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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玻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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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玻璃心

答完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後,房間裏靜默了片刻。

牧潯的面色並沒有因此好看多少,還沒等雲硯澤開口,面前的人就做了個完全超乎他意料的舉動。

首領俯下身來,雙臂似有若無地擦著他的腰過去,在雲硯澤倏然睜圓的藍眸裏,炙熱的體溫燎過他頸側,火燒一般滾燙,他茫然地眨了一下眼,在有限的視野範圍裏,只能看見肩上挨著的那顆黑色腦袋。

牧潯的呼吸溫熱,輕柔打落在他頸邊——

是一個近乎擁抱的姿勢。

雲硯澤的側臉挨在他的頸窩處,從對方身上過渡來的溫度高得驚人,幾乎要將他燙傷。

他向來冷靜自持的大腦一片空白,全身的每一塊肌肉都為這突如其來的靠近而變得僵硬,雲硯澤靠在床背,頸線繃緊,連喘氣聲都下意識放輕。

牧潯在幹什麽?

本能驅使他想推開這過於熾熱和突兀的擁抱,但他指尖幾次擡起,最終還是落回床上。

雲硯澤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怎麽了?”

“沒什麽,”牧潯很快從他肩上離開,結束了這個一觸即分的擁抱,“調整一下床的高度。”

……控制器明明在另一邊。

雲硯澤抿了一下唇,直覺這不是能問下去的問題,他遲疑片刻:“我睡了幾天?”

首領已經借這個擁抱迅速調整好了他的表情,簡短答道:“一周。”

這麽久?這會已經過了毒發的時間才是。

雲硯澤下意識試了一下自己的精神海,發現不僅盤亙的幾道傷勢消失不見,連近來因為毒性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也清明一片。

好似一覺醒來,除了身體還不太能行動,他身上的一切傷痛都被抹平,恢覆如初。

他面上的表情更加怪異了。

而牧潯正好從角落裏拖出一張折疊椅,在他面前坐下,開始了對他的一對一問答:“你什麽時候中的毒?”

首領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定格在瞬間僵硬了神色的人身上。

牧潯輕抿了唇,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撞在耳邊,或許和此刻雲硯澤的也不相上下。

他想,如果雲硯澤願意向他坦白,那麽他也會將一切向雲硯澤全盤托出,再結束這場莫名其妙的隱瞞戲。

但面前的人沈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帶著慣有的清冷疏離:“不記得了。”

牧潯:“……”

他迎上那雙深不見底的藍眸,雲硯澤眸底一片平靜,仿佛那些被牧潯探尋到的秘密從未存在過,首領氣極反笑,把心塞回了肚子裏去。

他問:“好吧,那換個問題,上將現在感覺如何?”

雲硯澤微微偏過臉,避開他過於直接的視線壓迫,藍色的眸波瀾不驚,卻仍然帶上幾分疑惑:“挺好的。”

他停頓兩秒,察覺牧潯沒有問下去的意思,不免追問:“是狼蛛給我做出的解毒劑?”

在沒有原料配方的情況下,花費了不到一周的時間,就解決了他身上的問題?

分明他也曾拜托尤安把自己的血液送檢過許多地方,得到的都是一切正常的結果。

首領面不改色:“沒錯,”順帶表揚了賽尼爾一句,“我的下屬能力還可以吧?”

剛剛才和安月遙腳底抹油離開醫院大樓的賽尼爾停下腳步,連打三個噴嚏,在周圍成員們關切的視線裏,尷尬地揮了揮手。

奇怪,他不是早早溜了嗎?怎麽背後還涼涼的。

造成一切的罪魁禍首沒有在雲硯澤面前露出任何馬腳,除卻方才情不自禁的一個擁抱,將雲硯澤劇本裏那個本應被蒙在鼓裏的角色演繹得淋漓盡致。

於是雲硯澤也就沒有多想,很快打消了其他的念頭。

他若有所思般垂眸,牧潯也不催他,反而好整以暇地盯著他看,往日裏都是雲硯澤這麽看他,反過來之後——

感到渾身不對勁的也換了個人。

雲硯澤:“這麽看我做什麽,首領有事要和我說?”

牧潯:“那倒沒有,只是覺得上將可能還有問題要問我,提前思考答案罷了。”

雲硯澤確實有滿肚子疑惑,只是這些問題曲折纏繞,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他需得小心撥開枝幹上纏繞的藤蔓,再逐一試探出牧潯的口信。

他問:“這幾天帝國沒有新的動作?”

首領點點頭:“是,安分得很,上將有什麽高見嗎?”

雲硯澤沈思片刻:“他們已經成功喚醒了異獸,小型的他們尚能控制,但大型異獸很難馴化,帝國也需要時間。”

牧潯不恥下問:“這是你在實驗裏知道的?”

雲硯澤點頭,就聽他又問:“在實驗的時候,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雲硯澤尚未清明的大腦花了足足十秒鐘來理解,慢半拍地答道:“……沒對我做什麽,我只是配合實驗,試探了部分異獸的能力。”

牧潯沒吭聲,一雙紅眸意味深長地盯著他看。

雲硯澤被他看得心裏有些發毛,他將自己醒來後和牧潯說過的話在心裏過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後,主動岔開了話題:“帝星近來也沒有發生什麽嗎?”

首領的聲音帶著枚小勾,在他面前試探著釣。

“上將之前說選擇了我們,”他靠在椅背,聲音顯得有幾分漫不經心,“所以你詢問這些,也是出於對我們投誠的原因?”

雲硯澤:“……你的消息只和黑蛛的成員共享?”

牧潯煞有其事地點了頭:“當然。”

對方理所當然的態度讓雲硯澤一時間有些犯難。

在最初的計劃裏,他會在這幾天找個偏僻地方獨自死去,但是黑蛛那位制毒師的解藥不僅解決了他身上的毒,還把他精神海的問題一並解決了。

也就是說……

他仍然有機會在牧潯知道真相前,把洛斯處理掉。

如果這時點了頭答應了牧潯,到時候還要背叛他一次。

落在床上的右手緩緩蜷起食指,殊不知他的小動作被病房裏另一個人盡收眼底,牧潯嘴角輕抽,一眼就看出他還在猶豫什麽。

八成和他之前的打算有關。

雲硯澤毒發的突然,加上牧潯不按常理出牌,將他精心設計的棋局推倒大半,誰知道峰回路轉,又給他遇著機會扶正棋盤。

但這次……可由不得他說了算。

雲硯澤大概是下定了決心,他吸一口氣,正要和首領劃清界限——

牧潯慢吞吞地開口:“最近帝星也沒發生什麽,治安方面也一直很好,非要說有什麽奇怪的……郊外發生了一場爆炸。”

雲硯澤微啟的唇瓣一僵,登時擡眸向他看去。

牧潯卻沒打算往下說去,點到為止地回過頭來,還抽空問他一句:“上將想好了嗎?要不要加入我們黑蛛?”

雲硯澤:“……”

滿腹疑問被堵回嗓子眼裏,難得的,他有了被人牽著鼻子走的錯覺。

但是這件事的後續對他而言很重要。

設定的炸彈會在他離開三天後爆炸,如果一切如約而至,地下室和整間樓房都會毀於一旦,就算還有什麽,也會葬身在那場火海中。

他已經提前將和實驗有關的資料剪碎,其餘的地方也被他澆上汽油,就等著一把火將埋藏的秘密燒盡。

為了套出牧潯剩下來的話,他不答反問:“發生了爆炸,然後呢?”

首領這次不上當了。

不僅不上當,還把一根鬼鬼祟祟摸到他腦後的精神絲扯出來:“想對我做精神力誘導?”

他笑瞇瞇道:“上將怕是忘了,我如今的精神力等級和你可是一樣的。”

在軍校的時候,雲硯澤尚且沒對他做過這樣的誘導。

這會兒為了從他口中套話,有人倒是豁出去了。

雲硯澤用力抿了一下唇,終於長長嘆了口氣:“那我加入黑……”

“——等等。”

牧潯打斷他,那雙紅寶石一般的眼睛輕輕垂下來,蒙了灰一般黯淡幾分,首領偏過臉,聲音在空蕩的病房裏竟然回蕩出幾分孤寂。

雲硯澤:“不是你讓我加入……”

牧潯與他同時開口:“我要怎麽確定,你不會再背叛我一次?”

雲硯澤倏然睜圓的藍眸裏盛滿了愕然,他難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像是沒聽懂他在說什麽。

這句話怎麽會如此直白地從牧潯口中出來?

牧潯目光坦然。

就好像剛才說出那樣驚世駭俗話語的人不是他一樣,雲硯澤還沒能從他這樣的狀態裏回覆過來,首領又砸下了第二顆重磅炸彈。

他抓住了雲硯澤沒有吊著針水的那只手。

“你沒有按時回來,我以為你毀約了,”被他抓住的手硬邦邦的,連骨頭縫裏都透露著不安,“反正你也知道我以前的事情——”

牧潯垂下眼睫:“如果你再背叛我一次,我也不能拿你怎麽樣,不是嗎?”

雲硯澤:“……”

怎麽不能,他可太能了。

他真的只是昏睡了七天,而不是被宇宙洪流裹挾著穿越到什麽異次元了嗎?

面前的牧潯和七天之前的像是同一個人,又處處透著詭異,但想起他們說自己忽然在黑蛛基地外暈倒,還因為毒發命懸一線……

雲硯澤默然幾秒。

是我把他嚇壞了嗎?

他眼底難得露出兩分不知所措來,連有人還在抓著他的手把玩都沒有發覺,如果到時候再背叛一次牧潯,他就怎麽也說不清了吧?

該死,他怎麽忘記對面這家夥還是顆玻璃心?

堂堂黑蛛首領,就這麽、這麽……

雲硯澤一時間陷入天人交戰中,最後讓他下定決心的卻是心頭一點微弱生起的火苗。

如今他身上的毒解了,說明他不必再有要和牧潯死別的場景,如果是這樣的話……

銀藍色的眼睫緩緩蓋住那一雙眸,半晌,牧潯聽見一聲很輕的嘆息:

“我要怎麽向你保證,說……我不會再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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