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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男人的錢在哪,愛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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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男人的錢在哪,愛就在哪……

天光大亮。

一縷金光照進山洞。

謝藺動了動筋骨, 正要叫裴朔時卻見對方雙目緊閉,臉頰微紅,就連靠在他身上的皮膚都滾燙。

“裴朔?”他拍了拍對方的臉, 然而裴朔的臉也是滾燙無比。

“糟了。”謝藺心底一沈。

裴朔原本身上餘毒未清, 身子還沒養好, 為了找他又大動幹戈, 昨日淋了雨受了寒風,這一下子便病倒了。

謝藺讓他靠在石壁上,他一起身, 左小腿瞬間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 掀開衣裙,原先腫脹的那一塊此刻更是不堪入目, 傷口處雖然被裴朔簡單包紮了一番,但沒有傷藥,傷口難以愈合。

他抓起墻角那把裴朔帶來的劍當做拐杖, 一瘸一拐站起身來,待適應了疼痛,他才緩緩蹲在裴朔面前將裴朔背了起來。

“我帶你下山看大夫。”

昨夜他也睡得深沈, 不知裴朔高燒, 這般燒了一夜, 也不知會不會鬧出什麽事情來,他心下著急,步伐不免快了幾分,然而每走一步, 小腿之處都是鉆心之痛。

“裴朔,醒醒!”

“等你醒了,我送你一箱金子怎麽樣?”

“裴朔!你醒醒好不好?”

他試圖將人喚醒, 然而背上的人雙目緊閉,僅餘微弱的呼吸和滾燙的溫度,謝藺的一顆心也逐漸往下沈。

山路陡峭,他的額頭布滿了冷汗,他心中憂心裴朔,而出山的路越發難走,忽地腳下一空,松動的石子瞬間讓他失去了平衡。

謝藺努力想要穩住身形,但受傷的小腿完全使不上力。他下意識地護住背上的裴朔,整個人向前仰倒,順著陡坡滾了下去。天旋地轉間,他死死抱住裴朔,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抵擋撞擊。

不知何時山坡平緩,他的頭重重撞在野樹上,眼睛被樹枝劃傷,當即天旋地轉、頭暈眼花,眼前糊上一層血色。

他掙紮著爬起來去看同樣倒在地上的裴朔,他用力拍打對方的臉頰,聲調都快要哭出來了,“裴朔。”

眼看孤立無援,他用了半天力沒能爬起來,千鈞一發之際,好似有空靈的山歌傳來,隨著聲音漸行漸近。

謝藺循著聲音來源,血色朦朧間見一樵夫背著竹筐走來,那樵夫也瞧見了他們,朝他們走來。

“這是……”樵夫朝他們看了又看,這兩個人打眼一瞧就是非富即貴,卻出現在這荒山野嶺的,他腳步有些退縮,並不想沾惹上是非。

“救救他!”謝藺跌在地上渾身狼狽,從袖子取出昨夜裴朔替他拆下來的金釵,雙手捧著。

“你救救他,這些全部給你。”謝藺眼前糊著血痕,都顧不得擦去,只一臉期待的看著這樵夫。

荒山野嶺,難得見人。

謝藺下意識抓緊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樵夫最後看在金釵的份上終於松口答應背裴朔下山,並替他們尋了鎮上的一間醫館藥堂。

安善堂——

裴朔醒來的時候只覺得神清氣爽,好似渾身的濁氣都被排了出去,他剛動了動手指,就被一人緊緊握住。

“你醒了?”

熟悉的聲音讓裴朔心上一喜,他還沒來得及觀察四周的環境,率先看到床榻前坐著的男人,青絲垂落,眼蒙白布,裴朔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升起。

“你的眼睛怎麽了?”裴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謝藺卻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摩挲著去摸裴朔的臉,直到裴朔身上傳來正常的溫度他才舒了一口氣。

“謝明昭……”裴朔打量著他。

謝明昭此刻換了一身尋常百姓的衣裳,用一根布條簡單將頭發綁著,眼睛前纏著一圈紗布。

“我的眼睛被劃傷,目前看不見了。”

轟地一聲,裴朔腦子裏便什麽都聽不見了,只一心打量著眼前這個人,結結巴巴問道:“什麽叫……看不見了?”

怎麽會看不見了?

分明他們昨夜還相擁而眠。

謝明昭的眼睛清亮如水,倒映著山間篝火與明月。

此時裴朔才發覺他們不是在山洞裏依偎,反而換成了明亮寬敞的堂屋,鼻尖傳來濃厚的藥香,外頭有小童在碾磨藥材,裴朔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勢已經被人包紮好,原本火辣辣的傷口處傳來一陣清涼。

再看向謝藺,他就坐在那裏一動不動,裴朔垂眸眼底不知何時蓄滿淚水,說話時不自覺哽咽出聲,“怎麽會這樣?”

“祝大夫正在施針,或許一個月後就能再看見了。”謝藺說得輕松,只是蜷縮的手指讓他看起來有幾分緊張。

裴朔的手指撫上謝藺眼前包裹的紗布,用力將人抱進自己的懷裏,在紗布上蜻蜓點水般落下一吻,聲音幾近顫抖。

“對不起,對不起……”

“我是想來救你的。”

他昏昏沈沈能來到藥堂,想必謝明昭出了不少力氣,他跌落山崖、身負重傷、小腿未愈,又要帶著他下山,難免……

他想來救人的,可謝明昭卻因他而盲。難掩的愧疚瞬間包裹裴朔。

謝藺眼前一片黑暗,卻不自覺因為這個吻而顫動,他幾乎能感受到對面人皮肉下跳動的心臟,緊切的呼吸落在耳邊,喉結上下滾動,手指抓住了裴朔的衣角。

似乎是察覺到懷中人的不安,裴朔試圖安慰他,語調也變得輕松起來,“其實……眼睛看不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以前還不能走路呢。”

“嗯?”

“在我剛出生那年,發生了一件大事,我沒辦法走路,甚至無法說話,連個苦字都說不出來。你知道嗎?這種日子我過了好幾年……”

“我小時候特別可憐,我剛出生,甚至沒有一刻鐘,就有個男人啪地給了我一巴掌,當場我就被打哭了。”

“我從小就癱瘓在床,家裏人甚至都不讓我吃飯,直到把我餓得嗷嗷哭,才給我喝點稀的米湯,那裏邊兒一粒米都沒有。”

“我每天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甚至都沒有一個朋友來看我,就算這樣,我也在堅持活著。”

“而你……”

“只不過是沒了一雙眼睛。”

謝藺滿臉震驚,他從不知道裴朔居然還經歷過這種事情,嘴唇顫顫。

“那你……”

“真的很堅強。”

“對吧,所以你也要堅強地活著,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裴朔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藺點了點頭,但又覺得哪裏不對勁,直到他終於反應過來,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可渾身緊張的情緒卻一掃而空。

“裴朔,你是真的很會安慰人,我差點兒就信了你的鬼話。”

裴朔訕笑一聲,“來,抱抱你,馬上就好了。”

他用力抱了抱對方,把頭墊在謝藺肩上時眼神卻瞬間黯淡了下來。

倆人正纏抱著,外頭突然進來一人,那人瞧見此番情景,連連道歉,嚇得急忙要退出門去,“對不住,對不住,我打擾了。”

裴朔這才輕咳一聲,松開謝藺,只是十指依舊相扣,藏在被子裏。

裴朔拱手行禮道:“多謝小大夫。”

少年憨笑道:“你還是謝他吧,要不是他帶著你,我和師父也沒辦法救下你們。”

裴朔朝謝藺看了一眼,浮現出一抹笑意,在被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

“他背著你來的時候可嚇人了,一個腿斷眼盲,一個高燒不退餘毒攻心。幸好他手裏有解藥的藥引子,師父才能把你從鬼門關帶回來。先把藥喝了吧,一會兒師父還要替這位謝先生施針。”

這少年是個碎嘴子。

他從進來開始就絮叨個沒完。

也是多虧這碎嘴子,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已經昏迷了小半個月,十幾天來謝明昭日日守在他的榻前,直到他的高燒慢慢退了下來。

裴朔喝了藥下床換了衣裳。

這位少年的師父不愧是名醫,他只覺得身輕如燕,所有的病氣一掃而空。

“你的腿怎麽樣了?”

“已經消腫了,傷口也在結痂。”

裴朔蹲下身掀開他的褲腿,果然見原來腫脹的小腿已經消退下去,石子劃破的皮肉結了痂,那些青青紫紫的淤血印子也下去不少。

“怕什麽?你小時候連路都不會走,不也沒叫一聲苦嗎?”謝藺輕笑出聲。

“對啊。”裴朔咧開嘴笑出了聲,帶著溫度的指肚拂過那道傷痕,引起一陣戰栗,謝藺下意識回縮,裴朔幫他將褲子放好,擡眸看著他,“我們晚些回京吧。”

一來謝藺的眼睛還要靠祝大夫醫治,二來現在京城多事之秋,他們不如在外面躲避。

“好。”謝藺朝他遞出一只手去,裴朔拉過用力往自己跟前一帶,謝藺下意識環住了他的脖子,下一刻整個人騰空而起。

“裴朔!”謝藺驚呼一聲。

裴朔卻低低笑出聲來。

他在手上掂了兩下才把謝藺放下。

“瘦了,等我做些好吃的,把你養回來。”

晚些的時候裴朔出了藥堂,他們現在是在京城外的一處小鎮上,臨近京城鎮上也格外繁華熱鬧,王嫣的月刊小報已經滲透進來。

裴朔到報社的時候,指背敲了敲桌面,拿出一兩銀子放在櫃臺,“要一份看月小報。”

掌櫃笑笑,“客官,您說錯了,咱家是月刊小報。”

他嘴上說著錯了,卻彎腰從櫃臺下取出來兩份小報,又數了銀子,將剩下的銅板找給了裴朔。

這是他和王嫣的暗號。

月刊小報的發展勢頭過猛。

他自然不能只寫些娛樂版頭,反倒平白浪費了這麽好的情報大網。

王嫣是個有膽量的女子。

只要能賺錢,裴朔甚至懷疑她都敢擒龍弒帝。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這世間只有銀子是真的,銀子不會可有可無,銀子不會虛情假意。

真正的月刊小報下卷著一份特殊的看月小報,籠聚皇族新聞,不得不說王嫣這個人很有涉黑前途。

翻開小報——

以密文藏首藏尾寫著最近的事。

閻文山又又又被貶了。

瓊華公主失蹤,下落不明。

郭皇後病重,太子終於被解了禁足。

永王賜了封地,日夜笙歌作秀,卻暗中勾結當地權貴。

南梁邊境集結大量軍隊,蠢蠢欲動,意圖中原。

看來武興帝要忍不住對郭家下手了,郭濟物的死不止是裴朔給武興帝遞出去的一把刀,更是這位正值盛年的皇帝對外戚勢力削弱的開始。

如今京內外憂內患,他和公主躲在外面更合適。

裴朔出了報社,用剩餘的銀錢找了牙人把安善堂後面的宅子租了下來,他格外多拿了些錢,牙人得了銀錢當即將那宅子收拾得幹凈妥帖。

裴朔簡單添置了些東西,待一切收拾妥當才回了藥堂,謝藺就坐在那兒乖乖等著他。

裴朔二話不說,上前一步,直接將人打橫抱起來就往外走。

“裴朔?”謝藺驚呼一聲。

“我是眼瞎,不是腿斷了。”

“那我放你下來?”

“不要。”

謝藺這般說著,又往他懷裏拱了拱,整張臉埋在他脖頸間。

“公主,你知道我們這像什麽嗎?”

“像什麽?”

裴朔笑出了聲。

他抱著對方,步伐穩健,笑得越發得意,“你頭上再多個紅蓋頭,像是新人入洞房。”

在21世紀,新郎把新娘接出來自然是要抱著他上車、再抱著他下車,抱著他進入他們的婚房。

謝藺聞言張嘴在裴朔脖子上輕咬了一口,感覺到抱著他的人身體微微一僵,他才滿意地收起獠牙。

踏進新租的院子裏頭,裴朔才把他放在床榻上乖乖坐好,裴朔倒了碗水。再看榻上的人,恍惚經年,新婚之夜,他的妻子隔著孔雀羽扇端坐新床之上,人影重疊,他一時怔住了心神。

裴朔滾了滾喉結,又飲了兩口涼水,收回了視線。

“駙馬……”

裴朔回神,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要轉移話題,“我買了兩份羊肉湯角兒,不知你是不是愛吃?來嘗嘗吧。”

他說著上前牽著謝藺的手將他扶到座位上,又將勺子塞進他手裏,牽著他的手讓他觸碰到桌面的碗。

“你哪來的銀錢?”謝藺問道。

“我把你袖子裏的金簪賣了。”

謝藺:“你……”

他摸了摸袖子,果然他最後一根金簪也被這奸賊偷走了。

裴朔呲牙一笑,“幸好你頭上叮叮當當地戴了不少首飾。”

那支金簪可值不少錢。

足夠他們倆在這好吃好喝待上十年都不是問題。

裴朔喝了熱湯,整個人瞬間暖和起來,馬上要入冬的天氣,逐漸變得涼了,他瞧著自己和謝藺身上的衣服,想著明日要不要去買兩身厚實的衣裳,順便通過報社給公主府遞個信兒。

“裴朔。”

“你會丟下我嗎?”

沈寂的空氣陡然響起一道聲音。

裴朔一下子怔住,順著聲音看去,那人捧著湯碗,坐得端正,發絲飄逸,卻難以掩蓋慌亂的內心。

謝明昭幼年與母親、皇妹相依為命,囚於宮室,後來榮王妃一去不回,真正的瓊華公主病逝,他眼睜睜看著最親近的人逐漸越行越遠,他怕極了再次被人丟棄,又做回那後山的孤魂野鬼。

不等他要再問,整個人落入一個滾燙的懷抱,胸口的心臟劇烈跳動,裴朔深吸一口氣。

“我覺得做人挺好的,不想投胎成豬……”

“什麽?”謝藺不解他為什麽突然提到豬。

“你忘了,我發過誓的。”

“無論……國破家亡、生離死別、無論公主是男是女,我都將永遠追隨公主。”

裴朔說著將袖中懷裏的銀子全部掏了出來,叮叮當當放在桌上,最後又拉著謝藺的手往他懷裏掏、又摸了袖中的口袋、腰間的荷包,不剩一枚銅板。

“給你給你,都給你。男人的錢在哪,愛就在哪。我現在已經身無分文,還請公主接濟賞我口飯吃。”

謝明昭毫不客氣地收走了那些銀子,轉身便走,卻是唇角彎彎,“誰是你的公主?”

裴朔笑眼彎彎,跟了上前,“男公主也是公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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