握得發燙。

主舞臺的穹頂投影正循環播放著“全息互動舞臺”的字樣,其他練習生三三兩兩站著,白石優奈站在最前排,發梢挑染的紫色在藍光裏刺目。

“聽說這次考核要根據觀眾實時反饋改表演?”白石轉身,塗著酒紅色甲油的手指敲了敲自己太陽穴,“某些人啊,怕是要把異能力當作弊器用,畢竟[超推理]可是能瞬間算盡人心呢。”

周圍響起細碎的抽氣聲。

亂步望著白石眼尾上挑的弧度,超推理在視網膜上展開:她的喉結輕微滾動,左手無意識捏緊裙擺,是刻意放大的挑釁,實則在掩飾對未知規則的不安。

“白石桑。”太宰出聲,聲音甜得像裹了糖衣,“如果有人總把別人的努力當作弊,是不是因為自己除了[窺探人心],連正常表演都做不到?”

白石的臉瞬間漲紅。

藤原導師的腳步聲從後臺傳來,黑色皮鞋叩擊地面的節奏讓所有人立刻站直。

他抱著平板掃過人群,停在亂步身上時多頓了半秒:“最終考核內容:全息互動舞臺。你們需要在表演過程中,根據觀眾實時生物反饋調整唱跳動線、臺詞甚至表情,舞臺共鳴度實時排名,後三名直接淘汰。“

空氣裏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白石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種規則根本不公平!”

“不公平?”藤原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像刀,“真正的偶像舞臺,觀眾的情緒從來不會提前寫進劇本。覺得不公平的,現在可以退出。“

沒人動。

亂步摸了摸口袋裏的感應器,金屬的涼意透過布料滲進皮膚。

她望著全息投影裏不斷跳動的觀眾情緒模擬曲線,開口:“我需要所有觀眾席的生物反饋數據接口權限。”

“你想做什麽?”藤原的手指在平板上停頓。

“用超推理實時解析觀眾的心率、瞳孔變化和微表情,生成情緒圖譜。”亂步直視他的眼睛,“然後由我主導調整舞臺節奏。”

訓練室陷入死寂。白石冷笑出聲:“異能力濫用罷了,”

“如果失敗,我自願退出考核。”亂步打斷她,“但如果成功,我要文曜全員的舞臺動線由我分配。”

藤原盯著她發亮的眼睛,沈默了足有三十秒。

他劃開平板,調出亂步昨夜的訓練錄像,畫面裏,她在無預警的觀眾模擬情緒波中精準調整了三次走位,共鳴度從57%飆升到89%。

“可以。”他合上平板,“但如果你的[超推理]出現0.1秒延遲,全員淘汰。”

考核當天的舞臺像被撒了一把星子。

全息投影將觀眾席包裹成宇宙,每個觀眾頭頂都浮動著淡藍色的情緒數據條,那是亂步要求增加的可視化界面。

她站在舞臺中央,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蓋過了後臺的音樂調試音。

“各就位。”

提示音響起的瞬間,亂步閉上眼。

超推理如潮水般湧來:第一排左三的女孩,心率128,瞳孔收縮0.3毫米,嘴角向下15度,是剛經歷失戀的典型微表情;正中央戴眼鏡的大叔,呼吸頻率比常人快2.7次/分鐘,手指無意識敲著膝蓋,在期待高燃舞蹈;右後方穿校服的女生,指尖掐著應援棒,指節發白,是緊張到極點的表現。

“三,二,一,”

聚光燈亮起時,亂步的聲音比原定臺詞慢了半拍:“我知道,有些人今天來,心裏藏著沒說出口的難過。”她望著左三的女孩,對方猛地擡頭,眼裏泛起水光,“但你們看,”她張開雙臂,全息投影在她身後炸開一片櫻花,“連櫻花都在為你們綻放。因為每一份情緒,都值得被看見。“

全場寂靜了零點五秒。

然後是雷鳴般的掌聲。

亂步的視網膜上,情緒數據條像被點燃的導火索:左三女孩的心率降到98,瞳孔放大,嘴角上揚20度;大叔的呼吸頻率恢覆正常,手指跟著節奏打拍子;校服女生的應援棒終於舉過頭頂,指節不再發白。

“副歌部分提前二十秒。”亂步對著耳麥低聲說,“鈴子,準備獨舞。”

後臺監控室裏,白石盯著屏幕上變動的動線,指甲幾乎要戳穿掌心。

她摸出藏在袖中的微型幹擾器,這是專門針對“人心窺探”能力開發的,能放大目標的負面情緒。

鈴子的臉出現在監控畫面裏,她的情緒數據條暴跌,指尖微微發抖。

“就是現在。”白石按下開關。

亂步的超推理在同一時間捕捉到異常:鈴子的呼吸頻率從22次/分鐘驟升到35次,瞳孔收縮速度比正常快0.2秒。

“燈光組,切追光到鈴子。”亂步的聲音冷靜得像精密儀器,“音樂轉抒情向,鼓點減弱。”

鈴子被追光籠罩的瞬間,亂步對著她比了個“深呼吸”的口型。

女孩的睫毛顫動兩下,開口清唱:“就算現在很痛,也要記得,”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比任何修飾都動人,“有人正在為你綻放。”

觀眾席響起抽噎聲。

監控室裏,高橋晴樹放下記分板,指節抵著下巴:“這不是表演,是真實的情感共振。”

謝幕時,全息投影的宇宙暗了。

但下一秒,全場觀眾同時點亮手機,暖黃的光像星星落進舞臺。

亂步望著這片燈海,喉嚨發緊,她第一次明白,所謂共鳴,不是計算出的最優解,而是接住每一份未說出口的情緒。

“你做到了。”藤原不知何時走上舞臺,聲音輕得像嘆息,“不是靠異能,也不是靠邏輯,是靠你的心。”

亂步轉頭,太宰站在臺階下,發梢沾著觀眾拋來的紙星星。

她的眼睛亮得像有銀河落進去:“我說過,你會是真正的主角。”

“謝謝。”亂步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那裏躺著今早太宰塞進來的紙條,寫著“慢下來,聽聽心跳聲”。

她笑了。

舞臺上方的廣播響起藤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特訓考核結束。文曜全員通過。”停頓兩秒,“接下來,”

亂步的呼吸頓住。

“進入出道舞臺籌備階段。”藤原的聲音清晰起來,“江戶川亂步,負責整體策劃。”

亂步擡頭望向穹頂,晨光透過玻璃灑在臉上。

她握緊拳頭,掌心還留著感應器的餘溫,還有紙條上的字跡壓出的痕。

這一次,她要寫的不是推理謎題,而是,

屬於他們的,最鮮活的故事。

舞臺穹頂的晨光還未完全褪去,藤原的聲音便像一把銀質鑰匙,“哢嗒”一聲擰開了新的關卡。

“接下來你們要自己決定主C位人選。”

這句話在空曠的舞臺上蕩開漣漪。

亂步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她早該想到的。

主C位不僅是舞臺中心,更是輿論風暴眼,白石這種擅長操控人心的,怎麽會錯過這個攪渾水的機會?

練習生們站成松散的半圓。

中島敦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谷崎潤子咬著下唇,目光在亂步和白石之間游移;最邊上的谷口惠偷偷拽了拽衣角,發頂的呆毛跟著晃了晃,這些細節被亂步的超推理0.1秒內捕捉,卻又被她強行按下。

現在不能用異能,她得用最原始的方式,像拆解推理謎題那樣拆解人心。

“主C啊……”白石優奈輕笑一聲,發梢的珍珠發卡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她向前半步,白裙擺掃過舞臺地面,“畢竟是要站在最前面被觀眾審視的位置,總得選個……能讓大家真正信服的人。”

這句話像根細針,精準紮進沈默裏。

亂步註意到中島敦的眉峰微挑,谷崎潤子的呼吸頻率從18次/分鐘升到22次,有戲。

她垂眸盯著自己的鞋尖,鞋跟與舞臺接觸的位置有塊淺淺的磨損,是上周練習高難度轉體時蹭的。

很好,這說明她的註意力還在可控範圍內。

“午休時間我去食堂轉了轉。”

亂步把筆記本攤在練習室的玻璃窗前。

陽光穿過她的發梢,在紙頁上投下細碎的金斑。

本子上用紅藍黑三色筆交叉畫著蛛網般的線條,每個節點都標著成員姓名:中島敦-訓練室-20:15(與白石對視0.7秒);谷崎潤子-宿舍302(白石房間)-12:03(停留17分鐘);谷口惠-洗衣房-14:02(翻白石落在洗衣機上的外套)……

“原來你在做這個。”

熟悉的聲線從身後傳來。

亂步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太宰治,帶著點書墨香的茉莉味。

“只是確認變量。”亂步合上筆記本,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封皮的皮質紋路,“白石在拉票。”

太宰在她身邊蹲下,發尾掃過她手背:“需要我幫忙觀察嗎?比如……某個總在深夜給盆栽澆水的小姐?“

亂步挑眉。

盆栽澆水是白石的習慣,她養的藍雪花必須在23:00準時澆灌,說是“讓植物感受人類的規律”。

這說明太宰也在悄悄收集信息。

“不用。”亂步把筆記本塞進抽屜,“我要自己驗證這個方程式。”

夜晚十點的宿舍會議室飄著速溶咖啡的苦香。

白石第一個到,正低頭擺弄手機,聽見推門聲擡頭時,臉上已經掛好了完美的營業式微笑。“人都到齊了?”亂步關上門,刻意讓門閂發出“哢嗒”一聲。

五個人的影子在墻上疊成模糊的團,像幅抽象畫。

白石放下手機,指尖敲了敲桌面:“既然要選主C,總得說說標準吧?是看舞臺表現力,還是看……異能力使用頻率?”她的目光掃過亂步,尾音輕輕上揚,”比如某些人,總靠[超推理]算準每一步,連走位都像數學公式裏的數字。”

會議室的空調發出“嗡”的一聲。

亂步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比平時快了5次/分鐘。

她站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出尖銳的聲響:“你是在說我嗎?”

白石的瞳孔微微收縮,她大概沒料到亂步會直接接招。

“如果是,那就讓我們來場公平的討論。”亂步繞過會議桌,停在白石正對面,“主C需要的是讓團隊發光的能力,不是讓自己發光的能力。”她轉向谷崎潤子,“上周二練習《春琴抄》雙人舞時,你因為低血糖差點摔倒,是誰提前調整了走位,讓你的踉蹌變成了設計好的舞步?”

谷崎潤子的耳尖瞬間泛紅:“是……亂步。”她攥緊桌布,“她當時說[你的重心偏移0.3度,下一句副歌我退半步],結果那個失誤反而成了全場最有記憶點的動作。”

中島敦開口:“三天前的輿論危機,是她用半小時理出二十條澄清邏輯鏈,連黑粉的話術漏洞都標出來了。”她指節抵著下巴,目光灼灼,“我查過數據,那些澄清微博的轉發量,比公司官方號高37%。”

谷口惠舉起手,發頂的呆毛顫了顫:“我……我昨天在練習室哭,因為記不住新舞步,亂步教我把動作拆成數學公式,說‘左腳是X軸,擡手是Y軸,這樣就不會忘啦’。”她吸了吸鼻子,“然後我真的記住了。”

白石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看著原本該站在自己這邊的谷崎和中島,意識到,原來亂步早就在用最笨的方式,把自己嵌入每個人的生活裏。

“那……就投吧。”白石扯出個笑容,比哭還難看,“無記名投票。”

結果出來時,亂步的名字占了六票。

唯一沒投她的那張紙條,字跡是她熟悉的花體,白石的。

散會時,中島敦落在最後。

她走到亂步身邊,聲音輕得像片羽毛:“你不是靠數據贏的。”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是這裏,讓我看到了真實。”

亂步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發現白石不知何時已經走了。

門沒關嚴,穿堂風掀起桌上的紙條,有一張飄到她腳邊,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小太陽,是谷口惠的字跡:“亂步學姐像推理小說裏的偵探,但是更溫暖!”

回到房間時,床頭的小夜燈亮著。

亂步剛打開門,就聞到若有若無的檸檬香,是太宰最愛的蜂蜜檸檬茶。

瓶子下壓著張紙條,字跡是熟悉的狂草:“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主C不是數學題,是……和大家一起跳的舞。”末尾畫了只吐舌頭的小貓。

亂步握著瓶子,溫度透過掌心漫進心臟。

窗外的月光爬上桌面,她聽見走廊傳來腳步聲,接著是輕輕的叩門聲。

“亂步?”是藤原的聲音,“明天早上十點,去會議室領新任務。”

亂步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紙條邊緣。

新任務……她望著窗外的夜色,笑了。

這次,她的方程式裏,變量不只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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