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入絕境

盡管博士也給老板當免費勞工，可老板是原住民，想在人家地頭這搞研究不給剝削點錢財勞力怎麽行。但早餐可就不一樣了，滿滿的發自內心。

餐廳有供氧，曦終於可以離開塑料餐，來頓酣暢淋漓的美食。可惜他一脫鼻面罩就聞到一股焦糊味，看來博士是經過一番練習的。桌上那碗熱氣騰騰的粥樣物，裏面不知道埋藏著什麽寶藏，曦忐忑的挖了一深勺——沒撈到什麽可疑物品——吹一吹，送進嘴裏。沒有焦糊味，但是沒放鹽沒放姜，蝦肉的腥甜有點突出。

博士優雅的攪拌著自己那碗，五指攏著湯匙勻速運動，像是在煮古茶道。看曦咽下去了，他才舀起一勺來慢慢吃。

對方沒問，曦就沒誇，他不想顯得不真誠。何況有的人確實沒有味覺，比如恫嘯，同事們說他什麽都吃，垃圾也能吞下去。不過就這樣他還表示老板的鮮蝦咖啡聽上去“難以下咽”。

烹飪的便捷出乎曦的預料，他本以為根據宿舍設施的原始程度，燒飯要從砍柴開始，但並沒有。廚房與餐廳隔著一道移門，爐子是一組石板，由海底熱液供能，清潔又便利，跟電磁爐一樣。

“您住在那邊屋嗎？”吃完了早餐，曦試著幫忙收拾餐盤。水槽裏泡著兩個糊掉的鍋和盤子，戰況慘烈。

“是的。我住在一樓，二樓是我的工作室。”博士把碗盤隨便刷了一下就放到瀝水籃裏，瞥一眼水槽，把碗布扔到邊上，“要去看看嗎？”

曦家裏沒有洗碗機，因為地球資源耗竭，許多材料要從比鄰星系進口，人力比機器要便宜。洗碗是他和妹妹的活兒，反正沒什麽油水，都是容易的事。他心裏惦記著，決計要盡快恢覆，勞動起來。

“可以嗎？太好了！”收到邀請曦有些激動。

博士沒說話，在長褲外側擦了擦手就帶路走出餐廳。

曦走的很慢，博士也走的不快，他們一前一後到了電梯前。對，這屋有電梯。老板不說。

電梯長得原生態工業覆古風，門是手動鐵藝拉閘，箱底是多孔浮石板，箱體是鐵藝骨架搭配幹制藤蔓編索，箱頂覆蓋巨藻葉，上升的時候搖搖晃晃，給人一種隨時會罷工的感覺。

出了電梯走過二樓長廊再過一道開著的大門就到了博士的工作區域。寬敞的樓層被分隔成四個房間：資料室，標本室，工作室，倉庫。隔著一條寬走廊兩兩相對，沒有房門。

工作室裏有一張和曦宿舍同款的桌子，兩張款式奇特的高腳吧臺凳，一把藤編躺椅，一臺中途星域流行的筆記本電腦和若幹曦也看不出用途來的外設。

桌上的一本書實體書吸引住了曦的目光。

“哇，實體書。我還是第一次見呢。”

線上資源庫極為發達便利的時代，只要有通訊終端就能輕松閱讀多媒體資料進行學習娛樂，實體書是為了適應太空殖民而在絕跡後又重新出現的。為了節省珍貴的飛船能源和空間，以及在遇險後保留珍貴的文明，視頻和模型等擴充資料被從資源庫裏剝離出來，知識的核心以從前的抽象形態打印在特殊的纖薄介質上，重回幾個世紀前書本原有的形態。

曦在離開地球前參加過線上培訓班，又在旅途中練過手，很是掌握了點閱讀的訣竅。

這本攤開的書寫了一半，是關於諾維爾動植物的著作，顯然是伊安博士的作品。

“嗯。實體書比較適合在諾維爾的環境下保存。”伊安博士沒有繼續說明理由，他把書合上又把淩亂的桌面收拾了一下，騰出兩個咖啡杯的位置。

“我挺喜歡讀書的。”曦看向被堆到一旁的《寄生蟲星球》，這本介紹地球寄生蟲的科普讀物曾在他的電子書架裏待過一段時間。一旦連不上服務器，買了會員也沒用。

忽然，優雅先生成名曲的獨特前奏在筆電裏重覆響起，是信息提示音。想不到博士也喜歡優雅先生，曦大為震撼。

“這裏能連偏星的網絡，有量子信道，速度快些。我幫你註冊。”博士尷尬的關掉了信息。

終於有網了！六七分鐘後恫嘯的回覆就傳到了：“讓我看你過的好不好——”他的聲音多了細節，變得熟悉起來。

取得博士同意後，曦在窗邊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恫嘯。

“你的家人？”

“不是，一位朋友。我的父母……已經不在了。”繼父和妹妹也算得上家人，但是此刻曦還不想提到他們。

“我的父母也不在了。”博士輕描淡寫的說。

雖然情商顯得不高，但曦覺得有共同之處的兩個人距離更近了。能獨自來這偏僻行星搞研究的人，總有點古怪之處嘛。

一切都漸入佳境。

而有人正漸入絕境。

“拉瓦拉瓦！”

“怎麽啦？”

“我熬夜為他制作馬桶，他一點都不感動！”

“……唔，你能不能做點別的？”

“不是，事情是這樣的，巴拉巴拉”

“……巴拉巴拉是什麽意思？”

“就是說了一通話的意思，地球人都懂的？”

“……我不是地球人，而且你這個加密算法有點難，我不會解碼，請詳細說。”

若幹分鐘後。

“我明白了。會不會你姿態放太低了，她瞧不起你？”

“那怎麽辦？”

“欲擒故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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