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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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留下的
這一晚，拾壹將那件黑色的龍龍睡衣外套從被芯與被套的夾層裏取了出來。他比十六歲時長高了一些，但不知是不是晏習風早考慮過這一點，那件外套的尺寸比較寬大，現在的他穿著也還算合身。毛茸茸的長外套垂到大腿，漆黑如墨的龍尾巴隨著走動晃來晃去，戴上兜帽後頭頂還多了一對龍角，雪豹繞著他走了好幾圈，對於這副模樣的他感到十分新奇，沒忍住追著龍尾巴撲了幾下，被發現後立即轉身走開假裝無事發生。
男人收拾好東西後鉆進帳篷，將母親的胸牌壓在枕下，蓋好被子，虔誠地祈求。
他努力不去回想母親倒在桌前的樣子，恍惚間，不知何時入眠，也不知是否真的聽見了母親溫和帶笑的聲音。
“……這些都不是你的錯呀。非要我來宣判的話，我認為你無罪。”
“背負他人的生命和願望活下去是一件很沈重的事情，我還是希望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不過如果你想做的就是完成我們的願望，那就去做吧，我支持你。”
“我們拾壹是很厲害的孩子……不必妄自……好好生活……”
“……等你……”
夢中的畫面在醒來後就如潮水一般褪去了，只剩下零星沒被水流帶走的碎片，聲音也飄渺不定，蓋著玫瑰色的迷霧。
但這些剩下的、不知是否是幻想的話語，已經足夠了。
拾壹摸著睡衣的絨毛，將臉埋在裏面深深吸了口氣。他們曾向後勤處詢問過母親使用的香氛，可當工作人員送來同樣的香氛瓶，他們卻覺得這味道並不相同。母親生活的地方，除了香氛之外，更重要的應該是母親的味道吧？
他們盡力去還原那種氣味，面對睡衣上日漸稀薄的氣息束手無措，卻又不敢接近那扇棕門。負罪感和愧疚會將他們壓垮，築起無形的墻壁阻止他們回到那裏，無論是夢中，還是現實。直到某一天一次意外的組合，重現了那熟悉到令人落淚的氣味。
可惜所需條件太多，逃離以後便沒有了覆刻的環境。衣服和被子上仍存有淡淡的母親的氣味，大約是不幸中的萬幸。
收好衣服，拾壹看時間尚早，拿出母親留下的數據盤，連接上芯片，全息屏幕上彈出的不止指揮官2333他們看到的那一個視頻，還有一串的視頻和文件資料。這些沒有被他們發現的文件應當是做了特殊處理，解鎖條件，或許正是母親留下的最後一個禮物。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了第一個視頻。
“……接下來這些，給小壹和小玖。”
我其實不算一個很好的監護人，我只是在根據我對家庭關系和教育子女的一些想法行事，並把一些我自己渴望過卻沒得到的東西加註到你們身上，就好像彌補了我的遺憾一樣。我知道我處事不周，考慮欠佳，總是太過沖動，脾氣暴躁又情商低，愛管閑事還盲目自信，但你們都很包容我，不在乎我這一大堆缺點，謝謝你們。
我總覺得一切是可以改變的，就算命運註定我的結局，這其中的路也可以由我來選擇怎麽走，黃金時代的狄倫·托馬斯在詩中寫“不要溫和的走入那個良夜”，我也想盡力在我短暫的生命裏留下些什麽，也想憑借我這一點點力量去做些什麽。我想，我收養你們的出發點其實挺自私的，我想要贖罪，想要彌補，想要傳承我父母傾註在我身上的善意和愛意，但在剛成為你們監護人的第一年，我做得不好。我在實驗室努力地工作，回來後面對你們冷漠的神情，心裏也腹誹過許多次，甚至後悔過收養這個決定。但我慢慢發現，冷漠是因為你們沒有接觸過普通人之間的人際交往，你們也並沒有完全信任我，你們心事重重疑慮重重，簡直像兩只剛破蛹的飛蛾，看見一星微弱的火光就忍不住圍過去，又謹慎地保持距離不肯靠近。後來你們願意敞開心扉，對我的態度也逐漸轉變，在我面前有了笑顏，我其實很驕傲。
……
“……亂七八糟地講了好多啊。總之，希望拾壹和柒玖平安健康，以後能活得輕松一些吧。”
拾壹看著屏幕裏的女人伸手暫停了錄制，才感受到身體傳來的些許不適。喉嚨口似乎有些腫脹，可能是因為長時間沒有喝水，又卡著一堆話說不出口吧。
他鉆出帳篷，用昨天剛買的鍋燒了一壺水，倒一些在保溫杯裏等水變涼。他蓋好鍋蓋，盤腿坐在火堆邊，點開了下一個視頻。
晏習風沒穿白大褂，身上是灰色襯衫和米色長褲，突然出現在鏡頭前：“小壹和小玖十七歲生日快樂！”
她似乎心情很好，笑容與背後的陽光相仿：“今天吃到了很好吃的火鍋，在研究院附近的商業街上，店名叫湖裏撈，你們也可以去試試。當教官以後應該可以上街吃飯了吧？”
“不行的話……自己煮也可以。”
當教官以後倒是有一個月一次的外出機會，只是他們再也沒過過生日。
下一個視頻。
這次她穿著白大褂，可能剛結束工作，眼鏡還沒有摘下來，身後的窗外已是暮色深沈：“拾壹和柒玖十八歲生日快樂！成年了呀，以後就真正是獨立的大人了！”
那一天他們沒在院裏，還在荒原清理失敗品，休息時聊天，被問及未來想做什麽，拾壹想起母親打算住在荒原邊緣的想法，說自己以後會在荒原裏找個地方隱居。
再下一個視頻。
“拾壹和柒玖十九歲生日快樂！”
再下一個視頻。
“拾壹和柒玖二十歲啦！及冠快樂！”
再下一個……
“拾壹和柒玖二十一歲生日快樂！”
……
“拾壹和柒玖二十二歲生日快樂！”
“拾壹和柒玖二十三歲生日快樂！”
“拾壹和柒玖二十四歲生日快樂！”
“拾壹和柒玖二十五歲生日快樂！”
……
……最後一個。
“拾壹和柒玖二十六歲生日快樂！”晏習風似乎格外激動，拍了拍身邊的兩個袋子，“嘿嘿，這裏是給十六歲的你們的禮物哦！剛好十年！而且你們跟我同齡啦！”
她壞笑：“嘛，不過明天我就又大一歲了。”
“祝福語好像也沒啥可用的了，嗯……早睡早起好好吃飯就行啦！”
她錄了十年的生日祝福，剛巧到今年。這個數據盤是在花盆裏找到的，或許她本來想的是把花盆等等留給他們，這樣他們在收拾和清理時一定會發現，卻沒想到最後並沒能順利離職，花盆沒到他們手裏，柒玖甚至沒能看見這些視頻。
液體一滴一滴劃過臉頰，砸在手背上。拾壹抹了一把，心口悶痛，卻又雀躍。他面上帶笑，眼淚卻不停地流。
雪豹走過來，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看清全息屏上那人的臉後又完全理解了他這個反應。
黑發的男人虛撫畫面中母親的臉，擦去淚痕，聲音裏帶著輕微的鼻音：“我知道了，媽。我會好好吃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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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不是你的錯呀。非要我來宣判的話，我認為你無罪。”
“背負他人的生命和願望活下去是一件很沈重的事情，我還是希望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不過如果你想做的就是完成我們的願望，那就去做吧，我支持你。”
“我們拾壹是很厲害的孩子……不必妄自……好好生活……”
“……等你……”
夢中的畫面在醒來後就如潮水一般褪去了，只剩下零星沒被水流帶走的碎片，聲音也飄渺不定，蓋著玫瑰色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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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盡力去還原那種氣味，面對睡衣上日漸稀薄的氣息束手無措，卻又不敢接近那扇棕門。負罪感和愧疚會將他們壓垮，築起無形的墻壁阻止他們回到那裏，無論是夢中，還是現實。直到某一天一次意外的組合，重現了那熟悉到令人落淚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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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不算一個很好的監護人，我只是在根據我對家庭關系和教育子女的一些想法行事，並把一些我自己渴望過卻沒得到的東西加註到你們身上，就好像彌補了我的遺憾一樣。我知道我處事不周，考慮欠佳，總是太過沖動，脾氣暴躁又情商低，愛管閑事還盲目自信，但你們都很包容我，不在乎我這一大堆缺點，謝謝你們。
我總覺得一切是可以改變的，就算命運註定我的結局，這其中的路也可以由我來選擇怎麽走，黃金時代的狄倫·托馬斯在詩中寫“不要溫和的走入那個良夜”，我也想盡力在我短暫的生命裏留下些什麽，也想憑借我這一點點力量去做些什麽。我想，我收養你們的出發點其實挺自私的，我想要贖罪，想要彌補，想要傳承我父母傾註在我身上的善意和愛意，但在剛成為你們監護人的第一年，我做得不好。我在實驗室努力地工作，回來後面對你們冷漠的神情，心裏也腹誹過許多次，甚至後悔過收養這個決定。但我慢慢發現，冷漠是因為你們沒有接觸過普通人之間的人際交往，你們也並沒有完全信任我，你們心事重重疑慮重重，簡直像兩只剛破蛹的飛蛾，看見一星微弱的火光就忍不住圍過去，又謹慎地保持距離不肯靠近。後來你們願意敞開心扉，對我的態度也逐漸轉變，在我面前有了笑顏，我其實很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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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七八糟地講了好多啊。總之，希望拾壹和柒玖平安健康，以後能活得輕松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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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鉆出帳篷，用昨天剛買的鍋燒了一壺水，倒一些在保溫杯裏等水變涼。他蓋好鍋蓋，盤腿坐在火堆邊，點開了下一個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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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一個視頻。
“拾壹和柒玖十九歲生日快樂！”
再下一個視頻。
“拾壹和柒玖二十歲啦！及冠快樂！”
再下一個……
“拾壹和柒玖二十一歲生日快樂！”
……
“拾壹和柒玖二十二歲生日快樂！”
“拾壹和柒玖二十三歲生日快樂！”
“拾壹和柒玖二十四歲生日快樂！”
“拾壹和柒玖二十五歲生日快樂！”
……
……最後一個。
“拾壹和柒玖二十六歲生日快樂！”晏習風似乎格外激動，拍了拍身邊的兩個袋子，“嘿嘿，這裏是給十六歲的你們的禮物哦！剛好十年！而且你們跟我同齡啦！”
她壞笑：“嘛，不過明天我就又大一歲了。”
“祝福語好像也沒啥可用的了，嗯……早睡早起好好吃飯就行啦！”
她錄了十年的生日祝福，剛巧到今年。這個數據盤是在花盆裏找到的，或許她本來想的是把花盆等等留給他們，這樣他們在收拾和清理時一定會發現，卻沒想到最後並沒能順利離職，花盆沒到他們手裏，柒玖甚至沒能看見這些視頻。
液體一滴一滴劃過臉頰，砸在手背上。拾壹抹了一把，心口悶痛，卻又雀躍。他面上帶笑，眼淚卻不停地流。
雪豹走過來，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看清全息屏上那人的臉後又完全理解了他這個反應。
黑發的男人虛撫畫面中母親的臉，擦去淚痕，聲音裏帶著輕微的鼻音：“我知道了，媽。我會好好吃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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