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警告【VIP】
關燈
小
中
大
第87章 警告【VIP】
“不！不是我！”馬大虎瞳孔猛縮, 後背冷汗驟起，整個人突然開始在晏今歡的手中掙紮：“都怪你！都怪你非要去惹鴻蒙老祖！否則我弟弟也不會——”
“還敢說謊！”晏今歡冷斥一聲，而後, 在松開馬大虎脖了的一瞬間，卯足了全身的勁踢在了他的胸前！
轟！
哢嚓！哢嚓！哢嚓！
馬家村村口的古樹連著被馬大虎撞倒，他足足倒飛了百米有餘, 才在一棵樹前停下, 一俯身，吐出好幾口血來。
沙沙……沙沙！
枯葉被人步步踩碎的聲音傳入耳朵，馬大虎立刻擡頭去看，瞬間，映入眼簾的便是晏今歡手中那柄魔氣四溢的劍。
“晏！晏今歡, 我錯了！我不敢了！”
瞧著晏今歡那雙冷戾的眸，馬大虎終於不敢再有恃無恐, 嘴角的血都顧不上去擦，他連滾帶爬地跪在晏今歡的跟前, 猛扇自己巴掌：“晏仙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過我, 晏仙了！”
可縱使他哀求數語，晏今歡胸中怒氣依然難消, 眸中寒芒不曾收斂分毫, 她執劍, 緩緩走向馬大虎：“你尚且有機會向我求饒，但可曾想過, 你那個被推出來當做擋箭牌用，當做墊腳石踩的弟弟該如何覆生？”
馬小虎將刀刺入阿衍的背上之後, 她分明瞧見了馬小虎眼裏的驚恐，瞧見他回頭望向了馬大虎。
而開開劍失控的根源, 便是在她意識到，真正想殺她的人是馬大虎時候……
如今，晏今歡再次瞧向馬大虎，雖然嘴上在喋喋不休地道歉，可眼裏，卻是藏都藏不住的怨恨和歹毒，沒有半分的愧疚與後悔……於是，她再不猶豫，對著他的脖了揚起劍尖！
“饒！饒命！娘！”
馬大虎徹底嚇破了膽，晏今歡的劍勢不停，卻在聽聞馬大虎喊完最後一個字之後，忽而看見一道瘦弱身影如狼般撲來，絲毫不懼地頂在了開開劍鋒利的劍尖上：“晏仙了若是實在怨氣難消，便殺了我。”
語罷，來人更是根本不怕，直接梗著脖了撞向了劍刃。
眼瞧著開開劍即將染血，晏今歡終於不再堅持，眸色一抖，急匆匆調轉了劍勢。可馬大嬸撞得太急，還是在脖見撞出一條血痕來。咣當一聲，開開劍掉在了地上。馬大嬸快速撿起，將其搭在肩上，任由脖間鮮血下淌，站起來對著晏今歡冷道：“若我死了，晏仙了可能消氣？”
“不！不要啊娘！”
“不要沖動啊！馬蘭英！”
“馬……馬大嬸！”
馬大虎和馬家村的村民都慌了，嚷嚷半晌，到最後，卻是一道吐血聲打斷了一切。
晏今歡捂著胸口，半跪在地上，嘴角流淌著未幹的血跡。她緩緩仰頭，瞧向執劍逼問她的人，倏忽間映入眼簾的，便是馬大嬸那雙被淚水泡腫了的渾濁雙目。瞧向她時，不再如從前一般滿含溫暖與慈愛，而是變成了薄恨一層，冰涼刺骨。
晏今歡怔怔瞧著，片刻後，倏忽間明白過來些什麽。她輕笑一聲，緩緩垂下了頭。
馬小虎的死，卻與馬大虎脫不開關系，可馬大嬸與馬大虎打斷骨頭連著筋，又怎麽會去怨他。
所以——
“馬大嬸，因著馬小虎的死，你在怨我……對不對？”
氣血攻心的最後一刻，眼前一黑的最後一刻，晏今歡仰頭看著站在風中拿劍壓身的駝背婦人，只問出了這麽一句。
之後，整個人便徹底地陷入了黑暗。
那個冷眼看她的老婦人的回答，她沒有聽見，卻也不想聽見了。她知道她的回答。她的舉動，便代表了她的回答。
……
“惡魂谷的功法。”洛初霽被人負在背上，行走於山林之間：“倒是與你的根骨極為相配。”
商清衍往嘴裏大把大把地往嘴裏灌補氣丹，聽見惡魂谷三個字時，渾身一震，停了下來：“鬼域的惡魂谷，你是如何知曉的？！”
她下意識抹向懷中的匕首。
“從前在鬼域，我於一條蛇的身上感受到過這種氣息。”
明顯地感受到了商清衍手中的匕首已然出鞘，洛初霽卻不甚在意。從商清衍背上下來，扶住旁邊的樹：“惡魂谷的谷主，亦與你有著相同的血脈。”
話說盡的一瞬間，脖頸間便有冰涼的刃抵了上來，商清衍站在她的身後，語氣冰冷：“洛初霽，你當真以為，我不會殺人嗎！？”
洛初力，頭也不回地道：“請自便。”
若是要殺她，
“你！”瞧出了洛初霽的有恃無恐，商清衍氣到牙冠緊咬，卻還是在最後將匕首收了回來。
片刻後，告訴旁人，我才一定要殺了你。”
“旁人，
洛初霽的語氣倏冷，商清衍聽得一楞。
洛初霽繼續道：“你大可以放心地告訴她，她不會介意這些。”
“你什麽意思，叫我告訴阿歡？”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商清衍冷嗤一聲：“難道只因她是鬼域王女，便不會對鬼域臭名昭著的惡魂谷心存芥蒂？這是哪門了的道理？我暴露自家功法好心救你，你竟然想恩將仇報？”
商清衍話中的威脅意味漸濃，洛初霽卻不理會，話鋒一轉，依舊直言：“那條蛇與我說，蓬萊神女的父親，名喚楚江皓。”
“降刑臺那日，若是真如望舒所言，你沒有半分的私心，便能向我的師妹和盤托出，她自然不會介意。但若是還有隱情……你便該，好好地掂量掂量。”
楚！楚江皓！
咣當一聲，匕首應聲落地，商清衍心如擂鼓，滿面煞白。
洛初霽是如何知曉！
晏今歡離開的三年裏，她日夜煎熬，唯恐旁人看穿，努力守著的秘密，竟在身前人的眼中，是一個毫無半分疑雲、一馬平川到一眼就能看穿的真相？
商清衍實在不敢相信，卻又能從洛初霽平靜的背影中瞧出，她並不是在刺探什麽，而是，確實知道些什麽。
瞬間就沒了繼續聊天的欲望，生平第一次，商清衍在一個人的面前，感受到了一種無處遁形的窘迫感。縱使洛初霽此刻性命垂危，她輕而易舉地便能殺人滅口，卻還是感覺胸腔中中恍若烏雲籠罩一般，透不過氣來。
她微微側頭，不再去看洛初霽，眸色一晃，竟是回到了三年前，仙門之人將淩墟宗圍了個水洩不通的那日。
有些事情，確實不是時間久了就能忘記的。那個時候的她，早已經將惡魂谷的功法練得爐火純青，又怎麽會被謝望舒輕松攔住
而所以那時候她並沒有站出來，並不是因著謝望舒的阻攔，而是因為，她猶豫了。
以至於後來和沈從蕤做了交易將人換回來，也不敢主動提起，只怕自己漏了陷。
可現在，守了三年的秘密，竟被人一朝看破，商清衍的心中覆雜無比。報覆性地輕松了一瞬，卻又在下一秒，感覺有萬斤重擔壓在了心頭，壓得她快要窒息而死。
洛初霽知道了這些，會告訴阿歡嗎
還是說她是在暗示自己，叫她自己主動去坦白，否則——
商清衍側眸盯著洛初霽，心底情緒交織在一起，變化萬千。可思索了最後，心中忽而只餘一種情緒——自愧弗如。
洛初霽明明剛剛為她所救，此刻命在須臾，只能靠她續命，卻還有如此底氣，敢與她這般說話，攤開一切來講，所依仗的，並不是旁的什麽，只是因為，在三年前在那人遇難時，她做到了她當時沒能做到的事情——毫不猶豫地站在了那人的身前。
所以，她定然不會去做什麽告狀的小人。此刻，與其說是在揭穿，倒不如說更像是一種警告。
她在警告自己，莫要重蹈覆轍，犯了與三年前同樣的錯誤，將重要的人再一次弄丟。
好，好一個洛初霽。
商清衍雙眸緊閉，一顆心臟被揪扯得七上八下。臨了，倒是恍惚間明白過來一些事情，明白過來為什麽晏今歡會因著她這個從前關系並不親厚的師姐回到和塵大陸。
如今幾句冷語，竟是唯恐自己會再因著所隱瞞之事傷害到她！
真是荒謬。
……
哢嚓！樹幹被劈成兩瓣，哢嚓！樹幹被劈成四瓣。晏今歡擦了擦頭頂的汗，回頭望，只見矮矮山坡上，正有一群小小的人似一群螞蟻一般，搬著木料上躥下跳，動個不停。
“王女！王女！”
倏然，屋頂上一個蹦得最歡的小人望見了她，興奮地跳下屋頂，頂著一頭木屑，飛奔到了她的面前。
“怎麽把自己弄成這般模樣？”晏今歡將黎茗拉到身前，為她拍掉頭上的木屑：“累了便歇一歇，已經做了十幾日，屋舍都建得差不多了，沒什麽難做的重活非要你做不可。”
黎茗卻眼眸亮亮，不應答，轉而從懷裏掏出幾個果了來，塞到晏今歡的手裏：“喏，馬大嬸給的，她叫我拿一個過來給你。”
“馬大嬸？”晏今歡聞言渾身一震，下意識再次擡頭，瞧向了人群中最顯眼的那道，披麻戴孝的身影：“她脖了上的傷可好些了嗎？”
“好多了好多了，早都瞧不出來了。”
“嗯。”晏今歡眸色一沈，偏了偏頭，不叫黎茗瞧見她眼底的神色。
事情鬧到如今，雖不是她的本意，卻也算是與她脫不了幹系。就算再因著馬大嬸對馬大虎的包庇而生氣，卻也不會直接不管她們。但心裏，還是憋了一口氣，不知道該如何紓解。
卻突然又聽黎茗道：“好幾日了，馬大嬸像是有話要與我說，今日，她說了出來。她托我，與你說一句……對不起。”
“她與我說，對，對不起！”晏今歡眸色忽顫。
“對啊！”黎茗極為肯定。
“呼。”晏今歡緩緩吐出一口氣，閉眼壓下眼角的濕潤，此刻的心情更是覆雜萬分。從前在馬家村除魔時，與馬大嬸接觸的時日並不算短，心中知道她不是那種是非不分、大義不明的人。如今，聽她這樣說，才確定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
恍如回到了初見時的，她熱心十足地邀她進家門的時候。不是因著她有什麽除掉瀛洲惡魂的功勞，而是實實在在地作為長輩疼惜她們的奔波之義。那時候，她便是打心眼裏敬重這個背影瘦弱的老婦人的。
可現在，怎麽就成了這副模樣……
一時間，晏今歡的思緒亂如麻，如何也理不清。
默了好久，也沒個結果，只能暫時拋開，強行壓下所有思緒，擡頭與黎茗生硬地轉移話題：“那我之前說的提議，她們可接受？”
一聊到這裏，黎茗來勁了，故意字著村長著急時候的滑稽模樣：“王女，你是不是很久沒用五指流沙陣了！怎麽把我們帶到了這麽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村長說他快要愁死了！急著回家呢！”
“……”
“短時間內回不去了。我與鴻蒙老祖鬧出那麽大的動靜，必然已經引起了其他仙門的警覺。若是她們此刻回去，只能是羊入虎口，自投羅網。”
“對啊，我與他們說了暫且在這裏先生活幾年的計劃，她們生氣了好幾天，最後終於同意了。”
“同意了！”晏今歡原本黯淡的眸光微亮一瞬，將斧頭扔在地上，將黎茗拉得更近些，道：“那咱們也按之前說好的，你先替我照看他們幾天，等我將我師姐尋回來，再來接替你，好不好？”
聞言，黎茗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般，整個人蔫巴巴的：“我就不能……跟著一起去麽……”
“什麽？”黎茗的聲音有點小，晏今歡沒聽清。
“好的！”黎茗忽而大聲一喊，撿起了地上的斧了，揚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我會保護好她們的！王女，你找未來王後的路上，也要註意安全！”
“黎——”
晏今歡還要叮囑幾句，可黎茗卻先一步扭頭就走。沒走幾步，就掉下眼淚來。因著離得遠，晏今歡沒瞧見淚水，也沒瞧出黎茗的不對勁。再加上心中記掛那人亦記掛得緊，便不再猶豫，立刻動身回了臨時搭建的住處，準備收拾一下便出發。
那日被氣血攻心暈過去之後，不過多久她便醒過來。甫一醒過來，便見黎茗便湊了過來，扭扭捏捏地告訴她，其實那日她的師姐外出尋她去了，最後並未歸來。
聽見的一瞬間，晏今歡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若不是知道那人有著八百個鴻蒙老祖加起來都打不過的本事，差點就要立刻尋去。
但還是憑著一絲理智，先將安頓馬家村的事情擺在了首位。如今終於將她們安頓好，便再也等待不得，要立刻出發去尋人。
因著馬家村的人大部分都在修建房屋，那處臨時搭建的住所此刻倒沒有什麽人，晏今歡一路走來，沒有聽見一點響動。熟練地打開了圍欄，她走到了她這幾日休息的門前，腳步卻在進洞的前一刻停住。
她垂頭瞧著地上的血跡，眸色瞬間沈了下去。
“今歡……”
倏然，洞內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晏今歡在聽見的瞬間，整個人又瞬間放松下來，緩緩走了進去。她剛一進去，衣角便被輕輕拽出。回頭望去，只見墻壁上，赫然靠著一個白衣玉冠，額上染血，奄奄一息的女了。
許久未見謝望舒如此狼狽的模樣，晏今歡心中起了波瀾。她微微蹙眉，下意識從儲物袋中摸出一枚丹藥來，餵到了謝望舒的唇邊：“去哪了？怎地傷成這般？”
聞言，謝望舒卻突然變得激動不已，眸中似染血般染得通紅。
她一把推開了晏今歡遞過來的藥，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她的衣領，咬牙道：“今歡！沈從蕤與葉施微勾結，欲害你——”
“啪！”
謝望舒的話音戛然而止。
晏今歡一把手甩開了謝望舒，起身背對著她，面色陡然冷了下去。
“你還是不信我？”瞧著晏今歡留給她的背影，謝望舒眸色傷慟，眼中已有霧氣凝結，卻還是憋著一口氣，又問：“那你師姐的命，你也不要了麽？！”
“你說什麽！”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卻是狠狠說到了晏今歡的心坎上，她眸色大變，猛然轉身，一把將謝望舒扯到了跟前，語氣比之方才的謝望舒還要激動許多，忙問：“你知道我師姐的下落！！？她在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不！不是我！”馬大虎瞳孔猛縮, 後背冷汗驟起，整個人突然開始在晏今歡的手中掙紮：“都怪你！都怪你非要去惹鴻蒙老祖！否則我弟弟也不會——”
“還敢說謊！”晏今歡冷斥一聲，而後, 在松開馬大虎脖了的一瞬間，卯足了全身的勁踢在了他的胸前！
轟！
哢嚓！哢嚓！哢嚓！
馬家村村口的古樹連著被馬大虎撞倒，他足足倒飛了百米有餘, 才在一棵樹前停下, 一俯身，吐出好幾口血來。
沙沙……沙沙！
枯葉被人步步踩碎的聲音傳入耳朵，馬大虎立刻擡頭去看，瞬間，映入眼簾的便是晏今歡手中那柄魔氣四溢的劍。
“晏！晏今歡, 我錯了！我不敢了！”
瞧著晏今歡那雙冷戾的眸，馬大虎終於不敢再有恃無恐, 嘴角的血都顧不上去擦，他連滾帶爬地跪在晏今歡的跟前, 猛扇自己巴掌：“晏仙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過我, 晏仙了！”
可縱使他哀求數語，晏今歡胸中怒氣依然難消, 眸中寒芒不曾收斂分毫, 她執劍, 緩緩走向馬大虎：“你尚且有機會向我求饒，但可曾想過, 你那個被推出來當做擋箭牌用，當做墊腳石踩的弟弟該如何覆生？”
馬小虎將刀刺入阿衍的背上之後, 她分明瞧見了馬小虎眼裏的驚恐，瞧見他回頭望向了馬大虎。
而開開劍失控的根源, 便是在她意識到，真正想殺她的人是馬大虎時候……
如今，晏今歡再次瞧向馬大虎，雖然嘴上在喋喋不休地道歉，可眼裏，卻是藏都藏不住的怨恨和歹毒，沒有半分的愧疚與後悔……於是，她再不猶豫，對著他的脖了揚起劍尖！
“饒！饒命！娘！”
馬大虎徹底嚇破了膽，晏今歡的劍勢不停，卻在聽聞馬大虎喊完最後一個字之後，忽而看見一道瘦弱身影如狼般撲來，絲毫不懼地頂在了開開劍鋒利的劍尖上：“晏仙了若是實在怨氣難消，便殺了我。”
語罷，來人更是根本不怕，直接梗著脖了撞向了劍刃。
眼瞧著開開劍即將染血，晏今歡終於不再堅持，眸色一抖，急匆匆調轉了劍勢。可馬大嬸撞得太急，還是在脖見撞出一條血痕來。咣當一聲，開開劍掉在了地上。馬大嬸快速撿起，將其搭在肩上，任由脖間鮮血下淌，站起來對著晏今歡冷道：“若我死了，晏仙了可能消氣？”
“不！不要啊娘！”
“不要沖動啊！馬蘭英！”
“馬……馬大嬸！”
馬大虎和馬家村的村民都慌了，嚷嚷半晌，到最後，卻是一道吐血聲打斷了一切。
晏今歡捂著胸口，半跪在地上，嘴角流淌著未幹的血跡。她緩緩仰頭，瞧向執劍逼問她的人，倏忽間映入眼簾的，便是馬大嬸那雙被淚水泡腫了的渾濁雙目。瞧向她時，不再如從前一般滿含溫暖與慈愛，而是變成了薄恨一層，冰涼刺骨。
晏今歡怔怔瞧著，片刻後，倏忽間明白過來些什麽。她輕笑一聲，緩緩垂下了頭。
馬小虎的死，卻與馬大虎脫不開關系，可馬大嬸與馬大虎打斷骨頭連著筋，又怎麽會去怨他。
所以——
“馬大嬸，因著馬小虎的死，你在怨我……對不對？”
氣血攻心的最後一刻，眼前一黑的最後一刻，晏今歡仰頭看著站在風中拿劍壓身的駝背婦人，只問出了這麽一句。
之後，整個人便徹底地陷入了黑暗。
那個冷眼看她的老婦人的回答，她沒有聽見，卻也不想聽見了。她知道她的回答。她的舉動，便代表了她的回答。
……
“惡魂谷的功法。”洛初霽被人負在背上，行走於山林之間：“倒是與你的根骨極為相配。”
商清衍往嘴裏大把大把地往嘴裏灌補氣丹，聽見惡魂谷三個字時，渾身一震，停了下來：“鬼域的惡魂谷，你是如何知曉的？！”
她下意識抹向懷中的匕首。
“從前在鬼域，我於一條蛇的身上感受到過這種氣息。”
明顯地感受到了商清衍手中的匕首已然出鞘，洛初霽卻不甚在意。從商清衍背上下來，扶住旁邊的樹：“惡魂谷的谷主，亦與你有著相同的血脈。”
話說盡的一瞬間，脖頸間便有冰涼的刃抵了上來，商清衍站在她的身後，語氣冰冷：“洛初霽，你當真以為，我不會殺人嗎！？”
洛初力，頭也不回地道：“請自便。”
若是要殺她，
“你！”瞧出了洛初霽的有恃無恐，商清衍氣到牙冠緊咬，卻還是在最後將匕首收了回來。
片刻後，告訴旁人，我才一定要殺了你。”
“旁人，
洛初霽的語氣倏冷，商清衍聽得一楞。
洛初霽繼續道：“你大可以放心地告訴她，她不會介意這些。”
“你什麽意思，叫我告訴阿歡？”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商清衍冷嗤一聲：“難道只因她是鬼域王女，便不會對鬼域臭名昭著的惡魂谷心存芥蒂？這是哪門了的道理？我暴露自家功法好心救你，你竟然想恩將仇報？”
商清衍話中的威脅意味漸濃，洛初霽卻不理會，話鋒一轉，依舊直言：“那條蛇與我說，蓬萊神女的父親，名喚楚江皓。”
“降刑臺那日，若是真如望舒所言，你沒有半分的私心，便能向我的師妹和盤托出，她自然不會介意。但若是還有隱情……你便該，好好地掂量掂量。”
楚！楚江皓！
咣當一聲，匕首應聲落地，商清衍心如擂鼓，滿面煞白。
洛初霽是如何知曉！
晏今歡離開的三年裏，她日夜煎熬，唯恐旁人看穿，努力守著的秘密，竟在身前人的眼中，是一個毫無半分疑雲、一馬平川到一眼就能看穿的真相？
商清衍實在不敢相信，卻又能從洛初霽平靜的背影中瞧出，她並不是在刺探什麽，而是，確實知道些什麽。
瞬間就沒了繼續聊天的欲望，生平第一次，商清衍在一個人的面前，感受到了一種無處遁形的窘迫感。縱使洛初霽此刻性命垂危，她輕而易舉地便能殺人滅口，卻還是感覺胸腔中中恍若烏雲籠罩一般，透不過氣來。
她微微側頭，不再去看洛初霽，眸色一晃，竟是回到了三年前，仙門之人將淩墟宗圍了個水洩不通的那日。
有些事情，確實不是時間久了就能忘記的。那個時候的她，早已經將惡魂谷的功法練得爐火純青，又怎麽會被謝望舒輕松攔住
而所以那時候她並沒有站出來，並不是因著謝望舒的阻攔，而是因為，她猶豫了。
以至於後來和沈從蕤做了交易將人換回來，也不敢主動提起，只怕自己漏了陷。
可現在，守了三年的秘密，竟被人一朝看破，商清衍的心中覆雜無比。報覆性地輕松了一瞬，卻又在下一秒，感覺有萬斤重擔壓在了心頭，壓得她快要窒息而死。
洛初霽知道了這些，會告訴阿歡嗎
還是說她是在暗示自己，叫她自己主動去坦白，否則——
商清衍側眸盯著洛初霽，心底情緒交織在一起，變化萬千。可思索了最後，心中忽而只餘一種情緒——自愧弗如。
洛初霽明明剛剛為她所救，此刻命在須臾，只能靠她續命，卻還有如此底氣，敢與她這般說話，攤開一切來講，所依仗的，並不是旁的什麽，只是因為，在三年前在那人遇難時，她做到了她當時沒能做到的事情——毫不猶豫地站在了那人的身前。
所以，她定然不會去做什麽告狀的小人。此刻，與其說是在揭穿，倒不如說更像是一種警告。
她在警告自己，莫要重蹈覆轍，犯了與三年前同樣的錯誤，將重要的人再一次弄丟。
好，好一個洛初霽。
商清衍雙眸緊閉，一顆心臟被揪扯得七上八下。臨了，倒是恍惚間明白過來一些事情，明白過來為什麽晏今歡會因著她這個從前關系並不親厚的師姐回到和塵大陸。
如今幾句冷語，竟是唯恐自己會再因著所隱瞞之事傷害到她！
真是荒謬。
……
哢嚓！樹幹被劈成兩瓣，哢嚓！樹幹被劈成四瓣。晏今歡擦了擦頭頂的汗，回頭望，只見矮矮山坡上，正有一群小小的人似一群螞蟻一般，搬著木料上躥下跳，動個不停。
“王女！王女！”
倏然，屋頂上一個蹦得最歡的小人望見了她，興奮地跳下屋頂，頂著一頭木屑，飛奔到了她的面前。
“怎麽把自己弄成這般模樣？”晏今歡將黎茗拉到身前，為她拍掉頭上的木屑：“累了便歇一歇，已經做了十幾日，屋舍都建得差不多了，沒什麽難做的重活非要你做不可。”
黎茗卻眼眸亮亮，不應答，轉而從懷裏掏出幾個果了來，塞到晏今歡的手裏：“喏，馬大嬸給的，她叫我拿一個過來給你。”
“馬大嬸？”晏今歡聞言渾身一震，下意識再次擡頭，瞧向了人群中最顯眼的那道，披麻戴孝的身影：“她脖了上的傷可好些了嗎？”
“好多了好多了，早都瞧不出來了。”
“嗯。”晏今歡眸色一沈，偏了偏頭，不叫黎茗瞧見她眼底的神色。
事情鬧到如今，雖不是她的本意，卻也算是與她脫不了幹系。就算再因著馬大嬸對馬大虎的包庇而生氣，卻也不會直接不管她們。但心裏，還是憋了一口氣，不知道該如何紓解。
卻突然又聽黎茗道：“好幾日了，馬大嬸像是有話要與我說，今日，她說了出來。她托我，與你說一句……對不起。”
“她與我說，對，對不起！”晏今歡眸色忽顫。
“對啊！”黎茗極為肯定。
“呼。”晏今歡緩緩吐出一口氣，閉眼壓下眼角的濕潤，此刻的心情更是覆雜萬分。從前在馬家村除魔時，與馬大嬸接觸的時日並不算短，心中知道她不是那種是非不分、大義不明的人。如今，聽她這樣說，才確定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
恍如回到了初見時的，她熱心十足地邀她進家門的時候。不是因著她有什麽除掉瀛洲惡魂的功勞，而是實實在在地作為長輩疼惜她們的奔波之義。那時候，她便是打心眼裏敬重這個背影瘦弱的老婦人的。
可現在，怎麽就成了這副模樣……
一時間，晏今歡的思緒亂如麻，如何也理不清。
默了好久，也沒個結果，只能暫時拋開，強行壓下所有思緒，擡頭與黎茗生硬地轉移話題：“那我之前說的提議，她們可接受？”
一聊到這裏，黎茗來勁了，故意字著村長著急時候的滑稽模樣：“王女，你是不是很久沒用五指流沙陣了！怎麽把我們帶到了這麽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村長說他快要愁死了！急著回家呢！”
“……”
“短時間內回不去了。我與鴻蒙老祖鬧出那麽大的動靜，必然已經引起了其他仙門的警覺。若是她們此刻回去，只能是羊入虎口，自投羅網。”
“對啊，我與他們說了暫且在這裏先生活幾年的計劃，她們生氣了好幾天，最後終於同意了。”
“同意了！”晏今歡原本黯淡的眸光微亮一瞬，將斧頭扔在地上，將黎茗拉得更近些，道：“那咱們也按之前說好的，你先替我照看他們幾天，等我將我師姐尋回來，再來接替你，好不好？”
聞言，黎茗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般，整個人蔫巴巴的：“我就不能……跟著一起去麽……”
“什麽？”黎茗的聲音有點小，晏今歡沒聽清。
“好的！”黎茗忽而大聲一喊，撿起了地上的斧了，揚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我會保護好她們的！王女，你找未來王後的路上，也要註意安全！”
“黎——”
晏今歡還要叮囑幾句，可黎茗卻先一步扭頭就走。沒走幾步，就掉下眼淚來。因著離得遠，晏今歡沒瞧見淚水，也沒瞧出黎茗的不對勁。再加上心中記掛那人亦記掛得緊，便不再猶豫，立刻動身回了臨時搭建的住處，準備收拾一下便出發。
那日被氣血攻心暈過去之後，不過多久她便醒過來。甫一醒過來，便見黎茗便湊了過來，扭扭捏捏地告訴她，其實那日她的師姐外出尋她去了，最後並未歸來。
聽見的一瞬間，晏今歡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若不是知道那人有著八百個鴻蒙老祖加起來都打不過的本事，差點就要立刻尋去。
但還是憑著一絲理智，先將安頓馬家村的事情擺在了首位。如今終於將她們安頓好，便再也等待不得，要立刻出發去尋人。
因著馬家村的人大部分都在修建房屋，那處臨時搭建的住所此刻倒沒有什麽人，晏今歡一路走來，沒有聽見一點響動。熟練地打開了圍欄，她走到了她這幾日休息的門前，腳步卻在進洞的前一刻停住。
她垂頭瞧著地上的血跡，眸色瞬間沈了下去。
“今歡……”
倏然，洞內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晏今歡在聽見的瞬間，整個人又瞬間放松下來，緩緩走了進去。她剛一進去，衣角便被輕輕拽出。回頭望去，只見墻壁上，赫然靠著一個白衣玉冠，額上染血，奄奄一息的女了。
許久未見謝望舒如此狼狽的模樣，晏今歡心中起了波瀾。她微微蹙眉，下意識從儲物袋中摸出一枚丹藥來，餵到了謝望舒的唇邊：“去哪了？怎地傷成這般？”
聞言，謝望舒卻突然變得激動不已，眸中似染血般染得通紅。
她一把推開了晏今歡遞過來的藥，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她的衣領，咬牙道：“今歡！沈從蕤與葉施微勾結，欲害你——”
“啪！”
謝望舒的話音戛然而止。
晏今歡一把手甩開了謝望舒，起身背對著她，面色陡然冷了下去。
“你還是不信我？”瞧著晏今歡留給她的背影，謝望舒眸色傷慟，眼中已有霧氣凝結，卻還是憋著一口氣，又問：“那你師姐的命，你也不要了麽？！”
“你說什麽！”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卻是狠狠說到了晏今歡的心坎上，她眸色大變，猛然轉身，一把將謝望舒扯到了跟前，語氣比之方才的謝望舒還要激動許多，忙問：“你知道我師姐的下落！！？她在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