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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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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破綻

第二天的牧潯是被一陣咳嗽聲吵醒的。

他從淺眠中驚醒,揉著額心起身。

門外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地響起,能聽出來聲音的主人在盡力扼制,但是通往室外的門被鎖死,封閉的書房內,任何一點聲響都會被無限放大。

牧潯在床上安靜地等待了一會。

約摸著又過了三分鐘,音量逐漸弱了下來。

他猜雲硯澤大概用手捂住了唇,聲音悶在掌心裏,好似被掐住脖子的鳥唳,很快聽不真切。

還沒到他平時起床的時間。

但這會兒的牧潯已經徹底沒了睡意,他靠在床背閉了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拿到地址後,召集成員簡短開個會議,就能確定好出發的時間。

這次行動要帶上芙婭和月遙;郁今那邊的拆彈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帝星這幾天的事務可以交給他處理;利烏斯被他安排了其他工作,要提醒他註意兩邊的情況,隨時趕來支援……

他想著想著,思緒還是無可避免地拐到門外那人身上。

帝國的事情……

雲硯澤到底知道多少?

他好像對很多有關帝國的機密都了然於心。

雖然圖子堯話中的可信度還有待驗證,但帝國倒臺後,如今洛地藍星上那條針對他的禁足令也形同虛設。

他昨晚就吩咐利烏斯過去一趟,把姓方的那兩個家夥提溜出來,好好“審問”幾遍。

如果證據確鑿……

那麽,雲硯澤又要怎麽處理?

就連如今對於餘黨的追查,也是在按照他的布置進行。

雲硯澤能為帝國肝腦塗地,能在戰場上與黑蛛不死不休,如今就真的能夠這麽爽快地倒戈,主動為他們解起帝國的密訊?

放在枕邊的終端“滴滴”叫了兩聲,提醒他已經到了起床時間,首領盯著天花板又發呆了幾秒,才起身去推開隔在他們之間的那扇門。

書房內,雲硯澤正在伏案疾筆。

他鼻梁上架了一副鏡片,是向黑蛛提前申請的,金色的半框眼鏡斯斯文文,將上將那雙藍色的眸攔在後面。

“地址。”

聽聞聲響,他抽了一張紙條遞給牧潯,言簡意賅道。

在接過紙條前,青年往他身旁的那張折疊床上掃了一眼:

被褥和枕套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和他昨晚回來時看見的如出一轍,連道折痕都沒增加。

“……”

他不發一言地垂下視線,簡單確認過紙條上的地址和時間後,首領略略攏了眉心,在雲硯澤以為他就要對此發表什麽言論前——

牧潯:“這麽幾個字,可用不著上將在紙上寫一大段。”

雲硯澤:“……”

他手臂壓著那張寫滿字跡的白紙,略微挑眉:“只是驗算一下正確性而已,首領多慮了。”

牧潯的目光追過去,在被他壓著的“草稿紙”上停頓。

雲硯澤倒是沒什麽忸怩,直接抽出寫滿的筆跡遞給他,見狀,反倒是牧潯猶豫了兩秒,才伸手接了過來。

而結果也同樣很顯然——

他看不懂。

當年黑蛛的情報破譯工作全權交給下屬,就是因為他在這方面並不上手。

但在雲硯澤面前他不可能露怯。

首領故作高深地、一目十行地讀完了那一整頁亂碼,然後輕描淡寫地還給他:“走了,去會議室。”

雲硯澤挑挑眉,牧潯相信自己在他眼底瞥見兩分揶揄神色,好在在雲硯澤開口前——

一段咳嗽聲打斷了他將要出口的話語。

牧潯等了一會,還是沒忍住:“你什麽時候染的毛病?”

雲硯澤弓起背,邊咳邊笑:“首領……咳……是在關心我?”

尾音斷在一陣嗆咳中,又過了幾秒,雲硯澤才用手背抵了一下唇,坦然撞入牧潯一雙探究的紅眸中:“只是吹了點風而已。”

牧潯:“在哪吹了點風,能把大名鼎鼎的白鷹吹成這副這樣?”

“誰知道呢,”雲硯澤站起身來,走向站在門邊一動不動的首領,他歪了歪臉,“不是說要去開會?”

……拙劣的跳過話題手段。

牧潯沈默地掃了他一眼,還是如他所願離開了房間。

雲硯澤這次解出來的地址在一顆陌生的星系。

“K92號?”安月遙在屏幕上調出相關的資料,“我看看……下等星,屬於旱地星系,嗯……從資料上能看出來的並不多。”

“帝國在這裏有建設過幾座工廠,但是最後好像因為資源匱乏不了了之,其他的就看不出來會有什麽聯系了。”

這次參會的人比上次多出許多,雲硯澤坐在遠離主座的角落,靜靜地聽著他們分析。

牧潯:“貿易方向呢,有帝國和他們交易的資料嗎?”

安月遙:“沒有,建設工廠失敗之後帝國就只留下了一批駐軍,其餘的人員全部撤走,K92星每年的征收點也和其他下等星也是一樣的。”

那就奇怪了。

牧潯垂眸思忖著。

帝國選擇這裏的原因會是什麽?

地理位置足夠偏僻、還是上面有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保障?

第一次行動失敗後,餘黨行事必然會更加小心,選擇一顆普普通通的星球,肯定會有他們的原因。

揣摩敵人的想法也是行動前不得不多加考慮的一點。

但思來想去,要說這顆星球邊上還有什麽是他們熟悉的——

牧潯:“沒記錯的話,上次芙婭遇襲的星球就是隔壁的K93星,帝國會有手段調動異獸跨越星球,甚至掌控它們所用麽?”

會議室內沈默片刻,一時間,幾雙眼睛紛紛看向角落的銀發男人。

雲硯澤大概也沒想到還有他發言的份:“……據我所知,目前還沒有異獸擁有跨星球行動的能力,就算有,也很難人為掌控。”

“但確實不排除他們有辦法進行短距離躍遷,在K93星借助異獸逃跑、或是將異獸帶過來投放的可能性。”

聞言,會議室內的成員又齊刷刷看向主位上的首領。

牧潯對下屬們聽完俘虜侃侃而談後好像被說服了一般、沒有就此作出深入解析這一行為很是不滿,隨口點了一位倒黴蛋:“月遙,你怎麽想?”

安月遙:“……”

安月遙茫然地眨眨眼:“我覺得……白鷹說得挺有道理的?”

首領恨鐵不成鋼地移開視線:“芙婭,你覺得呢?”

被他點到的暗金發女人沈默兩秒:“不無可能,帝國很早就掌握了短距離躍遷的技術,如果他們病急亂投醫,對我們而言會更加麻煩。”

於是這次的作戰會議開了整整三個小時。

散會後,牧潯才站起身來,簡單松動了一下筋骨。

其餘的成員們都已經領了任務離開,雲硯澤靠在距離他最遠座位的椅背,目光躍過相隔的空間,不加掩飾地落在黑發男人身上。

還真是……

越來越有領袖的模樣了。

牧潯:“……你一個人在那笑什麽呢?”

雲硯澤側眸:“首領看錯了。”

牧潯雖然也經常陰陽怪氣地叫對方上將,但雲硯澤叫他“首領”時,和他的語氣總是不一樣的。

除了在母星上那一瞬間的失措,這個人在他眼前永遠是這樣一副從容的模樣。

……讓人討厭得很。

“走了。”牧潯避開他的視線。

雲硯澤聽話地跟上,走了一段後,他才發現:“這不是回去的路。”

牧潯沒有否認:“確實。”

這次行動潛入的時間定在晚上,而現在——

牧潯推開臨時醫療室的門,半插著兜,向雲硯澤做了個“請”的姿勢。

消毒藥水的氣味隨著房門打開而向外蔓延,銀發男人停在門外,視線緩慢爬升過一室的醫療儀器。

牧潯的目光沒有從他的面上移開,自然也捕捉到了雲硯澤驟然繃緊的下顎線。

但不過半秒,上將就平穩地邁步而入。

牧潯挑挑眉,領著他往裏面走去,在即將要推開遮擋的屏風前——

他停下腳步,俯身向身後的雲硯澤逼近。

頃刻之間,二人的呼吸交纏,牧潯能清晰地看見雲硯澤的後頸肌理在陰影中繃緊,又迅速被垂落的銀發遮蓋,上將慢半拍地止住差點撞向他的鼻梁,蹙眉回視向他。

牧潯:“你就不問,我帶你來做什麽?”

牧潯的身高比他虛高了兩厘米,這會兒睥睨過來的一雙紅眸難免帶了點居高臨下的審視。

白鷹表情淡然:“首領要帶我來做什麽,不是首領說了算嗎?”

“是嗎,”牧潯,“我說了算?”

“可我怎麽覺得……”

“上將好像不太喜歡這裏。”牧潯慢悠悠道。

雲硯澤的喉結在他莫名熾熱的註視下緩緩滾動。

首領侵略性極強的目光定格在他面上,分寸不讓。

仿佛要就此看清他所有的偽裝。

他遏制住想要後退的沖動,緩緩開口:

“……無緣無故被帶來這樣的地方,我有所警惕只是正常的反應。”

他哪裏露出了破綻?

雲硯澤放緩了呼吸的頻率,開始調整自己的心跳速度。

是哪裏露出了破綻,才讓牧潯看出來——

他對這樣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醫療場所感到了恐懼?

牧潯的視線掃過對方垂在身邊,不自然蜷縮的右手食指。

某人大概自己都不知道,他緊張時會有這樣的小動作。

畢竟能讓面前這人緊張的機會不多,只可惜他的面具越完美,牧潯就越想撕開他完美的外表,窺一窺他內裏柔軟的、不堪一擊的地方。

因為就連此時此刻,雲硯澤臉上都透著傲慢的從容。

他真如表面上一般從容嗎?

銀發男人將自己的脈搏和心跳都控制得很好,於是首領低笑了一聲——

“……我說你們到底還看不看?”

在他們身後的屏風“咻”地被拉開,白大褂女人向來不顯山不露水的臉上也浮現幾分慍色,

“一口一個這個地方那個地方的,要聊天就出去聊,還是說,你們很享受在我的醫務室裏打情罵俏?”

雲硯澤:“……”

牧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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