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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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第二日，約定的時辰到了。
玄君出現在大殿時，已褪去了昨日的疲憊與脆弱。他換上了一身最為莊重高貴的天水藍色冰絲王袍，銀線繡著繁覆的冰晶花紋，墨發以玉冠一絲不茍地束起，面容依舊蒼白消瘦，卻恢覆了一貫的冰冷威嚴，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他端坐於王座之上，仿佛不是等待審判，而是進行一場加冕。
看到淩煊進來，他冰藍色的眼眸微微擡起，嘴角甚至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能做的，都已做完。冰族……暫時無虞了。）
淩煊的心口像是被那抹微笑狠狠刺了一下，驟然縮緊，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他為什麽……在笑？）
他強迫自己壓下那不合時宜的情緒，走到大殿中央，試圖用最公事公辦的口吻開口，聲音卻莫名有些發澀：
“本尊，奉……”
“吾跟你走。”
四個字，清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直接打斷了淩煊尚未說完的官方辭令。
玄君站起身，從王階上一步步走下，動作優雅從容，仿佛只是要出門巡視野。
他停在淩煊面前，微微擡起下頜，露出了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頸，然後，伸出了兩只蒼白修長、骨節分明的手腕，並在一起，安靜地等待著冰冷的枷鎖落下。
淩煊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裏。（……不再掙紮一下嗎？不再辯解一句嗎？甚至……不再看小爺一眼嗎？）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掃過那截纖細的手腕，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昨日被自己劍氣劃破的淡淡痕跡。視線緩緩上移，落在那張過分平靜、甚至顯得有些柔和的臉上。（他好像……瘦了很多。）
（本尊……是奉命……來擒拿或者說……誅殺“魔君”的……）這個念頭再次浮現，卻帶著一股連他自己都厭惡的虛浮感。
玄君並沒有看他，他的目光越過了淩煊的肩膀，落在了殿外廣闊無垠的冰原之上，眼神有些放空，仿佛看到了什麽極美、極吸引人的事物，竟讓他暫時忘卻了即將到來的厄運。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淩煊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問出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問題：
“王……王位繼承人，有嗎？”（冰族……以後怎麽辦？）
玄君的視線終於被拉了回來，重新聚焦在淩煊的臉上，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他比淩煊還要平靜，仿佛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吾愛的人，不能生養。”
“冰族的未來，”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淡無波，“自會交給真正自願承擔、並能帶領它走向光明之人。不需要……任何人授意或安排。”
淩煊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說起“愛的人”時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溫柔與憾恨；看著他談及族群未來時那全然放手的淡然；看著他這張終於卸下了所有重擔、顯露出疲憊卻真正放松下來的臉龐……
一股洶湧的、尖銳的心疼毫無預兆地擊中了淩煊！比之前任何一次莫名的痛楚都要強烈千百倍！
（他為何……為何是這般神情？）
（我……）
那股尖銳的心痛如同冰錐，狠狠鑿擊著淩煊的胸腔，隨即蔓延開來的，是更深的、仿佛什麽東西正在寸寸碎裂的劇痛，伴隨著洶湧而至的頭痛，幾乎要將他撕裂！無數混亂的、被強行壓抑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沖擊著他的識海！
初見時雲起山巔的雷火與那道素白身影……
天魔宗外遞來的包子和那聲嫌棄的“無聊”……
擂臺上戲謔的“指導”……
自己是如何冷酷地、毫不留情地折斷那蒼白的手腕……
還有……那強行餵下的、帶著自己心血和玩鬧心態的丹藥……
那件蒙住頭臉的、沾染了兩人血跡的黑色鬥篷……
那句輕飄飄的、卻如同詛咒般的“等我”……
“呃啊——！”淩煊再也支撐不住，發出一聲痛苦壓抑的嘶鳴，猛地單膝跪倒在地！一只手死死捂住仿佛要炸開的頭顱，另一只手撐在地面，指節慘白。
他劇烈地顫抖著，猛地張口，一大口金紫色仙靈氣息的鮮血狂噴而出，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詭異的水汽——那是徹底被逼出體外的「忘情水」殘力。
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他眼角滑落，混合著嘴角的血跡，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玄君靜靜地站在原地，垂眸看著地上痛苦不堪的淩煊，冰藍色的眼眸中一片沈寂，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默劇，唯有那微微顫動的睫毛，洩露了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憫的情緒。
（痛吧……）
（遺忘的人，不應該痛嗎？）
（正如吾這一百年來……日日夜夜心痛一般。）
就在這時，一只沾著鮮血、顫抖不止的手緩慢擡起，一把抓住了他垂落在身側、冰冷的手。
淩煊艱難地擡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著血，那雙原本璀璨的紫金色眼瞳此刻布滿了血絲，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悔恨，死死地望著眼前這個被他一次次傷害、遺忘、又再次本能靠近的人。
“對……對不起……”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聲音破碎沙啞得不成樣子。話未說完，又是一口鮮血抑制不住地湧出，濺落在玄君那高貴的天水藍王袍下擺和潔凈的靴面上，留下刺目驚心的汙跡。
玄君的目光緩緩從地上的血跡移到淩煊臉上，眼神依舊冰冷，甚至帶著一絲疏離的淡漠，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仙尊何必強迫自己憶起過往。”
他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仙尊的仙路，在三十三重天之上，而非吾等凡塵孽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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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約定的時辰到了。
玄君出現在大殿時，已褪去了昨日的疲憊與脆弱。他換上了一身最為莊重高貴的天水藍色冰絲王袍，銀線繡著繁覆的冰晶花紋，墨發以玉冠一絲不茍地束起，面容依舊蒼白消瘦，卻恢覆了一貫的冰冷威嚴，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他端坐於王座之上，仿佛不是等待審判，而是進行一場加冕。
看到淩煊進來，他冰藍色的眼眸微微擡起，嘴角甚至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能做的，都已做完。冰族……暫時無虞了。）
淩煊的心口像是被那抹微笑狠狠刺了一下，驟然縮緊，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他為什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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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尊，奉……”
“吾跟你走。”
四個字，清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直接打斷了淩煊尚未說完的官方辭令。
玄君站起身，從王階上一步步走下，動作優雅從容，仿佛只是要出門巡視野。
他停在淩煊面前，微微擡起下頜，露出了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頸，然後，伸出了兩只蒼白修長、骨節分明的手腕，並在一起，安靜地等待著冰冷的枷鎖落下。
淩煊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裏。（……不再掙紮一下嗎？不再辯解一句嗎？甚至……不再看小爺一眼嗎？）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掃過那截纖細的手腕，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昨日被自己劍氣劃破的淡淡痕跡。視線緩緩上移，落在那張過分平靜、甚至顯得有些柔和的臉上。（他好像……瘦了很多。）
（本尊……是奉命……來擒拿或者說……誅殺“魔君”的……）這個念頭再次浮現，卻帶著一股連他自己都厭惡的虛浮感。
玄君並沒有看他，他的目光越過了淩煊的肩膀，落在了殿外廣闊無垠的冰原之上，眼神有些放空，仿佛看到了什麽極美、極吸引人的事物，竟讓他暫時忘卻了即將到來的厄運。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淩煊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問出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問題：
“王……王位繼承人，有嗎？”（冰族……以後怎麽辦？）
玄君的視線終於被拉了回來，重新聚焦在淩煊的臉上，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他比淩煊還要平靜，仿佛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吾愛的人，不能生養。”
“冰族的未來，”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淡無波，“自會交給真正自願承擔、並能帶領它走向光明之人。不需要……任何人授意或安排。”
淩煊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說起“愛的人”時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溫柔與憾恨；看著他談及族群未來時那全然放手的淡然；看著他這張終於卸下了所有重擔、顯露出疲憊卻真正放松下來的臉龐……
一股洶湧的、尖銳的心疼毫無預兆地擊中了淩煊！比之前任何一次莫名的痛楚都要強烈千百倍！
（他為何……為何是這般神情？）
（我……）
那股尖銳的心痛如同冰錐，狠狠鑿擊著淩煊的胸腔，隨即蔓延開來的，是更深的、仿佛什麽東西正在寸寸碎裂的劇痛，伴隨著洶湧而至的頭痛，幾乎要將他撕裂！無數混亂的、被強行壓抑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沖擊著他的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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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魔宗外遞來的包子和那聲嫌棄的“無聊”……
擂臺上戲謔的“指導”……
自己是如何冷酷地、毫不留情地折斷那蒼白的手腕……
還有……那強行餵下的、帶著自己心血和玩鬧心態的丹藥……
那件蒙住頭臉的、沾染了兩人血跡的黑色鬥篷……
那句輕飄飄的、卻如同詛咒般的“等我”……
“呃啊——！”淩煊再也支撐不住，發出一聲痛苦壓抑的嘶鳴，猛地單膝跪倒在地！一只手死死捂住仿佛要炸開的頭顱，另一只手撐在地面，指節慘白。
他劇烈地顫抖著，猛地張口，一大口金紫色仙靈氣息的鮮血狂噴而出，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詭異的水汽——那是徹底被逼出體外的「忘情水」殘力。
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他眼角滑落，混合著嘴角的血跡，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玄君靜靜地站在原地，垂眸看著地上痛苦不堪的淩煊，冰藍色的眼眸中一片沈寂，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默劇，唯有那微微顫動的睫毛，洩露了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憫的情緒。
（痛吧……）
（遺忘的人，不應該痛嗎？）
（正如吾這一百年來……日日夜夜心痛一般。）
就在這時，一只沾著鮮血、顫抖不止的手緩慢擡起，一把抓住了他垂落在身側、冰冷的手。
淩煊艱難地擡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著血，那雙原本璀璨的紫金色眼瞳此刻布滿了血絲，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悔恨，死死地望著眼前這個被他一次次傷害、遺忘、又再次本能靠近的人。
“對……對不起……”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聲音破碎沙啞得不成樣子。話未說完，又是一口鮮血抑制不住地湧出，濺落在玄君那高貴的天水藍王袍下擺和潔凈的靴面上，留下刺目驚心的汙跡。
玄君的目光緩緩從地上的血跡移到淩煊臉上，眼神依舊冰冷，甚至帶著一絲疏離的淡漠，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仙尊何必強迫自己憶起過往。”
他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仙尊的仙路，在三十三重天之上，而非吾等凡塵孽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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