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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駙馬,我要心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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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駙馬,我要心疼死了

事情怎麽可能這麽巧合?

李溪之擡起衣袖勉強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他前腳派人去了桃水村,後腳母親病重剛好就差那一味藥,剛好郭家派人送來一味藥。

他擡腳出了內堂, 外頭白衣青年風度翩翩, 儒雅有禮, 見他出來連忙起身, 端的是世家風範。

“郭祈見過李大人。”

“郭大公子。”李溪之也朝他拱手作揖。

“學生回京,正巧路過青州,學生的老師郎大人曾為大人故交, 此番托學生前來探望一二。”

李溪之聞言扯出一抹笑, “原來是郎大人的學生,大公子有禮了。”

郭祈見狀很快就道明來意, “我聽聞老太太病重,豈不正是巧了,學生手中有一丸鳳首延年神壽丸, 乃是前朝祝太醫耗盡畢生心力煉得,不知可救得老太太?”

郭祈手中端著四四方方一只錦盒,而那錦盒之內便是李老太太的救命神藥, 得此藥可活, 不得此藥, 三日之內他便可準備白事了。

李溪之端坐上首,嘴唇抖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學生還聞有幾個潑皮無賴跑到青州來告狀,不知大人打算如何處理?”

郭祈面上還在笑著,端的是溫和有禮, 只是這笑落在李溪之眼裏卻如同索命的厲鬼。

他就站在繩索之上,一側是桃水村和荒山之內幾千幾萬條人命,一側是養他育他含辛茹苦的老母。稍不留神, 腳下便是萬丈深淵。

他端著茶盞的手都在抖動。

正說著,裏頭急匆匆又跑來個丫鬟,也顧不得貴客在側,湊到李溪之耳邊低語了幾句,李溪之手中的茶盞幾乎滾落,兩只眼瞳孔驟縮。

那丫鬟哭得眼眶通紅。

李溪之攥緊了衣袍。

郭祈見他難以抉擇,卻並不打算逼問到底,“看來大人家中有要事在身,恕學生失禮了,不敢叨擾,學生告退。”

郭祈拱手作揖,緩步離開李府。

他一走,李溪之再也繃不住情緒,年逾四十的人一個不穩從椅子上摔下來又急匆匆爬起踉踉蹌蹌地往內堂跑去。

“娘!娘!”

李夫人見他去而覆返,卻兩手空空,哭訴道:“老爺?神藥可有啊?”

李溪之沈默不語。

李夫人見狀:“那郭家不是給老爺送藥來了嗎?快些伺候娘服下,否則怕是……”

她說著又拿著帕子哭了起來,屋裏頭氣壓低得嚇人,丫鬟小廝跪了一地,濃厚的藥味兒熏得人眼睛疼,李溪之靜靜站在老太太床前。

“娘……”他哽咽出聲。

李老太太似是聽到兒子呼聲,強撐著最後一口氣,伸出一只手來在李溪之的手背上拍了拍他,張了張嘴半響才發出聲音來,聲若蚊蠅,斷斷續續。

“娘這輩子、最、最大的……榮耀、就是、你、你是個、好官,娘死、而瞑目。”

李溪之湊近她耳邊聽了半響才聽出她的話來,當即涕淚橫流,死死握緊了老太太的手。

“娘,兒子不孝,兒子無能啊。”

他說完用衣袖擦了擦眼淚,隨即朝外面道:“備轎,本官要和郭大公子詳談。”

原以為李溪之派人去了桃水村查證,人證物證俱在,他們很快就能得到傳喚,然而左等右等,直到官兵介入。

裴朔等人被帶到公堂之上,李溪之眼底烏青,兩眼無神,全然不似那日堂上的神采,而他的左側站著一人,正是那夜的白衣青年郭祈。

郭祈朝裴朔挑了挑眉,做出一個口型,裴朔認出來了,他在說:賤種!

看到郭祈的那一刻,裴朔就知道了,他們已經機會了,他和兩位大哥也沒有活路了。

“是你!是你!”崔舟看見郭祈的瞬間激動起來,“大人,就是此人誆騙我們賣身進了礦洞,礦山死傷無數,求大人做主。”

柳大郎也神情激動起來。

這些日子他一閉眼就是母親病重而亡,父親被大火活活燒死,三弟被人一劍斬斷頭顱,四妹被賊人□□而死,妻兒險些一屍兩命。

柳大郎目眥欲裂,惡狠狠地瞪著郭祈,而對方卻挑釁似地,依舊是那般氣勢從容。

“大膽刁民,無辜攀咬朝廷命官,本官留你們不得,來人,趕出城去。”李溪之一反先前的態度,差了人就要將他們趕走。

然而崔舟卻不想放過這麽好的機會,只見他倉促起身,雙眼猩紅,抽出前來催趕的官差腰間的佩刀,朝著郭祈而去。

李溪之叛變。

此生無望。

他不如拼此一搏,和那惡賊同歸於盡。

誰也沒有料到這一刻。

就連李溪之都被他嚇得站起身來。

官差大驚,連忙阻攔,柳大郎和裴朔被這突然的變故嚇了一跳,然而郭祈卻依舊氣定神閑,根本用不著他親自動手,只見刀光一閃,崔舟還未近身,便見血光沖天——

崔舟腳步立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手中的官刀咣當一聲摔在地上,他嘴裏嗚咽不成聲,僵硬地轉頭看向裴朔和柳大郎。

裴朔和柳大郎被眼前的一幕已經嚇呆了。

隨著崔舟身軀倒去,裴朔看到了郭祈身前的侍衛。

郭祈撂下手中的茶碗,“李大人,這三個人刺殺朝廷命官,該當何罪啊?”

李溪之雙目死死盯著倒地的崔舟的屍體,最後坐回了原來的位置,嘴唇都在顫抖,“此乃崔舟一人所為,柳大郎、裴懷英你二人誣告朝廷命官,各打五十大板,趕出城去。”

他說完這些好似所有的心氣兒都被澆滅,為官二十載,他還是第一次做出這樣的判決。

柳大郎和裴朔被拖出去的那一刻,裴朔還死死盯著崔舟的屍體。

二人被架在木板之上,第一下就打得裴朔渾身一顫,他死死抓著木板的邊緣,旁邊柳大郎更慘,他顫顫巍巍從懷裏掏出幾個僅剩的銅板遞給衙役。

“官爺,我弟弟還小,能不能饒他一命。”柳大郎自知死命難逃,可裴朔天資聰穎、年歲尚小,他還不該死。

然而他話音剛落就聽見嗤笑一聲,那幾枚銅板滾落在地,裴朔一擡眼看見的就是那件精致的蘇繡白袍,那人一擡手,語調輕揚,“沒吃飯嗎?用點力氣。”

啪——

官差得了令,手下力道更重了幾分,柳大郎當即便是慘叫一聲昏了過去。

重板打在身上,裴朔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了位,喉嚨裏發出壓抑的悶哼,他只能憑著本能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嘴唇都被咬破。

十板子下去,他的後背已是皮開肉綻,鮮血順著衣襟滴落,經年浸染鮮血的木板又多了幾道猩紅的血色。

裴朔額前大珠大珠的冷汗往下掉,兩側的衙役似是不忍,手上的力道輕了幾分,但揮舞起來依舊生風沒叫那郭祈看出門道來。

然而裴朔已經感知不到痛覺了,後背早已麻木,就連意識都變得有些模糊,兩眼生黑,半只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

二十板子時,裴朔擡眼,看見大堂內李溪之背對著他們,雙手垂落兩側緊緊攥成拳,堂內崔舟的屍體被人蓋上白布匆匆擡了出去,身側柳大郎的呼喊聲逐漸輕了下去。

視線中最後只剩下那雙白靴。

裴朔已經發不出聲音來,嘴邊大口大口的鮮血往外吐著,他似乎已經沒了意識,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已飄在府衙上空,看著自己的軀體被人打著。

三十大板的時候裴朔已經徹底昏死過去,只剩下兩攤爛肉在木板上趴著。

等五十大板過後,天邊下起雨來,郭祈站在檐下,有人替他撐著傘。

官差行色匆匆,有人分別在柳大郎和裴朔鼻前探了呼吸,最後朝郭祈搖了搖頭,郭祈擺了擺手,一卷草席將人卷起,拖出去的時候地上血水雨水混合,衙役們掃了許久都沒散去血腥味兒。

更深露重,亂葬崗內蟻蟲橫行,突然,一只手從眾多屍體間伸了出來,裴朔搬開壓在自己上面的屍體爬了出來。

“咳咳——”

他的身體如同一塊破布一般,稍有動彈便是五臟六腑的劇烈疼痛,他臉色慘白,面目猙獰。

“大哥。”

“大哥……”

他強撐著身體在亂葬崗翻找了許久,等他找到柳大郎的時候,對方一只手已經被野狗咬斷。

天不收他的命,讓他尚存一息。

只是柳大郎就沒了這種運氣。

“大哥——”

裴朔撲通摔在地上哭喊出聲,草席內的屍體面色灰白如土,血汙被雨水沖刷幹凈,渾身冰涼不含任何溫度,他死死抱住對方的身體,已經再也感受不到對方任何一點生息。

*

柳大嫂一早得到消息後整個人險些暈過去,外頭下著雨,他們又不能抱著孩子出去,只能想法子將孩子放在搖籃裏,倆人急匆匆地出了城。

雨絲傾斜,柳二郎瞧見一人渾身破爛,赤足踩在石子地上,肩上用繩子扛著拖拽著身後的草席,泥濘血水淌了一地,路過之人嚇得紛紛避讓。

“懷英……”柳二郎喃喃一聲。

雨水順著裴朔的臉頰滑落,混合著血水,在地上留下暗紅的痕跡。他拖著草席,一步一步向前挪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草席裏的柳大郎已經僵硬,雨水打濕了草席,讓本就沈重的屍體變得更加難以拖動。

裴朔的雙手被草席磨出了血泡,但他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柳大郎的屍體會滑落在地。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整個人昏昏沈沈如同行屍走肉般走著,全憑一口精神氣吊著。

“懷英!”柳二郎大喊一聲,上前撲倒在地。

裴朔被他撲了一個踉蹌,整個人摔在地上,衣上沾滿泥水,他也不動,就這麽呆坐著,仿若三魂失了七魄。

柳大嫂顫抖著手指掀開草席,映出一張清灰的臉,整個人當即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大嫂!”柳二郎大喊一聲。

裴朔已經記不清他們後來是怎麽回去的,那日的記憶沈重又模糊,他只記得他昏死了一個月,險些跟著柳大郎一塊入了土,好在憑著一口氣又救了回來,他們埋葬了柳大郎的屍首,不知何去何從。

天下之大。

似乎沒有他們的容身之處。

官官相護,即便是李溪之,都無法逃離這個怪圈。

*

月明星稀。

山洞篝火已經滅了。

裴朔靠在石壁上,謝藺環臂抱著他,手腕上的白玉鐲子碰在一起。

“夜深了,睡一會兒吧。”謝藺讓他埋在自己脖頸間,以外袍搭在兩個人身上。

“睡醒了,本宮替你報仇。”

謝藺摟著他的手又緊了幾分。

李溪之清名在外,謝藺身在京中也是略有耳聞,只是武興九年,李溪之母親亡故,李溪之遞了辭呈返鄉,隨後音信全無,原來中間還有這麽一層故事。

謝藺瞧著懷中的人,眼底溫和幾分,從他對裴朔有所懷疑那一刻,他就派人調查過裴朔,他已知曉裴朔來自桃水村,他也知曉柳大郎葬身青州府衙,只是這般聽他講出來,心中還是有一種莫名的沈重,好似有什麽針在一下一下往心臟裏紮。

“駙馬,我要心疼死了。”他抱緊裴朔,語調輕輕,裴朔已經睡著聽不見了。

謝藺恨不得即刻取了郭祈的項上人頭回來。

而柳家後面的故事,謝藺大致知曉一些。

武興八年,柳大郎被冠上誣告朝廷命官的罪名被活活打死。

武興九年,李溪之辭官,臨走前使用最後的職權給裴朔等人做了新的身份牙牌。

同年,裴懷英於青州參加院試。為[院案首],稱[秀才]。

武興十年,裴懷英再參加鄉試,為[鄉試解元]。

武興十一年,裴懷英等人前往京城參加會試,欲考取功名,敲擊登聞鼓。

只是這件事在遇到一個人後,所有的計劃被打亂了,一個新的計劃誕生了。

是以,武興十二年,裴懷英更名裴朔,迎娶瓊華公主,為當朝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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