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斷劍【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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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斷劍【VIP】
“狗老道, 何時由得你反問了？我最後問你一遍，黎茗身上的傷，是誰做的？”
晏今歡的語氣比之方才冷靜不少, 可任誰都能聽出來她話裏毫不掩飾的殺意。神蒙派眾弟子聞言，躲得更深，亂作一團。
晏今歡冷眼旁觀他們的窘樣, 卻還是難消心頭之恨。她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黎茗受傷了。
從鬼影窟把這孩子撿回來到現在, 即便是在鬼域連年征戰、萬事纏身的時候，也很少將她單獨撇在一處過。知曉她怕血，根本舍不得叫她上戰場，更不會叫她去執行什麽危險的任務。所以，她和從蕤在鬼域千般守著, 萬般護著的孩子，哪裏由得他們欺負成這樣
即便此刻將人護在了身後, 也能感受到，她的手依然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心中真是恨不得立刻殺將過去, 叫身前這些人付出應有的代價。可她靈根剛斷, 此刻硬拼並不是個理智的選擇。於是，只能忍了又忍, 打算問出一個罪魁禍首來, 留待日後報仇。
沒料到晏今歡敢罵自己, 心中亦猜到了晏今歡沒了再次驅使誅天神魔劍的能力，鴻蒙老祖當即橫眉沖天, 斥罵出聲：“不過是一些鬼域的孽障，我見一個, 殺一個，見一對, 殺一雙！你待如何？識相一點的話，快些把長生丹方交出來，否則，今日你們兩個誰都別想活命！”
鴻蒙老祖本就想抓住馬家村的人威脅晏今歡，此刻見她自投羅網，自然不必舍近求遠。
“終於不裝了是吧。”
晏今歡冷冷勾唇，眸色愈深：“到底是何人誘導你，叫你直接認定長生丹方便在我身上？”
說起來，她是真的沒有什麽長生丹方。可鴻蒙老祖怎麽一口就咬死了她？
“哼，何需探問旁人？三年前的事情我早已經聽說了。”鴻蒙老祖眸色愈狠：“堂堂鬼域王女，竟不知廉恥地潛入我和塵大陸，假扮仙門弟子，牽頭做內鬼引鬼域魔軍偷襲了淩墟宗！不僅將淩墟宗掌門擄到了鬼域，還盜走了他的半份丹方。你以為，這件事情瞞得住我嗎？！”
“好手段啊，晏今歡。比之千年前你誓死不降的祖宗來……真是叫她蒙羞呢。”
“你也配談我們鬼域的先人？”
晏今歡不禁冷笑出聲。三年前合力在降刑臺前審判她的人，神禦征便是其中主力。此刻，竟出來個老祖，一口認定了他們合力編造的謊話。
和塵大陸的這些仙門，說謊說到連他們自己都相信了，真是叫晏今歡佩服不已。
也就懶得和他繼續多費口舌：“不就是想要丹方嗎？神鴻濤，若你抓得住我的話，丹方，我親手奉上。”
“但，若我今日僥幸逃脫……他日再見之時，便是你人頭落地之時。”
“哈哈，笑話，我能讓你跑——”
倏然，鴻蒙老祖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定眸瞧向晏今歡指尖的微弱光芒，半晌後，不可置信道：“你的手上，是什麽？！”
“沒見識的東西。”
晏今歡微嗤一聲，亦垂手瞧向左手指尖上的五處微芒。鴻蒙老祖還兀自驚詫著，晏今歡卻不準備繼續陪他玩了，她輕輕地將手中的啟陣之靈往無憂村上方一拋，瞬間，便有五個環環相扣的圓陣放大無數倍，輕易籠罩了整個無憂村。
“現下，看清楚了沒有！？”
其實，晏今歡回來的時間要比出現的時間早一些……方才見黎茗攔住了他們，便以最快的速度在無憂村四周布置好了五處陣石。
“五指！流沙陣！”終於瞧清楚了晏今歡手中的陣法，鴻蒙老祖氣得齜牙咧嘴，根本不敢相信：“如此規模的傳送陣不是全都失傳了嗎！？你怎麽會有！？”
“地薄物寡的和塵大陸自然沒有，我們鬼域，怎會如你們一般貧瘠？不信，便親眼瞧著！”語罷，晏今歡再不費口舌，立刻拉住了黎茗往村裏狂奔！
鴻蒙老祖反應過來：“想跑！？今日！你們誰都跑不了！”
晏今歡與黎茗離與馬家村上方的陣法範圍還隔著不短的距離，鴻蒙老祖自然不會叫她們這樣輕易地離開。於是立刻摸出一個追擊法寶來，暴漲周身靈氣，追晏今歡而去！
到底是修煉了幾百年的神蒙派開山之祖，反應力，追擊速度，都是其他修士難以望其項背的。感受到身後一勁風裹挾著潑天靈力而來時，晏今歡才剛帶著黎茗剛逃到村口，半步都沒踏進去。她渾身汗毛乍起，心頭瞬間被一股危機感籠罩。她果斷停住腳步，轉身持劍迎戰鴻蒙老祖。可剛剛將劍擡起，體內破碎的靈根卻忽然作祟。莫大的痛楚瞬間席卷全身，晏今歡雙手一抖，差點將劍扔在地上。
“晏今歡，
隨著聲音逼近，鴻。
“王女！”
幾乎是聽見黎茗聲音的一瞬間，晏今歡便意識到了她要力，又怎是她能抵擋得住的？
晏今歡以劍撐地半跪在地上，說出來的話有氣無力，連自己都聽不大清。只能眼睜睜地瞧著黎茗，舉起自己送給她的無頭銀槍，毫不猶豫地迎擊鴻蒙老祖！
刺啦！咣當！
劍與槍相交於半空之中，相交之處擦出激烈的火花。
鴻蒙老祖瞧著擋下了他強力一擊的黎茗，眸色難掩驚訝：“小娃娃，我瞧你骨齡不過是剛剛成年，竟然也有這般實力？！”
一個晏今歡方才展現出來的已然叫他驚訝無比了，此刻，竟又見到了一個實力亦是不俗的黎茗。
可黎茗卻不在意他眼睛裏面罕有的高看，只是將一口血水狠狠地吐在了鴻蒙老祖的臉上，大聲道：“不準你傷害王女！”
“你！”鴻蒙老祖擦掉臉上的血沫，怒氣瞬間上漲：“今日，你們兩個都得死！”
手中的銀槍咣當一聲落在地上，黎茗雙手顫抖到無力擡起。瞧著怒而殺將過來的鴻蒙老祖，她忽而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齒，擋在了晏今歡的跟前：“為了王女，我死不足惜。”
“那我便成全你！”鴻蒙老祖的劍再次舉起，匯聚磅礴靈力，朝黎茗劈了下來。
本以為這次是萬無一失，可就在他的劍即將劃過黎茗的脖子之前，忽見一道人影在眼前閃過。
刺啷！
通體縈繞著魔氣的寶劍轉鋒而起，只是在接觸到鴻蒙老祖武器的一瞬間，便以強大的劍靈強勢碾壓，生生將其震成了碎片！
“我！我的劍！”
鴻蒙老祖低頭去看時，手中的劍已經碎成了很多片，碎片從指縫間滑落，叫他握都握不住。心中驚詫到了極致，他擡頭去瞧到底是誰，卻在擡頭的瞬間，只有一道恍若能劈開天地的劍氣，摧枯拉朽般向他索命而來！
鴻蒙老祖瞧著這道劍氣，心臟狂跳不止……
幾百年了，這是他第二次從一個年輕修士的劍氣中感受到殺氣……
也是第二次，瞧見劍氣後面的人影，與幾百年前的那位年輕修士重合……
“這明明……就是！”
轟！
被劍氣擊中的瞬間，鴻蒙老祖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足足退了百米有餘，那一劍地劍勢才消散，他雙手撐地，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老祖！老祖！”周遭的弟子圍了上來，鴻蒙老祖卻只盯著隱入陣法裏的那道身影，眸中，有一絲恐懼劃過。
“她果然沒死，她果然沒死……”
“去！都去上山給我找！方才那名為晏今歡擋刀的女子！一定還在山上！一定要將她抓回來！一定要抓回來，否則……”
整個神蒙派，都要完蛋。
……
日影西斜，已近黃昏。鴻蒙老祖所指的山頭上，便有一道身影如同幽魂一般，正E在無所依托地游走。背後的傷口崩開，血色又彌染一片，她也不去管，只是漫無目的地，隨著淩亂的腳步飄蕩。
走累了，便歇息，歇息完，又走路，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低頭走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神蒙派聲勢浩大的搜山之舉將商清衍驚醒，她的那雙空洞麻木的眼睛才慢慢聚焦，頓了片刻後，尋了一個洞穴躲了進去。
洞內空間倒是寬敞，只是已近日落，洞口又背光，商清衍向裏瞧時，洞中深處已經被一片黑暗籠罩。她籠統掃了一番，想要確認洞內並沒有什麽藏起來的妖獸。卻在瞥到一個倚壁而坐的人影時，目光一僵。
“洛……初霽？”
半晌，也沒聽見應答。又等了片刻，商清衍試探著走上前去，只是輕輕一推，人便應聲倒地。
……
許久之後，洞內再次響起聲音。
“多謝，商神醫。”響起的聲音幹澀又無力。
清醒過來的一瞬間，洛初霽便感覺到，體內正E有靈針游走四處，為她疏通經絡。
“如何猜出來是我的？”靈針一頓，商清衍慢悠悠地問道。
“姑姑為我施加的封印又破……還能將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大概也只有商神醫了。”
“呵呵。”
聞言，商清衍的臉色立刻冷了下來，將靈針悉數從洛初霽的體內引出：“將你綁住，也攔不住你出來送死。你這種人，我救之何用？倒不如叫你死了。”
靈針忽而離體，鉆心之痛遂襲。
洛初霽落於膝上的手心微抖。
“商神醫莫要動怒，我明白你的一番好意。”
“只是私又以為，這種死法，比之旁的要體面許多。”
“你！”
罵人的話差點脫口而出，已經到了嘴邊，卻又被商清衍一點點地咽了下去。腦海中倏然閃回一些無憂村中的片段，她突然知道了洛初霽意指為何。
“你……”
商清衍喟嘆一聲，所有的怒氣頃刻間消散。
沈默良久，又轉身，將手搭在了洛初霽的脈搏上：“總之，不能死在我的手上，免得敗了我的名聲。”
“那便多謝商神醫。”洛初霽擡手，施了一禮。
商清衍見之，愈發沈默。片刻後，對坐於洛初霽身前，將手心裏為數不多的靈力全都調度出來，不遺餘力為身前人修補體內破損的經脈。
可沒過多久，商清衍正E凝神聚力之時，一道聲音突然從外面傳來，打破了洞內的寧靜。
“搜！給我搜！這裏有人的腳印！”
“神蒙派的人？”商清衍猛然睜開眼睛，收回靈力，向洞口望去。
“應該……還沒有尋到這裏。我此刻亦是有傷在身，背不了你。你起來，我扶著你逃出去，或有能夠躲過他們的追查。”
商清衍還在思考應對之策，卻聞耳邊傳來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她回頭去看，只見洛初霽已經站了起來，手中也赫然多出來一柄通體雪白的劍。
傲雪發出陣陣低吟，明顯已經起了戰意，但偏偏劍主依舊一臉的雲淡風輕：“你獨自逃走，尚有八分生還的可能，若帶上我一起逃，便是十死無生。”
“若我為你攔住 他們，便能湊夠十成十的生還可能。”
“……”
“你有求死之志？”一把將地上的藥箱收回儲物袋裏，商清衍冷笑出聲，轉身便走：“好，那我便成全你。”
……
與黎茗甫一踏入馬家村，晏今歡便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口血來，整個人向後倒去。
“王女！”黎茗猛喚一聲，將人接住。
“嗯……”晏今歡渾身無力，手卻習慣性地擡起，為黎茗拂掉了眼角的淚水：“好了黎小茗，不過是一個神蒙派……等我恢覆好，立刻就去報仇，定出了今日這口惡氣，好不好？”
“不……不是……嗚嗚嗚……我不是想要出氣……我想要王女你好好的……嗚嗚嗚……”
“知道了。”
晏今歡輕應一聲，從儲物袋中摸出來幾粒丹藥來，扔進了自己嘴裏，甜的則塞到了黎茗的嘴裏，塞了她一嘴，見她說不出話來，才滿意一笑。摸索著站起身來，擡頭去看天上的五指流沙陣。
陣法已經開啟，整個馬家村此刻都在向著未知的方向移動。雖然今日波折無數，但也總算是，保住了這一村人……
“對了黎小茗，我師姐應該已經回來了吧？”
“玄……洛姑娘她方才已經去尋——”
“救命啊！嗚嗚嗚……誰來救救我的孩子……誰來救救我孩子的命啊……”
黎茗的聲音被村口處突然出現的一陣嗚咽聲蓋過，晏今歡循聲望去，只見馬家村的人皆聚在一處，將發聲處團團圍住。人群中央，儼然跪著一個老婦，老婦懷中，正E抱著一個斷臂昏迷的半大孩子。
孩子，便是剛才偷襲晏今歡的馬小虎，胳膊，也是她方才親自砍斷的。
“小虎，是娘對不起你，娘沒有看好你……嗚嗚，都怪娘……嗚嗚……你睜開眼睛看看娘，娘在這裏呢。”
馬大嬸的哭聲聞之無不叫人落淚，幾個農夫和農婦看見馬小虎的慘狀和馬大嬸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禁唏噓道：“唉，可惜了，小虎還沒成年呢，便因為手臂失血過多而死，真是冤孽啊……”
“昨晚帶回來的那個人，我早說了她是一個禍害，不能留在村裏，可馬大嬸死活不聽。這下好了吧，好好的一個兒子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
“噫！你們還心疼她呢……今日得罪了神蒙派還有和塵大陸那麽多的人，日後我們馬家村在和塵大陸上，可以說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我看，你們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
幾個農夫和農婦正E說得熱鬧，卻倏然感覺自己被一道冰冷刺骨的視線鎖定。
他們嚇了一跳，打著哆嗦回看，便見一雙眸子涼薄冷漠不似尋常，一眼不眨地望著他們這邊。瞧見晏今歡這副模樣，他們各個嚇得立刻閉緊了嘴巴，再不敢多說一句。可即便如此，晏今歡卻沒有停止看他們，甚至過了片刻，朝著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不過是說了幾句她便生氣了！？鬼域王女的心胸不至於這麽狹隘吧！？”
晏今歡走得愈來愈近。
那幾個農夫和農婦當即跪下：“我們錯了！我們錯了！晏仙子，您大人有大量放我們一馬，原諒我們幾個吧！”
晏今歡的腳步依舊不停，繼續走近那些村民。
離得最近的農夫瞧著晏今歡掌心翻滾的靈氣，目色驚駭：“晏仙子！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
倏然，農夫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與馬家村的人皆擡頭，看著被晏今歡掐著脖子、提在了半空中的人，霎時楞住。
“馬……馬大虎”
“你！你要做什麽！”馬大虎被提在半空，掙紮個不停。
晏今歡眸色如墨，緊緊鎖定半空中掙紮的人。她兀地收緊了五指，親眼瞧著馬大虎將臉色憋的漲紅，到鐵青……到快要昏迷，才微微一松：“於方才四周混亂之際，我在人群之中，聽見了一道向鴻蒙老祖邀功，請求收徒的聲音。”
她的聲音愈涼，愈沈。
“馬大虎，你說，這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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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老道, 何時由得你反問了？我最後問你一遍，黎茗身上的傷，是誰做的？”
晏今歡的語氣比之方才冷靜不少, 可任誰都能聽出來她話裏毫不掩飾的殺意。神蒙派眾弟子聞言，躲得更深，亂作一團。
晏今歡冷眼旁觀他們的窘樣, 卻還是難消心頭之恨。她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黎茗受傷了。
從鬼影窟把這孩子撿回來到現在, 即便是在鬼域連年征戰、萬事纏身的時候，也很少將她單獨撇在一處過。知曉她怕血，根本舍不得叫她上戰場，更不會叫她去執行什麽危險的任務。所以，她和從蕤在鬼域千般守著, 萬般護著的孩子，哪裏由得他們欺負成這樣
即便此刻將人護在了身後, 也能感受到，她的手依然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心中真是恨不得立刻殺將過去, 叫身前這些人付出應有的代價。可她靈根剛斷, 此刻硬拼並不是個理智的選擇。於是，只能忍了又忍, 打算問出一個罪魁禍首來, 留待日後報仇。
沒料到晏今歡敢罵自己, 心中亦猜到了晏今歡沒了再次驅使誅天神魔劍的能力，鴻蒙老祖當即橫眉沖天, 斥罵出聲：“不過是一些鬼域的孽障，我見一個, 殺一個，見一對, 殺一雙！你待如何？識相一點的話，快些把長生丹方交出來，否則，今日你們兩個誰都別想活命！”
鴻蒙老祖本就想抓住馬家村的人威脅晏今歡，此刻見她自投羅網，自然不必舍近求遠。
“終於不裝了是吧。”
晏今歡冷冷勾唇，眸色愈深：“到底是何人誘導你，叫你直接認定長生丹方便在我身上？”
說起來，她是真的沒有什麽長生丹方。可鴻蒙老祖怎麽一口就咬死了她？
“哼，何需探問旁人？三年前的事情我早已經聽說了。”鴻蒙老祖眸色愈狠：“堂堂鬼域王女，竟不知廉恥地潛入我和塵大陸，假扮仙門弟子，牽頭做內鬼引鬼域魔軍偷襲了淩墟宗！不僅將淩墟宗掌門擄到了鬼域，還盜走了他的半份丹方。你以為，這件事情瞞得住我嗎？！”
“好手段啊，晏今歡。比之千年前你誓死不降的祖宗來……真是叫她蒙羞呢。”
“你也配談我們鬼域的先人？”
晏今歡不禁冷笑出聲。三年前合力在降刑臺前審判她的人，神禦征便是其中主力。此刻，竟出來個老祖，一口認定了他們合力編造的謊話。
和塵大陸的這些仙門，說謊說到連他們自己都相信了，真是叫晏今歡佩服不已。
也就懶得和他繼續多費口舌：“不就是想要丹方嗎？神鴻濤，若你抓得住我的話，丹方，我親手奉上。”
“但，若我今日僥幸逃脫……他日再見之時，便是你人頭落地之時。”
“哈哈，笑話，我能讓你跑——”
倏然，鴻蒙老祖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定眸瞧向晏今歡指尖的微弱光芒，半晌後，不可置信道：“你的手上，是什麽？！”
“沒見識的東西。”
晏今歡微嗤一聲，亦垂手瞧向左手指尖上的五處微芒。鴻蒙老祖還兀自驚詫著，晏今歡卻不準備繼續陪他玩了，她輕輕地將手中的啟陣之靈往無憂村上方一拋，瞬間，便有五個環環相扣的圓陣放大無數倍，輕易籠罩了整個無憂村。
“現下，看清楚了沒有！？”
其實，晏今歡回來的時間要比出現的時間早一些……方才見黎茗攔住了他們，便以最快的速度在無憂村四周布置好了五處陣石。
“五指！流沙陣！”終於瞧清楚了晏今歡手中的陣法，鴻蒙老祖氣得齜牙咧嘴，根本不敢相信：“如此規模的傳送陣不是全都失傳了嗎！？你怎麽會有！？”
“地薄物寡的和塵大陸自然沒有，我們鬼域，怎會如你們一般貧瘠？不信，便親眼瞧著！”語罷，晏今歡再不費口舌，立刻拉住了黎茗往村裏狂奔！
鴻蒙老祖反應過來：“想跑！？今日！你們誰都跑不了！”
晏今歡與黎茗離與馬家村上方的陣法範圍還隔著不短的距離，鴻蒙老祖自然不會叫她們這樣輕易地離開。於是立刻摸出一個追擊法寶來，暴漲周身靈氣，追晏今歡而去！
到底是修煉了幾百年的神蒙派開山之祖，反應力，追擊速度，都是其他修士難以望其項背的。感受到身後一勁風裹挾著潑天靈力而來時，晏今歡才剛帶著黎茗剛逃到村口，半步都沒踏進去。她渾身汗毛乍起，心頭瞬間被一股危機感籠罩。她果斷停住腳步，轉身持劍迎戰鴻蒙老祖。可剛剛將劍擡起，體內破碎的靈根卻忽然作祟。莫大的痛楚瞬間席卷全身，晏今歡雙手一抖，差點將劍扔在地上。
“晏今歡，
隨著聲音逼近，鴻。
“王女！”
幾乎是聽見黎茗聲音的一瞬間，晏今歡便意識到了她要力，又怎是她能抵擋得住的？
晏今歡以劍撐地半跪在地上，說出來的話有氣無力，連自己都聽不大清。只能眼睜睜地瞧著黎茗，舉起自己送給她的無頭銀槍，毫不猶豫地迎擊鴻蒙老祖！
刺啦！咣當！
劍與槍相交於半空之中，相交之處擦出激烈的火花。
鴻蒙老祖瞧著擋下了他強力一擊的黎茗，眸色難掩驚訝：“小娃娃，我瞧你骨齡不過是剛剛成年，竟然也有這般實力？！”
一個晏今歡方才展現出來的已然叫他驚訝無比了，此刻，竟又見到了一個實力亦是不俗的黎茗。
可黎茗卻不在意他眼睛裏面罕有的高看，只是將一口血水狠狠地吐在了鴻蒙老祖的臉上，大聲道：“不準你傷害王女！”
“你！”鴻蒙老祖擦掉臉上的血沫，怒氣瞬間上漲：“今日，你們兩個都得死！”
手中的銀槍咣當一聲落在地上，黎茗雙手顫抖到無力擡起。瞧著怒而殺將過來的鴻蒙老祖，她忽而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齒，擋在了晏今歡的跟前：“為了王女，我死不足惜。”
“那我便成全你！”鴻蒙老祖的劍再次舉起，匯聚磅礴靈力，朝黎茗劈了下來。
本以為這次是萬無一失，可就在他的劍即將劃過黎茗的脖子之前，忽見一道人影在眼前閃過。
刺啷！
通體縈繞著魔氣的寶劍轉鋒而起，只是在接觸到鴻蒙老祖武器的一瞬間，便以強大的劍靈強勢碾壓，生生將其震成了碎片！
“我！我的劍！”
鴻蒙老祖低頭去看時，手中的劍已經碎成了很多片，碎片從指縫間滑落，叫他握都握不住。心中驚詫到了極致，他擡頭去瞧到底是誰，卻在擡頭的瞬間，只有一道恍若能劈開天地的劍氣，摧枯拉朽般向他索命而來！
鴻蒙老祖瞧著這道劍氣，心臟狂跳不止……
幾百年了，這是他第二次從一個年輕修士的劍氣中感受到殺氣……
也是第二次，瞧見劍氣後面的人影，與幾百年前的那位年輕修士重合……
“這明明……就是！”
轟！
被劍氣擊中的瞬間，鴻蒙老祖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足足退了百米有餘，那一劍地劍勢才消散，他雙手撐地，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老祖！老祖！”周遭的弟子圍了上來，鴻蒙老祖卻只盯著隱入陣法裏的那道身影，眸中，有一絲恐懼劃過。
“她果然沒死，她果然沒死……”
“去！都去上山給我找！方才那名為晏今歡擋刀的女子！一定還在山上！一定要將她抓回來！一定要抓回來，否則……”
整個神蒙派，都要完蛋。
……
日影西斜，已近黃昏。鴻蒙老祖所指的山頭上，便有一道身影如同幽魂一般，正E在無所依托地游走。背後的傷口崩開，血色又彌染一片，她也不去管，只是漫無目的地，隨著淩亂的腳步飄蕩。
走累了，便歇息，歇息完，又走路，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低頭走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神蒙派聲勢浩大的搜山之舉將商清衍驚醒，她的那雙空洞麻木的眼睛才慢慢聚焦，頓了片刻後，尋了一個洞穴躲了進去。
洞內空間倒是寬敞，只是已近日落，洞口又背光，商清衍向裏瞧時，洞中深處已經被一片黑暗籠罩。她籠統掃了一番，想要確認洞內並沒有什麽藏起來的妖獸。卻在瞥到一個倚壁而坐的人影時，目光一僵。
“洛……初霽？”
半晌，也沒聽見應答。又等了片刻，商清衍試探著走上前去，只是輕輕一推，人便應聲倒地。
……
許久之後，洞內再次響起聲音。
“多謝，商神醫。”響起的聲音幹澀又無力。
清醒過來的一瞬間，洛初霽便感覺到，體內正E有靈針游走四處，為她疏通經絡。
“如何猜出來是我的？”靈針一頓，商清衍慢悠悠地問道。
“姑姑為我施加的封印又破……還能將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大概也只有商神醫了。”
“呵呵。”
聞言，商清衍的臉色立刻冷了下來，將靈針悉數從洛初霽的體內引出：“將你綁住，也攔不住你出來送死。你這種人，我救之何用？倒不如叫你死了。”
靈針忽而離體，鉆心之痛遂襲。
洛初霽落於膝上的手心微抖。
“商神醫莫要動怒，我明白你的一番好意。”
“只是私又以為，這種死法，比之旁的要體面許多。”
“你！”
罵人的話差點脫口而出，已經到了嘴邊，卻又被商清衍一點點地咽了下去。腦海中倏然閃回一些無憂村中的片段，她突然知道了洛初霽意指為何。
“你……”
商清衍喟嘆一聲，所有的怒氣頃刻間消散。
沈默良久，又轉身，將手搭在了洛初霽的脈搏上：“總之，不能死在我的手上，免得敗了我的名聲。”
“那便多謝商神醫。”洛初霽擡手，施了一禮。
商清衍見之，愈發沈默。片刻後，對坐於洛初霽身前，將手心裏為數不多的靈力全都調度出來，不遺餘力為身前人修補體內破損的經脈。
可沒過多久，商清衍正E凝神聚力之時，一道聲音突然從外面傳來，打破了洞內的寧靜。
“搜！給我搜！這裏有人的腳印！”
“神蒙派的人？”商清衍猛然睜開眼睛，收回靈力，向洞口望去。
“應該……還沒有尋到這裏。我此刻亦是有傷在身，背不了你。你起來，我扶著你逃出去，或有能夠躲過他們的追查。”
商清衍還在思考應對之策，卻聞耳邊傳來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她回頭去看，只見洛初霽已經站了起來，手中也赫然多出來一柄通體雪白的劍。
傲雪發出陣陣低吟，明顯已經起了戰意，但偏偏劍主依舊一臉的雲淡風輕：“你獨自逃走，尚有八分生還的可能，若帶上我一起逃，便是十死無生。”
“若我為你攔住 他們，便能湊夠十成十的生還可能。”
“……”
“你有求死之志？”一把將地上的藥箱收回儲物袋裏，商清衍冷笑出聲，轉身便走：“好，那我便成全你。”
……
與黎茗甫一踏入馬家村，晏今歡便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口血來，整個人向後倒去。
“王女！”黎茗猛喚一聲，將人接住。
“嗯……”晏今歡渾身無力，手卻習慣性地擡起，為黎茗拂掉了眼角的淚水：“好了黎小茗，不過是一個神蒙派……等我恢覆好，立刻就去報仇，定出了今日這口惡氣，好不好？”
“不……不是……嗚嗚嗚……我不是想要出氣……我想要王女你好好的……嗚嗚嗚……”
“知道了。”
晏今歡輕應一聲，從儲物袋中摸出來幾粒丹藥來，扔進了自己嘴裏，甜的則塞到了黎茗的嘴裏，塞了她一嘴，見她說不出話來，才滿意一笑。摸索著站起身來，擡頭去看天上的五指流沙陣。
陣法已經開啟，整個馬家村此刻都在向著未知的方向移動。雖然今日波折無數，但也總算是，保住了這一村人……
“對了黎小茗，我師姐應該已經回來了吧？”
“玄……洛姑娘她方才已經去尋——”
“救命啊！嗚嗚嗚……誰來救救我的孩子……誰來救救我孩子的命啊……”
黎茗的聲音被村口處突然出現的一陣嗚咽聲蓋過，晏今歡循聲望去，只見馬家村的人皆聚在一處，將發聲處團團圍住。人群中央，儼然跪著一個老婦，老婦懷中，正E抱著一個斷臂昏迷的半大孩子。
孩子，便是剛才偷襲晏今歡的馬小虎，胳膊，也是她方才親自砍斷的。
“小虎，是娘對不起你，娘沒有看好你……嗚嗚，都怪娘……嗚嗚……你睜開眼睛看看娘，娘在這裏呢。”
馬大嬸的哭聲聞之無不叫人落淚，幾個農夫和農婦看見馬小虎的慘狀和馬大嬸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禁唏噓道：“唉，可惜了，小虎還沒成年呢，便因為手臂失血過多而死，真是冤孽啊……”
“昨晚帶回來的那個人，我早說了她是一個禍害，不能留在村裏，可馬大嬸死活不聽。這下好了吧，好好的一個兒子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
“噫！你們還心疼她呢……今日得罪了神蒙派還有和塵大陸那麽多的人，日後我們馬家村在和塵大陸上，可以說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我看，你們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
幾個農夫和農婦正E說得熱鬧，卻倏然感覺自己被一道冰冷刺骨的視線鎖定。
他們嚇了一跳，打著哆嗦回看，便見一雙眸子涼薄冷漠不似尋常，一眼不眨地望著他們這邊。瞧見晏今歡這副模樣，他們各個嚇得立刻閉緊了嘴巴，再不敢多說一句。可即便如此，晏今歡卻沒有停止看他們，甚至過了片刻，朝著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不過是說了幾句她便生氣了！？鬼域王女的心胸不至於這麽狹隘吧！？”
晏今歡走得愈來愈近。
那幾個農夫和農婦當即跪下：“我們錯了！我們錯了！晏仙子，您大人有大量放我們一馬，原諒我們幾個吧！”
晏今歡的腳步依舊不停，繼續走近那些村民。
離得最近的農夫瞧著晏今歡掌心翻滾的靈氣，目色驚駭：“晏仙子！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
倏然，農夫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與馬家村的人皆擡頭，看著被晏今歡掐著脖子、提在了半空中的人，霎時楞住。
“馬……馬大虎”
“你！你要做什麽！”馬大虎被提在半空，掙紮個不停。
晏今歡眸色如墨，緊緊鎖定半空中掙紮的人。她兀地收緊了五指，親眼瞧著馬大虎將臉色憋的漲紅，到鐵青……到快要昏迷，才微微一松：“於方才四周混亂之際，我在人群之中，聽見了一道向鴻蒙老祖邀功，請求收徒的聲音。”
她的聲音愈涼，愈沈。
“馬大虎，你說，這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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