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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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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仇

筒子樓的住宅太密集,幾場秋雨過後,道路濕滑,汙水橫流。過於老舊的住宅沒有電梯,秦述榮一邊嫌惡環境差,一邊又不得不被仆從架著,狼狽且難堪地穿過小巷,上到六樓。

還好室內的空間沒窄到連輪椅都放不下。陸錦堯垂下眸冷淡地掃了一眼:“真是辛苦秦大少了。”

“也是辛苦你了,費盡心思約在這麽個地方,”秦述榮咬牙切齒,擠出一個嘲諷的冷笑,“怎麽?陳真在這兒待了十多年,你要常來懷念一下?這麽在乎舊情人,還綁著我弟弟不放幹什麽?”

陸錦堯突然在秦述榮腳邊幾寸的位置開了一槍,秦述榮嚇了一跳,下意識躲避的動作牽動了傷口,疼得呲牙咧嘴。幾個保鏢立刻掏出搶指著陸錦堯,一副要火拼的架勢。

陸錦堯收了槍,面色不改地坐在沙發上,雖是平視,可總讓秦述榮感到對方在睥睨。保鏢們的槍口隨著他的動作左右移動,反而像小醜似的被逗,示威的槍都不敢開。

秦述榮修覆好表情,揚起臉來大度地擺擺手,雖然其中一只還纏著繃帶,看上去有些滑稽:“九夏正式派代表來恒基談管理層選任的事了,條件放寬了些,只要陸總願意和恒基共享知識產權,九夏擔保風訊的債務將延期四年,並按最低的利息標準計算。代表點名了要陸家和秦家各出一位代表進入管理層,爸爸年紀大了沒有去首都奔波的意思。”

“所以要從風訊拿走核心技術,還要我和你平分權力。”陸錦堯目光淡漠地落在他身上,“打算盤之前,也看看自己籌碼夠不夠。”

秦述榮勾起唇角,往輪椅背後靠了靠:“阿英很乖吧?”

“……”

原本淡然的目光突然變得凜冽,敏銳的保鏢們下意識地按緊了手裏的槍。

“他是我弟弟,我怎麽可能讓他因為藥物丟了性命?陳家不做這一行很久了,原本的地下鬥獸場的藥劑師和研究狂人被驅逐幹凈,猜猜是誰收留了他們?”

秦述榮指了指自己,看著陸錦堯逐漸陰沈下去的眼神,滿意地笑了起來。

“聽說陸總最近找了不少專家?LSD是違禁品,就算國外也是避之如猛獸,正經醫療機構給不了你治療方案,但是我可以。”

低沈的氣壓像烏雲一樣壓下來,秦述榮卻並不在意,直勾勾盯著陸錦堯。

“當然擺在陸總面前的還有另一條路,證監會和警司都在查這次股市風暴裏的違規行為。針對阿英的證據早就擺好了,就等著遞出去。我知道陸總家大勢大,可亂局總要有人負責。首都保你很簡單,保對家是不是沒什麽理由?”

保秦述英就是害陸錦堯自己,退一萬步講就算陸錦堯願意,陸維德夫婦和首都也不會容許他這麽做。

陸錦堯寒聲道:“秦述英是病人,他沒有接受調查的義務。”

“是不是病人,還不是我和爸爸一句話的事?”秦述榮眼睛裏翻湧起妒意,“說實話,我還挺期待陸總選擇和恒基九夏硬扛。阿英被警司帶走,我再把他保出來。他現在這麽聽話還任人擺布,又這麽痛恨你,他就應該回到我身邊!”

陸錦堯目光一凝,微微偏頭,藏在暗處的陳碩收到暗示立刻躥出,躍起身踢翻兩個保鏢,一把將秦述榮從輪椅裏拎起來扔出窗臺。腰卡在石制圍欄上,陳碩一只手隨意地拽著秦大少的皮帶,讓人頭沖著下方的六層樓。

秦述榮身上沒好全的傷口齊刷刷裂開,血液刷地往腦門灌去,嚇得渾身發抖。但凡他的皮帶質量沒那麽好,但凡陳碩松手,他就要砸下去腦袋開花。

“陸錦堯——!你……我要是死在你手上你以為你還有得活嗎!你當我是街頭的螞蟻想殺就殺嗎!”

陸錦堯忽略他語無倫次的話語,冷漠地走上前。保鏢爬起來拉開槍的保險直沖著陸錦堯的太陽穴,陸錦堯趁他還沒站穩身形,手刀劈在保鏢腕上瞬間卸了槍,順著他上膛的動作沖秦述榮按下扳機。子彈幾乎是擦著耳朵過去的,耳邊血汪汪破了一大塊皮。秦述榮痛苦地嚎叫,陳碩覺得好笑,手上捉弄似的松了半點,耳朵受不了秦大少驚恐的叫聲又老老實實抓牢。

“就算是街頭的普通人,你也沒資格決定他人的生死。”陸錦堯聲音很沈,“你應該慶幸,你手上還有點保命的東西。”

槍口還燙著,陳碩把人拽起來些,幾乎和墻體呈九十度地平鋪懸空著。陸錦堯把槍抵上離秦述榮的眼睛只有幾寸的位置,滾燙的槍口冒著灼人的熱氣,像炮烙。

秦述榮眼珠劇烈地顫抖,陸錦堯猛地把槍口按在秦述榮側臉上,燒焦的味道伴隨著慘叫傳來,紗布外頭露著的儒雅皮囊被燙出猙獰的烙印,如同在施加羞辱刑。

“今天本來是沖著要你的命來的。現在你該用你手上的東西,換你的命。”

“世侄,稍安勿躁。”

陳碩微微一楞,陸錦堯卻是意料之中。

“我就說秦大少爺哪兒來這麽足的底氣,原來是搬了家長來站臺。”陸錦堯並沒有給陳碩放人的指令,於是陳碩半松了手,又將秦述榮頭朝下半掛在樓邊。

陳碩懶洋洋道:“秦總倒是談快點,我手上沒勁,別一會兒摔了您家公子。”

秦競聲微微一笑,並不著急:“世侄是勳貴家的後代,別學這些江湖作風。傳到首都去,你外公怎麽和其他委員交代?”

陸錦堯語氣平淡:“秦總倒是一身輕,父母橫死岳父母跳樓,兒子的死活大概也不在乎吧?”

“怎麽會?我正要問阿英在世侄那兒怎麽樣了。他們兄弟倆鬧著玩,哪裏會有哥哥看著弟弟受苦見死不救的?”

秦競聲年過六旬,體態卻依然挺拔。單槍匹馬站在那裏帶著閱歷與氣度的雙重威壓。他親和得太像一個寬容的長輩,如果不是此刻他的親兒子正被倒懸在空中而他無動於衷,真要讓人輕信了他的偽裝。

陸錦堯發話道:“提上來吧。”

陳碩手上一發力,把秦述榮拎起來扔在地板上。對於無法自己解決狼狽也沒用狼狽換來點什麽利益的人,秦競聲一向懶得施予眼神。

秦競聲不說話,保鏢們也不敢上前扶起秦述榮。

“診療方案我會讓阿榮拿出來,阿英在世侄那兒叨擾許久,今天就由我接回去吧。”

“這麽興師動眾就為了把秦述英帶走?我好像沒有賣秦總面子的必要。”

“阿英姓秦,再怎麽也是一家人。”秦競聲輕笑道,“他還要接受質詢,世侄總得給九夏和警司面子。經商這麽多年,神志不清的人無法接受調查這一點我還是懂的,所以放心吧,一定治好了再讓他去。”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秦總,從今天開始,秦述英和貴府再沒有半點關系。如果您硬要問原因,我不介意讓財報和頭版新聞都充滿您的風流舊事,您大兒子濫用致幻劑謀害弟弟的證據也會被呈給警司,讓公眾和官方來評判。”

“這麽上不得臺面的手段都用得出來,世侄,你是真的對阿英不一般啊。”秦競聲狀似訝異地感嘆著,“花邊新聞像一陣風,秦家代表阿英簽諒解協議也是一句話的事。不過致幻劑過量導致人陷入幻覺神志不清,到最後甚至對自我身份產生認知偏差,持續的時間可不會短,說不準一輩子也有可能。”

“那就沒什麽好談的了。放秦大少一命,已經是我給秦總和九夏最大的面子。”陸錦堯冷漠的語調中略帶嘲弄,“如果九夏非要用這種人,我也不反對,尊重決策層的決定。”

陸錦堯撂下話就走,秦家的家仆也無人敢攔他。秦述榮雙腿無力,上肢傷口裂開流著血,完全無法靠自己撐起來。

“爸爸……”

“阿英到你這種程度,還能自己站起來跟對手打好幾場。”秦競聲冷漠地看著兒子在地上無力地扭動,沒有絲毫要幫忙的意思,“蠢貨,你要是有阿英五分聰明,也不至於送上門給人家羞辱。”

“呵……多聰明?他送上門給人家玩弄感情,把自己賠進去!”秦述榮雙目赤紅,在極端的羞辱中爆發出劇烈的質問,“我哪裏不如他!”

秦競聲面色溫和地蹲下身,摸著他臉頰才被燙出來破了相的傷痕,擡起手甩了一巴掌。

“他能讓陸錦堯動感情,就已經算完成他的任務了。”秦競聲摸著兒子被扇紅的臉,“你呢?你有本事掌控你弟弟了嗎?”

“……”

“都說你像我,”秦競聲搖搖頭,“你母親是我千挑萬選出來,聰明又狠心的女人,怎麽就生出個你?”

……

陳碩拉起安全帶關上車門的時候都還在冒冷汗:“那可是秦競聲啊,他要是真要幹什麽,就憑咱倆還真夠嗆。”

“你怕他?”

“你比我清楚他是個什麽陰狠的角色。你看看今天秦述榮那傻缺,差點就把自己私豢違禁藥團隊的證據捧你臉上了。他爹跑出來三言兩語把危機解決了,還捏著你的痛處問你要秦述英。他倒是知道這倆兒子誰值錢。”

從地下黑市購買致幻劑和私自研究制造乃至調配比例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是缺心眼的富二代圖新鮮蓋得住,後者是直接踩在首都治安管理和藥物管控的底線上撒野。秦述榮要是真把豢養的團隊暴露出來,他進監獄事小,恒基的社會信譽和在首都那兒的信用也得跟著清零。

陳碩勸道:“你要不再試試?這麽大一把柄要是捏你手裏,恒基和九夏還坐得住?就算你不想治秦述英也行……”

“誰說我不想治好他?”

陳碩不可置信道:“大哥你不是吧?現在秦述英是最受制於人的狀態,符合您老人家當初說的‘拔除羽翼、不見天日、失去選擇’。雖然你那房子采光挺好不至於看不見太陽。他要是真清醒了,又跟你鬧起來,你還嫌風訊和融創被他攪得不夠亂啊?”

陸錦堯沈默半晌:“先這樣,等他身體好些我帶他去挪威見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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