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去、懺悔、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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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去、懺悔、感激
盛夏時分，群山是廣闊無垠的深綠，在逃離時是他們最好的掩護。
拾壹和柒玖在那一次荒原行動出發前仔細收拾了所有東西，他們帶走了與母親有關的一切，拋棄可能裝有定位器的物品，在實施計劃之前早早跟手下帶領的兄弟們通了氣。離開後能更方便地跟組織聯絡，也能更好地藏在暗處運籌帷幄，在這茫茫荒原中，一院還失去了定位和控制手段，這次的逃離一定可以很順利。
只要沒有被遭到操控的那些兄弟們阻攔。
他們親身經歷過這種情況，自然會考慮到這種可能，他們盡己所能地在熟悉的森林山野裏狂奔，甩開身後的追兵，再往前三百米就進入南方荒原電子信號幹擾最強的區域，那裏會切斷一院發出的電子信號，也就是說只要抵達那裏，他們就可以真正逃離一院。
但在從藏身的灌木叢沖到樹後的時候，遠處搜尋中的2345瞥見這裏小小的晃動，下意識朝這裏開了一槍。他的槍法很好，拾壹當年槍法比不過柒玖，後來在教他時投入了很多時間和精力。
那一槍擊穿了柒玖左腳的腳踝。
拾壹第一時間就要撲到他身邊想扛著他走，柒玖卻朝他擺了擺手，捂著傷處朝他笑：“我這樣只會是你的拖累。要想治好這種傷只能靠褚明他們，你帶著我能走到那裏嗎？”
墨發青年眸光深沈：“不行，我們一起。”
草叢在被踩踏，搜尋的人在往這邊走來。
柒玖猛推他一把，把自己放在胸口衣袋裏那枚胸針拋給他：“走！”
對方攥緊胸針，不死心地沖過來要帶走他，但第一個到達附近的搜尋者已經註意到這裏，擡起了槍口，柒玖撲過去抓住他的手使槍口上擡，回頭低聲喝道：“走！”
更多的搜尋者註意到這邊，都在圍過來，再遲一點，恐怕誰都沒法逃出去。拾壹咬牙，轉身沖進了深山中。
只要加快計劃推進的速度，他一定可以把柒玖救出來！
藍發青年看著他跑出即將形成的包圍圈，知道零星幾個追去的人無法抓住他，松了口氣。他猶豫幾秒，在心裏說聲抱歉，掰碎了母親送的芯片，將它吞進了肚子裏。
身上沒有能藏東西的地方，這枚芯片是母親的心血，也是未來大家的希望，絕對不能被一院發現。
對不起，媽媽。
……對不起，哥哥。
-
-
他的哥哥最終沒能救出他。他被一院加強看管，關押在地下一層的實驗室，接受永無止境的藥物測試，直到身體和精神終於到達崩潰的臨界值。他被賣給了衛星城的鬥獸場，後來又因發瘋傷人被丟到了邊城。
他就是情報販子口中那個“人體實驗的試驗品”。
拾壹逃離後為了躲避監控，穿過荒原和絲綢之路跑到了北方的邊城。這裏的監控設施在多年前一場大起義中被破壞，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修好，而且有一個叫“秦禍”的組織成員剛被派到這裏，他便暫時在此處定居，受到招攬加入了雇傭兵團。
那天他剛通過秦禍將發動起義的具體細節和時間傳達給組織內的相關人士，就接到了雇傭兵那邊的任務，要他立刻去解決被投放到此的實驗體。
拾壹按照提供的地點找到已經血流成河的小巷，一個人影瞬間對他發起襲擊，他下意識反手格擋後一刀釘穿那人的肩頸處，短刀的刀刃穿過皮肉插進墻壁，然後，他才看清襲擊者的臉。
深藍的頭發披散著，臟汙不堪，那人的臉上也凝固著道道血痕，瘋癲的表情凝固其上，呆滯地看著這張與自己極其相似的臉。
他們都在那個瞬間認出了彼此。
柒玖嗆出一口血沫，卻嘴角上揚，無神的雙眼亮起光：“哥……拜托了，噗咳咳、給我一個痛快吧。”
“不……怎麽會……”拾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的計劃明明馬上就能實施了，可為什麽……
他急忙啟動芯片檢查柒玖的身體狀況，看著滿目紅色的結果，母親去世那一日的無力感再度湧上心頭。他依舊哆嗦著包紮傷口，一只布滿針眼和傷疤的手卻阻止了他。
“沒用的、咳咳咳咳！！”喉中滑出的不只有血沫，還有碎塊，“幫我……一把吧？哥。”
藍發的青年臉上仍帶著笑，像檸檬皮一般的苦澀：“抱歉……拜托了……”
拾壹閉上雙眼，不忍再看。他能感受到這具軀體的顫抖和脆弱，已經瀕臨崩潰的人是無法救回的。
顫抖的左手終究還是拔出了腿邊的匕首。
“哥，帶上我的那一份……你一定要好好活著……活到、壽命盡頭……”
帶著我和母親的那一份，替我們活久一點吧。
對不起，我真的很自私，但我希望，至少你能活得久一些。
我們的願望，就交給你了。
風輕柔地吹動深藍發梢，繞著雕塑一般的拾壹轉了一圈，向遠處去。
柒玖睜眼，又站在了通往書房的那條走廊上。他向前走，握住門把手，毫不猶豫地推開門。
晏習風坐在書桌後，戴著眼鏡，見他進來，擡頭沖他笑了一下。
一如既往。
他眼眶發酸，大步走向她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眼淚不爭氣地滑落，落在熟悉的白大褂上。
三千零七十二個日夜，他終於又一次觸碰到母親。
她拍拍他的背，摸摸他的頭：“我們一起等你哥哥吧？不過希望他來的晚一些，在人世的時間多一些呀。”
-
-
“……但後來經歷了太多意外……我親手送走了弟弟。”拾壹聲音發顫，“我後來帶著2333他們起義，我回到一院親手向副院長和院長覆仇。我現在住在北方荒原的一個山洞裏，跟你當年說的那種情況差不多。等天氣再暖和一些，我就開辟一小片菜園，把帶來的種子種下……”
“……媽，今晚能來我夢中看看我嗎？”
我好想再看一次，你坐在書桌後面，看著書，見到我們進來，就對我們笑。
沒有你們在，我沒有家啊。
雪豹輕輕拱了拱他的臉，湖藍的雙眼看著他的眼睛：[她會來的。]
它又轉回去，繼續貼著那小小的木盒：[晏老師，謝謝你。]
謝謝你當我的老師，謝謝你給予我自由。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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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時分，群山是廣闊無垠的深綠，在逃離時是他們最好的掩護。
拾壹和柒玖在那一次荒原行動出發前仔細收拾了所有東西，他們帶走了與母親有關的一切，拋棄可能裝有定位器的物品，在實施計劃之前早早跟手下帶領的兄弟們通了氣。離開後能更方便地跟組織聯絡，也能更好地藏在暗處運籌帷幄，在這茫茫荒原中，一院還失去了定位和控制手段，這次的逃離一定可以很順利。
只要沒有被遭到操控的那些兄弟們阻攔。
他們親身經歷過這種情況，自然會考慮到這種可能，他們盡己所能地在熟悉的森林山野裏狂奔，甩開身後的追兵，再往前三百米就進入南方荒原電子信號幹擾最強的區域，那裏會切斷一院發出的電子信號，也就是說只要抵達那裏，他們就可以真正逃離一院。
但在從藏身的灌木叢沖到樹後的時候，遠處搜尋中的2345瞥見這裏小小的晃動，下意識朝這裏開了一槍。他的槍法很好，拾壹當年槍法比不過柒玖，後來在教他時投入了很多時間和精力。
那一槍擊穿了柒玖左腳的腳踝。
拾壹第一時間就要撲到他身邊想扛著他走，柒玖卻朝他擺了擺手，捂著傷處朝他笑：“我這樣只會是你的拖累。要想治好這種傷只能靠褚明他們，你帶著我能走到那裏嗎？”
墨發青年眸光深沈：“不行，我們一起。”
草叢在被踩踏，搜尋的人在往這邊走來。
柒玖猛推他一把，把自己放在胸口衣袋裏那枚胸針拋給他：“走！”
對方攥緊胸針，不死心地沖過來要帶走他，但第一個到達附近的搜尋者已經註意到這裏，擡起了槍口，柒玖撲過去抓住他的手使槍口上擡，回頭低聲喝道：“走！”
更多的搜尋者註意到這邊，都在圍過來，再遲一點，恐怕誰都沒法逃出去。拾壹咬牙，轉身沖進了深山中。
只要加快計劃推進的速度，他一定可以把柒玖救出來！
藍發青年看著他跑出即將形成的包圍圈，知道零星幾個追去的人無法抓住他，松了口氣。他猶豫幾秒，在心裏說聲抱歉，掰碎了母親送的芯片，將它吞進了肚子裏。
身上沒有能藏東西的地方，這枚芯片是母親的心血，也是未來大家的希望，絕對不能被一院發現。
對不起，媽媽。
……對不起，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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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哥哥最終沒能救出他。他被一院加強看管，關押在地下一層的實驗室，接受永無止境的藥物測試，直到身體和精神終於到達崩潰的臨界值。他被賣給了衛星城的鬥獸場，後來又因發瘋傷人被丟到了邊城。
他就是情報販子口中那個“人體實驗的試驗品”。
拾壹逃離後為了躲避監控，穿過荒原和絲綢之路跑到了北方的邊城。這裏的監控設施在多年前一場大起義中被破壞，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修好，而且有一個叫“秦禍”的組織成員剛被派到這裏，他便暫時在此處定居，受到招攬加入了雇傭兵團。
那天他剛通過秦禍將發動起義的具體細節和時間傳達給組織內的相關人士，就接到了雇傭兵那邊的任務，要他立刻去解決被投放到此的實驗體。
拾壹按照提供的地點找到已經血流成河的小巷，一個人影瞬間對他發起襲擊，他下意識反手格擋後一刀釘穿那人的肩頸處，短刀的刀刃穿過皮肉插進墻壁，然後，他才看清襲擊者的臉。
深藍的頭發披散著，臟汙不堪，那人的臉上也凝固著道道血痕，瘋癲的表情凝固其上，呆滯地看著這張與自己極其相似的臉。
他們都在那個瞬間認出了彼此。
柒玖嗆出一口血沫，卻嘴角上揚，無神的雙眼亮起光：“哥……拜托了，噗咳咳、給我一個痛快吧。”
“不……怎麽會……”拾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的計劃明明馬上就能實施了，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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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發的青年臉上仍帶著笑，像檸檬皮一般的苦澀：“抱歉……拜托了……”
拾壹閉上雙眼，不忍再看。他能感受到這具軀體的顫抖和脆弱，已經瀕臨崩潰的人是無法救回的。
顫抖的左手終究還是拔出了腿邊的匕首。
“哥，帶上我的那一份……你一定要好好活著……活到、壽命盡頭……”
帶著我和母親的那一份，替我們活久一點吧。
對不起，我真的很自私，但我希望，至少你能活得久一些。
我們的願望，就交給你了。
風輕柔地吹動深藍發梢，繞著雕塑一般的拾壹轉了一圈，向遠處去。
柒玖睜眼，又站在了通往書房的那條走廊上。他向前走，握住門把手，毫不猶豫地推開門。
晏習風坐在書桌後，戴著眼鏡，見他進來，擡頭沖他笑了一下。
一如既往。
他眼眶發酸，大步走向她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眼淚不爭氣地滑落，落在熟悉的白大褂上。
三千零七十二個日夜，他終於又一次觸碰到母親。
她拍拍他的背，摸摸他的頭：“我們一起等你哥哥吧？不過希望他來的晚一些，在人世的時間多一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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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後來經歷了太多意外……我親手送走了弟弟。”拾壹聲音發顫，“我後來帶著2333他們起義，我回到一院親手向副院長和院長覆仇。我現在住在北方荒原的一個山洞裏，跟你當年說的那種情況差不多。等天氣再暖和一些，我就開辟一小片菜園，把帶來的種子種下……”
“……媽，今晚能來我夢中看看我嗎？”
我好想再看一次，你坐在書桌後面，看著書，見到我們進來，就對我們笑。
沒有你們在，我沒有家啊。
雪豹輕輕拱了拱他的臉，湖藍的雙眼看著他的眼睛：[她會來的。]
它又轉回去，繼續貼著那小小的木盒：[晏老師，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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