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是我老公 (求預收)“他不是我男朋……
關燈
小
中
大
第23章 他是我老公 (求預收)“他不是我男朋……
·
2分鐘前。
“……元叔為什麽會這樣說？”
元叔和他父母關系匪淺, 他的婚事或許對於沈家來說是一件大事，畢竟商業聯姻雖然惡俗，但有效。
他遲遲不肯結婚, 對楊雪璇也沒什麽想法, 甚至之前讓他去接觸的那些聯姻人選很多他連去都沒有去。
分明就是不滿意他父母的安排。
沈確極少反抗他的父母, 但是, 考取醫學院是一次，那不會是最後一次。
從一定程度上來說，他的父母已經無法再強迫他去做或是非讓他接受他所不喜歡、不想做的事情了。
然而, 聯姻這樣的事情不好解決, 不是說放著不管就行的，還是必須主動尋求方法去解決。
不然, 又會出現今天類似的祝扶黎莫名被楊雪璇找麻煩的事情，還在她身上安插一些莫須有的罪名。
這對祝扶黎本身是極其不公平的。
無可否認的是，這一次的確是他失責, 也不怪林森序這麽生氣。
“你元叔我也年輕過，追求過人，談過戀愛, 怎麽能不知道？”
“是我媽讓你來問我的？”他媽淩女士不一定知道祝扶黎, 但不代表她猜不出他或許有別的想法才不聽她的話。
拜托元叔來試探問問也是有可能的。
“就不能是我作為長輩關心你才問的？”元叔依然和藹笑道, 滴水不漏。
這只老狐貍。
沈確自然不可能說實話，免得讓局面更覆雜。
也是這時候，祝扶黎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巨大聲響，他立即轉頭看過去, 居然看到某個領導穿著一副外骨骼倒在地上，並且將旁邊的一副外骨骼給弄倒在地上。
像多米諾骨牌效應那般，原本擺放整齊的外骨骼被這臺倒下的外骨骼一撞, 全都一排排地應聲倒地，一團混亂，極之嚇人。
而始作俑者正是趙蔓詩。
她大概是不死心，也不認為自己經手的數據有什麽問題，偏要將已經擱置了還來不及重新調試的外骨骼拿出來偷偷讓一個領導試穿，以至於造成現在這樣的禍患。
沈確已經徹底沈下臉來，顧不得元叔，越過人群快步走到祝扶黎身邊，首先確認她的情況：“有沒受傷？”
她剛剛離那些遭殃的外骨骼極近，極容易被殃及池魚。
“就劃傷了一道，沒事。”
沈確聽她這麽一說，低頭看向她的手臂，左臂上果然多了長長的一道口子，沒出血，也沒有到劃傷皮下血肉的程度。
但這麽長的一道口子微微滲出血絲來，看著也是觸目驚心。
“還說沒事？”沈確看她還護著手上的外骨骼，絲毫不關心自己的身體，突然就沈不住氣，握住了她的手不讓她再提重物，“你真的不知道一個‘死’字是怎麽樣寫的。”
這話說得其實有些重了，她被他握住上臂，完全被制住根本出不了多少力，男人近乎粗糲的掌心如鐵鉗，緊緊扣在她的皮膚上，熾熱而充滿了霸道。
“沈總，我沒你想的那麽脆弱。”祝扶黎覆上他的手背微微用力拂開他的手，真的不覺得有多嚴重。
被劃破了皮是有些刺疼，但現在當務之急是要處理趙蔓詩鬧出來的大頭佛。
她離開了他，去到混亂的漩渦中心，林森序早已經第一時間去主持大局，看向趙蔓詩的眼神盡是嚴厲。
只是，現在當著這麽多外人的面，他不好撕破臉皮鬧得太難看，只能用眼神警告。
趙蔓詩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原本的囂張和盲目自信早已經沒了，正站在一邊垂著頭摳著手，大氣都不敢出。
“我沒什麽大事，剛剛真的是被嚇倒了，但是虛驚一場，你們的外骨骼設計得真的是非常獨到，各方面都考慮到了，還做了安全防護，的確非常不錯。”
幸而那位試穿外骨骼的領導沒什麽大礙，他已經站起來了，還就外骨骼的事情誇了他們一遍。
這還是要多虧祝扶黎。
主要是她設計的外骨骼都盡可能去做一些後續的安全措施，不至於外骨骼失控時候穿戴人完全束手無策。
這些在展示的時候她都作為一個賣點和特點去講述，只是聽的時候覺得沒什麽，真正遭遇事故才感覺到難能可貴。
從一定程度上來說算是因禍得福，上面的領導對他們設計的產品和理念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
然而，這並不能抵消或是抹掉趙蔓詩闖出的大禍。
領導沒事，不代表別的員工沒事，也不代表她的行為不用受到譴責。
也因此，在將領導們都平安送走之後，林森序還是在實驗室裏發了大火。
祝扶黎、沈確還有其他北極兔沒受傷的員工全都在場。
他看向還在裝可憐的趙蔓詩，說得言簡意賅：“你明天不用來了。你回去北極兔，按照員工手冊上說的該怎樣做就怎樣做，我們北極兔留不下你這尊大神。”
祝扶黎在旁邊也認真聽著，對林森序的處理沒意見。
趙蔓詩還不服氣，她從小到大就被寵大，家境本來也不差，下意識看了沈確一眼，又看了祝扶黎一眼：“我這次的確做錯了我會負責，但祝扶黎是我的上司，她沒有管好員工，難道就沒有責任？”
“我還不知道，這年頭還興連坐。”沈確一直留意著林森序這邊的事情，聽見趙蔓詩的話直接冷笑出聲，不掩嘲諷。
趙蔓詩有些窘迫，但還是堅持說道：“我沒說錯，北極兔員工手冊裏是這樣說的，下屬做錯，上司也應該被問責。”
她自然知道自己大概率無法留在極光了，可她臨走前也要拉著祝扶黎墊背。
憑什麽大家都是關系戶，能力也是差不多的，她祝扶黎就能受到優待？
她不配。
“我也是你的上司，我是不是也該被問責，被一同趕出北極兔？”林森序知道趙蔓詩心術不正還愚蠢，但北極兔這麽大一個公司照樣有派系鬥爭，照樣會給關系戶提供機會。
他無法完全控制公司的人事安排。
本來這次讓祝扶黎帶著團隊來極光是想將趙蔓詩篩選出局的，因為她的條件和資歷都不符合，偏偏她的後臺是北極兔的大股東，也是董事之一。
再如何，都無法不賣幾分面子給對方。
現在好了，以至於所有爛攤子都由祝扶黎去收拾。
還要忍受一個草包無時無刻的挑釁。
“林總，你又不是關系戶，你還是祝扶黎的後臺，甚至……還和她關系暧昧不清，更別說你是北極兔的話事人之一，你自然不用擔責。”
趙蔓詩索性破罐子破摔，將祝扶黎的來歷和與林森序之間的不明關系抖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
總之，她就算要走，都要鬥個魚死網破。
雖然大實驗室裏只剩下北極兔的部分關鍵員工，極光的基本都離開了，但是不妨礙他們在外面隔著一道門偷聽。
“不是吧？按照趙蔓詩的意思那不就是……祝組長吃著碗裏的又看著桌子上的？一腳踏兩船？！”
“姓趙的話你都信？不如V我50信我是秦始皇？”
“可是……祝組長和林總的關系看起來就是不同尋常，她對他笑得好甜啊，嗒糖。”
“我還是站沈總和祝組長！我的cp不能BE！”
……
實驗室裏，審判還持續著。
祝扶黎何嘗不知道趙蔓詩一直針對自己，想拉自己下水？就算弄不死她也要從她身上撕一塊肉下來？
“趙蔓詩，我沒記錯的話，你剛讓領導穿戴的外骨骼我早已經挑出來放一邊不讓展示，更加不讓試穿，”祝扶黎不可能再置身事外了，而是來到那副出了故障的外骨骼面前：“但我不知道你出於什麽心理，非要拿出來展示讓試穿。”
“在本來已經排除了不確定因素的情況下，你還要作死，作死之後還要拉墊背的，你挺敢想的。”
祝扶黎回避了她和林森系之間關系的問題，只討論事情的本身，情緒還算冷靜。
看著，趙蔓詩在這之前都不知道讓她收拾過多少爛攤子，現在真就屬於多一個不多，好像她不鬧出一些事情來她都不習慣的狀態了。
“趙蔓詩，你不必再扭曲事實擴大事態，這件事情該怎麽樣處理就怎麽樣處理，如果後續上面的想法變了讓項目搞砸的話，你更加難辭其咎。”
林森序不想再糾纏在這件事情上了，責任已經非常明確，不需要再多作討論。
“森序哥，我其實不明白，祝扶黎又有什麽好？為什麽你們一個兩個都這麽維護她？難道沒看出來她在釣著你們嗎？！為什麽還這樣死心塌地對待她！”
趙蔓詩知道今天這件事情已經毫無轉圜餘地了，索性將自己心裏的話都說出來，全都是腹誹和惡意猜測祝扶黎的，聽得沈確微蹙了眉。
“她不是好人來的！勾引完你之後又來極光勾引沈總，甚至連那個二婚離婚了的丁總都不放過！全世界的男人都被她勾引完了！你們還以為她很純情！”
“她哥哥為國捐軀很了不起嗎？她沒了所有家人又……啊——”
“我哥——只是失蹤了，只是下落不明暫時找不到，你憑什麽說他死了？”
又是這樣刺耳的……莫名其妙的話，祝扶黎真的是受夠了。
她也根本不可能讓別人說她哥哥和已逝世家人的半點不是，她也絕對不可能讓趙蔓詩將這些話說完。
她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操控著一個毫不起眼的機器人來到她面前將她的嘴巴給死死摁住，眼尾都紅了：“即使我哥——真的為國捐軀了，你也沒有資格說他一個字的不是！”
“你除了家裏有幾個臭錢，排擠掉別的優秀的人得到一個極佳的工作機會，還經常誣陷、嫉妒別的比你有能力的人，讓他們為你擦屁股，你又算老幾？”
“你就不能閉上你的臭嘴別再說話了？”
“不然，我忍不住——”
祝扶黎看著趙蔓詩的呼吸一點點變得微弱，整張臉都變得通紅，雙眼充血，似乎處在瀕死的邊緣，她忽而就感到一陣快意。
熬了太久了，真的太久了，好累，好想放棄，還要被打擊、被潑冷水。
她自己不被他們喜歡又關她什麽事？什麽勾引？她什麽時候勾引他們了？她真勾引他們了現在還只是一個小小的項目負責人，還時時刻刻被說沒有能力走後門嗎？
她只會捂住他們所有人的嘴，不讓他們說她和她的家人半個字的不是！
“扶黎……放松，別緊張，手上的遙控給我——她不值得。”
祝扶黎快要被心裏那種瘋狂肆意的破壞欲給淹沒全部，忽而眼前出現了一張不掩擔憂透出悲憫的臉。
他握住了她的手，他的眼也映出醜陋可怖的她，她心裏一顫，瞬間脫了力，渾身都在顫抖。
*
趙蔓詩的情況看似嚴重，其實並沒什麽大礙。
祝扶黎的情緒看似失控，實則還是手下留情。
不然，以機器人的力度，趙蔓詩不死……臉上的骨頭可能都被掐斷，毀容都是小事。
只是祝扶黎知道的是，自己不能再繼續工作下去了，她必須要找時間給自己放個假，不然……她不知道下次的自己會做出什麽來。
她知道自己的心結在哥哥，可她窮盡自己所能去找他仍舊找不到，她也沒辦法就這樣放棄。
她怎麽能夠放棄？萬一她哥哥都沒有放棄在想辦法回來呢？她身為他唯一的妹妹都放棄了的話……那這個世界還有誰能幫他？又有誰相信他還活著？
她不能放棄的，再難……她都不能放棄的。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
最後她還是獨自回了家，不需要任何人來送，她只想單獨靜一靜。
八卦群聊裏早已經聊瘋了，但沒一個人敢聊到幾位當事人面前來。
【哎，扶黎組長實在太慘了……該死的趙蔓詩！】
【不是，我倒是覺得扶黎組長很勇敢，換作是我，我早就不知所措了。】
【所以……趙蔓詩剛剛是不是真的快要釘掉（註）？】
【她真的活該！我們努力了這麽久的項目如果被她搞砸的話，我第一個不放過她！】
【不是……現在扶黎組長怎麽辦？誰能安慰安慰她啊！】
……
沈確取走她手上的遙控後，半抱著她，察覺她渾身都冷得可怕，像是溺水的人，身上還不自覺發著抖。
現在他怎麽可能讓她一個人回去？林森序也不可能放心。
但他知道祝扶黎倔強，強行送她回去只會讓她更加無法自控，只能再三叮囑，讓她到家之後給他發信息。
祝扶黎渾身無力，在發著軟，好像踩在一朵朵雲上那般。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了好長一段時間，連天都要徹底黑透，外面大廈陸續亮起燈光，她才好像回過神來那般，手臂動了動，卻拉扯出撕心裂肺的疼痛。
辦公區已經沒人了，大家大概都知道她需要靜一靜，所以很體貼讓她獨自霸占這裏，她真的是罪人，妨礙別人加班賺加班費。
祝扶黎看了自己受傷的手臂一眼，很長的一道紅痕，被劃傷的地方已經微微腫起來了，看著好像真的很嚴重。
她按了按，又是傳來拉鋸般的疼痛，索性不管，收拾好東西才離開。
她整個人都處於一種神游物外的狀態，像是變成了游戲裏有著特定程序和路線規劃的NPC，按下了一個按鍵，她就能按照程序裏的設定開始行動。
不需要任何思考。
她離開公司了。
匯入一大片燈紅酒綠之中，與很多很多的人擦肩而過，甚至被步伐匆匆的人撞疼了，也毫無反應。
只是一味一味地往前走，似乎要走到天荒地老。
只是，這麽長的一段到地鐵口的路，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大家都好像莫名避著她走，沒有再挨著她。
有些人甚至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是什麽話都沒有說，繼續走路。
祝扶黎沒在意他們這些人的目光，而是繼續往地鐵口方向進發，只是走了好一會兒之後她又好像想起了什麽那般，重新倒回來，停在一條小巷前，聽見了裏面的貓叫。
這次她終於忍不住，模糊了視線。
[哥，今天比較遲下班，已經餵貓啦，還是9只哦~（貓貓全家福.jpg）]
“叮——”
她發完信息，突然聽見附近好像傳來一陣信息提示聲，心裏一緊，立即扭頭看去，卻又是什麽都沒看見。
祝扶黎又變得渾身無力，她站起來，繼續往外走去，只覺得眼前這一切都這麽刺眼、這麽陌生，沒有半分的熟悉感。
好不容易進了地鐵，現在已經過了下班高峰期，人不算太多，祝扶黎卡裏沒錢又不想去充值，直接排隊買票。
看見兩個老人家不會買票，也就主動幫他們買了，得到他們的熱情道謝。
只可惜此刻的她扯不出一個得體的笑來。
“小姑娘啊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再累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被她幫助的阿婆看著她這樣眼睛紅紅、無精打采活像是被欺負了的模樣，眼裏盡是憐惜，拿出家鄉的特產來塞給她：“我和我老伴來探親的，帶了好多特產。”
“這是最好的，本來打算給我們閨女的，現在偷偷給你一份，吃了還能美容養顏的。”
那模樣兒好像真的給了她什麽寶貝，希望她能好好對待自己。
祝扶黎眼眶更酸了。
“謝謝。”她輕聲道謝，也沒辦法給出回禮，只能匆匆而去，似乎怕再多停留一秒就會不舍，繼而流淚丟人。
她並不知道在她走後，有人幫她給了兩位老人家回禮，正是她在公司裏忘記帶走的讓林森序幫忙放在冰箱裏的精致小蛋糕。
兩位老人家來不及道謝，也來不及去問對方的來歷，甚至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只記得他右手上猙獰的傷疤一閃而過。
然後，他怕趕不上她那般，大步追了上去。
地鐵車廂裏並不是很多人，大家都很安靜，車廂屏幕上一如既往播放著“小劉鴨”動畫片，祝扶黎坐地鐵的時候最喜歡看，經常會有新的，看得人相當快樂。
今天播放到“小劉鴨”莫名其妙背黑鍋的劇情，祝扶黎看著，相當有代入感。
其實為什麽選擇林森序的公司？不僅因為她喜歡北極兔的工作氛圍，也因為那邊可以彈性上班，她不需要一年365天都呆在公司哪裏都去不了。
只需要完成了公司今年既定的指標和任務，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那她就能起碼留出4個月的時間去找她的哥哥以及做她想做的事情。
還有，當年她是找了正規應聘途徑進的北極兔，各方面能力都有目共睹，並不是趙蔓詩口中所說的完全靠關系進去，還和林森序有什麽不正當關系才在北極兔站穩陣腳。
就是被以訛傳訛，無論如何澄清都沒有用。
祝扶黎已經習慣了這些誤解，有色眼鏡戴在別人身上她也無法去幫他們摘掉。
但是，那般說她的家人……她實在無法忍受。
有時候，她在想，他們是不是也要將她逼死才罷休？
可她又做錯了什麽？她甚至做了很多好事。
她只是想好好活著而已，只是想……早日找到她的哥哥而已……為什麽……總要這樣惡意對待她？
她想不明白，心裏愈發迷茫……喘不過氣來，鉆心地疼。
祝扶黎又開始渾渾噩噩，車廂到了下一站突然湧上了很多人，還有幾歲的小孩子。
她起來給她們讓座，自己則是站到一條護欄處，隨意握住扶手，雙眼又是無焦距地盯著眼前的地鐵電視看。
人越來越多將她包圍，地鐵裏空調很足，但她還是感到一陣窒息。
各種聲音和氣味足以將人逼進死角。
祝扶黎閉上眼睛，盡可能去適應，歇了會兒，好像感覺到周遭安靜了不少也空曠了不少，甚至隱隱嗅到熟悉的霰雪氣息，讓她眼睫又是一動，想要看過去。
但最終她還是沒有這樣做，只是眼睫上的濕痕又是洇染開了一點兒。
她需要在這裏坐5、6個站然後再換乘，剛剛她讓座的小女孩一直看著她身後，偶爾又看看她，莫名笑起來，仿佛看到什麽美好的事物那般。
祝扶黎不知道為什麽她要笑，小孩子總是無憂無慮的，想笑就笑，沒有那麽多理由。
她還是往車窗的方向看了一眼，瞥到他的倒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他身材高大，背影寬闊，顯得地鐵車廂逼仄，張開雙臂將她護住，為她遮住所有風雨，無聲靜默。
他還是跟來了，還以為她發現不了。
祝扶黎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像是被火煙燎過嗓子，說不出一個字來。
上車的人越來越多了，他始終為她保留這空白的一隅，讓她能有持續喘息的機會。
終於要換乘，祝扶黎不希望他繼續跟著自己，他沒有這樣的義務為她保駕護航。
給她們讓了座的那對母女也在這一站下，祝扶黎的腳步故意快了點，並且往人多的地方走。
那對母女的媽媽抱著孩子追上來，有些艷羨：“小姐姐，剛站你身後護著你的是你的男朋友？還是老公？真甜蜜啊。”
“……都不是。”
“我老公以前也試過這樣偷偷跟了我一路送我回去，”她自顧自地說下去又是有些懷念，“後來……”
後來怎麽樣她並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又多謝了祝扶黎一番，讓她好好照顧自己，然後才抱著女兒離開。
祝扶黎莫名沈默，她聽懂了她話裏的落寞，知道那不一定是一個好的結局。
她的腳步微微慢了下來，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往後看去。
如果可以，她不希望在哥哥回來之前改變自己的生活，她怕新的生活太好了她會忘記自己的哥哥，她不想被任何有可能的事情消磨自己的意志。
可是，她又好像是想嘗試踏出這第一步。
全因為他之前對她說過“你哥哥肯定能找回來，或許有一天他會主動回來”，他說的或許是客套話，但也是祝扶黎堅持下去的希望。
很少有人這般給她希望。
這句話就註定祝扶黎不可能完全拒絕他。
而且，為什麽他還不放棄？在她眼裏看來，他現在放棄所受到的傷害絕對是最小的，她也不相信他對她的感情有多深。
只是停留在表面的話，截斷這段感情就像撇掉熱湯最上面的那一層油脂那麽簡單。
最終，祝扶黎還是沒有往後看去，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那般，她繼續往前走，越走越快，甚至是根本不考慮他是否能跟得上，徑直逼上了車廂，列車開始匆匆往前。
她以為這樣就能結束，她也不用再去糾結什麽。
然而，在即將到達下一站時，列車開始減速，她因為慣性作用而差點往前撲到別人身上時，又是有一只熟悉的右手突然伸出，悄無聲息地護住了她。
祝扶黎垂眸，看著身側那只手一閃而過的斑駁傷痕，心底終於漏空了一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
2分鐘前。
“……元叔為什麽會這樣說？”
元叔和他父母關系匪淺, 他的婚事或許對於沈家來說是一件大事，畢竟商業聯姻雖然惡俗，但有效。
他遲遲不肯結婚, 對楊雪璇也沒什麽想法, 甚至之前讓他去接觸的那些聯姻人選很多他連去都沒有去。
分明就是不滿意他父母的安排。
沈確極少反抗他的父母, 但是, 考取醫學院是一次，那不會是最後一次。
從一定程度上來說，他的父母已經無法再強迫他去做或是非讓他接受他所不喜歡、不想做的事情了。
然而, 聯姻這樣的事情不好解決, 不是說放著不管就行的，還是必須主動尋求方法去解決。
不然, 又會出現今天類似的祝扶黎莫名被楊雪璇找麻煩的事情，還在她身上安插一些莫須有的罪名。
這對祝扶黎本身是極其不公平的。
無可否認的是，這一次的確是他失責, 也不怪林森序這麽生氣。
“你元叔我也年輕過，追求過人，談過戀愛, 怎麽能不知道？”
“是我媽讓你來問我的？”他媽淩女士不一定知道祝扶黎, 但不代表她猜不出他或許有別的想法才不聽她的話。
拜托元叔來試探問問也是有可能的。
“就不能是我作為長輩關心你才問的？”元叔依然和藹笑道, 滴水不漏。
這只老狐貍。
沈確自然不可能說實話，免得讓局面更覆雜。
也是這時候，祝扶黎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巨大聲響，他立即轉頭看過去, 居然看到某個領導穿著一副外骨骼倒在地上，並且將旁邊的一副外骨骼給弄倒在地上。
像多米諾骨牌效應那般，原本擺放整齊的外骨骼被這臺倒下的外骨骼一撞, 全都一排排地應聲倒地，一團混亂，極之嚇人。
而始作俑者正是趙蔓詩。
她大概是不死心，也不認為自己經手的數據有什麽問題，偏要將已經擱置了還來不及重新調試的外骨骼拿出來偷偷讓一個領導試穿，以至於造成現在這樣的禍患。
沈確已經徹底沈下臉來，顧不得元叔，越過人群快步走到祝扶黎身邊，首先確認她的情況：“有沒受傷？”
她剛剛離那些遭殃的外骨骼極近，極容易被殃及池魚。
“就劃傷了一道，沒事。”
沈確聽她這麽一說，低頭看向她的手臂，左臂上果然多了長長的一道口子，沒出血，也沒有到劃傷皮下血肉的程度。
但這麽長的一道口子微微滲出血絲來，看著也是觸目驚心。
“還說沒事？”沈確看她還護著手上的外骨骼，絲毫不關心自己的身體，突然就沈不住氣，握住了她的手不讓她再提重物，“你真的不知道一個‘死’字是怎麽樣寫的。”
這話說得其實有些重了，她被他握住上臂，完全被制住根本出不了多少力，男人近乎粗糲的掌心如鐵鉗，緊緊扣在她的皮膚上，熾熱而充滿了霸道。
“沈總，我沒你想的那麽脆弱。”祝扶黎覆上他的手背微微用力拂開他的手，真的不覺得有多嚴重。
被劃破了皮是有些刺疼，但現在當務之急是要處理趙蔓詩鬧出來的大頭佛。
她離開了他，去到混亂的漩渦中心，林森序早已經第一時間去主持大局，看向趙蔓詩的眼神盡是嚴厲。
只是，現在當著這麽多外人的面，他不好撕破臉皮鬧得太難看，只能用眼神警告。
趙蔓詩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原本的囂張和盲目自信早已經沒了，正站在一邊垂著頭摳著手，大氣都不敢出。
“我沒什麽大事，剛剛真的是被嚇倒了，但是虛驚一場，你們的外骨骼設計得真的是非常獨到，各方面都考慮到了，還做了安全防護，的確非常不錯。”
幸而那位試穿外骨骼的領導沒什麽大礙，他已經站起來了，還就外骨骼的事情誇了他們一遍。
這還是要多虧祝扶黎。
主要是她設計的外骨骼都盡可能去做一些後續的安全措施，不至於外骨骼失控時候穿戴人完全束手無策。
這些在展示的時候她都作為一個賣點和特點去講述，只是聽的時候覺得沒什麽，真正遭遇事故才感覺到難能可貴。
從一定程度上來說算是因禍得福，上面的領導對他們設計的產品和理念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
然而，這並不能抵消或是抹掉趙蔓詩闖出的大禍。
領導沒事，不代表別的員工沒事，也不代表她的行為不用受到譴責。
也因此，在將領導們都平安送走之後，林森序還是在實驗室裏發了大火。
祝扶黎、沈確還有其他北極兔沒受傷的員工全都在場。
他看向還在裝可憐的趙蔓詩，說得言簡意賅：“你明天不用來了。你回去北極兔，按照員工手冊上說的該怎樣做就怎樣做，我們北極兔留不下你這尊大神。”
祝扶黎在旁邊也認真聽著，對林森序的處理沒意見。
趙蔓詩還不服氣，她從小到大就被寵大，家境本來也不差，下意識看了沈確一眼，又看了祝扶黎一眼：“我這次的確做錯了我會負責，但祝扶黎是我的上司，她沒有管好員工，難道就沒有責任？”
“我還不知道，這年頭還興連坐。”沈確一直留意著林森序這邊的事情，聽見趙蔓詩的話直接冷笑出聲，不掩嘲諷。
趙蔓詩有些窘迫，但還是堅持說道：“我沒說錯，北極兔員工手冊裏是這樣說的，下屬做錯，上司也應該被問責。”
她自然知道自己大概率無法留在極光了，可她臨走前也要拉著祝扶黎墊背。
憑什麽大家都是關系戶，能力也是差不多的，她祝扶黎就能受到優待？
她不配。
“我也是你的上司，我是不是也該被問責，被一同趕出北極兔？”林森序知道趙蔓詩心術不正還愚蠢，但北極兔這麽大一個公司照樣有派系鬥爭，照樣會給關系戶提供機會。
他無法完全控制公司的人事安排。
本來這次讓祝扶黎帶著團隊來極光是想將趙蔓詩篩選出局的，因為她的條件和資歷都不符合，偏偏她的後臺是北極兔的大股東，也是董事之一。
再如何，都無法不賣幾分面子給對方。
現在好了，以至於所有爛攤子都由祝扶黎去收拾。
還要忍受一個草包無時無刻的挑釁。
“林總，你又不是關系戶，你還是祝扶黎的後臺，甚至……還和她關系暧昧不清，更別說你是北極兔的話事人之一，你自然不用擔責。”
趙蔓詩索性破罐子破摔，將祝扶黎的來歷和與林森序之間的不明關系抖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
總之，她就算要走，都要鬥個魚死網破。
雖然大實驗室裏只剩下北極兔的部分關鍵員工，極光的基本都離開了，但是不妨礙他們在外面隔著一道門偷聽。
“不是吧？按照趙蔓詩的意思那不就是……祝組長吃著碗裏的又看著桌子上的？一腳踏兩船？！”
“姓趙的話你都信？不如V我50信我是秦始皇？”
“可是……祝組長和林總的關系看起來就是不同尋常，她對他笑得好甜啊，嗒糖。”
“我還是站沈總和祝組長！我的cp不能BE！”
……
實驗室裏，審判還持續著。
祝扶黎何嘗不知道趙蔓詩一直針對自己，想拉自己下水？就算弄不死她也要從她身上撕一塊肉下來？
“趙蔓詩，我沒記錯的話，你剛讓領導穿戴的外骨骼我早已經挑出來放一邊不讓展示，更加不讓試穿，”祝扶黎不可能再置身事外了，而是來到那副出了故障的外骨骼面前：“但我不知道你出於什麽心理，非要拿出來展示讓試穿。”
“在本來已經排除了不確定因素的情況下，你還要作死，作死之後還要拉墊背的，你挺敢想的。”
祝扶黎回避了她和林森系之間關系的問題，只討論事情的本身，情緒還算冷靜。
看著，趙蔓詩在這之前都不知道讓她收拾過多少爛攤子，現在真就屬於多一個不多，好像她不鬧出一些事情來她都不習慣的狀態了。
“趙蔓詩，你不必再扭曲事實擴大事態，這件事情該怎麽樣處理就怎麽樣處理，如果後續上面的想法變了讓項目搞砸的話，你更加難辭其咎。”
林森序不想再糾纏在這件事情上了，責任已經非常明確，不需要再多作討論。
“森序哥，我其實不明白，祝扶黎又有什麽好？為什麽你們一個兩個都這麽維護她？難道沒看出來她在釣著你們嗎？！為什麽還這樣死心塌地對待她！”
趙蔓詩知道今天這件事情已經毫無轉圜餘地了，索性將自己心裏的話都說出來，全都是腹誹和惡意猜測祝扶黎的，聽得沈確微蹙了眉。
“她不是好人來的！勾引完你之後又來極光勾引沈總，甚至連那個二婚離婚了的丁總都不放過！全世界的男人都被她勾引完了！你們還以為她很純情！”
“她哥哥為國捐軀很了不起嗎？她沒了所有家人又……啊——”
“我哥——只是失蹤了，只是下落不明暫時找不到，你憑什麽說他死了？”
又是這樣刺耳的……莫名其妙的話，祝扶黎真的是受夠了。
她也根本不可能讓別人說她哥哥和已逝世家人的半點不是，她也絕對不可能讓趙蔓詩將這些話說完。
她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操控著一個毫不起眼的機器人來到她面前將她的嘴巴給死死摁住，眼尾都紅了：“即使我哥——真的為國捐軀了，你也沒有資格說他一個字的不是！”
“你除了家裏有幾個臭錢，排擠掉別的優秀的人得到一個極佳的工作機會，還經常誣陷、嫉妒別的比你有能力的人，讓他們為你擦屁股，你又算老幾？”
“你就不能閉上你的臭嘴別再說話了？”
“不然，我忍不住——”
祝扶黎看著趙蔓詩的呼吸一點點變得微弱，整張臉都變得通紅，雙眼充血，似乎處在瀕死的邊緣，她忽而就感到一陣快意。
熬了太久了，真的太久了，好累，好想放棄，還要被打擊、被潑冷水。
她自己不被他們喜歡又關她什麽事？什麽勾引？她什麽時候勾引他們了？她真勾引他們了現在還只是一個小小的項目負責人，還時時刻刻被說沒有能力走後門嗎？
她只會捂住他們所有人的嘴，不讓他們說她和她的家人半個字的不是！
“扶黎……放松，別緊張，手上的遙控給我——她不值得。”
祝扶黎快要被心裏那種瘋狂肆意的破壞欲給淹沒全部，忽而眼前出現了一張不掩擔憂透出悲憫的臉。
他握住了她的手，他的眼也映出醜陋可怖的她，她心裏一顫，瞬間脫了力，渾身都在顫抖。
*
趙蔓詩的情況看似嚴重，其實並沒什麽大礙。
祝扶黎的情緒看似失控，實則還是手下留情。
不然，以機器人的力度，趙蔓詩不死……臉上的骨頭可能都被掐斷，毀容都是小事。
只是祝扶黎知道的是，自己不能再繼續工作下去了，她必須要找時間給自己放個假，不然……她不知道下次的自己會做出什麽來。
她知道自己的心結在哥哥，可她窮盡自己所能去找他仍舊找不到，她也沒辦法就這樣放棄。
她怎麽能夠放棄？萬一她哥哥都沒有放棄在想辦法回來呢？她身為他唯一的妹妹都放棄了的話……那這個世界還有誰能幫他？又有誰相信他還活著？
她不能放棄的，再難……她都不能放棄的。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
最後她還是獨自回了家，不需要任何人來送，她只想單獨靜一靜。
八卦群聊裏早已經聊瘋了，但沒一個人敢聊到幾位當事人面前來。
【哎，扶黎組長實在太慘了……該死的趙蔓詩！】
【不是，我倒是覺得扶黎組長很勇敢，換作是我，我早就不知所措了。】
【所以……趙蔓詩剛剛是不是真的快要釘掉（註）？】
【她真的活該！我們努力了這麽久的項目如果被她搞砸的話，我第一個不放過她！】
【不是……現在扶黎組長怎麽辦？誰能安慰安慰她啊！】
……
沈確取走她手上的遙控後，半抱著她，察覺她渾身都冷得可怕，像是溺水的人，身上還不自覺發著抖。
現在他怎麽可能讓她一個人回去？林森序也不可能放心。
但他知道祝扶黎倔強，強行送她回去只會讓她更加無法自控，只能再三叮囑，讓她到家之後給他發信息。
祝扶黎渾身無力，在發著軟，好像踩在一朵朵雲上那般。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了好長一段時間，連天都要徹底黑透，外面大廈陸續亮起燈光，她才好像回過神來那般，手臂動了動，卻拉扯出撕心裂肺的疼痛。
辦公區已經沒人了，大家大概都知道她需要靜一靜，所以很體貼讓她獨自霸占這裏，她真的是罪人，妨礙別人加班賺加班費。
祝扶黎看了自己受傷的手臂一眼，很長的一道紅痕，被劃傷的地方已經微微腫起來了，看著好像真的很嚴重。
她按了按，又是傳來拉鋸般的疼痛，索性不管，收拾好東西才離開。
她整個人都處於一種神游物外的狀態，像是變成了游戲裏有著特定程序和路線規劃的NPC，按下了一個按鍵，她就能按照程序裏的設定開始行動。
不需要任何思考。
她離開公司了。
匯入一大片燈紅酒綠之中，與很多很多的人擦肩而過，甚至被步伐匆匆的人撞疼了，也毫無反應。
只是一味一味地往前走，似乎要走到天荒地老。
只是，這麽長的一段到地鐵口的路，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大家都好像莫名避著她走，沒有再挨著她。
有些人甚至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是什麽話都沒有說，繼續走路。
祝扶黎沒在意他們這些人的目光，而是繼續往地鐵口方向進發，只是走了好一會兒之後她又好像想起了什麽那般，重新倒回來，停在一條小巷前，聽見了裏面的貓叫。
這次她終於忍不住，模糊了視線。
[哥，今天比較遲下班，已經餵貓啦，還是9只哦~（貓貓全家福.jpg）]
“叮——”
她發完信息，突然聽見附近好像傳來一陣信息提示聲，心裏一緊，立即扭頭看去，卻又是什麽都沒看見。
祝扶黎又變得渾身無力，她站起來，繼續往外走去，只覺得眼前這一切都這麽刺眼、這麽陌生，沒有半分的熟悉感。
好不容易進了地鐵，現在已經過了下班高峰期，人不算太多，祝扶黎卡裏沒錢又不想去充值，直接排隊買票。
看見兩個老人家不會買票，也就主動幫他們買了，得到他們的熱情道謝。
只可惜此刻的她扯不出一個得體的笑來。
“小姑娘啊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再累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被她幫助的阿婆看著她這樣眼睛紅紅、無精打采活像是被欺負了的模樣，眼裏盡是憐惜，拿出家鄉的特產來塞給她：“我和我老伴來探親的，帶了好多特產。”
“這是最好的，本來打算給我們閨女的，現在偷偷給你一份，吃了還能美容養顏的。”
那模樣兒好像真的給了她什麽寶貝，希望她能好好對待自己。
祝扶黎眼眶更酸了。
“謝謝。”她輕聲道謝，也沒辦法給出回禮，只能匆匆而去，似乎怕再多停留一秒就會不舍，繼而流淚丟人。
她並不知道在她走後，有人幫她給了兩位老人家回禮，正是她在公司裏忘記帶走的讓林森序幫忙放在冰箱裏的精致小蛋糕。
兩位老人家來不及道謝，也來不及去問對方的來歷，甚至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只記得他右手上猙獰的傷疤一閃而過。
然後，他怕趕不上她那般，大步追了上去。
地鐵車廂裏並不是很多人，大家都很安靜，車廂屏幕上一如既往播放著“小劉鴨”動畫片，祝扶黎坐地鐵的時候最喜歡看，經常會有新的，看得人相當快樂。
今天播放到“小劉鴨”莫名其妙背黑鍋的劇情，祝扶黎看著，相當有代入感。
其實為什麽選擇林森序的公司？不僅因為她喜歡北極兔的工作氛圍，也因為那邊可以彈性上班，她不需要一年365天都呆在公司哪裏都去不了。
只需要完成了公司今年既定的指標和任務，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那她就能起碼留出4個月的時間去找她的哥哥以及做她想做的事情。
還有，當年她是找了正規應聘途徑進的北極兔，各方面能力都有目共睹，並不是趙蔓詩口中所說的完全靠關系進去，還和林森序有什麽不正當關系才在北極兔站穩陣腳。
就是被以訛傳訛，無論如何澄清都沒有用。
祝扶黎已經習慣了這些誤解，有色眼鏡戴在別人身上她也無法去幫他們摘掉。
但是，那般說她的家人……她實在無法忍受。
有時候，她在想，他們是不是也要將她逼死才罷休？
可她又做錯了什麽？她甚至做了很多好事。
她只是想好好活著而已，只是想……早日找到她的哥哥而已……為什麽……總要這樣惡意對待她？
她想不明白，心裏愈發迷茫……喘不過氣來，鉆心地疼。
祝扶黎又開始渾渾噩噩，車廂到了下一站突然湧上了很多人，還有幾歲的小孩子。
她起來給她們讓座，自己則是站到一條護欄處，隨意握住扶手，雙眼又是無焦距地盯著眼前的地鐵電視看。
人越來越多將她包圍，地鐵裏空調很足，但她還是感到一陣窒息。
各種聲音和氣味足以將人逼進死角。
祝扶黎閉上眼睛，盡可能去適應，歇了會兒，好像感覺到周遭安靜了不少也空曠了不少，甚至隱隱嗅到熟悉的霰雪氣息，讓她眼睫又是一動，想要看過去。
但最終她還是沒有這樣做，只是眼睫上的濕痕又是洇染開了一點兒。
她需要在這裏坐5、6個站然後再換乘，剛剛她讓座的小女孩一直看著她身後，偶爾又看看她，莫名笑起來，仿佛看到什麽美好的事物那般。
祝扶黎不知道為什麽她要笑，小孩子總是無憂無慮的，想笑就笑，沒有那麽多理由。
她還是往車窗的方向看了一眼，瞥到他的倒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他身材高大，背影寬闊，顯得地鐵車廂逼仄，張開雙臂將她護住，為她遮住所有風雨，無聲靜默。
他還是跟來了，還以為她發現不了。
祝扶黎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像是被火煙燎過嗓子，說不出一個字來。
上車的人越來越多了，他始終為她保留這空白的一隅，讓她能有持續喘息的機會。
終於要換乘，祝扶黎不希望他繼續跟著自己，他沒有這樣的義務為她保駕護航。
給她們讓了座的那對母女也在這一站下，祝扶黎的腳步故意快了點，並且往人多的地方走。
那對母女的媽媽抱著孩子追上來，有些艷羨：“小姐姐，剛站你身後護著你的是你的男朋友？還是老公？真甜蜜啊。”
“……都不是。”
“我老公以前也試過這樣偷偷跟了我一路送我回去，”她自顧自地說下去又是有些懷念，“後來……”
後來怎麽樣她並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又多謝了祝扶黎一番，讓她好好照顧自己，然後才抱著女兒離開。
祝扶黎莫名沈默，她聽懂了她話裏的落寞，知道那不一定是一個好的結局。
她的腳步微微慢了下來，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往後看去。
如果可以，她不希望在哥哥回來之前改變自己的生活，她怕新的生活太好了她會忘記自己的哥哥，她不想被任何有可能的事情消磨自己的意志。
可是，她又好像是想嘗試踏出這第一步。
全因為他之前對她說過“你哥哥肯定能找回來，或許有一天他會主動回來”，他說的或許是客套話，但也是祝扶黎堅持下去的希望。
很少有人這般給她希望。
這句話就註定祝扶黎不可能完全拒絕他。
而且，為什麽他還不放棄？在她眼裏看來，他現在放棄所受到的傷害絕對是最小的，她也不相信他對她的感情有多深。
只是停留在表面的話，截斷這段感情就像撇掉熱湯最上面的那一層油脂那麽簡單。
最終，祝扶黎還是沒有往後看去，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那般，她繼續往前走，越走越快，甚至是根本不考慮他是否能跟得上，徑直逼上了車廂，列車開始匆匆往前。
她以為這樣就能結束，她也不用再去糾結什麽。
然而，在即將到達下一站時，列車開始減速，她因為慣性作用而差點往前撲到別人身上時，又是有一只熟悉的右手突然伸出，悄無聲息地護住了她。
祝扶黎垂眸，看著身側那只手一閃而過的斑駁傷痕，心底終於漏空了一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