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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秋思 成績單的威懾力這麽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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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秋思 成績單的威懾力這麽大嗎?……

原本馮寂染是不在乎譚恒澈如何的, 譚恒澈在她面前刷了一遍存在感,她開始留意他了。

他的那番話讓她茅塞頓開,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總在他面前扭扭捏捏了。

是因為她的自尊心之下, 還潛藏著旺盛的好勝心。譚恒澈越是與她有著雲泥之別,她越是有不屈居於其下的心理。

因此為了探聽譚恒澈的真實水平,馮寂染下午一到學校就問坐在她旁邊用語文課本擋著熱血漫畫書看得津津有味的張耀毅:“譚恒澈的學習成績好嗎?”

趙伊婷每次都是踩點上學,遲到就從後門偷偷溜進門,馮寂染進教室時她的座位上的空的, 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論素質, 張耀毅身上幾乎沒有,但要問他這些八卦消息,包靈通的。

張耀毅跟譚恒澈有宿怨,而且是積怨已久, 對他的名字超敏感,聞言當即瞇起眼:“你問這個幹嘛?”

他灼熱的目光裏有探詢他們之間關系的含義。

其實他早就問過她和譚恒澈是什麽關系了。

她說關系不好,接著就把和他的關系也鬧僵了。

他現在已經不靠這個來甄別是敵是友了, 這麽問純屬是為了滿足是人都會有的好奇心。

“沒什麽,就想知道, 為什麽那麽多人都叫他澈哥啊。”

她第一次聽人叫他“澈哥”是開學第一天,剛從轎車上下來時,聽和他認識的熟人這麽叫的。

“哥”在他們鎮上, 都是對不務正業的那些混混的稱呼,港片裏的古惑仔也是這麽叫道上的大哥的,於是她就先入為主地認為譚恒澈在班上的威望是靠拳頭奪得的, 所以她挑戰他的權威下意識采用的也是武力的方式。

可現在看來,似乎好像不是這樣。

她輕描淡寫地問出來,佯裝只是隨口一問、也不是特別想知道的模樣, 反倒激起了張耀毅的表達欲。

他如同打開了話匣子般嘰裏呱啦地吐露信息,言無不盡。

“你問好不好,當然是好了。班上的第二名能不好嗎?不過他從初一起就是第二名,發揮得超穩定。別人超不過他,他也超不過我們班的第一。”

說著,他話音一頓,放平了手裏的兩本書。

漫畫書的書皮硬,裝幀緊,有聚合力,他一松手,書頁就自動合上了。

外面用來打掩護的語文課本從書皮到書頁的紙質都很柔軟,仍舊保持著翻開的狀態。

馮寂染看清了書封上的書名《鋼之煉金術士》,“鋼”字是醒目的橙色。

書名下面的人物是平塗的畫風,五官都是扭曲的,實在是不夠精致。

她有在聽張耀毅說話,只不過聽的多少有點漫不經心。

從張耀毅剛才說的話裏,她已經掌握了想要知道的信息——譚恒澈是班上的第二名。

估計張耀毅接下來的話都是他自認為重要卻沒營養的吐槽了,她也就沒了興趣。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張耀毅提供的情報還有其他價值,讓她了解了班上前幾名的排名是波動的。

“他是萬年老二,可第一名的寶座卻沒有人能穩坐。上學期期末的第一名是曾瑞祺,我們班的補課大戶,一到假期就拼命補習,據說是把高中的內容都學完了,但他學了高階知識以後做題特別喜歡省略步驟,老是愛丟步驟分,數學老師都不知道說了他多少回了,他就是不改,人超傲氣。”

“還有誰嗎?”馮寂染連忙追問。

這種群雄逐鹿的場面,她長這麽大還一次都沒見過。

在她們那種小地方稱王稱霸真的很沒意思,和在魚塘裏炸魚沒區別。

人一旦強到一定程度,被強迫著欺負弱者難免會感到下頭。而現在的她就好像是長久以來被關在雞棚裏的獨鶴,終於回到了鶴群的棲息地,不必再在閉目塞聞的方寸之地對牛彈琴,可以和同類交流討論、切磋競技,引起共鳴。

這才是她進城以後真正想要達成的心願。

馬上就能實現了。

張耀毅見她想聽了,便收住話音,伸手拎起了桌面上的礦泉水瓶,慢悠悠地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發出一聲喟嘆,又喝了第二口。

一看就是在故意賣關子。

在張耀毅姿態傲慢地等待著馮寂染央求時,她開口便是一記絕殺。

“你是第幾名?”

他們確實是沒有辦法在風雲際會時獨占鰲頭,那麽對名列前茅的高手指指點點的你,排在第幾名呢?

張耀毅:“……”

伴隨著上課鈴響起,趙伊婷一個箭步沖到自己的座位上,恰好聽到馮寂染的提問,熱心解答,狠狠往張耀毅的心口補了一刀。

“他啊,一直在我們班的中游徘徊,成績好的不帶他玩,成績差的更排外。還是老師的小孩呢,真沒出息。技不如人,爸媽再風光也沒用。”

這下張耀毅氣得兩個鼻孔一塊出氣,險些沒原地陣亡。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時,歷史老師拿著課本走上講臺。

上了課再鬧就不合適了。

“上課。”

“起立!”

“老師好——”

馮寂染沒跟著喊“老師好”。

她在想:根據張耀毅提供的信息,她已經了解了班上的大致情況,再追問下去,也問不出所以然,倒不如直接去找班主任要一下班上的成績單。

白紙黑字,一目了然。

歷史課一下馮寂染就去找了劉虹萍。

劉虹萍今天下午沒課,在辦公室裏批改作業。

批改作業和批改試卷的不同,除了不用算分之外,還可以直接畫叉,不用回執訂正後的作業。

馮寂染走過去的時候,劉虹萍擡手連打了三個大叉,搖了搖頭。

馮寂染吸取了上一次在車棚取車的教訓,克服了打斷對方的羞恥感,鼓起勇氣出聲叫道:“劉老師。”

劉虹萍聞聲猛地挺起腰桿,看到身旁的馮寂染,笑了起來:“是你啊,轉學以後有哪裏不適應嗎?”

課間休息只有十分鐘,馮寂染長話短說:“沒有不適應的地方。劉老師,我想看一下我們班以前的成績單,了解一下我們班的同學都是什麽水平,心裏能有點底。馬上就要月考了,我心慌得都睡不著覺,我怕第一場考試考砸了,辜負我父母的期待。”

劉虹萍當即拉開抽屜翻出一沓紙質材料,邊安慰她邊翻找著她要的成績單。

“離月考還有三周呢就失眠了,心態上要好好調整哦。我問過其他科任老師對你的印象怎麽樣,他們都說你上課挺認真的。努力是會有回報的。你這個年紀,想做什麽都來得及,沒什麽好焦慮的。”

“真的嗎?”

“真的。”

“我是說是所有老師對我的印象都不錯嗎?”

“嗯……數學老師說你有點好動,體育老師說你很強,我覺得他們可以打一架。”

馮寂染忍不住笑了,兩頰綻出淺淺的梨渦。

“笑什麽,本來就是嘛。”劉虹萍眉眼溫柔,不是在呵斥她,反而是在積極地鼓勵她,“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最珍貴的就是天性了。我們身為老師,責任就是將你們各自的天性引導成特長,最大程度地幫助你們發光發亮、自由徜徉。好好的保留你的特質,你會因為自己的特殊耀眼的。”

馮寂染聽了劉虹萍的話不禁熱淚盈眶。

劉虹萍應該是第一個叫她隨心所欲的師長。不論是她的父母,還是鎮上的那些老師,都是全力敦促她出成績。

他們會為她的分數驕傲自豪,滿世界炫耀。

只要是能讓她提分的手段,他們全都用過。

他們會說“棍棒底下出孝子”、“嚴師出高徒”,對她進行挫折教育和愧疚式教育。

鞭子抽在身上真的很疼,一直被鞭子攆著也很累。

她本來是只靠內驅力就足夠自律的天賦型選手,在這樣的教育模式的強制下從肉/體到精神都十分痛苦。

每當她看到他們用從她身上榨取的血汗去奔走相告,並沒有感受到身為王者的榮耀,只覺他們踐踏在她的尊嚴之上邀功,仿佛她產生的價值沒有一份是屬於她自己的。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變得越來越陰暗,越來越狹隘,不相信自己被人無條件地愛著的,也不相信別人是因為她的優秀發自內心地為她喝彩。

她厭惡別人在該和她談利益的時候談感情,卻也厭惡著看穿別人在她身上追逐利益的感覺。

不知何時,她變得冷漠戒備,擅長用各種伎倆與人博弈,為了保護自己早已忘記了自己的年齡。

如果她沒有聽錯的話,劉虹萍剛才說的是“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

十七歲的她本該無憂無慮地沈浸在三口之家粗茶淡飯的幸福裏,毫不懷疑她的父母對她的愛,不去思考馮茂鴻和喬明娥之間矛盾的根源在哪裏,也不為自己寄人籬下的處境苦惱不已。

沒有一個人格健全的人會甘心把自己當作一臺沒有感情的學習機器。

她因為自己的不敗戰績贏得過無數歡呼吶喊,可沒有因此獲得過一個人的尊重。

她忽然就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應下譚恒澈的挑戰了。

——假如她贏了,起碼能得到他這個對手的尊重。

馮寂染的眼眶逐漸紅了,怕劉虹萍看出端倪,她拿到成績表後說了聲“謝謝老師”,就飛快轉身跑了。

教師辦公室恰好在樓梯口,譚恒澈和陸翊揚正要去小賣部買飲料,這裏是必經之路。

她一出辦公室的門就撞到了陸翊揚,道了聲歉,靈活地從他身旁鉆過去了。

陸翊揚掛在腰間的玩偶掛件扣得不牢,摩擦之下被擠掉了。

譚恒澈忍不住嘲笑道:“你都多大了身上還掛個這玩意,不怕那幫女生懷疑你的性取向,跟你在一起久了,我都被問過。”

陸翊揚楞在原地,對著他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我知道你很想奚落我,但是你先別急。”

譚恒澈的神色凝重起來,連忙問:“怎麽了?”

陸翊揚指指馮寂染離開的方向:“她好像哭了。”

這下怔住的是譚恒澈了。

半晌,他沖進面前的教師辦公室,問坐在工位上繼續批改作業的劉虹萍:“馮寂染剛才來找您幹什麽了?”

劉虹萍下意識捂住心跳狂烈的胸口。

如果剛才被馮寂染嚇到的是一小跳,這次被譚恒澈嚇到的就是一大跳了。

一個二個這是要幹什麽?

不僅走路沒聲音,連“報告”都不喊啊。

譚恒澈肅著臉,一臉兇相,仿佛不回答他的問題,下一秒就會被生吞活剝。

劉虹萍是知道他們住一起的,也不隱瞞,受到的驚嚇還沒消散,結結巴巴地說:“哦……她找我要走了我們班往期的成績單。”

譚恒澈蹙起了鋒利的濃眉。

要到成績單以後就哭了?

成績單的威懾力這麽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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