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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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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幻境

“按照你們的說法,它通過精神觸手入侵你記憶的方式,和精神療愈師確實很相像。”

布蘭的聲音從通訊中傳來:

“療愈師工作時,精神觸須會在被撫慰者接納的情況下接入精神海,不過從你根本沒有反應時間,就陷入了幻境的情況來看……確實有一些不同尋常”

“要麽是它的精神力淩駕於你之上,要麽是在你身邊悄無聲息潛伏了很久。”

黑淵和白鷹已經降落在K92荒星的無人地帶,布蘭有些憂心地囑咐他們幾句小心,便掛斷了通訊。

雲硯澤:“你當時就是在這裏遇見它的?”

牧潯點點頭,帶著白鷹繞了一圈,找到那具還未完全腐爛的狼屍:“它接入其他異獸精神海的方式,大概和那天闖入我精神海的差不多。”

如果能找到母體,那麽先前的一系列問題也能迎刃而解。

譬如那只麻雀為什麽要自殺。

——它需要協助母體從洛斯的手下逃走。

譬如洛斯為什麽有自信,能夠操控所有的異獸為他所用。

——手上握有這樣一顆定心丸,當然沒有什麽是他做不到的。

那麽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

雲硯澤道:“它從洛斯手下逃生後,沒有被我們傳送離開……在你離開洛地藍星前,它就已經附著在你身上了。”

牧潯點點頭,這兩天他已經從雲硯澤口中拼湊出母體大概的形象,盡管文信鴻描述得也不夠具體,但他在最後補充了一句話:

“只要見到它,你們就一定能認出它。”

雲硯澤環視一周:“那就從這裏找起?”

沒有異議,兩座機甲的生物探測儀拉到最大,在接連尋找了半小時無果後,二人回到最開始的問題。

“既然它能附著在我身上,會不會當時也跟著我離開了?”

雲硯澤沈默片刻:“……這就是最壞的情況了。”

在洛地藍星時,他們都不知道有母體的存在,自然也沒有多加防範,這麽無頭蒼蠅似的找下去也不是個事,牧潯停在原地思考半晌,正準備叫上雲硯澤先行離開時——

一扭頭,他只身一人走入了冰天雪地。

只楞了一秒,有過經驗的首領立刻想到自己是又一次被拉進了幻境中,正要破開幻境出去,卻見不遠處走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硯……”

他張口欲叫,卻在看到下一幕時止住了聲音。

看不清面容的一男一女來到雲硯澤身邊,女人親切地摟住了雲硯澤的肩,男人則是在他們身邊走著,時不時偏過臉看看二人。

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牧潯卻有種無端的直覺,他是在笑著的。

……是誰?

牧潯很確定自己的記憶中不會出現二者,再結合四周的環境來看……

這是從雲硯澤記憶裏誕生的幻境?

停頓片刻,在迅速離開幻境、抓住罪魁禍首和深入一探究竟中,牧潯果斷選擇了後者。

他走上前,輕輕叩響了房門。

“來了!”

女人高聲應了,笑瞇瞇地過來開門,在見到他的一瞬間,她面上的笑容加深了更多:“是小潯啊!”

“硯澤還說你這些日子在加班,忙著呢,”說著,她往房子裏招呼了一聲,“小硯,快來,小潯回來啦!”

牧潯註意到,她用的是“回來”兩個字。

而且面前的女人……十分怪異,她沒有完整的五官,在和牧潯說話時,那張空白的臉上會浮現一雙笑著的唇,在雲硯澤走近的時候,唇瓣消失,又露出一雙溫柔的眸。

就像是隨機生成五官一樣,在短短的一瞬間變化了多次。

乍一看去,好像什麽恐怖片一般。

牧潯心裏已經隱約有了猜測。

雲硯澤看向他,也顯得有些意外:“牧潯?我以為你還在加班,你說這幾天會很忙。”

……為什麽在雲硯澤的幻象裏,他還在加班???

銀發垂落在頸邊,湛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向他,面前人和他幻境中的全然不同,但從某種程度上而言……

又有著一些微妙的相似感。

搖搖頭,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思緒趕走,牧潯神色如常地回道:“提前完成了,就想著來找你。”

雲硯澤錯開半個身位讓他進門,牧潯脫去風衣外套,外套上落了一層厚厚的雪,雪水融化,已經打濕了他的肩膀。

雲硯澤伸手接過他放在一邊的風衣:“我房間裏烤了火,換好衣服後去暖暖吧。”

又看向客廳的二人:“爸媽可能沒有準備你的飯菜,我一會出門給你添個菜。”

“……不用了,”牧潯沒打算演得太久,他略微側過眼,看向沙發上並排坐著,肩膀挨著肩膀的二人,“不麻煩叔叔阿姨了。”

和他猜想的相去無二,這是雲硯澤幻想中的父母。

可雲硯澤並沒有擁有過真實的,於是想象出來的難免磕磕碰碰,有失偏差。

要麽是沒有五官,要麽是他們二人在門邊交談的這會,一男一女就這麽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既不交流,也沒有反應。

像是兩尊精雕細琢的精細人偶,在沒有主人的操控下,對外界種種毫無波動。

那麽面前的雲硯澤呢?

他是真實的嗎。

牧潯一時間有些不敢確定了,畢竟此刻他深陷在雲硯澤的幻境中,倘若這真的是雲硯澤本人,如果主人不肯醒過來……

強行破開幻境的他,會不會又一次傷害到對方?

雲硯澤怔了下,那雙漂亮的藍眼睛輕輕瞇了起來,他湊了近,幾乎是和牧潯咬著耳朵道:“還叫叔叔阿姨呢?上次不已經改口了嗎?”

牧潯:“……”

這又是哪一出?

被他說話的氣流吹得耳垂癢癢的,還沒開口,那頭的女人忽然就轉過了頭,笑著道:“我聽到了哦,小潯叫我什麽呢?”

這一次,她面上隨機到的五官是一雙和雲硯澤如出一轍的,藍色的眼睛。

頂著兩雙這樣的藍眸,牧潯抿了抿唇,小聲地蒙答案:“……媽。”

“欸,這樣才對嘛。”

語畢,她又轉過了頭,回到最開始木訥的狀態。

雲硯澤很輕地笑了一聲,抱著他的衣服往樓上走:“走吧,別凍壞了。”

這裏的一切都如此完美。

和牧潯的幻境相比,也沒有太多不同:父母,愛人,還有……家。

在雲硯澤沒有註意到的地方,一縷黑色的精神力纏繞在他指尖,而後無聲無息地順著手臂滑入,一直攀爬到胸口的位置。

幾息過後,牧潯閉了閉眼,把精神力收了回來。

他和雲硯澤做過精神連接,知道那點微弱的精神力波動屬於誰。

——在他對面的,果然是雲硯澤本人。

他……意識不到這裏是幻境嗎?

還是說,盡管意識到了,卻放任自己沈溺不醒呢?

但很快牧潯就否認了這個想法,雲硯澤不是這樣的人,如果他知道這一切是虛假的,他只會用比牧潯更快的速度破開幻境,再毫不留念地抽身離去。

那麽,現在的問題就變成了,該怎麽把雲硯澤喚醒。

方法倒不是沒有,但在這樣溫暖的房間裏,在這樣耀眼的火爐旁,一切都顯得太過蒼白。

牧潯忍了又忍,在終於忍不住開口前——

“怎麽一直發呆?”

見他不動,雲硯澤把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

火爐裏燃燒著熊熊火焰,升騰的焰火將雲硯澤的眉眼染上幾分熱烈的紅,牧潯垂眸看向面前的人,平靜、祥和、幸福……是他不用細看,就能從愛人眼睛裏讀出的情緒。

在雲硯澤的記憶錨點中,他曾經見過雲硯澤童年的房屋。

盡管縫縫補補,仍會在第二年大雪來臨時被壓塌,寒風從四面八方灌入,饒是習慣於風雪的甘羽星人,也會不可避免地感覺到冷。

溫暖的屋宅是假象,就連外面的“父母”二人,也是存在於他構想中的虛幻。

仔細想來……

牧潯微不可察地,輕輕抽動了一下指尖。

那對父母身上,既有著和瓦全關蕾二人相似的體型,就連性格……也和牧潯的父母有些相像。

在軍校時,他確實不止一次和雲硯澤提起過自己的父母。

沒有感受過的愛意,盡管在幻境中構造,也仍然是東拼西湊的組合體。

半晌,牧潯偏過臉:“阿硯,這裏是哪裏?”

“……”雲硯澤狐疑地看向他,“你怎麽了,發燒了?”

盡管如此,他還是回答了牧潯的問題:“是我家。”

牧潯:“……是甘羽星嗎?”

這下雲硯澤是真的有些疑惑了,看牧潯的表情也不像是和他開玩笑,神色也緩緩認真起來:“是,怎麽了?”

牧潯在大腦內迅速過了一遍在軍校時學習到的知識,感天動地,他還沒有把這些都還給老師。

在幻境裏,如果不想傷害主人,需要慢慢將他的自主意識喚醒。

於是他隨口一說般:“沒什麽,就是有些混亂了,上一次來甘羽星時,你家好像還不長這樣。”

雲硯澤眉心蹙得更緊:“你在說什麽?上一次來不就是……”

他突然卡殼了,牧潯好奇地追問道:“是什麽時候?我忘記了。”

雲硯澤:“……”

他略略垂下了眼,眸底閃過一絲困惑,似乎是在思考牧潯的話,但不等雲硯澤再思考出什麽,牧潯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

把背心脫掉了。

雲硯澤:“……你在幹嘛?”

首領理直氣壯:“烘幹衣服呀。”

不是雲硯澤讓他脫的嗎?

知道對方是雲硯澤本人後,牧潯終於稍稍放了點心,濕噠噠的衣物黏在身上是很難受,脫了就脫了,讓自家老婆看看也沒什麽。

但是……

他順著雲硯澤的視線緩緩下移——

“哦——”牧潯恍然大悟,邀功似的,“我的腹肌好看嗎,小硯哥哥?”

雲硯澤:“……”

他方才的思緒被面前的熟男脫衣秀打斷,一時半會也沒銜接得上去。

但目光再一次掠過那緊致的肌肉,再順著腰際滑落褲腰的人魚線,他抿了抿唇,並不怎麽走心地評價道:“一般般吧。”

牧潯:“可是你耳朵紅了。”

雲硯澤:“……”

雲硯澤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牧潯眨眨眼,十分無辜,像是並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但為了不被恢覆神智後惱羞成怒的雲硯澤記在小本本上,他默默轉移了話題。

“說起來,旁邊的是瓦叔的家嗎?”牧潯問,“上次找他兒子辦了點事,想去親自和他道謝來著。”

雲硯澤的註意力果然被他這一通沒頭沒尾的話騙走:“辦事?你找瓦歡幫你做什麽?”

那是現實中,雲硯澤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

這話牧潯當然是現編的,原因也只好閉眼編一個:“他不是白天要去采草藥嗎,我讓他幫我找了點有用的。”

雲硯澤半信半疑地“嗯”了一聲:“……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牧潯看向他的眼睛,像是反問,又像自言自語:“什麽時候認識的呢……”

雲硯澤楞了下,擡眼看他。

“當然是某天出門的時候,他過來和我打招呼,”紅眸裏泛起一絲輕微的漣漪,“他說自己要和妹妹出門挖草藥,順便要我向你問好。”

“走吧,”牧潯道,“阿硯,陪我去見見他。”

一步。

兩步。

三步、四步……

在牧潯以為這招沒多大用處,雲硯澤又要從自己的記憶裏憑空捏造出一套房子,把瓦全幾人裝進去時,身後的腳步聲停止了。

隨即,銀色的海浪滔天落下,將周圍的一切溫馨景象模糊,在潮聲中,牧潯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嘆息一般的:

“牧潯。”

周遭虛偽的繁華褪去,銀藍色的海洋中,只剩他們留在彼此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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