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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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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算了

“怎麽向我保證?”

牧潯故作思考了幾秒,等到雲硯澤終於從有些緊張的心情裏緩過來,把手從他掌心裏抽走,首領才慢吞吞道:“不用保證了,我相信你。”

雲硯澤剛剛平覆的心情又被提起來,用一種頗為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他:“……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牧潯說,“反正口頭上的承諾也是說說而已。”

“……”

他這一招以退為進確實打得雲硯澤有些措手不及,上將那雙湛藍的眼睛盯著他瞧,可惜還沒看出什麽,又被首領的下一個話題帶了過去。

“那場爆炸倒是沒造成什麽恐慌,不過嘛……”

雲硯澤屏息凝神。

“我們查到房屋的主人似乎是你那位副官的父親,上將這麽急切想要打聽,是不是也和他有關?”

——果然來了。

雲硯澤平靜道:“沒有,我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牧潯點頭:“這幾天我們也聯系了一下房屋的主人……”他在雲硯澤略有緊張的神色裏嘆了口氣,“可惜沒在數據庫裏查到相關的信息,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雲硯澤:“……”

他算是確定了,牧潯就是話裏有話的點他呢。

上將風輕雲淡地往後一倚:“是我把他的信息處理掉的沒錯。”

牧潯:“……你居然承認了?”

雲硯澤:“你問我,不就是希望我承認?”

首領和他面對面地對視幾秒,出乎雲硯澤意料的,牧潯不僅沒有因此生氣,反而好脾氣地彎了一下眉眼:“針水吊完了,”他忽然沒頭沒尾地道,“走吧。”

他動作嫻熟地給雲硯澤拔針,上將楞了一下,還沒能從上一個話題裏反應過來:“去哪?”

“不是不喜歡這裏嗎,”牧潯頭也不擡,“帶你回去。”

之前他確實和牧潯說過,自己不喜歡醫務室。

消毒水的氣味很容易就會讓他回想起孤零零躺在手術臺上的場景,但牧潯這次不問原因,反而主動提出帶他走時——

雲硯澤又開始感到怪異和不習慣了。

對方給他取針的動作很是小心,針頭離開皮膚的一瞬間,細微的刺痛還可以忽略不計,但首領一雙紅眸一動不動地定格在他手背,像是燎起一片火,火勢從他手背蔓延,滾滾不息。

牧潯還在順便向他解釋:“你身上的解藥是暫時的,徹底解毒還需要一段時間,賽尼爾會在這段時間把最後的解藥研發出來。”

雲硯澤一聲不吭地任由他擺弄。

他打心底覺得牧潯這樣親近的姿態太過詭異,一時間又不舍得拋卻這份暖意,只好板著臉裝深沈,等到得了允許被從床上解放,才試圖撐著身體爬起來。

第一次嘗試,他失敗了。

畢竟在床上被劇毒折磨了一個星期,就算是他也難以恢覆得太快,雲硯澤楞了一下,很快要再一次嘗試著把自己支棱起來。

首領沒給他這個機會。

牧潯抄著他膝彎把人抱起,還沒等撲在他肩上的雲硯澤掙紮,又眼疾手快地給他安進了一旁的輪椅裏。

整個過程沒超過一秒鐘,雲硯澤被他抱小孩似的托著膝彎抱起來,又萬分小心地放下,像是在對待什麽易碎品。

牧潯理直氣壯:“這樣省事一點。”

雲硯澤:“……”

還是病號的上將沒了脾氣,也弄不懂牧潯這是鬧得哪一出,幹脆眼不見心不煩地往後一躺,而牧潯也放著能懸浮的高科技輪椅不用,開始手把手地推著他走。

冰藍一片的眸底像是被投落山石,蕩開一圈圈漣漪。

在他們回去的路上,二人途徑了黑蛛的訓練場。

聽聞聲響,雲硯澤往訓練場的方向多看了兩眼,被牧潯察覺到目光,滾動的兩個輪子停下,首領低頭詢問他意見:“你想進去看看嗎?”

雲硯澤和他對視,點了點頭。

黑蛛的臨時基地建在帝國軍營附近,訓練場更是直接占用了軍隊原先的,雲硯澤曾經對這裏很熟悉,短時間內黑蛛並沒有大改過原先的設施,他被牧潯推著經過最近的訓練場,看見場上正在單練的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芙婭,另一個倒也和他有過一面之緣,是黑蛛的一位小隊長,似乎叫做尼爾。

尼爾氣勢洶洶地攻上前,架勢擺得很是樣子,力道也給得很足,但僅僅是碰了個面,就被芙婭用一只手撂倒在地。

他摸著後腦勺爬起來,唉聲嘆氣:“大姐頭,我打不過你。”

訓練場旁還圍著一圈人,大概都是尼爾小隊的成員,成員們臉上各有掛彩,見隊長也敗下陣來,紛紛自我安慰起來:“隊長也打不過啊,還是芙婭姐太強了。”

芙婭卻皺著眉:“起來再打!難道你們遇到敵人也這麽快認輸嗎?”

尼爾還沒說話,一旁的隊員就小聲道:“可是我們已經訓練整整一個早上了……”

現在已經到午飯時間了。

芙婭深吸了一口氣,在地上一群人忍著痛堅持爬起來後,她默了幾秒:“……算了,都去吃飯吧。”

“今天是我沒看時間,訓練過了,下午多休息一個小時再集合。”

“誒?”

以為還要被她操練一番的成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對著突如其來的好消息一頭霧水,一時半會居然沒有人離開。

芙婭扭了下手腕,沒好氣道:“不走是吧?不走就陪我再練會?”

“別別別!”

人群登時作鳥獸散,但一轉頭又遇上門邊的牧潯二人,首領神色如常地和他們打了招呼,全然沒有關註他們因為輪椅上某人存在而震驚的模樣。

芙婭也註意到了這邊的兩人,摘了手套從訓練場上走下來:“你們怎麽來了?”

牧潯:“他說想來看看,”環顧了一圈四周,他好笑道,“我陪你練一會?”

周圍的成員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場館裏只剩下他們仨和在門邊徘徊著沒有離開的尼爾,芙婭怔了下,下意識往雲硯澤面上看了一眼,見白鷹神色如常,才應道:“行。”

雲硯澤全程只和芙婭簡單打了個招呼,牧潯把他推到一邊,從櫃子裏找出防具戴上,上將閑散靠在椅背,問道:“你們的切磋有什麽守則?”

“沒,和你們軍隊不一樣,黑蛛只講究打得盡興,”牧潯正給自己脖子上的約束環調整著,“放心吧,她心情不太好,陪她打兩把出出氣就夠了。”

雲硯澤欲言又止,想說自己沒有擔心他,但他的視線更先一步捕捉到牧潯脖頸上那個黑色的約束環,和數日前自己戴的那個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牧潯似乎對佩戴已經習慣了,他指尖撥了兩下暗扣,確定不會洩露精神力後走向訓練場,一轉身,冷不丁對上雲硯澤的目光。

“……你想回去了?”

他一時間沒讀懂雲硯澤這個糾結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雲硯澤:“……不是,你去吧,我看看你打。”

話一出口他就自覺不對,牧潯卻沒有察覺似的,反而彎了下唇角:

“又要給我打分了嗎……”他拉長尾音,“老師?”

雲硯澤:“你叫我什麽?”

牧潯:“沒什麽,你在軍校的時候不是很愛給我打分嗎,那時候又不是沒有這樣叫過你。”

雲硯澤:“……”

他以前算是牧潯的課外輔導員,由於某人前半個學期自暴自棄,把大一上的課程錯過了個遍,為了趕上年尾的獎學金,雲硯澤沒少花時間陪他單練。

那會他倒是確實會給牧潯打分沒錯……

——但那是因為期末考的老師們也會給他打分,他只是提前幫牧潯熟悉一下罷了!

訓練場裏的第一次交鋒已經開始,盡管坐在輪椅上,上將仍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像是冰原上的孤峰,身後的尼爾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前,雲硯澤頭也不回地開口:“看清楚了嗎?他們的動作。”

“問、問我嗎?”尼爾左右打量了兩圈,確認雲硯澤是在向自己拋話後,有些臉熱,“首領和芙婭姐的動作都太快了,我看不清……”

雲硯澤提示他:“看牧潯的下盤。”

清涼的聲音如同一瓢冷水,瞬間收攏了尼爾的註意力,他把註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切磋,芙婭的動作幹凈利落,但在牧潯的面前,她的攻勢好似陷入了流沙一般,怎麽都傷及不到首領的要害。

雲硯澤:“芙婭的架勢很穩,她擅長觀察,在戰鬥前擺出太多的姿勢,反而會被她輕易看穿你的意圖。”

“牧潯就做得很好,他腳步沒有踩實,這樣能夠根據場上情況迅速作出調整,在戰場上,大多時間都是駕駛機甲戰鬥,但格鬥技巧一定是每個機甲駕駛員都需要掌握的。”

話音未落,那頭芙婭就已經發動了又一次攻勢。

她腿彎帶起一陣勁風,往牧潯面上帶來,而牧潯不僅沒有選擇硬撼她的攻勢,甚至沒有大幅度的去閃避芙婭的動作。

在鞭腿打到他面前的剎那,他的身體如同柳枝一般閃避,順著腿風襲來的方向,以左腳為軸心劃出一個微小滑步,同時右臂擡起,貼著芙婭腳腕外側,如靈蛇般輕柔迅捷地一纏、一引。

四兩拔千斤。

芙婭凝聚全身力量的動作瞬間被他帶了跑,徹底改變了方向,二人間的平衡被打破,牧潯乘勝追擊,很快結束了第一個回合的較量。

這不是軍校裏能學到的技巧,雲硯澤的目光始終定格在他身上,心想著,這大概就是牧潯在地下拳場那會,為了保命和獲勝學會的。

一旁的尼爾已經看呆了:“好、好厲害……”

雲硯澤問他:“看懂了嗎?”

“剛才芙婭被他逼出了一瞬間的破綻,雖然時間很短,但是被牧潯抓住了,在戰場上,機甲之間的高速對抗裏,如果你能抓住,破綻就會被無限放大。”

尼爾楞楞地“啊”了一聲,才想起他是抱著學習的心思留下的。

但剛才他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二人的對決裏,根本沒有註意到雲硯澤所說的破綻。

於是他不恥下問道:“可是,我要怎麽抓住這點呢,不管是芙婭姐還是首領,我根本就反應不過來……”

芙婭簡單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又折返回場中,牧潯遠遠地向雲硯澤打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再等自己一會。

雲硯澤遠遠地沖他點了頭。

上將平靜道:“在戰場上,總有意外發生,可能是機甲被擊落,可能是被迫降落,如果你被拖出鋼鐵軀殼之外,支撐你活下來的……”

“只能是這些無數次訓練的肌肉記憶,而不是所謂的反應不過來。”

像是要印證他的話,這次主動出擊的是牧潯,沒有雷霆萬鈞的聲勢,他瞬間欺近芙婭防守的空擋,那卻是個專門設計好的陷阱。

在落入陷阱的前一秒,牧潯迅速抽身旋開,黑發在半空揚起一道飛揚的弧度,雲硯澤目不轉睛地看著,忽然聽到身後的人輕聲問:“請問……您能當我的老師嗎?”

雲硯澤怔了下,擡眸看向他。

尼爾顯然也被訓練場裏的對戰吸引了,絞著手看他:“我、我也想有一天能成長成首領那樣,我會努力的,保證不會讓您丟臉……”

雲硯澤:“……”

半晌,他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你需要指導,隨時可以找我。”

但是……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場中,第二場切磋也以牧潯的勝利結束,中場休息的片刻,場館中的黑發男人隔著保護罩,一雙紅眸直勾勾地向他的方向看來。

盡管隔了一段不遠的距離,雲硯澤也能看見他略微蹙起的眉心。

他語調裏帶了幾分笑意,委婉地拒絕了:

“老師就算了,有人會不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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