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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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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人之危

秦述英來到陸錦堯家裏之後變得沒那麽抗拒他,但也稱不上親密,甚至連原來有的交流都喪失了。不過還好,沒有自傷和攻擊行為,陸錦堯覺得在慢慢變好,逐漸也敢把他放到除了包裹得柔軟的房間之外的空間裏。

這天陽光被烏雲遮蔽,天空淅淅瀝瀝下起秋雨,沒了曬太陽補充能量的條件。陸錦堯在書房裏開著暖燈,一邊處理工作一邊盯著沙發上拿著空白筆記本發呆的秦述英。他的樣子太專註,又在這麽正式的環境裏,恍然讓陸錦堯產生了一種他下一秒就可以和自己談工作、針鋒相對,然後被調情刺激到耳根發紅的錯覺。

陸錦堯走過來,往他手裏塞了一支筆。

一直盯著紙張看,此刻的幻覺一定和文字有關。他想試探著秦述英能不能把幻境裏的內容寫下來些,也想看看秦述英手腕的恢覆程度。

在紙上落筆還是有些抖,秦述英凝視著陸錦堯的臉,看一會兒,寫一句,像在謄抄。陸錦堯低下頭去看——寫的是耶裏克的《秋》。

“已經能分辨季節和天氣了嗎……”陸錦堯望著他,突然想到什麽,緊緊盯著秦述英的筆尖,卻見他手下停頓,良久都沒有寫出陸錦堯期待的那句擴寫。

“星鬥也落下,於是不再孤獨。”

陸錦堯嘗試出聲暗示他,秦述英一抖——他不是想不起來,是不願意寫。

秦述英又擡起頭看著陸錦堯的臉,又像在抄寫似的另起一行。這次是截然不同的詩歌,也曾出現在陸錦堯少年時代在圖書館裏翻閱過的詩集中。

“夜正深沈

我因夢見你而醒來

星空燦爛靜寂洶湧

我想愛你卻無能

夜色把我圍攏”

“原來這才是你的感覺嗎……”

陸錦堯指尖拂過墨跡未幹的字,像觸摸著少年時代秦述英的心。

被包裹在暗無天日的困境裏,一次次伸手卻觸碰不到。那是愛嗎?又更像反覆對抗命運的無能為力。

“醒不過來,是因為沒夢見我嗎?”陸錦堯伸手去碰秦述英的側臉,他沒有抗拒,也沒有回應,好像只是一陣風飄過臉頰邊。

他沒收了秦述英準備繼續落在紙面上的筆,無法忍受對方一直把自己當詩集抄錄的素材本。秦述英只是懵了一下,像是搞不清楚紙筆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不過幻境切換得很快,什麽都不稀奇。

陸錦堯把他抱起來,坐在書桌上,杵著桌沿將人困在臂膀間。秦述英的眼睛很空,明明在直直看著他,卻不像在看一個人,失去了情緒的起伏。

陸錦堯湊上前去吻他的眼睫,清俊的眉眼微微顫動起來,像落下了一只蝴蝶。

“看我。”

還是那樣沒有焦距的空洞。

“……算了。”陸錦堯在心裏主動降低期望值,“能安分些就好。”

安分地吃飯、睡覺,不抗拒和陸錦堯待在一起,還會偶爾靠在他肩膀上看沒有內容的白紙。等到睡著了,再由陸錦堯頗具私心地將人換個位置,枕著臂彎或者抱在懷裏。秦述英乖順得要命,在把陸錦堯當擺件當空氣的日子裏逐漸被養得有氣色了些。陸錦堯甚至有些變態地想著,要是一直這樣也不錯。

只是天天被他這樣沒防備地蹭著實在忍得要冒火。

其實秦述英根本沒有什麽主動的行為,甚至伸手擁抱都不存在。他只是把陸錦堯當一堵墻、一本書或者一個柔軟的靠背,側身倚靠著、直直凝望著,反正沒有當過一個需要情感安撫的人。

越是這樣陸錦堯越覺得熱得發渴。

入了夜陸錦堯給秦述英放浴缸裏洗好澡,拿綿柔的睡衣和浴巾裹了放床上,自己跳泳池裏游泳。落地窗的窗簾沒拉,擡起頭就能看到秦述英在房間裏的情況。陸錦堯特地放了一池子冷水,在秋夜裏這麽幹頗有一種自虐的傾向。

在水裏悶了很久,陸錦堯一仰頭,秦述英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坐到泳池邊,他還捏著潔白的厚浴巾,細白的手緊緊揪著領口處,畏寒似的擋風,手順著被陸錦堯翻湧起的浪花,微微觸碰著池水。

“涼的。”

陸錦堯扶著泳池壁撐在他面前,水珠順著流暢的肌理一路下滑,涼意離秦述英很近,仿佛身上的水珠要沁進秦述英包裹自己的浴巾裏。

“……”他下意識又把自己裹緊了些,睡衣和浴巾都太厚,毛絨絨的一團,探出個腦袋垂著眼睛,忽閃忽閃的。

陸錦堯口渴得厲害:“能幫我把水拿過來嗎?”

水杯就放在不遠處的桌板上,陸錦堯一伸手就能夠到。秦述英沒有什麽要動的意思,發楞似的看著藍色的泳池,被風吹起微弱的水波褶皺。涼風卷著桂花香鉆入鼻腔,秦述英皺著眉頭,好像看見了漩渦,鬼使神差地盯著,突然作勢要往下跳。

陸錦堯手上一個發力立刻掐住他的腰,只有小腿撲進了水裏。陸錦堯把他被沾濕的褲腳卷起來,露出細瘦白皙的小腿肚。小腿浸在冷水裏不自覺地發著抖,被陸錦堯握著,放在自己腰側。

“為什麽要往下跳?”陸錦堯問他,很平靜,沒有慍怒。

秦述英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別怕。”

“……”

秦述英說完,楞了一下,又立刻自我否定地搖頭,要往後縮,這時候才感覺到腰上的鉗制力量大得離譜,怎麽都動不了。陸錦堯按下他的脖頸,仰起頭捉住秦述英的唇發洩似的咬著,又不敢力氣太大,咬得人痛呼一聲張開了牙關就迫不及待地探進去。

陸錦堯身上的水汽太涼,他不敢抱人太緊,於是轉而緊握住秦述英泡在水裏不斷撲騰的小腿。唇舌被翻攪得比水花還洶湧,秦述英覺得自己快缺氧了,被淹沒在海底的記憶碎片爭先恐後地湧上來。他不敢呼吸,想閉緊嘴巴抵抗海水的侵襲。

陸錦堯放開一會兒,惡狠狠地咬一口他的喉結。

“張嘴。”

指腹在唇邊摩挲著,稍微察覺到有一點張開的跡象就立刻順著唇壁摸索進去。秦述英想咬,卻被指節慢慢探入,抵在咽喉,微微擡著上顎。

太乖了。

陸錦堯眼眸一暗,再次覆蓋上他的唇齒,狼吞虎咽似的把所有潮濕的氣息都卷走。

臥室燈方才為了方便陸錦堯觀察情況開得大亮,現在將秦述英表情的每一個細節都暴露無疑。他看上去很懵,像是不理解在發生什麽,為什麽物件會動,為什麽讓人窒息的海水變成浮在他身上的海浪,天旋地轉的,冰冷的觸感霎時變得滾燙。

一向潔身自好的人住宅裏不會放計生用品,現在秦述英的身體狀況經不起一點點疾病,連渾身被汗濕透陸錦堯都怕他著涼發燒。

他咬咬牙,灼熱的呼吸噴在潔白的側頸邊,從臉頰到鎖骨一路吻得很輕,濕淋淋的,沿著被扯開的衣襟探進去輕輕咬。

沒有防備,也沒有回應,陸錦堯吻著他甚至帶上了些怒氣。那些不趁人之危的底線都快被拋之腦後,陸錦堯在他身上磨了很久才稍微緩過來點,啞著嗓子問:“你真把我當物件了嗎?”

問了也白問,說不定他還奇怪物件為什麽會說話。

陸錦堯深深地在他頸窩吸了口氣,忍耐著攬起他的腰:“腿並好。”

……

第二天清晨陸錦堯早早起來做早餐,Polaris嫻熟地調出食譜開始念稿。陸錦堯皺了皺眉,拍拍機器人的頭:“聲音小點。”

Polaris又調低了一檔音量,屏幕上的小圈圈轉了兩周:“叮——檢測到對象睡眠質量不高,夜間有反覆清醒和偏頭痛癥狀,要註意哦。”

陸錦堯一楞,轉過身去看房間裏還在沈睡的人——一點都沒向自己表現出來,只能靠機器才能監測到,這是有多能忍。

陸錦堯湊到他耳邊,聲音帶上了沮喪:“你還在躲我。”

只不過換了種方式。原來是明顯的逃避接觸,現在是把陸錦堯當作幻境中的某個物品——可能是靠枕可能是書本,也可能是或平靜或洶湧的海浪。這樣就算他存在,也不影響秦述英的情緒。

陸錦堯胸口有些發悶。

一大早門口就傳來敲門聲,陳碩特意隔得遠了些沒進門,見陸錦堯像防貓跑似的把門掩上,陳碩一臉世界怎麽還不毀滅的無語。

“什麽事?”

“秦述榮要見你。”

陸錦堯平靜地看他一眼,說的話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你沒直接把他殺了?”

“……你們倆的恩怨要動手你自己動手,誰能殺誰不能動我心裏還是有數的你別害我。”

“我擔著。”

陳碩表情都扭曲了:“不是,你來真的?那你還是別去見他了,別一個克制不住把人給崩了又是一堆爛攤子。”

“要是有什麽話講,讓他自己來找我,我沒心情跑這麽遠的路聽狗吠。”陸錦堯淡然道,“風訊的專車交通費也很高,如果實在是著急,就麻煩他打著鋼板裹著紗布,自己爬過來。”

陳碩抽了抽嘴角:“看在你心情這麽差的份上我就原話傳達了。他如果真要來你打算在哪兒見他?守著秦述英寸步不離的,該不會讓他來你家吧?”

陸錦堯冷冷瞟了他一眼,陳碩從善如流地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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