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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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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對弈

原來雲硯澤當年真的沒在開玩笑。

從會面室離開的一路上,牧潯都在面無表情地琢磨著。

當時他和雲硯澤僅僅“同居”了半年,成績就一路飆升,從倒數直指年級第一。

而軍校是個慕強的地方,聚焦在他們身上的視線越來越多,各式各樣的流言蜚語也就開始滿天亂飛。

一開始他們都並不在意這些。

直到某則關於《論某大三學長是如何走後門上位》的八卦消息躍然論壇熱榜,一時間引起巨大轟動。

其措辭描寫入微,好像這些事情真的就在撰稿人眼皮子底下發生一般。

等到兩個為了各自獎學金埋頭苦學,根本無暇顧及校園論壇的倒黴蛋得知這事時——

他們一個已經被認定是腳踏兩條船,通過不正當手段上位的校規外狂徒;

另一個則被送上好大一頂綠帽,並在出入時給予同情的目光洗禮。

牧潯:“……”

雲硯澤:“……”

牧潯咬牙切齒:“……別讓我知道是哪個混蛋傳的。”

雲硯澤表面風輕雲淡,並沒有對此發布過多感想,牧潯卻知道他一聲不吭地在床上敲著鍵盤,花費了整整三個晚上去查出幕後黑手。

“怎麽是他?”牧潯看向雲硯澤的屏幕,“姓方的沒理由針對你才對。”

他沈默了。

……那就只能是圖子堯自己的想法了。

雲硯澤昨天已經被篩選出今年獎學金的評定範圍,但牧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

會是因為他的原因。

青年偏過頭,用力闔了一下眼睛:“……抱歉,等獎學金發下來,我會把我的補給你。”

“至於欠你的學費……假期我再打工還上。”

雲硯澤疑惑擡眸:“補給我?為什麽,又不是你的錯。”

“是因為我才會……”

“不是。”

雲硯澤像是單純地對背後的操控者感到好奇,他找出幕後黑手,於是便輕飄飄揭過了這件事:“不要把別人的錯都攬在你頭上,牧潯。”

牧潯沒聽進去:“總之我會補給你的。”

雲硯澤無奈:“都說了不是你……”

見牧潯不信,他補充道:“他喜歡你,自然把其他人都當成眼中釘,被喜歡又不是你的錯。”

那邊許久沒傳來聲響。

雲硯澤等了一會,還是沒忍住好奇,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瞥了眼牧潯——

就見青年一副吞了蒼蠅,咽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的驚恐表情,唇角抽搐半天,才哆嗦著擠出一句:“你開哪門子玩笑呢……”

雲硯澤:“……”

雲硯澤問:“你是單純地沒看出來,還是說……不能接受同性……?”

牧潯這會兒正處於震驚之中,全然沒有註意到面前的人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他完全誤解了對方的意思,決斷道:“反正沒有這個可能。”

雲硯澤真是被他帶壞了。

這麽膈應人的玩笑也學會開了。

但雲硯澤不追究他不代表牧潯不追究,當天他就抄著雲硯澤查出來的證據拍響了輿論小組的大門。

雖然由於證據來源不當,最後還是沒能給圖子堯定罪,但起碼讓學校破例給雲硯澤開回了半年的獎學金。

——而現在想起來。

雲硯澤說那句話好像還真不是空穴來風。

不過,雲硯澤是怎麽知道的?

他和圖子堯幾乎就沒見過幾次面吧?

牧潯十分別扭地控制自己的思路不往另外一個方向拐。

雲硯澤這麽容易就能判斷出來別人的喜歡,那他當年“暗戀”雲硯澤這事——

牧潯停在原地,給自己做了一個深呼吸。

他擡起目光,才發現自己走著走著,竟然不知不覺走回最開始的房間。

——也就是雲硯澤現在所在的地方。

從黑市回來的這一周他比陀螺都忙,大多休息時間都是在辦公室的沙發將就一下。

要算起來,他們確實有整整三天沒見面了。

遲疑片刻,他刷了瞳孔進門。

房間裏只有雲硯澤一個人,聽聞聲響,上將甚至沒往這邊投來目光:“解出來了?”

他聲音平淡,像是在做什麽例行詢問。

那邊好一會沒有回答。

停頓片刻,雲硯澤才意識到有什麽不對,擡眸去看門邊的人。

首領眉間氤氳著淡淡的煩躁,就這麽抱著手臂依在墻上看他,雲硯澤輕楞了下,很快回過神來:“我以為是你的手下。”

牧潯:“他已經把自己鎖房間裏一天了。”

而造成這一現象的罪魁禍首就在跟前。

雲硯澤莞爾:“今晚我會把地址解析出來。”

安第斯這幾天每天都準時過來打卡盯梢,雖然原話是要監督白鷹好好工作,但任誰都能看出來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一連盯了好幾天,白鷹的技術有沒有學到不好說——

倒是在昨天被雲硯澤遞了張小紙條。

他皺眉瞪向地址上那一串加密符號。

雲硯澤:“第二處地址,試試能不能解出來。”

安第斯:“……”

對方的神色太過自然,加上他們的敵對身份,還有雲硯澤說這句話時也半分未變的那張冷臉——

安第斯瞇起眼:“……什麽意思?你在挑釁我?”

好一個白鷹!也太過分了吧!

雲硯澤:“?”

栗發青年“蹭”地站了起來:“試試就試試!看不起誰呢,我可是老師最好的學生!”

說完他就在雲硯澤欲言又止的目光裏,一把拎起那張紙條,捧寶貝似的捧回了房間。

但有一點牧潯沒記錯。

說著“明天會把地址解給你”的雲硯澤目光平靜,卻依然難掩他骨子裏那股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

運籌帷幄……

確實是他認識的雲硯澤沒錯。

牧潯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哼笑,他低頭扭了一下手上的戒指,還未開口,就聽雲硯澤偏過臉道:“去休息吧,今晚我會小聲一點。”

“……”

這話一出口,硬生生把牧潯剛醞釀好的開頭都憋回了肚子裏。

好似時光倒流,在某些雲硯澤需要熬夜賺外快的夜晚,大他兩級的學長也是這樣開口,而後拉上自己的床簾,把屏幕映出的冷光鎖在簾擺之中。

有那麽一瞬間,牧潯差點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麽。

好半晌,首領才硬邦邦嗆道:“……誰說我要回來休息的?”

雲硯澤覆又擡起那雙淺色的眸,不解地在他面上打量了一會。

窗外月上中天,皎潔的輕紗籠罩住整一片城區,白日裏忙忙碌碌的黑蛛基地也安靜下來,憑借著高階精神力者的五感,他們近乎能夠聽到對方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首領一聲不吭地和他對視了片刻。

屋內燈光打落在雲硯澤的眉睫,在銀發男人的眼瞼處落下一小片陰影。

牧潯突兀地開了口:“我剛才去見了個人。”

雲硯澤眨了一下眼,安靜地等待下文。

牧潯:“圖子堯,不知道上將還記不記得他。”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雲硯澤看,似乎要將他那完美的面具盯出個縫來。

雲硯澤神色如常:“有點印象,沒記錯的話,他畢業後也進了帝國的軍隊。”

“確實,”牧潯人靠在墻邊,極具侵略性的一雙紅眸仍然在他面上游曳,“這次見面,我倒是發現了一些以前沒發覺的事情。”

雲硯澤問:“發現了他喜歡你?”

“不,”牧潯說,“發現了上將的記憶確實很好。”

……原來又是試探。

雲硯澤輕描淡寫:“畢竟沒了半年的獎學金,也很難讓人忘記。”

牧潯不語,只是又瞧了他一會,才娓娓道來:“上將這麽記仇,可據我所知——”

“他進入軍隊的七年裏,您好像都沒有給他穿過小鞋。”

雖然圖子堯這人本事有限,在第二軍忙忙碌碌這麽久也是個打雜的小兵身份,但從薩菲娜給他的資料……

這人雖然沒什麽大貢獻,但活得可不要太滋潤了。

雲硯澤:“你也知道,他是第二軍團的人。”

這意思是不歸他管了?

牧潯勾了一下唇角:“看,我就說上將記憶很好。”

“我還沒開口,你都還記得他效力的是哪個軍團。”

雲硯澤:“……”

他看這幾年裏嘴皮子有所長進應該是牧潯才對。

不愧是掌管著一群亡命之徒的黑蛛首領,套話的本事也是愈發爐火純青。

雲硯澤沈默片刻,輕嘆了口氣擡頭:“首領到底想說什麽?”

牧潯也很直接:“五年前,你為什麽把我第二次的參軍名額抽走?”

雲硯澤擡頭的動作頓了一下,面上也浮現幾分愕然。

“你明明已經從我這裏搶走過一次了,不是嗎。”

那雙猩紅色的眸醞釀著暗火,陰沈地藏在虹膜之下滾滾流淌。

銀發男人的喉結在他的目光下輕滾,只有一瞬,牧潯看見他保持得完好的面具晃動了片刻。

平靜的、無風的夜晚。

二人之間的神色卻焦灼著滾燙,半晌,雲硯澤淺淺地偏過臉,冷漠開口:“我給過你理由了。”

牧潯:“因為害怕報覆,所以上將苦心積慮,就為了把一個畢業生的名額從成千上萬份檔案裏抽走?”

“雲硯澤,這話你自己相信嗎?”

在牧潯看不見的另一邊,落在身側的手蜷緊又松開,雲硯澤沈默了幾秒:“隨便你怎麽想。”

他平靜地覆述道:“我告訴過你了,都是假的。”

他本以為牧潯會因為這句話而感到憤怒。

畢竟上一次他說出口的時候,首領就曾甩手而去,還讓黑蛛的另一個人和他換了房間。

但此時此刻——

牧潯只是拉長了語調:“原來是這樣啊。”

盡管藏得很快,牧潯還是瞥見了他眸底一閃而過的疑惑。

在這次對弈裏,占據上風的是他。

牧潯不緊不慢地放出第二個炸彈:“說起來,圖子堯還告訴了我另一件事。”

“他說——”

“我的父母當年,是被帝國害死的。”

這次牧潯如願地看見那張面具被慌亂神色撞開一道裂縫。

雲硯澤張了張嘴,啞聲道:“……我不知道這件事。”

牧潯點頭:“當然,十年過去了,也沒幾個人還會知道。”

“只是——上將在帝國這麽多年,難道上面就沒有些臟手的活,需要上將出面的嗎?”

雲硯澤定定地看著他:“所以……你是在懷疑我?”

那張裂開的面具很快又恢覆完好,重新覆蓋在他的臉上。

牧潯模棱兩可地點了頭:“也許。”

雲硯澤:“很可惜,我確實沒有給帝國做過這樣的事情。”

比起一開始,他現在的語氣已經平靜了太多。

但是足夠了。

牧潯沒再說話,更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一般,他邁步走過雲硯澤的身邊,合上臥室和書房之間的門。

房門關閉的一瞬間——

首領的面色迅速降溫,他停立在窗臺邊,任由再壓抑不住的怒意帶著黑色的精神力紋爬滿面頰,又隨著壓抑的呼吸聲褪去。

果然。

無論雲硯澤是否有參與——

他都一定知道,帝國在背後做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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