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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夏暮 坦然大方地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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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夏暮 坦然大方地認輸。

趙伊婷當馮寂染和自己一樣是在意氣用事,看著她纖柔單薄的身板擔憂地問:“你有把握贏嗎?沒把握咱們口嗨一下就行了。”

馮寂染拍了拍她抱著自己胳膊的手,給她註入信心:“沒關系,我以前是校隊的,還是有幾率贏的。”

趙伊婷登時將雙眼睜得溜圓,不可思議地試探道:“校體育隊的?”

馮寂染點頭:“嗯,練鉛球的。”

趙伊婷聞言將“完全看不出來”六個大字寫在了臉上,只是語言匱乏到無法用妥帖的詞匯形容,半晌只憋出一個字:“牛。”

高二(一)班的教室緊鄰著樓梯拐角處的綜合辦公室,基本上每個要回教室的同學都會路過他們班,下意識地朝他們班的教室裏看一眼,不久就吸引了路人甲乙丙丁,還呼朋引伴來看熱鬧。

跑操收隊後,一班的窗口擠滿了高高低低的腦袋,時不時從窗外冒出幾聲推搡時引發的爭執。教室裏同樣圍了裏三層外三層,都是來圍觀馮寂染和譚恒澈之間的賭約的。

旁邊看熱鬧的人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兩個主角卻在坐下後淡定地對視。

他們並不著急比試,耐心地說著開場白。

譚恒澈好整以暇地望著馮寂染:“我輸了我讓賢,你輸了呢?”

他說完這話,引起了不小的爭議,馬上有人掩著嘴跟同伴交頭接耳:“澈哥不會真的要跟這個轉學生一般見識吧。他平時不是挺大度的嗎?這轉學生什麽時候得罪他了?”

“剛才跑操的時候,她好像咒澈哥謝頂來著。”

“不是,你聽誰說的,在這以訛傳訛?是趙伊婷那個瘋女人又口無遮攔了好吧?這個轉學生只不過是強出頭,替趙伊婷擋了災罷了。”

“又是我們婷姐啊,那不奇怪了。誰跟她在一起久了都會長出幾斤反骨來。這轉學生看著柔柔弱弱,跟澈哥掰手腕,能贏嗎?怎麽這麽想不開,跟澈哥服個軟,澈哥還能真跟她計較嗎?輸了不會掉金豆豆耍賴,求澈哥憐香惜玉吧。”

“所以澈哥不是怕她輸不起才問這句話的嗎?我倒是很好奇,她會下什麽樣的註。”

馮寂染耳尖,旁邊人的議論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當年她上小學,正是需要父母陪伴的年紀,不似現在這般安靜,也會像尋常孩子那樣哭著找爸爸媽媽。

夫妻倆都無暇在周末抽空照看她,便想出了最省錢的法子,讓她參加學校的體訓隊,每天拖輪胎練下盤。

一天的訓練下來,精疲力竭,沾床就睡,再不會發出一絲煩擾人的動靜。

後來上初中,她在校運會上一鳴驚人,誰都不信她看上去弱不禁風,身體裏卻潛藏著大大的能量。

她手臂上的肌肉只是藏在皮膚和衣袖下不太明顯而已,而且男女的體型有區別,她練得再賣力,塑造的形體也依舊纖細柔美。

實際上她的體能在他們鎮上是數一數二的。

雖然她這次未必能贏,但挑戰到了譚恒澈的權威就穩賺不賠。

所有人都對強者有崇拜心理,也都會對過強的人產生忌憚和恐懼。

在沒有人敢與譚恒澈作對的情況下,她只要能在譚恒澈面前撐過一個回合,就會有人打心眼裏佩服她的勇氣,暗自支持她與譚恒澈分庭抗禮。

她清醒地知道,過去她在她原來就讀的學校積攢下來的威望與受到的優待,都隨著環境的更換不覆存在了。

同學們對她的示好只有一天的時效,沒人有義務時刻像解說員一樣回答她的疑問,轉學生的身份很快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被淡化,她將在新的班級裏徹底成為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沒有人會多看她一眼,也就沒有人幫助她適應新的環境,彌補信息差,那麽隱藏在這所學校裏的潛規則,都需要她通過觀察來摸索。

這樣太耗費時間和精力了。

她初來乍到,要想在這個班上不被已經形成的團體排斥,要麽憑成績說話,要麽憑武力說話。

距離月考還有大半個月,她沒有耐心等到成績公布再脫穎而出,在這大半個月裏她經歷的冷遇,隨時都有可能讓她喪失驕傲和自信,開啟惡性循環,從此一蹶不振。

她必須要和從前一樣優秀出彩,用一些正向的反饋,來抵禦自己寄人籬下的苦悶與酸楚,否則她不久就會變成悲秋傷春的憂郁少女,因為適應不了新的環境而從雞頭變成鳳尾。

況且和譚恒澈扳手腕,她也未必會輸。

掰手腕是需要技巧的,不是誰力氣大誰就一定能贏,要機靈地找準最利於自己發力的姿勢,陰險地給對方施力制造困難。

這裏面的門道多著呢,都是她以前在校體訓隊跟男生們打成一片時,那幫男生分享給她的經驗之談。

在旁人看來,譚恒澈讓她下註是出於對她的輕視和侮辱。

馮寂染卻覺得是正常的公平起見,真當她是對手。

不然,這要是算輕視和侮辱,剛才她在操場上跟他針鋒相對,逼他讓位時,又叫做什麽呢?

馮寂染利用下註的時機,率先伸出手,不動聲色地將手肘擱在桌上找好了發力點,沖譚恒澈狡黠地笑著說出自己的賭註:“我輸了,給你帶一個月的早餐。”

譚恒澈聞言壓下了眉毛,旋即被她的聰明才智氣笑。

她的早餐都是在他家吃的,她給他帶早餐?

但他又不能在眾人面前挑明,不然就會暴露她住在他家這件事,引起軒然大波。

譚恒澈本就打算順水推舟賣她一個人情,同時把自己肩上體育委員的擔子趁機卸掉的,現在讓她下註只是走個形式,令這場賭約看起來像是這麽回事。

不論她下什麽註,對他來說都無關緊要,是一場他蓄意為之的必輸局。

等會扳手腕的時候,他會先演一下,擡出幾個回合有看點的拉扯,盡量讓這場假賽顯得真實。

然而當他溫熱幹燥的手與馮寂染冰涼柔軟的手相碰時,一股觸電般的酥麻感便湧至了全身。

他從來沒有觸碰過少女的手,也不知道少女的手是這個觸感。

她的虎口與他的虎口契合,仿佛天造地設的一般,緊密相嵌。

趙伊婷是這場比賽的裁判。

“各就各位,預備——”她高舉起雙手,在眾目睽睽之下朝下一劃,“開始!”

兩只緊握在一起的手,連膚色都差不多,在輕微的顫抖中,被對方握得泛起潮紅。

“加油!”

“加油!”

一聲聲“加油”此起彼伏,眾人卻都好像忌諱著什麽,不約而同的沒有將自己的鼓舞加上姓名做前綴。

給譚恒澈加油有種幫著他欺負新來的女生的感覺。

給馮寂染加油又是在明目張膽地下譚恒澈的面子。

進退兩難。

譚恒澈一開始是想要演的,但他沒想到馮寂染的力氣這麽大,他差點就被她一把按下去。

為了維護自己的顏面,他被刺激出了勝負欲,在千鈞一發之際扳了回來。

緊接著他就覺得馮寂染在有意識地按壓他的虎口,虎口的麻穴被她故意錯位的指骨壓得失去了知覺。

他頓時瞇了瞇眼。

他心懷坦蕩,她竟然對他用陰謀詭計?

他晃神的工夫,馮寂染竟偏移了支點,豎向施力,拉了他一把,巨大的爆發力讓他的手肘瞬間離開桌面。

她借著這個機會順手一掰,將他的手臂牢牢按在了桌面上。

剎那間,整個教室鴉雀無聲,窗外的吵嚷也戛然而止,世界都安靜了。

譚恒澈……輸了?

是輸了吧。

站在旁邊親眼目睹了結果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好像見證了一件玄幻的事。

扳手腕的全過程不超過一分鐘,肉眼看不出其中的玄機。

他們能看到的是,馮寂染用蠻力把譚恒澈的胳膊都拽離桌面了,隨後以毋庸置疑的優勢壓制了譚恒澈。

這個女生是真的有點力氣。

而譚恒澈不遑多讓,卻也沒有青筋暴起,背水一戰,輕松得像是沒使出全力。

他是讓了吧。

眾人皆目瞪口呆地這麽想著。

但兩人無疑給他們帶來了一場精彩的對局。

讓他們看到了男人在力量方面不是女人不可戰勝的,可謂是載入史冊的一局。

這樣的結果讓某些人看到了反抗的希望,認為自己似乎也行。

同時激起了某些人的獵奇心理,也躍躍欲試地拉過同桌的手,要求同桌配合著覆刻剛才的對決。

譚恒澈聳聳肩,活動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頸。

他說到做到,漫不經心地對著眾人宣布:“我輸了,今後班上的體育委員就由馮寂染同學來擔任了。”

這樣未經劉虹萍允許就擅自變更班幹部的人選似乎不合規矩,卻無人提出異議。

班級內部的運行是他們這些學生自己維系的,劉虹萍又是那種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相當好說話的老師,這都不算大事。

馮寂染緩緩擡頭,望了譚恒澈一眼。

他居然說到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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