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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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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秦家老宅早掛滿白布,古樸陰森的建築頗有靈堂的可怖。兩張黑白照擺在正廳,只有衣冠冢,卻不見骨灰。

秦又菱在樓上陪秦競聲下動物棋:“聽說阿英在荔州把阿榮和二太太火化了,骨灰撒入了荔州灣。”

“哲媛兩次在那裏折戟,倒也合適。”秦競聲拿掉一顆蛇棋,擡頭看著自己的外甥女,“準備好了嗎?”

秦又菱點點頭,恭敬地垂下頭顱。

“陸錦堯威脅九夏,我們也要有所表示。”他將棋盤上的鷹棋拿起,放到秦又菱手中。

……

三天後,九夏歲末商務晚宴在淞城召開,各方巨頭資本均被邀請。恒心實業並入恒基,作為恒基新一任執行官的秦又菱身著華麗的暖黃色高定禮服,在眾人的矚目中,緩緩走上廳堂中央的旋轉樓梯。艷麗的容顏回眸一笑驚艷眾人,迷人眼的燈火璀璨中,居高臨下睥睨著。

她在與九夏專員侃侃而談,已然成為了陸錦堯之外另一個管理層人員備選。陸錦堯平靜地對陳碩說:“以後是敵非友了。”

“是啊,太遺憾了。”早在意料之中,陳碩也很平靜,“要麽我現在叛變吧?”

“可以,別被我抓到就行。”

“哼,”陳碩心情不佳,決定給陸錦堯找茬,“秦述英還沒搭理你?”

“……”

“哈,你也有今天。”

“去挪威的專機安排好了嗎?”

陳碩白眼一翻:“安排好了大少爺。怎麽,再找兩片安定來給秦述英灌下去,還是把人打暈了扔上飛機?他可是跳過不止一次車,你覺得他跳飛機的概率有多大?”

“……”

不遠處南之亦正在和秦又蘋聊著什麽。南之亦從進了宴會廳心情就一直不好,對秦家人一概冷眼相待,對著秦又蘋才勉強有點微笑。

陳碩一難受就四處找茬:“誒,南之亦這麽冰的人還會對秦家人有好臉色?”

“之亦從小和他們兩姐弟一起長大,在虎狼窩裏待慣了,難得見到一個品行好又單純的,一眼就能看透想法。之亦是怕麻煩的人,她願意接觸的人,越簡單越好。”

“哦,所以她不想跟你訂婚。”

“……”

陳碩知道再說就話多了,見好就收連忙閃避。

“怎麽板著張臉?”陳真見自家哥哥一溜煙跑沒影了,疑惑地上前問,“秦述英呢?”

“……”陸錦堯看看他,不動聲色地退開了些。

陳真很是無語:“不是秦述英沒在這兒你都這麽守男德?要是他在這兒你是不是要當場把我打一頓來證明你絕無二心。”

陸錦堯現在根本不敢招惹秦述英。自從柳哲媛死後他就像憋了一口氣,卻不跟任何人說。從前的秦述英會在有關母親的真相暴露後向陸錦堯傾訴,質問自己這麽多年算什麽。如今這樣的情境再次出現,陸錦堯已經失去作為傾聽者和回答者的資格了。

Polaris有時追不上他,陸錦堯就在他腳踝上帶了一個有健康監測和追蹤功能的小紙環——如果用金屬做,他一點都不懷疑秦述英會頂著腳踝粉碎的風險將它砸爛。所以秦述英撕一次紙環,陸錦堯就再帶一次,反反覆覆十多回,秦述英也沒力氣再跟他杠了。

“我打算帶他去挪威,下星期就走。去的時間可能比較長,接下來幾天還麻煩你們來見見他,告個別。”

陳真一楞:“陸叔叔他……”

陸錦堯沒回答,正好秦又菱笑盈盈地端著酒杯走過來,岔開了話題。

“感謝陸總幫我解決了大麻煩。”她柔柔一笑,“作為回報,我幫您向九夏爭取了幾個月喘息的機會。他們的意思是,希望您謹慎考慮,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謝謝。”陸錦堯同她碰杯,不再多言。

秦又菱搖搖頭,很是遺憾:“您現在對我倒是越來越謹慎,一個字都不多說。有必要防我這麽嚴嗎?”

陸錦堯半玩笑道:“如果不是因為秦小姐一句話差點在荔州老家翻不了身,我確實沒必要防這麽嚴。”

秦又菱笑起來,側眸看著不遠處面色不虞的陳碩,又轉回目光:“既然如此,舅舅有請,陸總還敢不敢去呢?”

話音剛落,周遭幾個人立馬警覺起來。陸錦堯卻面色不改:“有勞秦小姐帶路。”

……

這是陸錦堯第四次面對面見秦競聲,卻是第一次同他單獨談話。

地點依然是秦家老宅頂層,秦競聲正在慢悠悠地沏茶。都到這份上,彼此也沒有寒暄的必要。茶湯擺上桌案的同時秦競聲開了口:“阿英康覆了,世侄不帶他來見我嗎?”

“秦總貴人多忘事,我上次說過,秦述英和秦家沒有半點關系。”

“雖然陸家有權有勢可以擺平很多問題,但單憑你一句話就要抹殺骨肉親情,世侄未免太自大了些。”

“骨肉親情?”陸錦堯重覆著,眼眸中浮起寒意,“秦總骨子裏就沒有親情的概念。”

“聽說你要帶阿英走,是不打算讓他再回來了嗎?”秦競聲一眼就能看穿陸錦堯的所想,“世侄要是真心喜歡他,豈不是更該帶他來看看我,然後改口叫我一聲岳父?省得世侄以後又欺負他,沒人給他撐腰。”

陸錦堯本該冷靜地忽略秦競聲這些惡心人的話語,但想想秦述英的遭遇,向來自持的人也難以克制。

秦競聲遞到他手中的茶盞,陸錦堯並沒有接,任它掉到地上分崩離析。

秦競聲並不惱怒:“你知道哲媛為什麽能找到荔州那個老婆子的住處嗎?”

陸錦堯皺了皺眉。

“因為阿英剛被帶回淞城時,還會給她寄東西打錢安排住處。但是被我發現了。”秦競聲笑得溫和,“他就再也不敢了。”

秦述英成長過程中為數不多獲得的愛,都被秦競聲一一剪除。愛會變成把柄,化作無形的繩套,一圈圈纏繞在秦述英脖頸上。

陸錦堯自認為能夠理解人性的所有醜惡,但此刻心如刀絞,惡寒遍布全身:“秦競聲,畜牲都知道疼惜自己的孩子,你真是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秦競聲不愛女人,不疼親子,無所偏愛。

“人總會輸在感情上,勝瑜、哲媛、阿榮,還有阿英,有了感情才會淪為被人操控的動物。哲媛死之前什麽都告訴你們了吧?倒是可惜了,栓他的繩索真被他掙斷了一根。”

陸錦堯陰沈著臉,語氣不善:“何勝瑜在哪?”

“你還沒意識到?牽著阿英走的從來不是何勝瑜,她在他心中早就死了。”秦競聲點了點桌面,緩著聲音,“能栓住他的,是你。”

“……”

“我還要感謝你,你欺瞞他越狠,他被套得就越牢。說實話我並不怕你帶他走,你大可以試試,他還敢不敢反抗我。”

意識不清的時候想要跳樓、清醒過來後想把自己投進監獄,秦述英什麽都嘗試過了,唯獨不敢調轉頭去報覆秦競聲。

造成這一切的是什麽?不是何勝瑜的缺失或拋棄,而是陸錦堯兩次把他的愛意棄如敝履,是他親手把繩索遞到了秦競聲手上。

陸錦堯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發抖。

秦競聲靠近他,說得貼心:“所以世侄,把他還回來吧。我會讓他繼續跟你糾纏。我說幾句話,他就會回到曾經邊跟你纏鬥邊克制不住親近你的樣子。你要不要試試能不能再撬走他一次?”

“……”

秦競聲見他不回答,徑自從桌臺下拿出一塊白綾和黑袖套:“你先考慮著。畢竟家裏死了人,還麻煩世侄帶回去,讓阿英戴孝。”

陸錦堯真的很想把白綾纏在秦競聲脖子上勒死他,讓束縛秦述英的兇手從此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他沈默著,看著秦競聲氣定神閑地坐回原位準備沏茶,一把掀翻了桌臺。

兩個對峙的人冷靜得出奇,秦競聲看著磕得面目全非的茶案,淡淡開口:“可惜了,清代傳下來的根雕方幾,就這麽廢了。”

“賠得起。”陸錦堯語氣冷峻,“是你賠不起。”

賠不起秦述英本該擁有的母愛和友情,賠不起他的青春年華。賠不起陸錦堯本該擁有的,一個才華橫溢、燦若驕陽、健康而自由的秦述英。

秦競聲眼神冷了些:“我沒想到你這麽油鹽不進。”

“用看不見的事做威脅,是你們秦家特有的方式。只要是秦總在的桌子,我都掀定了。”

這是在宣戰了。

“我很期待,”秦競聲看著陸錦堯轉身離去的背影,似是胸有成竹,“你舍不舍得阿英在爭鬥中被耗死。”

“……”

他笑道:“棋子而已,我是不會在乎的。世侄如果想贏,建議你也不要在乎。”

……

秦述英正在陸錦堯家裏無聊地戳Polaris玩。擡頭看看時間,晚宴剛散場不久陸錦堯就回來了,他又開始頭痛。

他以為不搭理就是對陸錦堯所有提出建議的否認,可陸錦堯似乎當成了默認,寸步不離地在自己身邊守著,比他意識不清的時候更甚。變相的囚禁讓被拔除了所有爪牙的秦述英反抗不能,他等著看陸錦堯的目的,但陸錦堯什麽都沒有做。

陸錦堯走進房間的時候身上沒有帶酒氣,微風吹拂起簾幔,將他身上熟悉的沐浴香帶到秦述英鼻尖。可陸錦堯破天荒地離他很遠,站在門邊,靜靜地看著。

秦述英被他盯得發毛,走上前去不耐煩地要把人關在門外,卻突然被陸錦堯攥住了手腕撲倒在柔軟的地毯上,急切地擁抱著。

陸錦堯又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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