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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秋思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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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秋思 好看。

周末天氣預報播報的有雨, 還是連續兩天。

出游計劃完全是按照下雨規劃的,雨具帳篷均已備好,路線裏的蘇州博物館和蘇州青少年科技館都是室內場館, 誰知到了周末竟艷陽高照。

看著萬裏無雲的好天氣,李悅容笑起來:“看來日子選得好,連老天爺都給行方便。雨具和露營設備還是放在後備箱裏以防萬一,路線倒是可以改成戶外的,要不我們兩家人一起去爬山?既能鍛煉孩子的意志, 又能沈醉在秀美風光裏。燈紅酒綠哪裏比得上橙黃橘綠。”

他們這個年紀的中年人血脈覺醒, 都喜歡游山玩水,領略自然風光。

比起和孩子們一起聆聽枯燥的知識科普,他們更希望把時間用來療愈被瑣事煩擾的身心。

關於登山,譚岳最有發言權。

他的衣櫃裏除了西裝革履, 不同款式的沖鋒衣有十幾件,登山杖也有高端運動品牌的限量款。應酬越多,越不願意在酒桌上談事情。

蘇州的幾個大型跑馬場、高爾夫球場, 還有大大小小的風景區都被他和合作方游了個遍,每座山都曾留下他的足跡, 有的他還去過好幾回,回回都在勝負欲的驅使下登了頂,加的江浙滬周邊徒步群也都在微信裏置了頂。

話匣子被妻子打開後, 他立刻像本地的旅游向導一樣誇誇其談:“旺山、上方山、穹窿山風景都不錯。莫厘峰是因隋朝將軍隱居後埋葬至此得名的,歷史悠久。靈巖山是這麽多山裏唯一地鐵直達的,還能開車上去。不過我最推薦的還是天平山。這個季節看最美, 山上的楓葉林到了最佳觀賞期,吳中第一山名不虛傳,正是郊游賞秋的好去處。”

譚岳做足了鋪墊, 心中的所思所想表露得太明顯,明顯到誰要是站出來不同意,就是不給面子跟他唱反調。

馮茂鴻是會趨炎附勢的,諂媚地奉承道:“譚總爬過的山這麽多啊。有這遍訪群山的氣魄,幹什麽不能成?怪不得能把旗下的產業做大做強。譚總建議的準沒錯,我雙手讚成,就去天平山!”

馮寂染聽了馮茂鴻的話真的很不想承認馮茂鴻是自己的父親,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地縫裏,尷尬而羞憤地擡頭瞥了一眼旁邊的譚恒澈。

譚恒澈倒是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蹲在門口的花壇邊看螞蟻搬家,對他們這邊的對話充耳不聞。

但馮寂染知道,這麽近的距離,他肯定是聽見了,只是裝聾作啞罷了,心裏指不定怎麽嘲笑馮茂鴻的小市民模樣。

喬明娥卻是打心眼裏認為小家庭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甚至為自己的顧全大局而感到驕傲,自然不會當著外人的面拆馮茂鴻的臺,只是小心翼翼地問:“老爺子不去嗎?”

李悅容代譚老爺子傳話:“他老人家說他年紀大了爬不動山,而且剛從寺裏回來,想舒舒服服在躺椅上曬曬太陽。景區游客多太吵了,擾他老人家耳根清凈。我們讓司機開七人座的商務車載我們去,司機加上我們兩家剛好坐下,要帶上他老人家就要老譚開車了。”

馮茂鴻積極地毛遂自薦:“我來吧。我在呢,哪能勞煩譚總親自開車?”

從他嘴裏說出的話一句比一句狗腿,李悅容笑笑,沒說話。

譚老爺子已經決意不同行,座位不夠便只是借口,馮茂鴻這樣殷勤,她也不好說什麽,只好給馮茂鴻一個眼神讓他自己體會。

馮寂染低頭看看身上喬明娥給她買的新裙子。

新中式的風格,沒有量體裁衣定制的均碼,穿在她纖瘦的身上出乎意料的合身。

此刻她站在譚家的園林裏毫無違和感,去山上拍照也一定很出片。

可穿成這樣不適合配運動鞋。即便是她現在腳上穿著一雙舒適百搭的平底奶奶鞋,爬山走遠路,腳也一定會疼。

裙子不透氣,裙擺還限制她的步幅,想也知道在崎嶇的山道上舉步維艱。

她想不明白,分明是打著她考滿分的旗號給予的獎勵,到頭來卻讓她迎合大人們的意願受委屈。

給她的獎勵,怎麽受益人不是她呢?

父母打定主意恭維他人,她不願俯首稱臣卻不知道怎麽讓自己意願得到尊重。

心裏想要反駁是一回事,實際說出口是另一回事,馮寂染心緒不平地扭捏了片刻,大步沖到蹲在地上的譚恒澈面前,居高臨下死死盯著他,指望著他和自己統一戰線。

譚恒澈兩秒就被她堅毅的眼神看不自在了,妥協於她的死亡凝視,懶洋洋地站起身,把手插進褲兜裏,狀似無意地開口:“聽我們班同學說,蘇州博物館的展品上了新,青少年科技館裏的場館也很震撼。兩個館都超難約,好不容易約上了,怎麽說變卦就變卦,這樣不好吧?”

“難約又不是今後都約不上了,楓葉只有這段時間是紅的,錯過還要等明年。”李悅容並不覺得在孩子面前言而無信更改行程是大事,”難得今天天氣這麽好,去戶外走走也好。平時就一天到晚呆在教室裏,放假還在陰暗的室內晃蕩,不怕缺鈣長不高。”

合著怎麽說都是他們這些做家長的有理,他們清早跑操,體育課照常上,是一點沒被李悅容看在眼裏。

當父母和孩子意見相左時,默認聽父母的是自古以來不成文的規矩,否則就是大逆不道。

譚恒澈本覺得去哪都無所謂的,聽了李悅容的教訓,冷笑一聲,面色寡淡地看了馮寂染一眼,眼神像是在說“我也沒辦法”。

馮寂染眼神裏交織著覆雜的情緒。

經過四名家長的一致表決,城游最終還是變成了野游。

上車前他們還在討論下次去生態農莊采摘火龍果,巴不得現在就過上歸園田居的理想生活。

城裏人對大山的向往戴著旅游濾鏡,只看到了山清水秀的大好河山,沒看到被崇山峻嶺阻隔的上升之路。

馮寂染是從貴州的山溝溝裏出來的,早已看厭了連綿起伏的群山。

翻過一座,後面還有一座,本身就是令小鎮少女絕望的存在。她心中的夢魘居然被大城市裏的富豪所憧憬,實在是不能理解。

然而這裏是人家的地盤,她的意願只能靠邊站。

馮寂染正愁滿腹委屈無人可訴,譚恒澈忽然上前一步湊到她身側:“山裏的妹崽,你看過蘇州的楓葉嗎?”

當然沒有。

她從到蘇州來就一直呆在他家的園林裏,了不起每天上學放學,日覆一日,連蘇州著名的拙政園都沒有去看過。

譚恒澈望著已經停在門前的七座商務車,神色慵懶:“我要是你,就把不能改變的事都當作好事。博物館和科技館也好,天平山的紅葉也罷,都是全新的經歷和體驗。我們都還這麽年輕,有那麽多時間去嘗試自己想做的事,被管束的日子也就這麽幾年,萬事有人負責的日子也就這麽幾年,幾年時間已經足夠籌劃很多事情了。陽奉陰違還是你教我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懂嗎?他們擔著做決定的責,我們鋪墊著自己想做的事不好嗎?”

馮寂染聽譚恒澈這麽說,心想他這個反骨仔簡直是可以封神的反骨仔,痞得不在明面上,又不像她這樣心思深沈卻寫在臉上。

這樣的人將來要是長大了,想做什麽事,根本沒人攔得住。

她不得不慶幸他們是一夥的,做對手的話未免恐怖了點。

馮寂染好奇地問:“你想做什麽?”

譚恒澈笑了笑,笑的時候滿眼都是光,瀟灑恣意的少年氣環繞在周身:“你以為我想做什麽?我說的是環游世界。”

馮寂染:“……”

剛才那個反派的架勢,他要不說,她還以為他要毀滅世界。

不過像他這種大少爺,從小到大就已經把新鮮事物嘗試了一遍,環游世界也很容易實現,唯一可以稱作夢想的只有征服星辰大海了吧。

馮寂染晃神之際,李悅容在車前催促他們上車。

“你們站在門口幹什麽呢!快上車,該出發了。”

兩人一前一後應了一聲,鉆進商務車裏。

車窗打開,一路上秋風送爽,沿途看著小型的車輛、兩側的樹木、來往的行人飛快從窗邊掠過,久違的輕松暢快襲上心頭。

馮寂染就這麽看著窗外的景觀一言不發,烏黑的發絲被風吹得在臉頰上跳躍舞動。

譚恒澈也擺出差不多的姿勢,手放在膝蓋上,伴隨著藏在腦海中並非哼出聲的流行歌一下一下打著節拍。

車廂裏只有兩個中年婦女互相客氣,滔滔不絕地交流著育兒經,時不時點名各自的兒女。

被點名時,馮寂染和譚恒澈都笑而不語,反正被座椅擋著看不見臉上的表情。

不知不覺,車已經開進了山區。

天平山浸沒在一片絢爛的秋色中,路邊挺拔的楓墻開道,蜿蜒曲折地延伸到山林深處。

放眼望去,林蔭道上霜葉似火,綿延萬裏。

司機把車開到停車場,周到地負責在售票區取電子門票。

太陽火辣辣地照在人身上,馮寂染整個人都在發光。

譚恒澈漫不經心看了她一眼,被光束中伸手遮陽的少女吸引。

那天她問過他她好看嗎,他沒有回答。

現在他可以回答了。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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