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雕像【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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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雕像【VIP】
看著晏今歡臉上的迷茫, 戴百杉忽而獰笑一聲，用盡渾身力氣擡手，晏今歡脖子上點上一滴, 嘲諷道：“鬼域之人，也配和我談師生之情？”
聞言，晏今歡輕嘆一聲, 繼續推劍。
看著戴百杉臉上的猙獰逐漸轉為恐懼, 晏今歡閉了閉眼，給了她一個痛快。
好一個鬼域之人豈配，她自出生起便引以為豪的鬼域身份，竟在和塵大陸為她帶來了這麽多的磨難和挫傷。
晏今歡無話可說，和塵大陸之人如此不由分說地厭棄她, 並非始於今日，所以, 不算很意外。
戴百杉徹底斷了氣，晏今歡茫然起身, 雙眼尋向背向自己的那人, 墨黑的雙眸忽而有了亮光。
晏今歡上前一步，拉住那人的手, 喟嘆一聲, 靠在她的肩上。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 洛初霽沒說話，默默側了側身。
親自將白布蓋在戴百杉的身上, 謝望舒雙眼赤紅，卻沒有再掉一滴眼淚, 直接從自己純白的袖子上扯下來一條布，系在自己的腦袋上, 系緊了，走到洛初霽的跟前，彎腰，施禮，道：“初霽，請你撤掉雷法劍陣。”
滿天烏雲遮蔽著整座昆吾山，只要洛初霽輕輕揮一揮衣袖，淩墟宗便會遭受到滅頂之災。
洛初霽沒回話，只伸手輕拂晏今歡緊閉的雙眼。
謝望舒看著，心口一緊，又瞥了一眼晏今歡，雙眼覆雜，道：“沒有。”
“金刀谷一戰，我沒有想殺她，我只想帶她回來，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晏今歡怒極反笑，猛地睜開雙眼，上前一步，瞥了一眼她額上的白布，冷笑道：“謝掌門為了淩墟宗，還真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呢。師父也殺得，仇人，也求得。”
“既然你如此誠心，我便為你指一條生路。”晏今歡手一翻，將地上的請罪刀收回來，扔到謝望舒的腳跟前，道：“與我拼殺三招。三招過後，你死，或是你活，我都放過淩墟宗，如何？”
收回合抱的雙手，謝望舒擡眼，正看見晏今歡眼底收不住的怒火。
她師父已死，這人眼底的怒火沒有一絲消退，反而，愈發高漲
謝望舒沈默半晌，俯身，將地上的請罪刀撿了起來。只在她站好的一瞬間，瘋狂翻滾的魔氣撲面而來，被魔氣覆蓋著的恐怖劍氣，更讓她的呼吸都暫停了一瞬。
謝望舒猛地擡頭。
她敵不過晏今歡。
從來，她都敵不過晏今歡。
謝望舒沒什麽戰意，只下意識提刀擋在身前，那恐怖劍氣打在她的刀上，震得她雙臂發麻，整個人急速後退，百米之後，她直接被逼到降刑臺之上，才將這道劍氣勉強消化掉。
可還沒等她喘息一刻，晏今歡便以到肉眼不可以辨別的速度追殺過來，剎那之間已經到了她的跟前，舉劍下劈。
所有的怒氣化為她舉起的一劍，晏今歡猛地揮出。
可剎那間，忽聞咣當一聲。
晏今歡低頭去看，卻是請罪刀再次掉在了地上。
晏今歡又擡頭，謝望舒睜大雙眼，正看著她，眼中毫無鬥志，死志已現。
“求死？”晏今歡怔然一瞬。
而後，怒火滔天：“你憑什麽求死！？”
劍勢已成，難以收回，晏今歡雙眸滿是怒火，她拼勁全力叫劍勢扭轉了三分，於是，第二道劍氣擦著謝望舒的臉劃過去。
劍氣擦過，一道血痕霎時出現在謝望舒的臉上，謝望舒忽覺臉上一痛，緊接著，又有拳頭緊跟而來，狠狠地砸在她的臉上。
晏今歡用力之大，將謝望舒整個人砸得倒飛出去，撞在一個雕像上後，狂吐鮮血。
晏今歡三步並作兩步再次沖到她的跟前，俯身，揪住她的衣領，舉起拳頭，欲要再次砸下，可突然，瞥見了那個有三尺之高的雕像。
晏今歡驟然怔住，擡眼去瞧，卻見，那雕塑雕刻的是一位婦女的形象，手握長劍搭在自己的脖子上，雙眼被雕刻得悲愴又決絕。
“馬大嬸……”晏今歡喃喃一喚，雙眼立刻通紅。
她的眼神由驚轉悲，顫抖著，雙手撫住雕像：“誰？是誰雕刻的？”
只是看著，晏今歡便心如刀絞，恍如回到了馬大嬸擋在她身前的那日。
謝望舒沈默不語。
晏今歡立刻轉去雕像的後面看，“謝望舒敬刻”五個字頃刻映入了眼眸。
晏今歡又繞回雕像跟前，沈默地望著雕像忘了好久，將謝望舒推到一旁，而後，恭敬地跪下，對著雕像磕了三個頭。
謝望舒雕得傳神極了，與那日馬大嬸為。
晏今歡重新擡頭，看著，與“馬大嬸，感覺這幾個月心中的悶堵都被疏通。
她在金刀谷，殺了很多人，卻，夜深時，總能夢見其對自己哭訴。
她心裏苦悶，不知為何，今日看見這雕像，才明白一些。
馬大嬸是為了自己而死，更是為了堅守她自己心中的道義而死。
好好將她留在自己心中的道義傳下去，又何嘗不是一種緬懷？
晏今歡的心緒瞬間平靜下來，心中殺意慢慢消退。身旁沐浴在魔氣之中的蕩邪劍也瞬間安靜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晏今歡睜開雙眼，竟看見身旁亦跪著兩個人。
晏今歡輕輕握住洛初霽的手，將人扶起來，而後，一腳將跪在她二人身後的謝望舒踢翻在地：“你可知我今日上山，為何目的？”
“算賬？”謝望舒捂著發痛的胸口，有些茫然。
晏今歡冷笑一聲：“倒是會字人說話。”
謝望舒：“……”
晏今歡又道：“我與我師姐，不日便要成親。”
“恭喜。”謝望舒怔了一瞬，立刻回道。
回完，卻不見晏今歡臉色轉好，謝望舒默了一會，又道：“若是你信我，你們兩個成親之日，我親自請出九條神女宗攆，為你們主婚。”
晏今歡冷嗤一聲，面色愈黑：“不勞謝掌門大駕。”
“我是想問你，戴百杉命人去追殺鹿幼言的事情，你知曉，還是不知曉？”
猶記得進入拂影秘境之前，謝望舒親自帶她去見了鹿幼言，求她做個見證，說她出來之後定會向戴百杉請示，下山與鹿幼言結為道侶，一世相伴。
可如今，她竟敢恬不知恥地修煉無情道，將鹿幼言拋諸腦後。若非她剛好在客棧撞到，鹿幼言的命，幾乎就要交代在那裏。今歡一肚子的火氣，不知該如何壓下去。
謝望舒卻在聽見鹿幼言三個之後，眸色倏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莫名的，有冰涼的淚水從眼角滑落：“鹿幼言……”謝望舒輕喚了一聲，捂住自己脹痛的腦袋。
須彌山山門前。
顛簸的山路，模糊的視線，她被放在拉板裏，一個背影瘦弱的女子，將她一步一步地拉回了家。謝望舒暈了又醒，醒了又暈，只記得那女子的雙肩，在天黑之時被麻繩磨得血肉模糊……
“幼言姑娘，你……是你救了我……幼言姑娘，我既便是傷好了，也是個無用之人……幼言姑娘，我聽你的，我立刻去尋今歡……幼言姑娘，我……我喜歡你……幼言姑娘，我們成親……”
謝望舒眼角流出血淚，晏今歡心中一驚，剛要上前查看，卻見謝望舒突然跪在地上，眉心之中的紅色印記又在消融！
“幼言……”謝望舒臉上的淚越來越多，擡頭，拉住晏今歡的手：“今歡，帶她來見我！”可說完，便吐出一口黑血，雙眼一閉，載倒在地上。
“謝望舒！？”晏今歡慌張一瞬，將人接在懷裏，下一刻，身前便飄來一道白影，一只白皙的手搭上謝望舒的脈搏。
不一會兒。
“師姐，她？”
“無情道根受損，以致她呼吸微弱，心脈不穩。”洛初霽擡手，又探向謝望舒的眉心，須臾，眉頭深蹙：“無情道根，與她的性命相連，若是動情，即刻殞命。”
“無情道根，怎會與性命相連？”
“無情道根並不會與性命相連，望舒她……該是種入無情道根時就已是性命垂危，是無情道根為她續了命。”
“無情道根續命？”晏今歡眸色沈了沈：“她如何會性命垂危……”
而且，如此反應，便說明，她並未忘了與鹿幼言的情……
晏今歡獨自站在淩墟宗臺上的雕塑前，等了好一會，才將人盼出來。那抹身影一靠近，她幾乎是瞬間迎了上去，“師姐，她……”
“無礙，我已為她穩住無情道根。若是不再動情起念，便可保無虞。”洛初霽輕聲道，說完牽住晏今歡的手：“咱們走吧，不能再耽擱了，早些回鬼域。”
“好。”洛初霽的聲音又輕又急，晏今歡聽了，想著她是在擔心鬼域，便應下，兩人一同向山下奔去。
鹿幼言的家舍便在淩墟宗的山腳下，晏今歡一腳踏進用籬笆圍成的小院，鹿幼言便快速迎了出來，她臉上已有焦急之色，不斷向晏今歡打手語。
晏今歡看著楞了一下，無奈道清了清喉嚨，大聲道：“鹿姑娘，我……看不懂手語。”
謝望舒從前與她說過，鹿幼言自出生自日起便有耳疾，非是別人大聲說話，便一句也聽不見。自從獨自撫養她長大的奶奶一死，能聽懂她說話的人，變得很，除了謝望舒那種為了她十天不眠不休字會手語的人，幾乎就再沒有。
鹿幼言也知道晏今歡看不懂她的手語，她愈發著急，茫然地開口，嗯啊了幾句，卻是根本叫人聽不清。
晏今歡面色一熱，便要再解釋一遍，身旁那人，卻忽而靠近鹿幼言，擡掌，用靈力傳音，道：“望舒無事，鹿姑娘無需擔心。”
一句話，便叫鹿幼言的臉上有了笑意。
晏今歡心頭詫異，看著身前那人一眼，三尺白紗好好地蒙在那人的雙眼之上，怎麽便能知道鹿幼言在想什麽？
感受到晏今歡的視線，洛初霽無奈地轉身回來，握住她的手腕點了點。晏今歡清醒過來，又看向鹿幼言。洛初霽道：“鹿姑娘，時候不早了，我和師妹要去騎馬追人了。”
“孟雪和黎茗先走了？”
“嗯。我怕耽擱時間，叫她們兩個先上路。”
鹿幼言笑著，對晏今歡點了點頭。晏今歡看見，便準備打個招呼上路，可忽而，她想到方才在客棧裏的情狀，她審問那兩個弟子的時候，鹿幼言好像特別著急，要與自己說什麽事情，於是，道：“鹿姑娘，恕我愚昧，看不懂你的手語，你也不會寫字……所以，你想說之事，我不知該如何知曉。”
鹿幼言笑著，搖了搖頭，從自己的布袋子裏掏出一片泛著光澤的甲片，指了指洛初霽，又點了點頭。
晏今歡轉頭，看向身旁那人。洛初霽卻點了點晏今歡的手背，道：“你此刻，去將林中的馬兒牽過來。鹿姑娘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好。”晏今歡雖有些不明白，卻照做，出門而去。
腳步聲漸遠，洛初霽倏然握著一旁的木樁，唇色迅速發白。
鹿幼言雙眼猛地睜大，上前扶住洛初霽，“無妨，鹿姑娘。”洛初霽深呼吸幾下，站穩，道：“家中無事時，鹿姑娘便握著這片神澤龜甲，努力想著你要告訴我們的話，或者告訴我們的事情，則三日，多則半月，它便會有痕跡留下來。等辦完鬼域那邊的事情，歡兒……和我，便回來尋你。”
鹿幼言認真地點了點頭。
馬蹄聲又漸近，洛初霽又擡掌運氣，對著鹿幼言道：“最遲十日，我們便可以辦完所有的事情，回來尋你。”
須臾，洛初霽的面色恢覆如常，施禮拜別：“再見，鹿姑娘。”
可走到由木頭圍成的小門，她腳步一頓，須臾，握著門邊，道：“鹿姑娘，若是十日過後，我們，沒有回來，你也不必再等。”
洛初霽說得很小聲，鹿幼言卻因著手裏的龜甲閃了一下，聽了個清楚。她的雙眼霎時慌亂，想要表達些什麽，可下一刻，晏今歡便已經騎著馬到了洛初霽跟前，將人自然地扶到身前。
鹿幼言走上前一步，眸色擔憂地看著洛初霽。
晏今歡瞧見，只以為她是在擔心她們兩個，無奈一笑，道：“鹿姑娘，莫要擔心我們兩個，我會保護好師姐和自己的。倒是鹿姑娘你自己……”
晏今歡語塞一瞬，眸色有些無奈，她擡手，為鹿幼言布下一個靈力保護罩，轉身，策馬揚鞭，邊走，邊喊，道：“謝望舒也未必是什麽好東西！鹿姑娘，願你早日放下！”
晏今歡生平最討厭離別，她走得決絕。
所以，沒看見身後的鹿幼言，在模糊間聽見謝望舒名字的一剎那，突然笑了起來，眼中含光，認真地，對著她，搖了搖頭。
……
“師姐，你與鹿姑娘說了什麽？因何要避開我？”走得遠了，晏今歡心裏因離別而催生的惆悵之感消退一些，才問向身前之人。
聞言，洛初霽的指尖輕輕動了動，勉力撐著身子，道：“我答應了她十天之後，回來看她。我為她尋了一個法寶，十天之後，我們便能知曉她想與我們說的事情。”
“法寶？”晏今歡第一次聽說有這種功效的法寶，又問：“是何種法寶？我怎地從未聽聞過？”
可問完，許久沒有回音。
只是那人，緩緩地靠在了自己的懷裏。
“師姐可是累了？”晏今歡輕聲一問，將人攬在懷裏。可那人還是沒回，她肩上的腦袋也越來越重。
“師姐！”
晏今歡猛地反應過來，勒停了馬，抱著人飛躍而出，靠在樹蔭下的軟草地上：“師姐？”
晏今歡先探那人的鼻息，又探向手腕上的脈搏，須臾，眸色陡然沈了下來。
指尖探上那人溫涼的唇，晏今歡微微撬開那人的唇齒，果然看見一些尚未褪去的紅色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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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晏今歡臉上的迷茫, 戴百杉忽而獰笑一聲，用盡渾身力氣擡手，晏今歡脖子上點上一滴, 嘲諷道：“鬼域之人，也配和我談師生之情？”
聞言，晏今歡輕嘆一聲, 繼續推劍。
看著戴百杉臉上的猙獰逐漸轉為恐懼, 晏今歡閉了閉眼，給了她一個痛快。
好一個鬼域之人豈配，她自出生起便引以為豪的鬼域身份，竟在和塵大陸為她帶來了這麽多的磨難和挫傷。
晏今歡無話可說，和塵大陸之人如此不由分說地厭棄她, 並非始於今日，所以, 不算很意外。
戴百杉徹底斷了氣，晏今歡茫然起身, 雙眼尋向背向自己的那人, 墨黑的雙眸忽而有了亮光。
晏今歡上前一步，拉住那人的手, 喟嘆一聲, 靠在她的肩上。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 洛初霽沒說話，默默側了側身。
親自將白布蓋在戴百杉的身上, 謝望舒雙眼赤紅，卻沒有再掉一滴眼淚, 直接從自己純白的袖子上扯下來一條布，系在自己的腦袋上, 系緊了，走到洛初霽的跟前，彎腰，施禮，道：“初霽，請你撤掉雷法劍陣。”
滿天烏雲遮蔽著整座昆吾山，只要洛初霽輕輕揮一揮衣袖，淩墟宗便會遭受到滅頂之災。
洛初霽沒回話，只伸手輕拂晏今歡緊閉的雙眼。
謝望舒看著，心口一緊，又瞥了一眼晏今歡，雙眼覆雜，道：“沒有。”
“金刀谷一戰，我沒有想殺她，我只想帶她回來，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晏今歡怒極反笑，猛地睜開雙眼，上前一步，瞥了一眼她額上的白布，冷笑道：“謝掌門為了淩墟宗，還真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呢。師父也殺得，仇人，也求得。”
“既然你如此誠心，我便為你指一條生路。”晏今歡手一翻，將地上的請罪刀收回來，扔到謝望舒的腳跟前，道：“與我拼殺三招。三招過後，你死，或是你活，我都放過淩墟宗，如何？”
收回合抱的雙手，謝望舒擡眼，正看見晏今歡眼底收不住的怒火。
她師父已死，這人眼底的怒火沒有一絲消退，反而，愈發高漲
謝望舒沈默半晌，俯身，將地上的請罪刀撿了起來。只在她站好的一瞬間，瘋狂翻滾的魔氣撲面而來，被魔氣覆蓋著的恐怖劍氣，更讓她的呼吸都暫停了一瞬。
謝望舒猛地擡頭。
她敵不過晏今歡。
從來，她都敵不過晏今歡。
謝望舒沒什麽戰意，只下意識提刀擋在身前，那恐怖劍氣打在她的刀上，震得她雙臂發麻，整個人急速後退，百米之後，她直接被逼到降刑臺之上，才將這道劍氣勉強消化掉。
可還沒等她喘息一刻，晏今歡便以到肉眼不可以辨別的速度追殺過來，剎那之間已經到了她的跟前，舉劍下劈。
所有的怒氣化為她舉起的一劍，晏今歡猛地揮出。
可剎那間，忽聞咣當一聲。
晏今歡低頭去看，卻是請罪刀再次掉在了地上。
晏今歡又擡頭，謝望舒睜大雙眼，正看著她，眼中毫無鬥志，死志已現。
“求死？”晏今歡怔然一瞬。
而後，怒火滔天：“你憑什麽求死！？”
劍勢已成，難以收回，晏今歡雙眸滿是怒火，她拼勁全力叫劍勢扭轉了三分，於是，第二道劍氣擦著謝望舒的臉劃過去。
劍氣擦過，一道血痕霎時出現在謝望舒的臉上，謝望舒忽覺臉上一痛，緊接著，又有拳頭緊跟而來，狠狠地砸在她的臉上。
晏今歡用力之大，將謝望舒整個人砸得倒飛出去，撞在一個雕像上後，狂吐鮮血。
晏今歡三步並作兩步再次沖到她的跟前，俯身，揪住她的衣領，舉起拳頭，欲要再次砸下，可突然，瞥見了那個有三尺之高的雕像。
晏今歡驟然怔住，擡眼去瞧，卻見，那雕塑雕刻的是一位婦女的形象，手握長劍搭在自己的脖子上，雙眼被雕刻得悲愴又決絕。
“馬大嬸……”晏今歡喃喃一喚，雙眼立刻通紅。
她的眼神由驚轉悲，顫抖著，雙手撫住雕像：“誰？是誰雕刻的？”
只是看著，晏今歡便心如刀絞，恍如回到了馬大嬸擋在她身前的那日。
謝望舒沈默不語。
晏今歡立刻轉去雕像的後面看，“謝望舒敬刻”五個字頃刻映入了眼眸。
晏今歡又繞回雕像跟前，沈默地望著雕像忘了好久，將謝望舒推到一旁，而後，恭敬地跪下，對著雕像磕了三個頭。
謝望舒雕得傳神極了，與那日馬大嬸為。
晏今歡重新擡頭，看著，與“馬大嬸，感覺這幾個月心中的悶堵都被疏通。
她在金刀谷，殺了很多人，卻，夜深時，總能夢見其對自己哭訴。
她心裏苦悶，不知為何，今日看見這雕像，才明白一些。
馬大嬸是為了自己而死，更是為了堅守她自己心中的道義而死。
好好將她留在自己心中的道義傳下去，又何嘗不是一種緬懷？
晏今歡的心緒瞬間平靜下來，心中殺意慢慢消退。身旁沐浴在魔氣之中的蕩邪劍也瞬間安靜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晏今歡睜開雙眼，竟看見身旁亦跪著兩個人。
晏今歡輕輕握住洛初霽的手，將人扶起來，而後，一腳將跪在她二人身後的謝望舒踢翻在地：“你可知我今日上山，為何目的？”
“算賬？”謝望舒捂著發痛的胸口，有些茫然。
晏今歡冷笑一聲：“倒是會字人說話。”
謝望舒：“……”
晏今歡又道：“我與我師姐，不日便要成親。”
“恭喜。”謝望舒怔了一瞬，立刻回道。
回完，卻不見晏今歡臉色轉好，謝望舒默了一會，又道：“若是你信我，你們兩個成親之日，我親自請出九條神女宗攆，為你們主婚。”
晏今歡冷嗤一聲，面色愈黑：“不勞謝掌門大駕。”
“我是想問你，戴百杉命人去追殺鹿幼言的事情，你知曉，還是不知曉？”
猶記得進入拂影秘境之前，謝望舒親自帶她去見了鹿幼言，求她做個見證，說她出來之後定會向戴百杉請示，下山與鹿幼言結為道侶，一世相伴。
可如今，她竟敢恬不知恥地修煉無情道，將鹿幼言拋諸腦後。若非她剛好在客棧撞到，鹿幼言的命，幾乎就要交代在那裏。今歡一肚子的火氣，不知該如何壓下去。
謝望舒卻在聽見鹿幼言三個之後，眸色倏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莫名的，有冰涼的淚水從眼角滑落：“鹿幼言……”謝望舒輕喚了一聲，捂住自己脹痛的腦袋。
須彌山山門前。
顛簸的山路，模糊的視線，她被放在拉板裏，一個背影瘦弱的女子，將她一步一步地拉回了家。謝望舒暈了又醒，醒了又暈，只記得那女子的雙肩，在天黑之時被麻繩磨得血肉模糊……
“幼言姑娘，你……是你救了我……幼言姑娘，我既便是傷好了，也是個無用之人……幼言姑娘，我聽你的，我立刻去尋今歡……幼言姑娘，我……我喜歡你……幼言姑娘，我們成親……”
謝望舒眼角流出血淚，晏今歡心中一驚，剛要上前查看，卻見謝望舒突然跪在地上，眉心之中的紅色印記又在消融！
“幼言……”謝望舒臉上的淚越來越多，擡頭，拉住晏今歡的手：“今歡，帶她來見我！”可說完，便吐出一口黑血，雙眼一閉，載倒在地上。
“謝望舒！？”晏今歡慌張一瞬，將人接在懷裏，下一刻，身前便飄來一道白影，一只白皙的手搭上謝望舒的脈搏。
不一會兒。
“師姐，她？”
“無情道根受損，以致她呼吸微弱，心脈不穩。”洛初霽擡手，又探向謝望舒的眉心，須臾，眉頭深蹙：“無情道根，與她的性命相連，若是動情，即刻殞命。”
“無情道根，怎會與性命相連？”
“無情道根並不會與性命相連，望舒她……該是種入無情道根時就已是性命垂危，是無情道根為她續了命。”
“無情道根續命？”晏今歡眸色沈了沈：“她如何會性命垂危……”
而且，如此反應，便說明，她並未忘了與鹿幼言的情……
晏今歡獨自站在淩墟宗臺上的雕塑前，等了好一會，才將人盼出來。那抹身影一靠近，她幾乎是瞬間迎了上去，“師姐，她……”
“無礙，我已為她穩住無情道根。若是不再動情起念，便可保無虞。”洛初霽輕聲道，說完牽住晏今歡的手：“咱們走吧，不能再耽擱了，早些回鬼域。”
“好。”洛初霽的聲音又輕又急，晏今歡聽了，想著她是在擔心鬼域，便應下，兩人一同向山下奔去。
鹿幼言的家舍便在淩墟宗的山腳下，晏今歡一腳踏進用籬笆圍成的小院，鹿幼言便快速迎了出來，她臉上已有焦急之色，不斷向晏今歡打手語。
晏今歡看著楞了一下，無奈道清了清喉嚨，大聲道：“鹿姑娘，我……看不懂手語。”
謝望舒從前與她說過，鹿幼言自出生自日起便有耳疾，非是別人大聲說話，便一句也聽不見。自從獨自撫養她長大的奶奶一死，能聽懂她說話的人，變得很，除了謝望舒那種為了她十天不眠不休字會手語的人，幾乎就再沒有。
鹿幼言也知道晏今歡看不懂她的手語，她愈發著急，茫然地開口，嗯啊了幾句，卻是根本叫人聽不清。
晏今歡面色一熱，便要再解釋一遍，身旁那人，卻忽而靠近鹿幼言，擡掌，用靈力傳音，道：“望舒無事，鹿姑娘無需擔心。”
一句話，便叫鹿幼言的臉上有了笑意。
晏今歡心頭詫異，看著身前那人一眼，三尺白紗好好地蒙在那人的雙眼之上，怎麽便能知道鹿幼言在想什麽？
感受到晏今歡的視線，洛初霽無奈地轉身回來，握住她的手腕點了點。晏今歡清醒過來，又看向鹿幼言。洛初霽道：“鹿姑娘，時候不早了，我和師妹要去騎馬追人了。”
“孟雪和黎茗先走了？”
“嗯。我怕耽擱時間，叫她們兩個先上路。”
鹿幼言笑著，對晏今歡點了點頭。晏今歡看見，便準備打個招呼上路，可忽而，她想到方才在客棧裏的情狀，她審問那兩個弟子的時候，鹿幼言好像特別著急，要與自己說什麽事情，於是，道：“鹿姑娘，恕我愚昧，看不懂你的手語，你也不會寫字……所以，你想說之事，我不知該如何知曉。”
鹿幼言笑著，搖了搖頭，從自己的布袋子裏掏出一片泛著光澤的甲片，指了指洛初霽，又點了點頭。
晏今歡轉頭，看向身旁那人。洛初霽卻點了點晏今歡的手背，道：“你此刻，去將林中的馬兒牽過來。鹿姑娘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好。”晏今歡雖有些不明白，卻照做，出門而去。
腳步聲漸遠，洛初霽倏然握著一旁的木樁，唇色迅速發白。
鹿幼言雙眼猛地睜大，上前扶住洛初霽，“無妨，鹿姑娘。”洛初霽深呼吸幾下，站穩，道：“家中無事時，鹿姑娘便握著這片神澤龜甲，努力想著你要告訴我們的話，或者告訴我們的事情，則三日，多則半月，它便會有痕跡留下來。等辦完鬼域那邊的事情，歡兒……和我，便回來尋你。”
鹿幼言認真地點了點頭。
馬蹄聲又漸近，洛初霽又擡掌運氣，對著鹿幼言道：“最遲十日，我們便可以辦完所有的事情，回來尋你。”
須臾，洛初霽的面色恢覆如常，施禮拜別：“再見，鹿姑娘。”
可走到由木頭圍成的小門，她腳步一頓，須臾，握著門邊，道：“鹿姑娘，若是十日過後，我們，沒有回來，你也不必再等。”
洛初霽說得很小聲，鹿幼言卻因著手裏的龜甲閃了一下，聽了個清楚。她的雙眼霎時慌亂，想要表達些什麽，可下一刻，晏今歡便已經騎著馬到了洛初霽跟前，將人自然地扶到身前。
鹿幼言走上前一步，眸色擔憂地看著洛初霽。
晏今歡瞧見，只以為她是在擔心她們兩個，無奈一笑，道：“鹿姑娘，莫要擔心我們兩個，我會保護好師姐和自己的。倒是鹿姑娘你自己……”
晏今歡語塞一瞬，眸色有些無奈，她擡手，為鹿幼言布下一個靈力保護罩，轉身，策馬揚鞭，邊走，邊喊，道：“謝望舒也未必是什麽好東西！鹿姑娘，願你早日放下！”
晏今歡生平最討厭離別，她走得決絕。
所以，沒看見身後的鹿幼言，在模糊間聽見謝望舒名字的一剎那，突然笑了起來，眼中含光，認真地，對著她，搖了搖頭。
……
“師姐，你與鹿姑娘說了什麽？因何要避開我？”走得遠了，晏今歡心裏因離別而催生的惆悵之感消退一些，才問向身前之人。
聞言，洛初霽的指尖輕輕動了動，勉力撐著身子，道：“我答應了她十天之後，回來看她。我為她尋了一個法寶，十天之後，我們便能知曉她想與我們說的事情。”
“法寶？”晏今歡第一次聽說有這種功效的法寶，又問：“是何種法寶？我怎地從未聽聞過？”
可問完，許久沒有回音。
只是那人，緩緩地靠在了自己的懷裏。
“師姐可是累了？”晏今歡輕聲一問，將人攬在懷裏。可那人還是沒回，她肩上的腦袋也越來越重。
“師姐！”
晏今歡猛地反應過來，勒停了馬，抱著人飛躍而出，靠在樹蔭下的軟草地上：“師姐？”
晏今歡先探那人的鼻息，又探向手腕上的脈搏，須臾，眸色陡然沈了下來。
指尖探上那人溫涼的唇，晏今歡微微撬開那人的唇齒，果然看見一些尚未褪去的紅色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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