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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夏暮 我想當體育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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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夏暮 我想當體育委員。

上課時張耀毅總想跟馮寂染套近乎。

奈何馮寂染自我邊界明晰,嫌他沒有分寸感,唯恐避之不及,不動聲色地將自己課桌拖開了一點,與他的課桌之間隔開了一道縫隙。

可張耀毅沒臉沒皮,非但不識趣還趁她不註意又把她的課桌拉回去,讓他們的課桌牢牢並在一起。

馮寂染堅守陣地,張耀毅寸步不讓,這番拉扯幾乎持續了整堂數學課。

臨近下課的時候,馮寂染沒掌握好拖桌子的力道,桌腿摩擦著地面,發出一聲長且刺耳的巨大聲響。

講臺上的數學老師頓時將課本一摔:“忍了你們一節課了,桌子有那麽好玩嗎?又不是小學生了,是對我講的內容有意見,還是對我這個人有意見,上課不知道該幹什麽嗎?”

馮寂染暗嘆自己運氣不好,自從進城以後黴運不斷,不得不接受自己的水逆體質,自覺起身道歉:“不好意思,老師,我會好好聽講的。”

她天生長得溫婉乖巧,道起歉來更是一副我見猶憐的無辜模樣。

數學老師認出她是新來的轉學生,不想她初來乍到就當堂給她難堪,見她認錯態度良好,揮手打了個手勢:“行了,坐下吧,下不為例。”

馮寂染畢恭畢敬地朝數學老師鞠躬,數學老師便不再過問他們在課堂上制造出的動靜,抓緊最後五分鐘給本節課的教學內容收尾。

這段插曲就這麽翻篇了。

張耀毅看著她從容不迫的模樣,嘴欠得慌,陰陽怪氣地評判起她尊師重道的行為來:“可以啊,白蓮花,說什麽老師都信,幹起壞事來也容易吧?”

他說得難聽,馮寂染氣得嘴唇顫抖,窘迫又心虛地警告張耀毅:“你再這樣騷擾我,我就不和你做同桌了。”

可惜她生了一副沒有任何威懾力的娃娃臉,說出口的警告壓根不起作用。

“威脅誰啊?”張耀毅笑得沒臉沒皮,“不和我做同桌和誰做?譚恒澈嗎?我就知道你們女生都喜歡他這樣的男生。”

馮寂染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反引起了張耀毅變本加厲的嘲弄。

趙伊婷可不慣著他,舉起手對著數學老師打報告:“賀老師,張耀毅一直在撩新同學,剛在就是他在擾亂課堂紀律。”

數學老師最開始想批評的應該也是張耀毅,要不是馮寂染站起來頂包,張耀毅一準被攆出教室。

不過現在也不晚。

數學老師緊皺著眉往門外一指:“張耀毅,你給我出去!”

張耀毅吊兒郎當地站起來,正欲顛倒黑白,下課鈴聲響了起來,接著便是運動員進行曲慷慨激昂的旋律。

他不禁得意洋洋地挑起眉。

數學老師沒給他得瑟的機會,不容置喙地說:“張耀毅,你跟我到辦公室來,待會兒你媽正好要來。”

張耀毅頓時大驚失色,再沒了囂張的氣焰。

下課後,玩得好的同學成群結隊,陸續朝教室外走去。

走廊已被人潮堵得水洩不通,都有說有笑地聽著廣播的號令往樓下走。

馮寂染不明就裏地問:“現在是什麽情況?是要去操場做課間操嗎?”

趙伊婷唉聲嘆氣道:“是課間操就好了,課間操起碼是溫和的有氧運動,現在是要去操場跑操。除了升旗儀式天天都要跑,有考勤,要點名簽到,女生每月最多只能請一周假。真懷念上學期做課間操的日子,這學期換了新校長,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提出陽光晨跑,燒得我呲哇亂叫。還是公立學校好,沒這麽多別出心裁的改造計劃。早知道換了新校長要跑步,我這學期就不聽我爸媽的繼續在私立學校上學了。”

馮寂染覺得跑步也沒什麽不好的,不過是換了種形式強身健體,但她見趙伊婷不情不願地樣子,便沒有拿跑步對身體有益的說法勸她,而是看向教室外:“今天不是下雨嗎?”

趙伊婷撅著嘴,露出喪氣的苦瓜臉,擡著下巴示意她朝天空看:“喏,風過了,雨停了,今天的五公裏又能順利進行了。”

去年校運會為了把班上的參賽名額湊滿,劉虹萍點兵點將點到譚恒澈,給他報了男子1500米,陰差陽錯讓他把校記錄破了,從此他們班的體育委員就是他了。

今年開學,劉虹萍說競選班委的事延後再議,讓他們這批班委再為班級出點力,一錘子買賣做到了底。

譚恒澈很怕劉虹萍。

倒不是怕她班主任的身份,而是她什麽事都找自己。

校慶提報節目時讓他在禮堂彈鋼琴,書法比賽讓他交作品,籃球隊推薦他當主力,國旗下的講話讓他演講,廣播站晨間新聞讓他讀稿,還有那麽多雜七雜八繽紛多彩的校園課程要交的千奇百怪的作業,讓他在本該青春洋溢的年紀積攢了一身任勞任怨的戾氣。

他累得沒精打采,自然不像其他那些受女孩子青睞的男生一樣端著架子表現得神聖不可侵犯。

他甚至努力讓自己差勁一點,女孩子們反倒覺得他更加生動鮮活了,紛紛向他示好。幾乎每個女生從他身邊經過都嬌嗔地笑著跟他打招呼,問他今天能不能放水。

班上的男生有眼紅他的,也有想巴結他好偷懶的,見女生們對他這麽熱情,眼珠子一轉就意味不明地笑著說:“澈哥,看這幫女生多配合你的工作啊,尤其是那個新來的,第一天來報到就沖在了最前面。”

譚恒澈聞聲擡眼,果然看見馮寂染拽著一個女生向操場上他們班級的固定跑操點位狂奔,估計是最先就位的。

旁人的諂媚之辭聽聽也就罷了,他可不會當真。

馮寂染對他的不待見是寫在臉上的,他都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在意。

譚恒澈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聲。

馮寂染會關註他?

太陽打西邊出來。



比起風和日麗的天氣,暴雨驅散了空氣中遲滯的悶熱,讓呼吸變得容易了許多,也不用頂著大太陽忍受灼熱的炙烤了。

在這種天氣下跑操,對學生們在嚴酷環境中的考驗要小一點,可畢竟是五公裏,同樣不輕松。

雨後的塑膠跑道帶著一種滲透在細碎顆粒裏的濕潤,跑道邊緣尚有積水,但總體不影響大部隊行進。

因特殊情況而請假的女生也不能回教室,必須站在跑道旁邊看著其他同學揮汗如雨地奔跑。

規矩就是規矩,沒有人可以例外。

這是學校教給步入社會前的未成年學生的最重要的一課,也是社會機制正常運轉的基礎。

跑步是不需要額外學習的鍛煉方式,有腿就行。

大家在學校說的是普通話,偶爾加密也不是非讓人聽見不可的,馮寂染這個語言不通的異鄉人輕而易舉地融入了集體。

她像是曠野裏的羚羊一樣,步履矯健又輕盈。

和她並列跑在隊尾的趙伊婷則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不一會兒就氣喘籲籲。

晨曦透過樹隙照在暗紅色的塑膠跑道和足球場寬闊的草坪上,反射出金燦燦的光芒。

分明一眼就能望到整圈塑膠跑道,一圈跑下來卻要消耗軀體幾乎不能承受的體力。趙伊婷由衷佩服馮寂染的耐力,對馮寂染說:“其實我覺得你比譚恒澈更適合當體育委員。你看著就讓人很有沖勁,譚恒澈那副要死不活沒半點責任心的樣子真的很降低人的積極性,只可惜我們學校從來沒有女生當體育委員的先例。”

馮寂染倒是沒有篡權奪位的心思,只不過聽趙伊婷這麽一說,覺得趙伊婷和那些恨不得擲果盈車的女生很不一樣:“你不覺得譚恒澈帥嗎?我看大家都為他那張臉神魂顛倒,好像只要他站在那裏就能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

“現在帥有什麽用?男孩子的花期很短的,我哥就越長越醜。”趙伊婷成天被家裏的親哥欺負,對帥哥的濾鏡直接一整塊碎掉,“她們不都說他絕頂聰明嗎?說不定他十年之後就謝頂了。”

馮寂染正暗想這些話要是被譚恒澈聽見了怎麽辦,忽然聽到了一道陰郁低沈的聲音:“你好像很期待我謝頂?”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趙伊婷應聲說完才發現和她對話的人從馮寂染換成了被她議論的譚恒澈。

馮寂染依然在她的左側,只不過譚恒澈以巡查隊伍為名出現在了她的右側。

她在跑步過程中沒力氣扭頭看譚恒澈的表情,但她猜得到譚恒澈現在的臉色一定是鐵青的。

因為接下來他的語氣充滿了不悅,還仗著班幹部的頭銜公報私仇:“跑步的時候聊閑天,這麽有精力,等會大家跑完你多跑一圈。”

趙伊婷雖然不服譚恒澈的指令,但心知自己在背後議論人也不是什麽光彩的行徑,便沒有跟他理論:“行,跑就跑。”

馮寂染沈吟片刻,開口說:“她是在跟我聊天,要跑的話算我一個,我陪她。”

趙伊婷聞言揚起唇角,並沒有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避免連累馮寂染,而是和馮寂染達成了統一戰線,朝譚恒澈豎起中指挑釁:“殘酷的暴政打不倒共和國的戰士。”

這下譚恒澈說話的音調都變了,嗓音低沈而冰冷:“馮寂染,你摻合進來幹什麽?”

馮寂染的想法和兩人都不一樣。

她在想:她要是取代譚恒澈當了體育委員,就不會被張耀毅欺負了。

之前她見過張耀毅看菜下碟、在譚恒澈面前低眉順眼的模樣,由此產生了這個荒唐卻貌似可行的想法。

她鼓起勇氣對譚恒澈說:“我想當體育委員。”

正中譚恒澈的下懷。

他笑起來,英俊的面孔神采奕奕。

“用不著你絞盡腦汁,我成全你。”

旁邊離得近的人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興奮地尖叫起哄——投誠或示弱,在他們這些吃瓜群眾眼裏都是傾心的表現。

馮寂染默了默,當著所有人的面澄清:“不過不是靠你讓,而是憑我自己的實力贏。”

“馮寂染!好樣的!”

話音剛落,群情激奮,有人趁亂給她加油鼓勁。

有對立就有爭奪和競技。

熱血赤誠才是青春期最令人亢奮的東西,蘊含著無限魅力。

馮寂染的宣戰不知不覺喚起了譚恒澈久違的鬥志。

他彎唇一笑,眼裏閃爍起了晶亮的光芒。

“比什麽?隨你定。”

有人在旁邊喊:“澈哥,好男不跟女鬥啊。”

也有人勸馮寂染:“女生在體能方面處於天然的弱勢,怎麽可能比得過男生嘛,別不自量力了。”

馮寂染卻堅定且倔強地給出答案:“扳手腕。”

眾人聽了都覺得過於荒謬了,不由面面相覷。

比別的項目她還有可能贏,可扳手腕比的是臂力。

看看她這細胳膊,再看看譚恒澈手臂上的肌肉。

力量上的懸殊很明顯啊。

有人調侃道:“想跟澈哥握手就直說嘛,用不著這樣拐彎抹角,輸了多丟人吶。”

馮寂染無視他人的質疑和嘲諷,再次詢問譚恒澈:“要比嗎?一局定勝負。”

譚恒澈和她四目相對,眼底笑意明顯:“好,輸了體育委員就你來當,我讓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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