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三更合一)“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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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三更合一)“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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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總, 綠燈了。”
沈確記憶力極好，幾乎過目不忘，一看祝扶黎在搜索框輸入的手機號碼……和他今天打過去的一樣。
這個手機號他在掛了電話之後也有輸入到微信搜索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她, 的確是她。
可問題是, 給他發信息的陌生號碼……並不是這個。
沈確的眸光瞬間黯了黯, 總覺得是不是哪裏出了差錯？不可能不是她。
所有信息和線索都指明是她, 他和她算得上是朝夕相處的，該知道的他知道，不該知道的……他也知道。
不可能不是她。
可現在事實就是如此, 不輪到他不承認。
沈確按下心裏疑惑和淡淡的不得勁, 還是點擊了“添加”，打算從長計議。
祝扶黎提醒他綠燈到了, 他才收起手機和她一起過馬路。
團建聚餐的地方離公司不是很遠所以才選擇走路過去，只是這短短一路，因為祝扶黎的避讓, 以至於沈確的衣服幾乎濕了大半。
而祝扶黎除了剛開始被淋濕了一小片衣袖之外，渾身清爽，並無大礙。
到了一家涼茶鋪前祝扶黎想買一樽涼茶, 便讓沈確在旁邊等一下。
沈確自然沒問題, 恰是有一個電話打來, 他先去接聽。
轉身之際祝扶黎看見他的白襯衫濕了大半，微微一頓，還沒等她想清楚是怎麽回事，旁邊另外一個也買涼茶的小姐姐和她攀談：“你和你男朋友是鬧別扭了嗎？”
“不是……”
“我剛跟了你們一路, 看見你躲開他，他怕你淋雨，默默地將傘往你的方向傾斜, ”小姐姐說著語氣裏有著羨慕，“寧願自己淋雨都要護著你，天啊，無論鬧了什麽別扭，先讓他換件衣服吧！”
“你也是大方，他身材這麽好自己不留著獨享還要讓別的姐妹也一飽眼福啊？”
祝扶黎：“……”不是……
“好了姐妹，我算是仁至義盡了，希望你們快點和好哦。”那位小姐姐很快就買好涼茶了，臨走前還對她wink了一個，一副對她極有信心的模樣。
祝扶黎：“……”真的不是……
“買好了嗎？”沈確正好接完電話回來，見她站著發呆，也就問道。
祝扶黎回神，擡眼看向他，果然看見他濕了一大片的白襯衫，正是靠向傘沿的那一邊。
她微擰了眉，目光還是不由自主盯在他身上，勾勒著他雋拔的身形。
薄透襯衫之下肌肉紋理若隱若現，遒勁而不過於壯碩，衣料褶皺拉扯間還輕透出禁忌的紅蕾，讓她剎那移開了視線。
這樣的沈確……的確想讓人藏起來不讓別的人看見。
祝扶黎提了兩瓶涼茶沒說話，耳根卻有些紅了。
她任由他撐傘，重新進入傘下，並沒有遠離他，而是緊挨著他。
薄雪氣息愈發明顯，衣料相互摩挲間，似帶起零星火種，如若不是此刻下雨有天然雨水澆滅，早已經燒了起來。
克制而又壓抑，明明……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說，祝扶黎還是被逼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垂下眼簾，餘光瞥見的是他執傘有力的左手，骨節分明，極具力量感。
但她想，自己現在這樣是真的不對勁，很不對勁，她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一味的放縱帶來的只有無法控制，想要逃避的心思愈發明顯，祝扶黎想要遏止現在這樣愈發不受控的局面——
要麽和他攤明所有勇敢地往前走，要麽……還是尋找方法卻步於此，當作沒事發生。
祝扶黎更加傾向後者。她十分清楚的是，現在的她無法承擔一段貴重的感情，無謂累人累物。
當然了，這只是她個人的想法，認為沈確或許有那麽一丁點兒對她有意思，至於是不是真的如她所想那般，她不能確定。
或許是太多不必要的親密接觸所造成的錯覺。
死手，我讓你摸，現在摸出事來了。
“沈總……你衣服濕了一半，要不要換一件衣服再走？”
快到吃飯的地方的時候祝扶黎見他好像還是沒有什麽反應那般，還真的是害怕他就這樣穿著出現在大眾面前。
說白了，他的衣服被淋濕了她也有責任。
只是，她覺得沈確不應該是這般不註意自己的形象的人？
“到了吃飯的地方空調一吹就能幹了不用換。”沈確見她終於說話，也便答道。
“可是……”
“嗯？”
“你這樣……都已經走光了，真的沒問題麽？”
“我一個大男人的怕什麽走光？”沈確低頭看了自己一眼，似乎真的覺得沒什麽問題。
祝扶黎：“……”
她不確定他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將這個難題扔給她讓她幫忙解決。
最後還是嘆了一聲：“我賠你一件襯衫。”該負起的責任還是要負的。
“剛剛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沈確不在意襯衫的事情，只是她既然說要賠他，他樂得麻煩她。
“……沒有。”
祝扶黎察覺到那種窒息的無力感又是鋪天蓋地地湧過來了，偏偏夾雜著絲絲悸動引起陣陣戰栗，毛孔失控地鉆出涼意，愈發覺得他壓迫感太強。
“下次……別再這樣了，我一個大男人的不怕吃虧，你不一樣。”
“沈總，我……”祝扶黎很想和他坦白，說一些什麽來暗示他或是幹脆讓他不要喜歡她。
但又覺得自己這樣很自以為是，在一切都沒有明朗之前對他說這些……除了讓雙方尷尬而且自取其辱之外，別無其他。
祝扶黎承認，自己在感情裏是怯懦者，輕易不會踏入感情的漩渦。
就算真的踏入了，她也會在發現的時候第一時間抽身，絕對不會沈迷其中。
……誰讓她已經跌過一次，還跌得很疼，至今還沒有好。她不可能再跌入同一個陷阱裏兩次。
“嗯？”沈確耐心等著她，看著她紅了眼著急無措得好像都要哭出來那般，最終還是輕輕揪了揪她的丸子頭，將上面的雨珠給撣落，“不急。”
“可是……”
“祝扶黎，可以慢慢來。”他似乎明白她的心情，明明她什麽都沒有說，他就是能明白她的意思。
他這般體貼，讓祝扶黎愈發焦心。
兩人正僵持間，沈確的電話又響了，是孟希晏打來的，大概看他們這麽久沒來，打來催促了。
“餵？接上小扶黎了嗎？”孟希晏在那邊接通電話之後也不寒暄，直接問道。
“接上了，準備到。”
“噢，我還以為你們來這麽久可能不來了，就自己去約會。”孟希晏調侃道。
“我倒是想。”
“怎麽？不會被拒絕了吧？”孟希晏從其中好像聽到了一些失落，也便問道。
“沒有。”沈確不和他多說，“我們待會兒到，你們先吃，不用等我們。”
“怎麽可能不等你們？趕緊來，別聊著聊著就去哪裏約會真不來了。”孟希晏叮囑了幾句之後還是掛斷了電話。
“沈總，誰找你？”祝扶黎等他掛了電話之後還是問道。
“孟希晏。他讓我們趕緊過去。”
“噢，”祝扶黎看了看時間，現在其實還算早，不過讓這麽多人等也不太好，只是沈確的襯衫還是要處理，指了指一旁的一個服裝店：“我賠你一件？”
沈確沒有拒絕，跟了她進去。
祝扶黎分明是早就看好了適合他穿的衣服，不等導購來推薦，已經拿了一件白襯衫下來，她發現沈確平時還是穿比較低飽和度的衣服為主，白襯衫是他的首選。
明明是簡單的白襯衫，他穿上去就有不同的質感，仿佛更好看一點兒那般。
“這件我看了下是竹纖維的，面料沒那麽熱，而且肩位位置做了抽褶的設計，領子也好看，也有暗扣設計，可能還是比不上你平時穿的那些，不過可以先試試？”
祝扶黎主動說明她選這件襯衫的原因，說得還頭頭是道的。
沈確接過襯衫看她一眼：“你好像很會挑？是經常給男朋友挑麽？”
“以前……我哥教的，他也喜歡穿白襯衫，所以會比較考究。”
沈確沈默，想起她哥哥很可能已經不在了，他還挑起這個話題，實屬不應該。
“抱歉。”
“哎呀，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我不用誰可憐呢。”
祝扶黎好像不奇怪他會知道自己哥哥失蹤的事情，但她還沒有放棄，她會一直去找。
她都不覺得自己可憐，別人憑什麽用可憐的目光施舍自己？
沈確又深看了她一眼，她可能不知道，她現在這副眼廓微紅的模樣……好像真的一碰就碎。像琉璃。
心下愈發無力，令他沒能忍住伸手，掩了掩她那雙脆弱的眼睛，感受到長睫劃過掌心的不確定感和訝異，這才收回手拿著白襯衫去換。
祝扶黎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哥……我告訴你一件事，我那個和你一樣都喜歡穿白襯衫的上司真的是越來越古怪了（貓貓嘆氣）]
*
祝扶黎給沈確選的白襯衫非常合適，導購在旁邊看了都連連稱讚，並且熱情推介：“這位靚仔，你女朋友真有眼光，推薦給你的衣服很合適！”
“而且呢，這個款式還有女款的，當時是當作情侶裝一起設計出來的，現在買兩件有7.5折優惠，要不再拿一件女款的？”
沈確看向她：“你要麽？”
祝扶黎：“……”
“那我多要一件同碼數的男款吧。”
最終祝扶黎還是抱著“兩件既然打7.5折來都來了不買就吃虧”的想法，多要了一件男款的。
很自然而然地忽略了沈確話裏若有似無的試探。
她哥身材和沈確差不多，所以最後要了一樣的碼數。
回頭看見沈確好像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只能主動解釋：“……不要誤會，我給我哥買一件，想起來我都很久沒給他買衣服了。”
這個話題……說一次就沈重一次，祝扶黎說不要可憐她，她犯不著別人可憐，但沈確覺得自己不是可憐她，而是……見不得這樣的生離死別。
還是這樣很突然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離別。
這樣只有開頭沒有結果的事情……誰又能去接受？
他光是聽著都感受到一股溺水般的窒息。
“祝扶黎，你哥哥……肯定能找回來的，或許有一天……他會主動回來也說不定。”
“……嗯，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良久，他才聽見她的回答，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甚至連語氣都聽不出變化，他卻是看見她手裏拿著的白襯衫被洇濕了一團。
……
兩人買好了衣服便出了門繼續去往聚餐的地方，祝扶黎很快就恢覆了心情，仿佛剛剛的悲痛不存在那般，只是眼尾還有些紅紅的。
沈確時刻註意著她，見她好幾次都心不在焉，要麽看見磚塊下有水都踩上去，要麽差點撞倒一些從店鋪裏擺出來的東西，就連幾次碰到他的肩膀都顧不上了。
可憐沮喪得像一只被雨水打濕的桃子。
沈確暗嘆，只能換了一只手撐傘，騰出的左手握住她的肩膀時刻提醒她，祝扶黎側頭看他一眼，沒什麽表情，卻也是沒有阻止他，依然神游物外。
“祝扶黎……”
“滋——”
他剛想提醒她幾句，不遠處突然就有一輛囂張的超跑快速地從他們面前經過，車輪朝著他們濺起大片汙濁水跡。
沈確擰了眉，當機立斷，一把摟了祝扶黎的腰盡量往身後撤，傘也往前放去抵擋水花，幸虧身後還有不少空地，他摟著祝扶黎退得還算快，這才幸免於難。
那輛超跑的確囂張跋扈，在故意這樣濺水之後還特地伸出腦袋來看看成果，眼神極之蔑視，見他們沒什麽事之後，失望的同時又是透出不甘。
這還是一位年輕的女司機，旁邊副駕還坐著一位男士，看不太清楚容貌，或許是她的男朋友。
沈確註意到的是對方一直盯著的是祝扶黎，只是稍稍帶過他一眼，眼底有不明的光閃過，並不友善，甚至透出鄙夷。
沈確徹底沈了面色，記住了車牌號碼，又是看了一眼紅綠燈，發現這輛超跑剛剛甚至闖了紅綠燈，雖然不算明顯，但就是闖了。
他回頭絕不會讓他們逍遙法外。
只是，他很快就顧不得生氣，他還摟著祝扶黎，感受到掌下那截軟腰透過薄薄衣料傳來熱度，細膩柔韌，像上好的脂玉。
她身上其實一直有一種很清新的氣息，悄無聲息地浸入鼻端，溢出來的一縷發絲拂過他的喉結，比羽毛還要磨人。
他發現他們真的離得太近了。
近到祝扶黎驚魂未定，貼在他胸膛上的手微微蜷縮，攏緊了他胸口上的一些結實肌肉他都能感覺到。
“……抱歉，謝謝。”
只是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沒有沈迷多久一下子便將他推開，微微結巴地向他道謝。
眼睛自長睫下覷著他，心虛得不怎麽敢看他，眼尾和耳根所透出來的紅意愈發像熟透的櫻桃。
沈確喉結滾了滾，盡量不去想櫻桃的滋味，可又壞心地想逗逗她：“一聲道謝似乎不夠。”
“……那待會兒再遇到這樣的事情就換我護著你？”祝扶黎終於回神，想不出什麽好的感謝方式，只能禮尚往來。
她輕輕攥了攥掌心，覺得剛剛感受得更清楚了，這位沈總真的是人不貌相，摸著真的不是一般的偉岸。
“你抱得起我？”
“……不試試怎麽知道？”
“試試就一起逝世？”
“……那、那有個人搭檔一起上黃泉也挺不錯。”
“祝組長，我怎麽不知道你平時這麽幽默？”
“……”
祝扶黎閉嘴了，印象中那個毒舌且不給人留情面的上司又回來了，她大人有大量不和他吵。
驚魂過後繼續出發，雨還是有些大，兩人一同挨在傘下，偶爾衣料摩擦，明明無聲，卻還是讓人的心臟失了序。
沈確對剛剛那輛超跑的女司機還是有些在意，側了頭問她：“剛剛那輛超跑……我覺得那個女司機是故意的，你認識她麽？”
“……抱歉，我沒看太清楚。”祝扶黎剛剛完全心不在焉的，要麽就是被沈確胸前的偉岸奪走了註意力，她的確沒怎麽註意到。
沈確聽她這麽一說沒再作聲，又是看見她耳根紅暈未消，隱有繼續蔓延的跡象，都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
臨近聚餐點，雨也逐漸停了，這剩下的一段路下來倒是沒再發生什麽意外，祝扶黎也沒有和沈確多作什麽交談，仿佛在避著什麽嫌似的。
終於從傘下出來，祝扶黎微微松了一口氣，餐廳外面有幾級臺階，上了臺階之後發現林語瑤給她發來了信息，還是語音信息。
祝扶黎本來不打算聽的，天知道她這位葷素不忌的閨蜜會給她發來一些什麽？
沈確此時走在她前面，她百無聊賴地跟在他身後，想要熄屏的時候還是不小心碰到了那條語音，林語瑤清晰又震驚的聲音從話筒處傳來：
【什麽？！你居然摸到了我男神的大胸？！好摸嗎？！】
祝扶黎：“……”
……社死，真的是非一般社死，這回她手裏提著的兩個袋子真的快要被她攥壞了。
如果時光可以重來她肯定絕對不會手殘不小心點到那條語音信息！
死手，你怎麽這麽欠！
祝扶黎明顯感覺到空氣有一瞬的死寂，餐廳明明很吵，偏偏這段路特別安靜，安靜到……那條語音每個字都能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沈確走在前面腳步明顯頓了頓，祝扶黎簡直是不敢擡頭看他，盯著他的腳跟希望他趕緊繼續往前走。
只是沈確不放過她，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祝組長摸了誰的大胸？”
祝扶黎只得硬著頭皮說道：“沈總……你聽錯了。”
“我今年也就28歲還沒有到耳聾眼瞎的地步。”分明就是不接受她的說辭。
“所以……你也承認自己的胸肌大麽？”祝扶黎見逃避無用索性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態度，直接換了個說法。
沈確：“……”
而林語瑤可能是真的太過激動了或許是忙到現在才有空，見祝扶黎這麽久都沒有給她回覆，索性直接打了一個電話給她，輕快的手機鈴聲直接變成了催命符。
祝扶黎自然不想接，可頂著沈確十足玩味和似笑非笑的逼視，她只能硬著頭皮接起來。
“扶黎扶黎你看到了我發的照片沒有？珍藏了很久的！趕緊看看！是當年我男神八校籃球聯賽時候被拍下來的！看看有沒有照片裏的那麽大！或者是說更大了一點兒！”
祝扶黎頭皮發麻，希望沈確不要聽見什麽不應該聽見的，她也不敢去看沈確，只能壓低聲音對那頭的林語瑤說道：“語瑤啊，你男神就站在我旁邊將你剛剛那條語音也聽了個明明白白啊。”
“…………………………”
“嘟嘟嘟——”
林語瑤那邊死寂了一瞬間便立即掛斷了電話一個字都沒說。
祝扶黎：“……”果然是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最佳損友。
她收起手機沒敢去看林語瑤給她發的照片，光從林語瑤的話裏都能猜出她給她發的肯定不是什麽能直接讓沈確本人看到的好東西，所以即使很好奇還是要按捺住。
而此刻她更不敢看的是就在她不遠處還看著她的沈確。
“祝扶黎，不看看麽？都迫不及待打電話讓你看了……不馬上看看似乎不太好。”
兩人又是走了一小段路，沈確見祝扶黎完全沒有要解釋或是看對方發了什麽給她的意思，只能主動問道。
“……你想看？”祝扶黎只能側頭看向他，略帶疑惑地問道。
“……”沈確這回是真的沒忍住了，伸手彈了彈她的額角，當作給她點小教訓，他能對她做什麽呢？
他什麽都對她做不了。
“剛剛你朋友口中的男神是誰？”沈確雖然明確了祝扶黎朋友口中的男神應該是自己，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需要問清楚一點兒才行。
“……是你吧。”祝扶黎摸了摸被彈痛的額角，模棱兩可地說道。
心裏倒是想，好像逃過一劫了嗚嗚。
“你朋友是……？”沈確又問道。
“我朋友是一位兒科醫生，森序哥是她的哥哥，她也是我最好的閨蜜，她大學時期的榜樣就是你，直至現在也還是以你作為榜樣。”祝扶黎索性將事情都說出來給他聽了，免得一直在這裏打啞謎。
而且，有些事情也不是不能說，這不是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
沈確聽完，不置可否，但有些好奇：“你們平時都是在談論一些什麽，為什麽會……說起這些的？”
說至最後已經有些一言難盡了。
“那你們一幫男的聚起來談論一些什麽……你自己清楚，我們女的聚在一起談論什麽……不用我具體去說你也能猜到。”
祝扶黎見他真的有些好奇，甚至是不太能理解，想起男生聚在一起討論的話題或許尺度比她們女孩子的還要大，也便這般對比著對他說道。
“我幾乎不和別人談論這些，”沈確微微搖頭，不太讚同她的說法：“不過，孟希晏的確除外。”
“噗——”祝扶黎快要被他笑死了：“你這樣說得……孟總好像沒了女人就不能活。”
“是這麽一個說法。”沈確居然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回答。
“你可快別讓孟總聽見，不然肯定會傷心死了。”祝扶黎倒是沒覺得孟希晏這麽不務正業，專業能力還是很強的。
“你很在意他的情緒？”
“那倒沒有，只是孟總看著……是挺感性的一個人，這般說他不太好。”
沈確聽著她的話微微沈默，“行，我待會兒向他道歉。”
“誒？”
“扶黎！沈總！在這裏在這裏！等你們好久啦！終於來了！”
祝扶黎正楞愕間，她團隊的人終於看見她和沈確到了，紛紛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徐悠然更是揮手示意讓他們看過來。
極光是這次團建的東道主，沈確更是待會兒要埋單的那個，氣氛自然熱情又和睦。
祝扶黎向她團隊的人揮手，示意她和沈確看見了，馬上過來。
但是不知怎地，她覺得他們兩個團隊大部分的人看她和沈確之間的眼神很是微妙，再一看趙蔓詩的表情，她像是要吃了她那般，讓她也是一頭霧水。
“阿確，你和小扶黎終於來了？趕緊入座！我們先點了一些海鮮，你們看看還想吃一些什麽。”
相比起嚴肅清謹的沈確，孟希晏很顯然是更好接近一點兒，也和祝扶黎團隊的人混熟了，看見他們進來了自然招呼道。
而他看向沈確時，眼裏也是多了幾分笑，同樣有些微妙。
祝扶黎：？
只是，她還是在入座的時候小聲提醒了沈確一句：“沈總沒忘記你不能吃海鮮吧？”
沈確動作一頓，側頭看向她，“知道了祝大夫，沒忘記。”
祝扶黎：“……”
而此時，他們還沒有完全落座，餐廳裏又是來了一對情侶，似乎在鬧著別扭。
如果沈確此刻回頭看去，會發現新進來餐廳的這兩個人不是誰，正是剛剛在馬路上寧願紅綠燈都要抓緊機會濺祝扶黎一身水的超跑女司機和她的男朋友。
“郭璟川，你有必要生氣麽？我根本沒濺到她。”
“這不是生氣不生氣的問題，而是你太小心眼的問題。”
“我小心眼？我小心眼的話你去和她過吧！”
“你又拿過去的事情說事……”
兩人最後竟是不歡而散。
……
極光和北極兔團隊這邊，依然賓主盡歡。
祝扶黎和沈確也已經分別入座。
他們不是坐在同一個位置，徐悠然早已經給祝扶黎留好了座位，她另外一邊則是坐著宋諾辰，見她在自己旁邊坐下立即露出一個笑容：“扶黎組長。”
祝扶黎也對他笑了笑打了個招呼。
端得和團隊裏的人關系搞得還是非常不錯的。
沈確那邊是和孟希晏坐在一起，祝扶黎正正地坐到他對面的位置，她的一舉一動他都能看清，包括她對宋諾辰笑得抿出酒窩的一幕也是被他盡收眼底。
“我說阿確……你目不轉睛地盯著人家小扶黎快2分鐘了，怨氣都快飄出來纏上人家了，剛剛不會真的被拒絕了吧？”孟希晏突然在他耳邊賤兮兮地說道。
沈確：“……”
“我說孟希晏，我性取向也沒什麽大問題的。”沈確聽著孟希晏幸災樂禍的語氣就頭疼，真會誇大其詞。
“……沈確，你什麽意思？”
“你不看著我起碼看了2分鐘怎麽能知道我看著別人看了起碼2分鐘？”沈確收回目光看向他，不掩戒備和嫌棄：“你可別對我動情，我可受不起。”
孟希晏：“……”他現在也很頭疼。
“老子性取向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你就不要一直盯著我。”說著已經拿起菜單去點菜了。
當然是遵守“醫囑”不去吃海鮮而是點一些溫補的食物了。
沈確自然知道自己的身體是什麽情況，不用祝扶黎提醒也是知道不能吃寒涼或是熱毒的食物。
像是蝦蟹貝這一類的海鮮……真吃了的話他的右手能痛一個星期，搞不好還會腫起來。
所以一開始他就沒打算吃，他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他點了一些溫性的食物，擡頭的時候還是無可避免地看見祝扶黎在他對面正對著手機笑得開心，好像遇到了什麽非常有趣的事情。
坐在她身邊的宋諾辰很是任勞任怨，一會兒幫她啷碗一會兒幫她添水，一會兒問她要不要喝飲料，一會兒又給她剝花生，夾點飯前小料到她的碟子裏，殷勤十足。
看著很會照顧人。
而祝扶黎一開始還沒註意，可能註意力都在手機上，歇了一會兒才發覺宋諾辰什麽事情都幫她做好了，有些不好意思，“諾辰，太麻煩你了。”也是收起手機沒再看了。
“扶黎組長平時這麽照顧我，現在幫你做點小事也是應該的。”宋諾辰可一點兒都沒有覺得不妥，唇邊的笑容都多了點。
旁邊則是有人在起哄：“我們諾辰弟弟不是喜歡扶黎組長吧？”
宋諾辰下意識看向祝扶黎，臉也當即紅了起來卻是沒否認。
“嘖，情敵好像有些多呢。”孟希晏也一直看著，對沈確擠眉弄眼。
沈確現在可沒空理會他，正在拿著手機發信息。
沈確：【祝組長，有事找你。】
祝扶黎的手機屏幕亮了，看見是沈確給她發信息，微斂了眉，總覺得他現在來找她肯定不會有什麽好事。
她擡頭看他一眼，他並沒有看向她，而是在點菜。
恰是此時她正被兩個公司的同事們起哄著，而且越來越離譜，正是需要轉移註意力的時候。
她對著大家笑了笑，拿起手機：“老板找，有重要事情，我先回覆一下，飯菜已經上來了，你們趕緊趁熱吃。”
說著便劃開手機回覆了沈確：【老板，有什麽吩咐（小熊肚皮蠕動式拖地.jpg）】
沈確：【工作上有事情找你，先吃飯，待會兒再說。】
祝扶黎：【。】
沈確：【？】
祝扶黎：【哦，感謝老板讓我能有頓安樂茶飯，你真是一個天大的好人~（捶肩揼骨.gif）】
沈確看著她發來的回覆三句有兩句是帶表情包的，摁了摁眉心，覺得自己是不是追不上潮流了？
“喲，假公濟私啊，還英雄救美~”孟希晏瞄了一眼他的手機，微微笑著說道。
沈確不理他，收起手機，準備吃飯。
此時起哄聲已經少了，祝扶黎並沒有避嫌，依然大大方方的，反倒是讓大多數人覺得他們沒戲。
看著祝扶黎不會是喜歡宋諾辰這類型的，也不奇怪。
“沈總，你要不要試一試這清蒸生蠔？味道非常好。”
沈確旁邊坐著的本來是他的一個助理，但是現在他的助理不知怎地換成了其他人，還是北極兔團隊的趙蔓詩，非常自來熟地夾了一只生蠔要往他碗裏放。
沈確微蹙了眉，不等他出聲，便接收到了祝扶黎微微撅了嘴看過來的眼神，帶了十足的告誡和不讚同。
“他不能吃，你不能給他吃——”
眼看著那只生蠔就要放他碗裏了他還沒反應，祝扶黎還是出聲說道，氣氛莫名地從凝結變得微妙暧昧起來，八卦群聊也聊得風生水起。
【所以……真的沒有在一起嗎？！】
【哈哈哈哈打起來打起來打起來！！！】
【你們沒註意沈總身上的衣服換了嗎！！！他們又這麽遲來難道就沒有做一些成年人才能做的羞羞事嗎？！】
【但是扶黎組長身上的沒換啊~】
【這……難不成是扶黎組長……讓沈總自己動嗎？】
【。。。。可別開玩笑了！！不能直視別再討論了！】
【吃瓜吃瓜吃瓜！！！】
……
“祝組長，我給什麽沈總吃都要經過你同意麽？為什麽不是工作上的事情你都要管著我？”趙蔓詩還夾著那只生蠔沒有往沈確的碗裏放，動作不上不下的，十分尷尬。
她語氣柔弱又帶了點委屈地控訴，不明白祝扶黎為什麽非要針對她。
“他吃不了海鮮，而且，你一個北極兔的員工去幹人家助理才做的活兒，是北極兔給你開的工資少了？還是看中極光福利也不錯想要提前為自己鋪好後路？”
“沈總為什麽吃不了海鮮？明明是他最後拍板說來吃海鮮自助餐的。”趙蔓詩避重就輕，非不回答祝扶黎後面的問題，而是咬著沈確能不能吃海鮮的問題不放。
“我說他吃不了就吃不了，生蠔你夾回去自己吃。”祝扶黎語氣隱隱強硬，毋庸置疑。沈確多看了她一眼，想要出聲調停，趙蔓詩卻好像破罐子破摔那般，輕笑著說出一些沒有人想提及的已經腐爛了的陳年舊事：“祝組長你不會還以為自己是醫生，當管著病人那般管著沈總不讓他做這做那吧？”
“你不問問自己有資格麽？當年難道不是你差點醫死了人又不想承擔責任最後轉了專業？”
“現在以為沈總偏心你、縱容你，你就能為所欲為？祝組長，沈總可不是林總，不要以為哪裏都有後門丟咱們北極兔的臉呀。”
最後一個字話音落下，全場徹底變得死寂，鴉雀無聲，所有人臉上不掩愕然和意想不到。
祝扶黎坐在原位，頭頂被冷光燈照著，面色一點點變得死灰，像一個被無端判了淩遲的罪人，什麽都顯得蒼白。
她微微垂了眼，淡唇緊抿，人群似成了圍墻唯獨將她隔絕，圍困其中，孤獨而寂寥，無聲嘶喊，卻沒有人在意、也聽不見她的聲音。
像在深海溺水，沒有掙紮，一點點地沈下去。
沈確看著她，最初的驚愕已經過去，他更加擔心她。
祝扶黎的簡歷上基本沒提過她有從醫的事情。
但是從日常的一些相處和所見所聞之中他猜出她之前應該是和他就讀同一個醫科大學的，也應該是從事過相關工作。
她今年才26歲，起碼是實習過的，至於為什麽要將這段經歷給抹掉，且投身外骨骼研發，他不得而知。
而現在趙蔓詩的話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盒子的一個角落，不由得人不去好奇。
“什麽差點醫死了人？趙蔓詩你不要聽風就是雨！當年事情的真相你明明也是知道的，警方和扶黎的學校也是做過詳細的通報，扶黎轉了專業壓根不是因為你說的子虛烏有的原因！”
徐悠然在一旁已經是聽不下去了，以前的事情是祝扶黎心裏的傷，只是表面結痂了，實則內裏還是血肉淋漓的一大片，很可能再也好不起來。
他們和她相熟都不敢輕易在她面前說這些事情，現在趙蔓詩居然當著這麽多人誣陷她……身為祝扶黎的好朋友她沒辦法袖手旁觀。
更別說……她所說的那些事情是不曾存在過的。
她憑什麽汙蔑她？！
“可是……悠然姐，誰知道當年的真相究竟是不是真相，祝組長和院校裏的師長這麽相熟，就連局裏也有人認識……她本身又是烈士遺孤……”
“夠了。”
出聲打斷趙蔓詩的人不是誰，正是沈確，他的聲音不算大，聽起來冷峻如冰，令人下意識噤聲。
趙蔓詩的話截斷在咽喉，有些委屈地看向沈確，不明白為什麽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幫著祝扶黎。
祝扶黎……祝扶黎她明明就是有問題啊！
“祝組長的確讓我不要吃海鮮這種寒涼的食物，對我的手不好，我認為她沒說錯，我也謹記她的囑咐。”
沈確看了垂著視線看不清任何表情的祝扶黎一眼，繼續平靜地陳述事實：“而且，趙助理，我不知道你使了什麽手段將我的助理的位置給霸占了，萬一公司有什麽急事要找我或是我有什麽急事要交代他我卻找不到人的話，你承擔這個責任？”
“我……”
“再則，我並不需要你照顧，我不是三歲小孩，我想吃什就吃什麽，用不著你專門給我夾生蠔。”
“還有，我希望你記得及時向祝組長賠禮道歉，下午和現在的事情，都要道歉。極光容不下這樣的詆毀和汙蔑，下次如果再這樣……請你主動離開。”
沈確語氣冷似屠刀，刀刀不留情面，也隱含告誡，不掩威懾與不滿。
趙蔓詩被他懟得啞口無言，顏面全無，心裏更是暗恨，完全沒想到他居然這麽維護祝扶黎，連下午的事情也要強調一遍。
總不能八卦群聊裏討論的事情……都是真的吧？這怎麽可能？
這個祝扶黎……究竟有什麽魔力……讓這麽多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為她破戒，維護她？她真會勾引人啊！
“趙助理，如果你喜歡這個座位，我讓給你。但今晚兩個團隊一起聚餐，我希望你不要打擾所有人的雅興。”
沈確說著並不等她作出回應，從座位上站起來，又讓大家趕緊吃別客氣。
孟希晏自然也及時出來打圓場，只是剛開始熱烈的氣氛已經回不去了。
趙蔓詩的面色已經變得相當難看。
她下意識看向祝扶黎，發現她的位置早已經沒人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沈確也發現祝扶黎的位置空了，他眼神頓了頓，不動聲色地環顧包廂一圈還是沒找到人，應該是出去了。
他思索了一會兒還是轉身出去，看看祝扶黎在哪裏。
出門之後找了好一會兒，最後是在一個花圃前的小公園裏找到了她。
昏暗路燈之下，她正背對著他坐在一個秋千上，頭微微垂著，後頸骨纖白泛出冷光。
她似乎在看著手機，看不清臉上具體神色，背影寂寥而單薄。
他看著她，莫名想起褪了色脆弱的紙，折一下就會碎。
頓了頓，還是走上前去，腳步輕緩，怕驚著什麽。
沒想到剛靠近便聽見她不知道在和誰發著語音：“我敢以我的人格擔保，你男神的胸肌比照片上的還要大點，他……這個年華已經稍稍逝去……快到中年的男人時隔幾年居然又長了！”
再往她的屏幕上一看，一張高清模糊的男人胸肌照片映入眼簾——
沈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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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總, 綠燈了。”
沈確記憶力極好，幾乎過目不忘，一看祝扶黎在搜索框輸入的手機號碼……和他今天打過去的一樣。
這個手機號他在掛了電話之後也有輸入到微信搜索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她, 的確是她。
可問題是, 給他發信息的陌生號碼……並不是這個。
沈確的眸光瞬間黯了黯, 總覺得是不是哪裏出了差錯？不可能不是她。
所有信息和線索都指明是她, 他和她算得上是朝夕相處的，該知道的他知道，不該知道的……他也知道。
不可能不是她。
可現在事實就是如此, 不輪到他不承認。
沈確按下心裏疑惑和淡淡的不得勁, 還是點擊了“添加”，打算從長計議。
祝扶黎提醒他綠燈到了, 他才收起手機和她一起過馬路。
團建聚餐的地方離公司不是很遠所以才選擇走路過去，只是這短短一路，因為祝扶黎的避讓, 以至於沈確的衣服幾乎濕了大半。
而祝扶黎除了剛開始被淋濕了一小片衣袖之外，渾身清爽，並無大礙。
到了一家涼茶鋪前祝扶黎想買一樽涼茶, 便讓沈確在旁邊等一下。
沈確自然沒問題, 恰是有一個電話打來, 他先去接聽。
轉身之際祝扶黎看見他的白襯衫濕了大半，微微一頓，還沒等她想清楚是怎麽回事，旁邊另外一個也買涼茶的小姐姐和她攀談：“你和你男朋友是鬧別扭了嗎？”
“不是……”
“我剛跟了你們一路, 看見你躲開他，他怕你淋雨，默默地將傘往你的方向傾斜, ”小姐姐說著語氣裏有著羨慕，“寧願自己淋雨都要護著你，天啊，無論鬧了什麽別扭，先讓他換件衣服吧！”
“你也是大方，他身材這麽好自己不留著獨享還要讓別的姐妹也一飽眼福啊？”
祝扶黎：“……”不是……
“好了姐妹，我算是仁至義盡了，希望你們快點和好哦。”那位小姐姐很快就買好涼茶了，臨走前還對她wink了一個，一副對她極有信心的模樣。
祝扶黎：“……”真的不是……
“買好了嗎？”沈確正好接完電話回來，見她站著發呆，也就問道。
祝扶黎回神，擡眼看向他，果然看見他濕了一大片的白襯衫，正是靠向傘沿的那一邊。
她微擰了眉，目光還是不由自主盯在他身上，勾勒著他雋拔的身形。
薄透襯衫之下肌肉紋理若隱若現，遒勁而不過於壯碩，衣料褶皺拉扯間還輕透出禁忌的紅蕾，讓她剎那移開了視線。
這樣的沈確……的確想讓人藏起來不讓別的人看見。
祝扶黎提了兩瓶涼茶沒說話，耳根卻有些紅了。
她任由他撐傘，重新進入傘下，並沒有遠離他，而是緊挨著他。
薄雪氣息愈發明顯，衣料相互摩挲間，似帶起零星火種，如若不是此刻下雨有天然雨水澆滅，早已經燒了起來。
克制而又壓抑，明明……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說，祝扶黎還是被逼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垂下眼簾，餘光瞥見的是他執傘有力的左手，骨節分明，極具力量感。
但她想，自己現在這樣是真的不對勁，很不對勁，她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一味的放縱帶來的只有無法控制，想要逃避的心思愈發明顯，祝扶黎想要遏止現在這樣愈發不受控的局面——
要麽和他攤明所有勇敢地往前走，要麽……還是尋找方法卻步於此，當作沒事發生。
祝扶黎更加傾向後者。她十分清楚的是，現在的她無法承擔一段貴重的感情，無謂累人累物。
當然了，這只是她個人的想法，認為沈確或許有那麽一丁點兒對她有意思，至於是不是真的如她所想那般，她不能確定。
或許是太多不必要的親密接觸所造成的錯覺。
死手，我讓你摸，現在摸出事來了。
“沈總……你衣服濕了一半，要不要換一件衣服再走？”
快到吃飯的地方的時候祝扶黎見他好像還是沒有什麽反應那般，還真的是害怕他就這樣穿著出現在大眾面前。
說白了，他的衣服被淋濕了她也有責任。
只是，她覺得沈確不應該是這般不註意自己的形象的人？
“到了吃飯的地方空調一吹就能幹了不用換。”沈確見她終於說話，也便答道。
“可是……”
“嗯？”
“你這樣……都已經走光了，真的沒問題麽？”
“我一個大男人的怕什麽走光？”沈確低頭看了自己一眼，似乎真的覺得沒什麽問題。
祝扶黎：“……”
她不確定他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將這個難題扔給她讓她幫忙解決。
最後還是嘆了一聲：“我賠你一件襯衫。”該負起的責任還是要負的。
“剛剛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沈確不在意襯衫的事情，只是她既然說要賠他，他樂得麻煩她。
“……沒有。”
祝扶黎察覺到那種窒息的無力感又是鋪天蓋地地湧過來了，偏偏夾雜著絲絲悸動引起陣陣戰栗，毛孔失控地鉆出涼意，愈發覺得他壓迫感太強。
“下次……別再這樣了，我一個大男人的不怕吃虧，你不一樣。”
“沈總，我……”祝扶黎很想和他坦白，說一些什麽來暗示他或是幹脆讓他不要喜歡她。
但又覺得自己這樣很自以為是，在一切都沒有明朗之前對他說這些……除了讓雙方尷尬而且自取其辱之外，別無其他。
祝扶黎承認，自己在感情裏是怯懦者，輕易不會踏入感情的漩渦。
就算真的踏入了，她也會在發現的時候第一時間抽身，絕對不會沈迷其中。
……誰讓她已經跌過一次，還跌得很疼，至今還沒有好。她不可能再跌入同一個陷阱裏兩次。
“嗯？”沈確耐心等著她，看著她紅了眼著急無措得好像都要哭出來那般，最終還是輕輕揪了揪她的丸子頭，將上面的雨珠給撣落，“不急。”
“可是……”
“祝扶黎，可以慢慢來。”他似乎明白她的心情，明明她什麽都沒有說，他就是能明白她的意思。
他這般體貼，讓祝扶黎愈發焦心。
兩人正僵持間，沈確的電話又響了，是孟希晏打來的，大概看他們這麽久沒來，打來催促了。
“餵？接上小扶黎了嗎？”孟希晏在那邊接通電話之後也不寒暄，直接問道。
“接上了，準備到。”
“噢，我還以為你們來這麽久可能不來了，就自己去約會。”孟希晏調侃道。
“我倒是想。”
“怎麽？不會被拒絕了吧？”孟希晏從其中好像聽到了一些失落，也便問道。
“沒有。”沈確不和他多說，“我們待會兒到，你們先吃，不用等我們。”
“怎麽可能不等你們？趕緊來，別聊著聊著就去哪裏約會真不來了。”孟希晏叮囑了幾句之後還是掛斷了電話。
“沈總，誰找你？”祝扶黎等他掛了電話之後還是問道。
“孟希晏。他讓我們趕緊過去。”
“噢，”祝扶黎看了看時間，現在其實還算早，不過讓這麽多人等也不太好，只是沈確的襯衫還是要處理，指了指一旁的一個服裝店：“我賠你一件？”
沈確沒有拒絕，跟了她進去。
祝扶黎分明是早就看好了適合他穿的衣服，不等導購來推薦，已經拿了一件白襯衫下來，她發現沈確平時還是穿比較低飽和度的衣服為主，白襯衫是他的首選。
明明是簡單的白襯衫，他穿上去就有不同的質感，仿佛更好看一點兒那般。
“這件我看了下是竹纖維的，面料沒那麽熱，而且肩位位置做了抽褶的設計，領子也好看，也有暗扣設計，可能還是比不上你平時穿的那些，不過可以先試試？”
祝扶黎主動說明她選這件襯衫的原因，說得還頭頭是道的。
沈確接過襯衫看她一眼：“你好像很會挑？是經常給男朋友挑麽？”
“以前……我哥教的，他也喜歡穿白襯衫，所以會比較考究。”
沈確沈默，想起她哥哥很可能已經不在了，他還挑起這個話題，實屬不應該。
“抱歉。”
“哎呀，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我不用誰可憐呢。”
祝扶黎好像不奇怪他會知道自己哥哥失蹤的事情，但她還沒有放棄，她會一直去找。
她都不覺得自己可憐，別人憑什麽用可憐的目光施舍自己？
沈確又深看了她一眼，她可能不知道，她現在這副眼廓微紅的模樣……好像真的一碰就碎。像琉璃。
心下愈發無力，令他沒能忍住伸手，掩了掩她那雙脆弱的眼睛，感受到長睫劃過掌心的不確定感和訝異，這才收回手拿著白襯衫去換。
祝扶黎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哥……我告訴你一件事，我那個和你一樣都喜歡穿白襯衫的上司真的是越來越古怪了（貓貓嘆氣）]
*
祝扶黎給沈確選的白襯衫非常合適，導購在旁邊看了都連連稱讚，並且熱情推介：“這位靚仔，你女朋友真有眼光，推薦給你的衣服很合適！”
“而且呢，這個款式還有女款的，當時是當作情侶裝一起設計出來的，現在買兩件有7.5折優惠，要不再拿一件女款的？”
沈確看向她：“你要麽？”
祝扶黎：“……”
“那我多要一件同碼數的男款吧。”
最終祝扶黎還是抱著“兩件既然打7.5折來都來了不買就吃虧”的想法，多要了一件男款的。
很自然而然地忽略了沈確話裏若有似無的試探。
她哥身材和沈確差不多，所以最後要了一樣的碼數。
回頭看見沈確好像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只能主動解釋：“……不要誤會，我給我哥買一件，想起來我都很久沒給他買衣服了。”
這個話題……說一次就沈重一次，祝扶黎說不要可憐她，她犯不著別人可憐，但沈確覺得自己不是可憐她，而是……見不得這樣的生離死別。
還是這樣很突然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離別。
這樣只有開頭沒有結果的事情……誰又能去接受？
他光是聽著都感受到一股溺水般的窒息。
“祝扶黎，你哥哥……肯定能找回來的，或許有一天……他會主動回來也說不定。”
“……嗯，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良久，他才聽見她的回答，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甚至連語氣都聽不出變化，他卻是看見她手裏拿著的白襯衫被洇濕了一團。
……
兩人買好了衣服便出了門繼續去往聚餐的地方，祝扶黎很快就恢覆了心情，仿佛剛剛的悲痛不存在那般，只是眼尾還有些紅紅的。
沈確時刻註意著她，見她好幾次都心不在焉，要麽看見磚塊下有水都踩上去，要麽差點撞倒一些從店鋪裏擺出來的東西，就連幾次碰到他的肩膀都顧不上了。
可憐沮喪得像一只被雨水打濕的桃子。
沈確暗嘆，只能換了一只手撐傘，騰出的左手握住她的肩膀時刻提醒她，祝扶黎側頭看他一眼，沒什麽表情，卻也是沒有阻止他，依然神游物外。
“祝扶黎……”
“滋——”
他剛想提醒她幾句，不遠處突然就有一輛囂張的超跑快速地從他們面前經過，車輪朝著他們濺起大片汙濁水跡。
沈確擰了眉，當機立斷，一把摟了祝扶黎的腰盡量往身後撤，傘也往前放去抵擋水花，幸虧身後還有不少空地，他摟著祝扶黎退得還算快，這才幸免於難。
那輛超跑的確囂張跋扈，在故意這樣濺水之後還特地伸出腦袋來看看成果，眼神極之蔑視，見他們沒什麽事之後，失望的同時又是透出不甘。
這還是一位年輕的女司機，旁邊副駕還坐著一位男士，看不太清楚容貌，或許是她的男朋友。
沈確註意到的是對方一直盯著的是祝扶黎，只是稍稍帶過他一眼，眼底有不明的光閃過，並不友善，甚至透出鄙夷。
沈確徹底沈了面色，記住了車牌號碼，又是看了一眼紅綠燈，發現這輛超跑剛剛甚至闖了紅綠燈，雖然不算明顯，但就是闖了。
他回頭絕不會讓他們逍遙法外。
只是，他很快就顧不得生氣，他還摟著祝扶黎，感受到掌下那截軟腰透過薄薄衣料傳來熱度，細膩柔韌，像上好的脂玉。
她身上其實一直有一種很清新的氣息，悄無聲息地浸入鼻端，溢出來的一縷發絲拂過他的喉結，比羽毛還要磨人。
他發現他們真的離得太近了。
近到祝扶黎驚魂未定，貼在他胸膛上的手微微蜷縮，攏緊了他胸口上的一些結實肌肉他都能感覺到。
“……抱歉，謝謝。”
只是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沒有沈迷多久一下子便將他推開，微微結巴地向他道謝。
眼睛自長睫下覷著他，心虛得不怎麽敢看他，眼尾和耳根所透出來的紅意愈發像熟透的櫻桃。
沈確喉結滾了滾，盡量不去想櫻桃的滋味，可又壞心地想逗逗她：“一聲道謝似乎不夠。”
“……那待會兒再遇到這樣的事情就換我護著你？”祝扶黎終於回神，想不出什麽好的感謝方式，只能禮尚往來。
她輕輕攥了攥掌心，覺得剛剛感受得更清楚了，這位沈總真的是人不貌相，摸著真的不是一般的偉岸。
“你抱得起我？”
“……不試試怎麽知道？”
“試試就一起逝世？”
“……那、那有個人搭檔一起上黃泉也挺不錯。”
“祝組長，我怎麽不知道你平時這麽幽默？”
“……”
祝扶黎閉嘴了，印象中那個毒舌且不給人留情面的上司又回來了，她大人有大量不和他吵。
驚魂過後繼續出發，雨還是有些大，兩人一同挨在傘下，偶爾衣料摩擦，明明無聲，卻還是讓人的心臟失了序。
沈確對剛剛那輛超跑的女司機還是有些在意，側了頭問她：“剛剛那輛超跑……我覺得那個女司機是故意的，你認識她麽？”
“……抱歉，我沒看太清楚。”祝扶黎剛剛完全心不在焉的，要麽就是被沈確胸前的偉岸奪走了註意力，她的確沒怎麽註意到。
沈確聽她這麽一說沒再作聲，又是看見她耳根紅暈未消，隱有繼續蔓延的跡象，都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
臨近聚餐點，雨也逐漸停了，這剩下的一段路下來倒是沒再發生什麽意外，祝扶黎也沒有和沈確多作什麽交談，仿佛在避著什麽嫌似的。
終於從傘下出來，祝扶黎微微松了一口氣，餐廳外面有幾級臺階，上了臺階之後發現林語瑤給她發來了信息，還是語音信息。
祝扶黎本來不打算聽的，天知道她這位葷素不忌的閨蜜會給她發來一些什麽？
沈確此時走在她前面，她百無聊賴地跟在他身後，想要熄屏的時候還是不小心碰到了那條語音，林語瑤清晰又震驚的聲音從話筒處傳來：
【什麽？！你居然摸到了我男神的大胸？！好摸嗎？！】
祝扶黎：“……”
……社死，真的是非一般社死，這回她手裏提著的兩個袋子真的快要被她攥壞了。
如果時光可以重來她肯定絕對不會手殘不小心點到那條語音信息！
死手，你怎麽這麽欠！
祝扶黎明顯感覺到空氣有一瞬的死寂，餐廳明明很吵，偏偏這段路特別安靜，安靜到……那條語音每個字都能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沈確走在前面腳步明顯頓了頓，祝扶黎簡直是不敢擡頭看他，盯著他的腳跟希望他趕緊繼續往前走。
只是沈確不放過她，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祝組長摸了誰的大胸？”
祝扶黎只得硬著頭皮說道：“沈總……你聽錯了。”
“我今年也就28歲還沒有到耳聾眼瞎的地步。”分明就是不接受她的說辭。
“所以……你也承認自己的胸肌大麽？”祝扶黎見逃避無用索性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態度，直接換了個說法。
沈確：“……”
而林語瑤可能是真的太過激動了或許是忙到現在才有空，見祝扶黎這麽久都沒有給她回覆，索性直接打了一個電話給她，輕快的手機鈴聲直接變成了催命符。
祝扶黎自然不想接，可頂著沈確十足玩味和似笑非笑的逼視，她只能硬著頭皮接起來。
“扶黎扶黎你看到了我發的照片沒有？珍藏了很久的！趕緊看看！是當年我男神八校籃球聯賽時候被拍下來的！看看有沒有照片裏的那麽大！或者是說更大了一點兒！”
祝扶黎頭皮發麻，希望沈確不要聽見什麽不應該聽見的，她也不敢去看沈確，只能壓低聲音對那頭的林語瑤說道：“語瑤啊，你男神就站在我旁邊將你剛剛那條語音也聽了個明明白白啊。”
“…………………………”
“嘟嘟嘟——”
林語瑤那邊死寂了一瞬間便立即掛斷了電話一個字都沒說。
祝扶黎：“……”果然是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最佳損友。
她收起手機沒敢去看林語瑤給她發的照片，光從林語瑤的話裏都能猜出她給她發的肯定不是什麽能直接讓沈確本人看到的好東西，所以即使很好奇還是要按捺住。
而此刻她更不敢看的是就在她不遠處還看著她的沈確。
“祝扶黎，不看看麽？都迫不及待打電話讓你看了……不馬上看看似乎不太好。”
兩人又是走了一小段路，沈確見祝扶黎完全沒有要解釋或是看對方發了什麽給她的意思，只能主動問道。
“……你想看？”祝扶黎只能側頭看向他，略帶疑惑地問道。
“……”沈確這回是真的沒忍住了，伸手彈了彈她的額角，當作給她點小教訓，他能對她做什麽呢？
他什麽都對她做不了。
“剛剛你朋友口中的男神是誰？”沈確雖然明確了祝扶黎朋友口中的男神應該是自己，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需要問清楚一點兒才行。
“……是你吧。”祝扶黎摸了摸被彈痛的額角，模棱兩可地說道。
心裏倒是想，好像逃過一劫了嗚嗚。
“你朋友是……？”沈確又問道。
“我朋友是一位兒科醫生，森序哥是她的哥哥，她也是我最好的閨蜜，她大學時期的榜樣就是你，直至現在也還是以你作為榜樣。”祝扶黎索性將事情都說出來給他聽了，免得一直在這裏打啞謎。
而且，有些事情也不是不能說，這不是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
沈確聽完，不置可否，但有些好奇：“你們平時都是在談論一些什麽，為什麽會……說起這些的？”
說至最後已經有些一言難盡了。
“那你們一幫男的聚起來談論一些什麽……你自己清楚，我們女的聚在一起談論什麽……不用我具體去說你也能猜到。”
祝扶黎見他真的有些好奇，甚至是不太能理解，想起男生聚在一起討論的話題或許尺度比她們女孩子的還要大，也便這般對比著對他說道。
“我幾乎不和別人談論這些，”沈確微微搖頭，不太讚同她的說法：“不過，孟希晏的確除外。”
“噗——”祝扶黎快要被他笑死了：“你這樣說得……孟總好像沒了女人就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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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在意他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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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聽著她的話微微沈默，“行，我待會兒向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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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扶黎正楞愕間，她團隊的人終於看見她和沈確到了，紛紛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徐悠然更是揮手示意讓他們看過來。
極光是這次團建的東道主，沈確更是待會兒要埋單的那個，氣氛自然熱情又和睦。
祝扶黎向她團隊的人揮手，示意她和沈確看見了，馬上過來。
但是不知怎地，她覺得他們兩個團隊大部分的人看她和沈確之間的眼神很是微妙，再一看趙蔓詩的表情，她像是要吃了她那般，讓她也是一頭霧水。
“阿確，你和小扶黎終於來了？趕緊入座！我們先點了一些海鮮，你們看看還想吃一些什麽。”
相比起嚴肅清謹的沈確，孟希晏很顯然是更好接近一點兒，也和祝扶黎團隊的人混熟了，看見他們進來了自然招呼道。
而他看向沈確時，眼裏也是多了幾分笑，同樣有些微妙。
祝扶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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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璟川，你有必要生氣麽？我根本沒濺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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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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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扶黎和沈確也已經分別入座。
他們不是坐在同一個位置，徐悠然早已經給祝扶黎留好了座位，她另外一邊則是坐著宋諾辰，見她在自己旁邊坐下立即露出一個笑容：“扶黎組長。”
祝扶黎也對他笑了笑打了個招呼。
端得和團隊裏的人關系搞得還是非常不錯的。
沈確那邊是和孟希晏坐在一起，祝扶黎正正地坐到他對面的位置，她的一舉一動他都能看清，包括她對宋諾辰笑得抿出酒窩的一幕也是被他盡收眼底。
“我說阿確……你目不轉睛地盯著人家小扶黎快2分鐘了，怨氣都快飄出來纏上人家了，剛剛不會真的被拒絕了吧？”孟希晏突然在他耳邊賤兮兮地說道。
沈確：“……”
“我說孟希晏，我性取向也沒什麽大問題的。”沈確聽著孟希晏幸災樂禍的語氣就頭疼，真會誇大其詞。
“……沈確，你什麽意思？”
“你不看著我起碼看了2分鐘怎麽能知道我看著別人看了起碼2分鐘？”沈確收回目光看向他，不掩戒備和嫌棄：“你可別對我動情，我可受不起。”
孟希晏：“……”他現在也很頭疼。
“老子性取向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你就不要一直盯著我。”說著已經拿起菜單去點菜了。
當然是遵守“醫囑”不去吃海鮮而是點一些溫補的食物了。
沈確自然知道自己的身體是什麽情況，不用祝扶黎提醒也是知道不能吃寒涼或是熱毒的食物。
像是蝦蟹貝這一類的海鮮……真吃了的話他的右手能痛一個星期，搞不好還會腫起來。
所以一開始他就沒打算吃，他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他點了一些溫性的食物，擡頭的時候還是無可避免地看見祝扶黎在他對面正對著手機笑得開心，好像遇到了什麽非常有趣的事情。
坐在她身邊的宋諾辰很是任勞任怨，一會兒幫她啷碗一會兒幫她添水，一會兒問她要不要喝飲料，一會兒又給她剝花生，夾點飯前小料到她的碟子裏，殷勤十足。
看著很會照顧人。
而祝扶黎一開始還沒註意，可能註意力都在手機上，歇了一會兒才發覺宋諾辰什麽事情都幫她做好了，有些不好意思，“諾辰，太麻煩你了。”也是收起手機沒再看了。
“扶黎組長平時這麽照顧我，現在幫你做點小事也是應該的。”宋諾辰可一點兒都沒有覺得不妥，唇邊的笑容都多了點。
旁邊則是有人在起哄：“我們諾辰弟弟不是喜歡扶黎組長吧？”
宋諾辰下意識看向祝扶黎，臉也當即紅了起來卻是沒否認。
“嘖，情敵好像有些多呢。”孟希晏也一直看著，對沈確擠眉弄眼。
沈確現在可沒空理會他，正在拿著手機發信息。
沈確：【祝組長，有事找你。】
祝扶黎的手機屏幕亮了，看見是沈確給她發信息，微斂了眉，總覺得他現在來找她肯定不會有什麽好事。
她擡頭看他一眼，他並沒有看向她，而是在點菜。
恰是此時她正被兩個公司的同事們起哄著，而且越來越離譜，正是需要轉移註意力的時候。
她對著大家笑了笑，拿起手機：“老板找，有重要事情，我先回覆一下，飯菜已經上來了，你們趕緊趁熱吃。”
說著便劃開手機回覆了沈確：【老板，有什麽吩咐（小熊肚皮蠕動式拖地.jpg）】
沈確：【工作上有事情找你，先吃飯，待會兒再說。】
祝扶黎：【。】
沈確：【？】
祝扶黎：【哦，感謝老板讓我能有頓安樂茶飯，你真是一個天大的好人~（捶肩揼骨.gif）】
沈確看著她發來的回覆三句有兩句是帶表情包的，摁了摁眉心，覺得自己是不是追不上潮流了？
“喲，假公濟私啊，還英雄救美~”孟希晏瞄了一眼他的手機，微微笑著說道。
沈確不理他，收起手機，準備吃飯。
此時起哄聲已經少了，祝扶黎並沒有避嫌，依然大大方方的，反倒是讓大多數人覺得他們沒戲。
看著祝扶黎不會是喜歡宋諾辰這類型的，也不奇怪。
“沈總，你要不要試一試這清蒸生蠔？味道非常好。”
沈確旁邊坐著的本來是他的一個助理，但是現在他的助理不知怎地換成了其他人，還是北極兔團隊的趙蔓詩，非常自來熟地夾了一只生蠔要往他碗裏放。
沈確微蹙了眉，不等他出聲，便接收到了祝扶黎微微撅了嘴看過來的眼神，帶了十足的告誡和不讚同。
“他不能吃，你不能給他吃——”
眼看著那只生蠔就要放他碗裏了他還沒反應，祝扶黎還是出聲說道，氣氛莫名地從凝結變得微妙暧昧起來，八卦群聊也聊得風生水起。
【所以……真的沒有在一起嗎？！】
【哈哈哈哈打起來打起來打起來！！！】
【你們沒註意沈總身上的衣服換了嗎！！！他們又這麽遲來難道就沒有做一些成年人才能做的羞羞事嗎？！】
【但是扶黎組長身上的沒換啊~】
【這……難不成是扶黎組長……讓沈總自己動嗎？】
【。。。。可別開玩笑了！！不能直視別再討論了！】
【吃瓜吃瓜吃瓜！！！】
……
“祝組長，我給什麽沈總吃都要經過你同意麽？為什麽不是工作上的事情你都要管著我？”趙蔓詩還夾著那只生蠔沒有往沈確的碗裏放，動作不上不下的，十分尷尬。
她語氣柔弱又帶了點委屈地控訴，不明白祝扶黎為什麽非要針對她。
“他吃不了海鮮，而且，你一個北極兔的員工去幹人家助理才做的活兒，是北極兔給你開的工資少了？還是看中極光福利也不錯想要提前為自己鋪好後路？”
“沈總為什麽吃不了海鮮？明明是他最後拍板說來吃海鮮自助餐的。”趙蔓詩避重就輕，非不回答祝扶黎後面的問題，而是咬著沈確能不能吃海鮮的問題不放。
“我說他吃不了就吃不了，生蠔你夾回去自己吃。”祝扶黎語氣隱隱強硬，毋庸置疑。沈確多看了她一眼，想要出聲調停，趙蔓詩卻好像破罐子破摔那般，輕笑著說出一些沒有人想提及的已經腐爛了的陳年舊事：“祝組長你不會還以為自己是醫生，當管著病人那般管著沈總不讓他做這做那吧？”
“你不問問自己有資格麽？當年難道不是你差點醫死了人又不想承擔責任最後轉了專業？”
“現在以為沈總偏心你、縱容你，你就能為所欲為？祝組長，沈總可不是林總，不要以為哪裏都有後門丟咱們北極兔的臉呀。”
最後一個字話音落下，全場徹底變得死寂，鴉雀無聲，所有人臉上不掩愕然和意想不到。
祝扶黎坐在原位，頭頂被冷光燈照著，面色一點點變得死灰，像一個被無端判了淩遲的罪人，什麽都顯得蒼白。
她微微垂了眼，淡唇緊抿，人群似成了圍墻唯獨將她隔絕，圍困其中，孤獨而寂寥，無聲嘶喊，卻沒有人在意、也聽不見她的聲音。
像在深海溺水，沒有掙紮，一點點地沈下去。
沈確看著她，最初的驚愕已經過去，他更加擔心她。
祝扶黎的簡歷上基本沒提過她有從醫的事情。
但是從日常的一些相處和所見所聞之中他猜出她之前應該是和他就讀同一個醫科大學的，也應該是從事過相關工作。
她今年才26歲，起碼是實習過的，至於為什麽要將這段經歷給抹掉，且投身外骨骼研發，他不得而知。
而現在趙蔓詩的話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盒子的一個角落，不由得人不去好奇。
“什麽差點醫死了人？趙蔓詩你不要聽風就是雨！當年事情的真相你明明也是知道的，警方和扶黎的學校也是做過詳細的通報，扶黎轉了專業壓根不是因為你說的子虛烏有的原因！”
徐悠然在一旁已經是聽不下去了，以前的事情是祝扶黎心裏的傷，只是表面結痂了，實則內裏還是血肉淋漓的一大片，很可能再也好不起來。
他們和她相熟都不敢輕易在她面前說這些事情，現在趙蔓詩居然當著這麽多人誣陷她……身為祝扶黎的好朋友她沒辦法袖手旁觀。
更別說……她所說的那些事情是不曾存在過的。
她憑什麽汙蔑她？！
“可是……悠然姐，誰知道當年的真相究竟是不是真相，祝組長和院校裏的師長這麽相熟，就連局裏也有人認識……她本身又是烈士遺孤……”
“夠了。”
出聲打斷趙蔓詩的人不是誰，正是沈確，他的聲音不算大，聽起來冷峻如冰，令人下意識噤聲。
趙蔓詩的話截斷在咽喉，有些委屈地看向沈確，不明白為什麽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幫著祝扶黎。
祝扶黎……祝扶黎她明明就是有問題啊！
“祝組長的確讓我不要吃海鮮這種寒涼的食物，對我的手不好，我認為她沒說錯，我也謹記她的囑咐。”
沈確看了垂著視線看不清任何表情的祝扶黎一眼，繼續平靜地陳述事實：“而且，趙助理，我不知道你使了什麽手段將我的助理的位置給霸占了，萬一公司有什麽急事要找我或是我有什麽急事要交代他我卻找不到人的話，你承擔這個責任？”
“我……”
“再則，我並不需要你照顧，我不是三歲小孩，我想吃什就吃什麽，用不著你專門給我夾生蠔。”
“還有，我希望你記得及時向祝組長賠禮道歉，下午和現在的事情，都要道歉。極光容不下這樣的詆毀和汙蔑，下次如果再這樣……請你主動離開。”
沈確語氣冷似屠刀，刀刀不留情面，也隱含告誡，不掩威懾與不滿。
趙蔓詩被他懟得啞口無言，顏面全無，心裏更是暗恨，完全沒想到他居然這麽維護祝扶黎，連下午的事情也要強調一遍。
總不能八卦群聊裏討論的事情……都是真的吧？這怎麽可能？
這個祝扶黎……究竟有什麽魔力……讓這麽多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為她破戒，維護她？她真會勾引人啊！
“趙助理，如果你喜歡這個座位，我讓給你。但今晚兩個團隊一起聚餐，我希望你不要打擾所有人的雅興。”
沈確說著並不等她作出回應，從座位上站起來，又讓大家趕緊吃別客氣。
孟希晏自然也及時出來打圓場，只是剛開始熱烈的氣氛已經回不去了。
趙蔓詩的面色已經變得相當難看。
她下意識看向祝扶黎，發現她的位置早已經沒人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沈確也發現祝扶黎的位置空了，他眼神頓了頓，不動聲色地環顧包廂一圈還是沒找到人，應該是出去了。
他思索了一會兒還是轉身出去，看看祝扶黎在哪裏。
出門之後找了好一會兒，最後是在一個花圃前的小公園裏找到了她。
昏暗路燈之下，她正背對著他坐在一個秋千上，頭微微垂著，後頸骨纖白泛出冷光。
她似乎在看著手機，看不清臉上具體神色，背影寂寥而單薄。
他看著她，莫名想起褪了色脆弱的紙，折一下就會碎。
頓了頓，還是走上前去，腳步輕緩，怕驚著什麽。
沒想到剛靠近便聽見她不知道在和誰發著語音：“我敢以我的人格擔保，你男神的胸肌比照片上的還要大點，他……這個年華已經稍稍逝去……快到中年的男人時隔幾年居然又長了！”
再往她的屏幕上一看，一張高清模糊的男人胸肌照片映入眼簾——
沈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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