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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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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人

清晨的陽光透過練習室的百葉窗,在地板上割出金紅色的條帶。

江戶川亂步站在會議室門口,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的褶皺,那是昨晚捏皺的,因為反覆讀太宰的紙條。

“亂步桑,進來吧。”藤原的聲音從門內飄出。

推開門的瞬間,空調的冷風裹著二十幾人的呼吸聲湧來。

練習生們或坐或站,白石優奈正倚著窗邊的文件櫃,指尖轉著鋼筆,發梢在逆光裏泛著冷金色。

她擡頭時眼尾微挑,像是獵人確認獵物入籠。

“本次[共感搭檔秀]規則。”導演組的投影屏亮起,“兩人一組,融合異能力完成三分鐘舞臺。舞臺共鳴度實時計算,末位組淘汰。”

議論聲像沸水般炸開。

中島敦推了推眼鏡,中原中也攥著自己的發尾,只有白石的鋼筆“哢嗒”停住,目光精準鎖在亂步臉上:“導演,我想推薦搭檔。”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亂步桑和谷崎桑不是最有默契嗎?上次中也說她們總一起對歌詞呢。”

谷崎潤子正低頭翻手機,聞言猛地擡頭,耳墜撞在鎖骨上發出輕響。

她的手指在桌下絞成白團,望向亂步的眼神裏浮起一絲慌亂,那是上周她在練習室被編舞老師罵哭時,亂步教她用共感鏈接同步呼吸頻率時,她才會有的無措。

“那就這麽定了。”導演組顯然早有準備,“谷崎、亂步,你們是第一組。”

散會時,白石經過亂步身邊,香風裏裹著刺人的尾調:“期待你們的[完美邏輯]舞臺哦。”她的指甲掃過亂步手背,像蛇信子舔過刀刃。

樓梯間的聲控燈在白石推開門時“啪”地亮起。

谷崎被抵在斑駁的防火門上,後背貼著冰涼的金屬,聽白石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威脅的節奏:“你該知道,共感鏈接最吃情緒。”白石的臉在陰影裏忽明忽暗,“她不是總說[用邏輯解決一切]嗎?你就讓她看看,沒有心的推理,連舞步都踩不齊。”

“可……可亂步桑對我很好。”谷崎的聲音發顫,喉結隨著吞咽上下滾動。

“很好?”白石笑了,從包裏抽出一張數據單拍在她胸口,“上輪排名,她的個人共鳴度比你高12%。你猜,要是這次舞臺崩盤……”她的指尖劃過谷崎後頸,“公司會保推理天才,還是共感小透明?”

聲控燈“滋啦”閃了兩下,滅了。

谷崎在黑暗裏摸到數據單上的燙金標題,《練習生淘汰風險評估》,自己的名字在紅色預警區格外刺眼。

排練室的鏡子映出兩個交疊的影子。

谷崎深吸一口氣,發梢掃過亂步的耳垂:“開始吧。”

共感鏈接發動的瞬間,亂步後頸泛起細密的麻癢。

那是種很奇妙的觸感,像有人把她的神經泡進溫牛奶,連呼吸都跟著谷崎的頻率起伏。

她閉了閉眼,試圖用超推理拆解這種聯結:“你的心跳是每分鐘78次,呼吸間隔1.2秒,和《春琴抄》裏描寫的[琴師與弟子的同頻]數據吻合。”

谷崎猛地後退兩步,發帶散了一半,“你根本沒在感受我,你在計算我!”她的眼眶泛紅,手指揪住胸口的練習服,“共感不是數學公式,是……是我想起第一次見你時,你蹲在走廊幫我撿散落的歌詞本,那時你頭發翹得像小獸的耳朵!”

亂步楞住。

她想起三天前確實幫谷崎撿過東西,但當時滿腦子都是如何用拓撲學原理優化團體舞站位,根本沒註意自己的發型。

鏡子裏的自己表情生硬,像被按了暫停鍵的機器人。

“你根本不懂什麽是共鳴。”谷崎的聲音輕得像嘆息,轉身時運動鞋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排練室的空調發出“嗡”的一聲,亂步這才發現後背全濕了。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谷崎的呼吸頻率、肌肉發力角度、甚至眼尾細紋的舒展程度,可這些數字串成的,是團亂麻。

月亮爬上天窗時,亂步的房門被敲響。

茉莉香先湧進來,接著是太宰治歪著腦袋的笑臉,發梢還滴著水珠,顯然剛洗完澡。

她晃了晃手裏的蜂蜜檸檬茶,玻璃罐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琥珀色:“聽說有人被共感難住了?”

亂步捏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我只是……不明白她為什麽生氣。”

“你是不是想贏?”太宰湊近,青檸味一下明顯起來,她盯著亂步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陰影。

亂步點頭,喉結動了動:“當然。”

“那你得先學會輸。”太宰退開兩步,背著手在屋裏轉圈,拖鞋踢到亂步亂丟的筆記本,封皮上“谷崎·共感參數”幾個字格外刺眼,“比如,試著聽她說什麽,而不是計算她該說什麽。”她轉身,指尖點在亂步心口,“這裏,比你的超推理慢半拍也沒關系。”

亂步望著她發尾的水珠在地板上洇出小圓圈,想起昨晚紙條上的小貓,那只貓吐著舌頭,像在說“笨蛋,慢慢來”。

次日排練室的鏡子擦得鋥亮。

亂步沒帶筆記本,只穿了件寬松的白T,發繩松松紮著,翹毛軟趴趴垂下來。

谷崎推開門時,她正對著鏡子練習微笑。

“谷崎。”亂步轉身,聲音放得很輕,“你……希望我怎麽配合?”

谷崎的腳步頓住。

她看見亂步的手指在身側微微發抖,陽光穿過她的發梢,把那撮翹毛染成金色,像團沒燒完的小火苗。

“我……我小時候學三弦琴。”谷崎開口時自己都嚇了一跳,那些藏在心底的話湧出來,“老師說,好的琴師要和琴同呼吸。可我總做不到,直到遇見共感鏈接,它讓我能摸到別人的情緒,就像摸到琴弦的震顫。”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空氣中撥弦,“但和你一起時……我摸到的只有公式,冷冰冰的,像被擦過的黑板。”

亂步閉了閉眼。

這次她沒分析“黑板”“琴弦”的比喻,而是去感受谷崎話語裏的溫度,是練習室暖氣太足嗎?

她的眼眶有點熱。

音樂響起時,谷崎的呼吸擦過她的耳尖。

這次亂步沒數拍子,而是跟著那縷呼吸起伏。

副歌部分,谷崎的情緒湧上來,是緊張?

期待?

還是一絲藏得很深的,對被理解的渴望。

亂步鬼使神差地側步,原本該到左邊的位置,她卻往右退了半步。

“啪!”

兩人的手掌精準相擊,像兩塊久別重逢的拼圖。

谷崎的眼睛亮了,情緒如潮水般湧來,這次亂步沒躲,而是張開雙臂迎上去。

鏡子裏,兩個身影的動作不再機械,而是像兩片被同一陣風卷起的葉子,打著旋兒,纏繞著,又各自舒展。

編舞老師猛地站起來,“這是你們昨天的排練?”她的筆掉在地上都沒察覺,“剛才那段走位,完全打破了原設計,但……但你們的呼吸、眼神,比任何設計都合拍!”

周圍的練習生們鼓起掌來。

中島敦推眼鏡的動作頓在半空,中原中也的呆毛隨著拍手亂顫,連站在門口的白石都忘了維持冷笑,指尖的咖啡杯在掌心沁出冷汗。

正式演出當天,舞臺被布置成密閉的玻璃屋。

聚光燈下,亂步和谷崎站在中央,像兩顆被封在琥珀裏的星星。

音樂響起時,谷崎的共感鏈接漫開。

亂步閉了閉眼,這次她沒去解析情緒的成分,而是任由那些觸感包裹自己,是谷崎第一次被罵哭時的委屈,是亂步教她拆舞步公式時的安心,是昨晚排練成功後,谷崎偷偷塞給她的草莓牛奶的甜。

玻璃屋的“墻壁”開始浮現裂痕。

亂步牽著谷崎的手,每一步都跟著對方的心跳。

當最後一塊“玻璃”碎裂時,兩人的指尖相觸,在光束中綻開金色的碎片,那是觀眾共鳴度爆棚的視覺化呈現。

臺下的尖叫幾乎掀翻屋頂。

白石坐在觀眾席最前排,指甲把真皮座椅抓出幾道白痕。

她看著舞臺上擁抱的兩人,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亂步時,那個抱著推理小說、眼神像小狼崽的女孩,原來最鋒利的邏輯,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裹上了溫度。

謝幕時,谷崎的手攥住亂步。

她的掌心全是汗,聲音帶著哭腔:“謝謝你願意聽我說話。”

亂步望著她泛著淚光的眼睛,笑了。

這次的笑沒經過計算,像春天裂開的冰面,清淩淩的水湧出來。

後臺的陰影裏,太宰靠在幕布後。

她望著亂步發亮的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裏有團火,正隨著亂步的笑,燒得更旺了。

出道舞臺彩排前夕,亂步抱著筆記本坐在監控室。

屏幕裏,五個女孩的身影在練習室跳動。

她漫不經心地翻著錄像,手指頓住,鏡頭掃過角落時,有個身影閃了閃,太快了,像道模糊的影子。

她瞇起眼,把進度條往回拉。

定格畫面裏,練習室的門半開著,門縫外有只手,指尖戴著枚銀色戒指,那不是任何練習生的配飾。

出道舞臺彩排前夕的監控室裏,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

監控錄像的進度條被她拉回又推進,屏幕藍光在她眼下投出青灰陰影。

“不對。”她出聲,鋼筆尖重重戳在筆記本上,墨跡暈開個深褐色的圓。

三天前谷崎被音響師撞到膝蓋時泛紅的眼眶,兩天前中島敦整理隊形時頓住的指尖,甚至是中原中也偷吃便當被發現時慌張的眨眼,這些本應像星圖般散落的情緒碎片,此刻在她繪制的情緒波動圖上,竟詭異地重疊成五條幾乎重合的曲線。

“共感鏈接?”亂步咬著筆桿,視線掃過右下角的時間戳。

谷崎的“共感鏈接”異能力需要主動接觸才能發動,可這五人裏,沒有誰在訓練時始終牽著手。

她又調出白石優奈最近的彩排錄像,那個總站在觀眾席第一排的身影,指甲總在座椅上掐出白痕的動作,此刻與監控裏那道戴銀戒的手影重疊。

“人心窺探。”亂步倒吸一口氣。

白石的異能力能讀取他人情緒,若強行放大並同步,確實會造成這種“情緒綁架”。

可她不能直接拆穿,上次公演後,總導演藤原曾隱晦提醒過,“過度依賴異能力的練習生,走不長遠”。

更重要的是,若暴露自己0.1秒推理的天賦,那些說她“靠異能走捷徑”的輿論,會比之前的更鋒利十倍。

“所以,只能用最笨的辦法。”亂步合上筆記本,金屬搭扣發出清脆的“哢嗒”聲。

她站起身時,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摩擦音,驚得監控室值班的工作人員擡頭,少女眼裏閃著狼崽般的光,嘴角卻揚起個帶點狡黠的笑。

練習室的落地窗外,暮色正漫成紫灰色。

五個人圍坐在地毯上,中島敦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冷光:“玩游戲?現在?”谷崎潤子絞著運動服袖口,發梢還沾著排練時的汗;中原中也的呆毛蔫蔫垂著,顯然剛被體能教練訓完;太宰則抱著手臂,用看怪物的眼神盯著亂步。

“規則很簡單。”亂步跪坐在地毯中央,把筆記本墊在腿上,“每個人說出自己最擔心的事。”她聽見身後傳來抽氣聲,是中島敦的;左邊有布料摩擦聲,是中也在扭身子。

亂步深吸一口氣,筆尖重重戳進紙頁:“既然是我提出的游戲,那就由我先來,我……害怕失去你們的信任。”

安靜。

秒針走動的聲音變得震耳欲聾。

亂步望著自己在地面投下的影子,那影子正微微發抖。

她想起第一次被隊友孤立時,躲在練習室角落啃冷掉的飯團;想起谷崎哭著說“你總是用推理把我們當公式算”時,自己喉嚨裏像塞了團棉花。

“我總以為用邏輯就能解決一切,”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可上次公演,谷崎的草莓牛奶……很甜。”

“我……我擔心自己拖後腿。”谷崎開口。

她的聲音帶著鼻音,亂步擡頭,正看見少女眼裏的水光。

“每次共感鏈接時,我都怕自己的情緒太弱,帶不動大家。”

中原中也的呆毛顫了顫,跟著舉手:“我怕媽媽來看公演時,發現我根本沒成為厲害的偶像。”

中島敦的手指在眼鏡腿上摩挲,最後輕輕說:“我怕……怕我們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光,又散了。”

暖黃的光透過玻璃灑進來,照在五張帶著淚痕卻發亮的臉上。

亂步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已濕了一片。

她抓住谷崎的手,那雙手還是涼的,卻不像之前那樣發抖了。

“彩排準備,”工作人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亂步站起身,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漲開,像春天的樹芽頂破凍土。

她看向角落,白石優奈正倚著門框,銀色戒指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少女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可眼底的慌亂還是漏了出來。

正式彩排的舞臺比想象中更亮。

追光燈打在五人身上,亂步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音樂響起的瞬間,她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黏膩的拉扯感,從脊椎骨縫裏鉆出來,試圖把她的情緒往黑暗裏拽。

是白石的“人心窺探”!

恐慌、自我懷疑、對失敗的恐懼像潮水般湧來,谷崎的手在她掌心沁出冷汗,中島敦的呼吸急促,中原中也的呆毛緊緊貼在頭皮上。

“相信我。”谷崎的聲音鉆進耳朵。

亂步擡頭,看見少女的眼睛裏燃著小火苗,那是上次公演時,兩人指尖相觸綻開金芒的光。

她松開緊攥的拳頭,任由谷崎的共感鏈接包裹自己。

這次不是被情緒綁架,而是主動迎上去:谷崎的堅定、中島的冷靜、中也的倔強,像五根線擰成的繩,把即將被拽走的靈魂牢牢拴住。

擡腿、轉、擡手,動作記憶隨著呼吸湧上來,亂步跟著谷崎的心跳跳躍,每一步都踩在隊友的情緒鼓點上。

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散時,舞臺上方下起金雨,那是觀眾席虛擬投影的共鳴度,比上次公演更亮、更密。

“這不是表演。”總導演藤原走上臺,話筒在他手裏輕顫,“這是一次真正的團隊覺醒。”他看向白石的方向,“有人想靠異能力操控人心,卻忘了最強大的共鳴,從來都來自真心。”

白石的銀色戒指在燈光下閃了閃。

她沒說話,只是轉身走向後臺,高跟鞋聲敲在地板上,一下比一下輕,直到消失在轉角。

亂步望著她的背影,想起監控裏那道模糊的影子。

但此刻更重要的,是身邊圍上來的溫暖,谷崎撲進她懷裏,中也的呆毛蹭著她的下巴,中島敦的手輕輕拍在她背上。

亂步笑了。

這次的笑像盛夏的風,裹著汗味、眼淚味,還有草莓牛奶的甜。

她望向觀眾席,藤原正朝她招手。

“出道舞臺進入最後準備階段。”導演的聲音裏帶著少見的溫柔,“不過亂步,這次沒有異能輔助。”

亂步歪頭,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我不需要了。”

後臺走廊的燈光有些暗。

亂步抱著裝演出服的箱子往化妝間走,路過轉角時,聽見兩個工作人員小聲說話:“聽說白石想退賽了?”

“可不是,剛才看見她經紀人來搬東西……哎你說,三天後的出道舞臺,文曜能贏嗎?”

三天後。

亂步停下腳步。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晚風,吹得她額前的碎發輕顫。

她摸了摸胸口,那裏有團火,不是異能力,不是推理,是五顆心碰在一起時,濺起的火星。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谷崎探出頭:“亂步!大家在等你選耳飾呢!”

“來了!”亂步應了一聲,加快腳步。

門內傳來此起彼伏的催促聲,混著化妝品盒子碰撞的輕響。

她沒註意到,走廊盡頭的陰影裏,有個戴銀戒的身影站了片刻,最終轉身,融入漸濃的夜色。

三天後的出道舞臺,會發生什麽呢?

亂步想著,推開化妝間的門。

暖黃的燈光裏,五張笑臉朝她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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