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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秋思 也許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她所以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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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秋思 也許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她所以為的……

斑馬線不遠處, 亮著鮮紅數字的324號公交率先停在白色的違章線前,其他車道上的轎車也陸續剎車。馬路兩邊的行人有序地交匯,譚恒澈和馮寂染也慢悠悠地蹬著自行車過馬路。

馮寂染的自行車是折疊款, 低矮小巧,踩踏板的時候身姿板正。

譚恒澈的自行車是山地自行車,賽車款,車身核心三角區的斜杠特別長,座墊離龍頭的距離遠, 必須要略微俯身才能把控這輛車, 撐在車頭的雙臂呈現出流暢的肌肉線條,挺括的脊背也被拉得堅實寬大,他騎車的動作分明十分慵懶,卻仿佛帶著馭風的野性。

他那輛的車輪要比她的大兩倍, 蹬得卻很慢,她輕松就能追上他,和他並駕齊驅。

馮寂染知道他是故意放慢速度遷就她的, 之前心裏的那點不開心的小疙瘩逐漸解開了。

她也不知道是自己容易為別人略微的示好動搖對他原有的印象,還是譚恒澈表現出的細節真的打動了她。

她沈默著, 一路上都沒跟他說話,譚恒澈也沒有開口。

直到他們雙雙在院門口停下車,譚恒澈才甚是鄭重地定下腳步, 將手搭在車把上,目光正對著她身上的明理校服。

自從她的校褲染上血後,她就一直將校服外套系在腰間。

用力打了兩道的結因為她騎自行車的動作全然松動。

在他毫不遮掩地凝視下, 她不自覺地伸手將兩只袖子扯緊了些許,譚恒澈卻沒有絲毫要將視線移開的樣子。

馮寂染預感到他是要說什麽,便不再管自己的儀容儀表, 靜靜等待著他開口。

譚恒澈似乎是在斟酌措辭,醞釀了許久,確定了要表述的內容後,神態和眼神都變堅定了。

“馮寂染,承認關註我是什麽值得羞恥的事情嗎?”

她要是敢坦然大方地承認,就不會一下課就跑。

她要是不躲著他,而是和他一起出校門,就不會遇到那幫社會人。

他不是想指責她什麽,就是想問問她,別人都能夠光明正大地表示對他的傾慕,她為什麽連他的示好都拒絕,故意疏遠。

一開始他們說好的是裝疏遠。

可剛才他看出來了。

她是假戲真做,真的在跟他保持距離。

馮寂染心亂如麻,大腦難得一片空白,只是一味辯解:“我本來就沒關註你,那個帖子是我不小心點開的,純屬巧合。”

“好,帖子是你不小心點開的,那你沒事跑什麽?”譚恒澈鐵青著臉問。

馮寂染眼裏頓時蓄積起了淚水:“你現在這樣真的很討厭,就像我剛來蘇州那天,那些問不是我幹的我為什麽要補救的人一樣。難道我的人生裏就不能存在意外嗎?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的女生都得關註你,我不關註你又怎麽樣?我住在你家裏,就不能和你劃清界限,擁有我自己的人生了嗎?譚恒澈,你太霸道了,一點也不講理。”

“我霸道不講理?”譚恒澈咬了咬牙,只覺得暴怒的情緒在他賁張的血脈中奔湧,一個氣泡就能在血管裏撐出一個鼓包來,“你來以後我對你不好嗎?你口語不好我給你補習,你餓了我給你送飯,你來了我連轎車都不坐了騎自行車陪你上學,這樣都不配你給我一個眼神?我給你遞衣服、遞熱水,危險來了為你出頭,都是我自作多情。我以為我們已經能算作朋友了。”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馮寂染搖著頭否認。

譚恒澈渾身發熱,燥得慌,脫下校服外套甩在車頭,頭一次跟她較了真:“不是這個意思你什麽意思?想說你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然和我並肩而立跟擁有你自己的人生哪裏沖突了。你說清楚,我幹預你的人生了嗎?”

“沒有……”馮寂染給出的理由是,“我們是朋友沒錯,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們的付出不可能是對等的,我真的不想虧欠你什麽,兩家人互相欠來欠去沒意思,對我來說是內耗。你可以不用高考,我要。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我必須好好學習,不能把心思放在這些瑣碎上。”

“誰說我不用高考?”譚恒澈煩躁地說。

馮寂染一怔,訥訥問:“你們有錢人不是到了高三都會準備出國嗎?”

“那是他們,我才不去國外,國外的月亮又不是比國內圓。”譚恒澈說話時帶著怒火,兇巴巴的,反比平時看起來成熟。

他看了她一眼,見她被嚇到,緩和了語氣:“學校已經是階級地位最不起眼的地方了,學生時代也可能是人生中唯一一段可以和不同社會階層的選手同臺競技的時光。起跑線不同,反超的不是也很多嗎?在這個階段裏,不借機一較高下,反而把時間浪費在為自己的出身和家長裏短糾結上,不是對自己才能的辜負嗎?”

他開誠布公地說:“我對你好是我願意的,談什麽虧不虧欠?我不懂你在介意什麽,也不希望看到你為了保全自尊心在我面前硬撐,接受我的善意不好嗎?真要跟我較勁,就在學習上較勁好了。你要好好學習,我也可以奉陪。要比嗎?”

他的聲線帶著變聲期剛過的生澀低沈,像是粗糲的沙礫灌進了他的喉嚨裏,脖頸間圓潤的喉結凸起,竟然有了男性性/征特有的荷爾蒙氣息。

他的語速算不上快,甚至慢得讓人懷疑他是在邊說邊思考,可他話音裏的篤定,和宣戰時的輕狂,都被染上了令人怦然心動的桀驁。

看見這樣的他,馮寂染忽然間明白了人們口中的少年感是什麽樣的。

少年感就是看起來雲淡風輕,卻難掩鋒芒和骨子裏的傲氣。

是不成熟卻鬥志昂揚,血氣方剛。

只要有那麽一點一決勝負的勇氣,就能以一當十,大殺四方。

馮寂染一直覺得譚恒澈挺散漫的。

他近乎擺爛的態度一度讓她誤以為他沒有一點青春朝氣,只有死氣沈沈、老氣橫秋的頹靡之氣。

今天他讓她看到了他不一樣的一面,是這麽的敢打敢拼,和他在籃球場上爭當霸主時顯露出的氣概如出一轍,很有人格魅力。

馮寂染知道,他是真心對她好才這麽說的。

以他的家世,他完全沒有後顧之憂,並不需要一場勝利。

而她需要。

不管他今天提不提出和她比試,她都會被現實裹挾著走到這一步。

自從那次課堂上英語老師點她朗讀課文她獻了醜,英語老師再點人朗讀課文時都會顧及到她的面子,不讓她再在全班同學面前“丟人現眼”,以至於盡管她的口語水平有了顯著提升,也沒有辦法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她太需要即將到來的月考來給她正名,所以譚恒澈提出來要和她較量,她也不過是順水推舟。

只不過她沒有想到譚恒澈身上藏著這麽逼人的銳氣。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是怎麽會下意識認定他學習成績不好的?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其實是個天賦異稟的學霸,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學會別人勤學苦練才能掌握的知識技能,不動手寫是因為他看一眼就能得出答案,不想在無聊的事上浪費時間,或者他只是背著她偷偷努力而已。

也許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她所以為的不學無術的學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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