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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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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秦述英見狀要解安全帶下車,陸錦堯早他一步把安全扣鎖上,車門也落了鎖。

秦述英閉上眼,卸了力氣靜靜躺在椅背上,不帶反抗也沒有任何迎合地等著陸錦堯動作。

陸錦堯俯身去碰他嘴角的傷痕,苦澀道:“別那麽想我……”

“……”

“從你清醒到現在,都沒有跟我好好說過一句話。可是你明明看我應激會來哄我睡覺,見我被為難會幫我解圍。我不信你不愛我。”

“那你就不應該治我,最好再問秦述榮多要點致幻劑,關我一輩子多好……啊!”

陸錦堯一口咬在他脖頸上,血痕都滲了出來。

“你能不能別對自己惡語相向?”陸錦堯捧著他的臉,“你明明知道我很後悔……”

“我不知道,可以了嗎?”

“……我不跟你吵架,我們都先冷靜一下。”陸錦堯不知是在安撫自己還是安撫秦述英,重新驅車向前。

秦述英沈默許久:“柳哲媛還活著嗎?”

“嗯。”

“我要見她。”

“……”

秦述英轉過身,目光很肯定:“她要見我。”

“不用,我會處理。”

“我不需要你擋在我面前。”

秦述英真的很知道怎麽傷人。把曾經渴求陸錦堯給他的,一個個都拋棄。

陸錦堯深吸一口氣:“這算不算是我給你的東西?”

“你……”

“你要了,就必須留在我身邊。”

差點忘了,陸錦堯最擅長談判。任何籌碼他都不會放過。

秦述英沒說話,陸錦堯當他默認。白晝在冬日逐漸變短,隨著汽車飛馳向柏油路的盡頭漸漸褪去。等到了一處戒備森嚴的洋樓後,已是星垂平野。

柳哲媛早早察覺到動靜,端莊地坐在門邊。房中全是她這段時間作的國畫,工筆細細勾勒著秦述榮自小到大的樣貌,落了滿地。

鏡屋中令人惡寒的容顏和觸感鋪天蓋地地襲來,秦述英不自禁地僵硬。

在母親眼裏,秦述榮是她的驕傲與寄托。但對別人,這副面孔只餘可憎。

柳哲媛拿起一副畫,淡然道:“抖什麽?他是你哥哥。”

“你也還知道他是我哥哥。”

陸錦堯正要上前把畫都收走,秦述英冷冷道:“出去。”

“……”陸錦堯聽話地退了出去,但倚靠在門邊,偷聽得大大方方。

柳哲媛輕笑:“不愧是何勝瑜的孩子啊,多麽厲害的男人都會被吸引,被訓得服服帖帖。”

“她在哪裏?”

“我不知道,”她表情十分誠實,將畫一幅幅按照年歲先後鋪開,“都說我們像,但是我比她好得多,我能陪伴我的孩子長大,教他學走路、說話,看他變成一個英俊的大人。他犯了錯,我能為他遮風擋雨。哪怕他死,我也能隨著他去。”

“那你看著他殺人放火甚至……”

秦述英咽下了那兩個字,柳哲媛又笑著湊近他的耳邊,替他補充了那兩個字。

“我都不管,對嗎?因為在秦家沒有偏不偏愛,只有是否有用。阿榮生下來就不是爭鬥的料,他沒辦法替秦競聲對抗陸家。在他成年之前我日夜驚惶,生怕他被秦競聲扔出去作哪一次爭鬥的誘餌死無葬身之地。直到秦競聲發現,阿榮喜歡你。”

那股惡寒又蔓延全身,秦述英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秦述榮不夠聰明膽大,但是他有同他母親一樣的嫉妒心。求而不得會讓他發狂,拼盡所有去同爭奪獵物的猛獸對抗。他在秦競聲眼裏,終於“有用”了。

“他喜歡你,你卻殺了他。”柳哲媛眼裏透著絕望的死意,“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該怎麽報覆你。”

她摘下手鐲砸碎,從滿地翡翠碎渣中拿出一方芯片。

視頻的場景秦述英再熟悉不過,是懷孕已六七個月的秦太在和何勝瑜爭執。只是這次換了另一個角度,鏡頭搖搖晃晃對準了秦太身後,錄清晰了何勝瑜的臉。

她看上去很不耐煩,著急要走,卻被秦太攔住了去路。離得太遠聽不清她在說什麽,只在秦太抓住她手臂的一瞬,驚恐地看向了鏡頭的側方。

槍口從背後探出,扳機扣動瞄準了秦太的後背。何勝瑜抓住秦太捏著自己的手臂,猛地將她拉向自己身前。可不知為何秦太腳下的樓梯突然斷裂,何勝瑜拽不住身懷六甲的孕婦,只能眼睜睜看她失重從自己身側滾下去。

而手槍只是虛開,裏面並沒有子彈,像戲弄似的,又縮了回去。何勝瑜震驚地看著手槍消失的方向,美麗的臉龐霎時失去了血色,只餘秦太的慘叫在回蕩。

秦述英呆楞地看著視頻一遍遍回放,面容如同畫面中的女人一般慘白。

秦競聲在秦述英身上強加的原罪,原來是一場騙局。

“我剛認識她的時候,阿榮才出生。後來,秦競聲看上了她。”柳哲媛回憶著,嘴角帶笑,“人年輕就容易被愛情迷惑,可她多自由如風啊,怎麽都抓不住。”

陸錦堯見情況不對連忙沖進來,把視頻關掉:“阿英,不想聽就我先帶你回去。”

“不,”秦述英推開他,紅著眼睛,“讓她說。”

“我和她都會畫畫,她布展,我幫她作曲寫文案。她很信任我,於是在小白樓竣工後,把白連城私設紅樓的秘密交給了我。她想救那些女人出來。”

陸錦堯眼色一沈:“所以當初是你洩密,導致白連城追殺何勝瑜,她逼不得已才出走小白樓尋求秦競聲庇護。”

未曾想才出虎穴,又跳進另一個狼窩。

“很久以前,我也是被禁錮供人挑選的貨物。呵,可怎麽沒人救我。等到遇見她的時候,我孩子都生了,也被人拒之門外了。進門的條件就是幫主人捕獲新的獵物。”柳哲媛秀美的眼眸中染上冰冷的恨意,“英雄救美雪中送炭,多符合少女情懷的情節。後來他們有了你,多順理成章。”

陸錦堯感覺到秦述英在不停地發抖,要靠手杵著椅背才能維持平衡。可他又抗拒自己的支撐和擁抱,獨自赤著雙眸面對。

“再後來的事,你本該有印象。她生下你卻發現秦競聲早有家室,也發現一直信任引為知己的我不僅是秦競聲的情人,還和他沆瀣一氣。真是沒見過那樣的女人,生了孩子、沒有錢,聲名狼藉,面對男人許給她的富貴生活毫不動容,非要獨自帶著你遠走他鄉。秦競聲找了她六年,死纏爛打了兩年,騙她自己已經離婚痛改前非,百般將她哄回淞城,其實只是為了……”

纖長的手指指向秦述英的眉心,鮮紅的指甲可怖地下著判決:“你。”

“引為知己,信任……”這幾個字說出口秦述英都顫抖著苦笑起來,“你就是這麽對待她?!”

眼前清秀的眉眼和那張英氣的臉龐逐漸重合,柳哲媛有些恍惚,魔怔似的緩緩走上前,低下身:“勝瑜,我知道小白樓地下的紅樓,你原本是準備設計成曲水流觴,給我作國畫展廳的。你說西式建築之下為什麽不能別有洞天。呵,可我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展覽幾幅畫,我要的是體面的、有尊嚴的活著!”

陸錦堯擋到秦述英面前:“柳哲媛!”

“你沒有體會過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你沒有被幾個男人玩弄卻還要笑臉相迎!你生來就天不怕地不怕惹人喜愛,隨手一幅畫就能和被金主培養了二十年的我平分秋色。那我受的折磨算什麽!我根本不喜歡……不喜歡彈琴畫畫,那只是我討好他們的手段!你不要再拉著我看你的畫了……你知不知道我恨……”

她發狂似的抽噎起來,發絲散亂不覆體面。陸錦堯將秦述英緊緊護在懷裏卻沒有帶他離開,他知道秦述英要聽完。

“連你的兒子都這麽聰明……阿榮要靠我去求去給秦競聲下跪,替他謀劃怎麽套牢你怎麽殺人才能進門。哈哈,可是他到死也不會放過秦述英,那是他熬了快二十年的鷹犬!誰也救不了他!”

陸錦堯摟著他,安撫著:“阿英,沒有,不會的……”

柳哲媛瘋狂地咯咯笑起來,仰頭望著天花板,怔忡道:“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我跟你去求簽,你還讓我不要信。我給我和我的孩子佩了三十年的金腰帶,足夠了。我會和他一起走,我會生生世世庇護他。何勝瑜,是我贏了!”

她痛苦地捂住肚子,嘴裏湧出鮮血,染紅了墨綠的旗袍。

“剛才碎了的翡翠裏不僅有芯片還有毒藥……”陸錦堯迅速反應過來,他想把秦述英往外推自己叫人來處理,秦述英卻一動不動,失去了表情,垂著眼眸看著疼痛倒地的女人。

“你說這些,是想讓我替你報覆秦競聲。”

“你以為……你有得選?”鮮血嗆得她說話都不流暢,汙血染紅了潔白的牙,張口都含著血腥,“要麽……繼續做他的狗……要麽……殺了他!”

陸錦堯向外喊:“醫生!”

“不用了陸總……放心,我的遺書都寫好了……不會波及你們……秦述英是秦競聲最得意的作品……你搶不走……”

她仰躺著砸在木地板上,頭頂的水晶燈搖搖晃晃,斑駁了年歲,仿佛看到那個執意要離開秦家老宅的何勝瑜,在奢靡的水晶燈下和自己爭執。

眉目英氣的女人冷著臉反駁:“我活得問心無愧,你帶著假面演一輩子,要覺得這是贏,我無話可說。讓開!”

她側著臉看向秦述英,再次將兩張相似的面龐重合,臉上流露出從未見過的哀傷與迷茫:“勝瑜……別把我……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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