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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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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現實

對拾壹和柒玖的控制在副院長確認晏習風死亡後就已解除,柒玖趔趄一步,張開的雙唇裏只能發出嘶啞的音調,無法組成完整的句子;拾壹第一時間又一次把左手手腕關節掰脫臼,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耳鳴消退的剎那,他聽見自己癲狂的心跳和血液爬行的粘膩聲音。他呆滯地站在原地,眼中映出晏習風半睜著眼癱坐在書桌前的地板上的樣子,她體內的血緩緩向下流淌,身下的血泊一點點擴大、蔓延。她身上還穿著那件他們給她買的酒紅色襯衫。

她身上還穿著他們給她買的那件酒紅色襯衫。

副院長看見他們倆這副樣子,“嘖”了一聲,拽著拾壹的手臂往外走。拾壹回頭,視線裏滿是鮮紅。他突然感覺到方才體內被抽空的力氣瞬間回到身體中,掙開那只冰冷的手往回跑,跪在晏習風身旁去探她的鼻息、脈搏、心跳,摸到胸口漫開的血,心臟瘋狂地跳動著,手顫抖到無法為她整理衣襟,卻仍想為她包裹傷口,然後,被一只手猛地抓住肩膀拽開。

柒玖將兩個裝著睡衣外套的袋子抱在胸前,折斷的大拇指前端不正常地低垂,另一只手死死拽著他的衣服,眼睛裏滿是血絲,像發了瘋的厲鬼:“你開了那一槍!你殺了她!”

但他很快又放開了他的哥哥,赤紅的雙眼轉向了站在門口不敢進來的副院長:“不……是你殺了她。”

“你,你想幹什麽?!警衛快拿鎮定劑!!啊——”

墨發的少年沒有理會這一切,他面色慘白如金紙,整個身體都在不斷地顫,雙眼直勾勾看著晏習風,準確的說,看著晏習風胸前的彈孔:“我不想……我……媽媽……”

這是夢嗎?我是不是還在南方荒原?我現在在睡覺吧,肯定是壓到胸口了才會做這樣一個夢,媽媽還在書房等我們回來給我們過生日,這肯定是一個噩夢,這肯定是一個噩夢,這個噩夢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做第二遍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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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現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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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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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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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麽回到宿舍的,他不知道自己脫臼的手腕和柒玖骨折的大拇指是什麽時候接好的,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失去了那之後的一段記憶,他只記得回到宿舍後,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期間意識全無,直到他猛地清醒,全身各處關節發出僵硬許久未動的聲音。

柒玖靠在椅子上不省人事,似乎在睡,懷疑是被打了鎮定劑。

他茫然地站在柒玖身邊,似乎意識又游離出去了一段時間。視線重新聚焦時,他看見墻邊那張桌子上擺著一個精美的蛋糕盒,旁邊放著兩個袋子。

是母親送他們的生日蛋糕和生日禮物。

他拖著雙腿走過去,看到盒子上放著一張紙。

“十六歲生日快樂!我知道離開很突然,但我從沒有想過要拋棄你們,你們永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以後一定要好好吃飯,別我不在了就天天營養液,那玩意難吃死了,還不如食堂的飯菜呢。菜園就得交給你們打理了,不過沒空的話也沒關系。書一定要繼續讀,多看書真的超有用,還有……”

字跡模糊了,他看不清楚,他摸了下眼睛,才發現眼淚蒙在前面。

少年慢慢、慢慢地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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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今天就講到這裏吧。”拾壹的臉色慘白,即使只是盡量簡短地描述那一段過去,隨之而起的記憶潮汐也足以沖擊他的心智,將他卷回那一日心臟抽搐著像是要爆炸、胃袋也疼痛並縮緊的身體反應中。

雪豹擔憂地看著他,懊悔自己的追問,用尾巴纏住他的腰試圖提供一點溫暖,也稍作安慰。雖然早就猜到對方口中的“罪孽”與他母親相關,但它沒有料到竟然是這般慘痛的情況。這恐怕不是能夠通過心理疏導能夠解決的,也不是向他人講述能夠解決的。這就是對方一切痛苦的根源,是過往的溫馨回憶蓋上重重血色的轉折點,所有來自外界的評價,都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註腳。

它只能沈默地陪在拾壹身邊,等他平覆下自己的情緒。

暴風雪已經平息數日,雪也在回溫中融化,明日他們便要啟程去,接那枉死的親人回家,正巧今日講到此事,講到枉死之人的死因。

拾壹緩了口氣,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雪豹驚訝又不安地看向他,見他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裏卻只有自嘲和無奈:“正巧今日講到這裏,明日便要去接母親,這樣是不是可以算,她那十年的孤獨,被我們一夜跨過去了?”

雪豹蹭了下他的臉:[她不會在意這十年,晏老師只會抱著你,摸摸你的頭。]

“……就是因為知道她會如何做,我才……”

拾壹沒有說完這句話,他咬住下唇,用力到出血,幾分鐘後才松懈力道,舔去鮮血,躺下蓋好被子:“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雪豹躊躇著要不要講出自己的疑問,但又怕造成二次創傷,拾壹看穿它的想法:“還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晏老師送你的那件睡衣外套,你沒有帶在身邊嗎?]

男人拍了拍身上蓋的被子:“藏在這個裏面。我們平時在荒原用的是睡袋,這被子是我宿舍裏那條,我每次去荒原都會把它疊好後塞進袋子抽真空,然後放進儲物魔方。我怕它臟,又怕它破損,但又舍不得收起來束之高閣,就把睡衣外套放在了被芯與被套的夾層裏。”

[能取出來嗎?]

“可以。等帶回母親的骨灰後,我會把它拿出來的。”

[晏老師說的那個“超實用”的禮物,其實是指芯片吧?]

“嗯。芯片藏在睡衣外套的衣角,我有一晚抱著它入睡前發現的。”

他將它拆出來後一直等到在荒原裏才敢啟動,就算明知在荒原內暴露時荒原的影響會縮短它的使用壽命,也不得不出此下策。因為他們已經失去安全屋了。

第一次啟動並連接時,芯片彈出了一條消息。

【你可以用它獲得自由,這是媽媽最後的禮物。超實用,對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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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遙遠的中心城,一院的地下一層,一個衣著隨意的男人掃過門口的人臉識別機器,“嘀”一聲。

【人臉識別通過,數字技術研究員林學雲,歡迎】

守在門口的士兵讓開一步,為他打開了操作室的門。他走進去,啟動話筒,清了清嗓子:“早上好老東西,該起床了。”

實驗室內燈光昏暗,一個勉強能看出人形的東西蠕動幾下,緩緩爬起來,被金屬鏈條束縛的手胡亂掀開臟汙蓬亂的長發,其下赫然是院長那張蒼老消瘦的臉。

他沒有右臂,身體扭曲變形,似乎遭受過非人的折磨。當年因器官移植變得清澈的眼睛如今又變得渾濁,甚至更甚於當年。

“嗬……不……”他張大嘴,滿是黃垢的牙齒掉了好幾顆,喉中擠出幾個模糊的字眼。

林學雲靠著椅背,嗤笑:“又要說不孝子?沒意思。我都聽膩了。”

“背……呸……”院長蠕動著向前爬,被腳上的鐵鏈拽住,無力地抓撓地板,但他的指甲早已崩裂脫落,只能蹭上幾道幹涸的血痕。

“哎呀,都被關進來幾個月了,每次都是這一套,沒意思。”男人啟動機械臂,系統自動加入今日的註射試劑,兩條機械臂垂下抓住院長的獨臂,在滿是針眼的皮膚上紮下新的針眼,“繼續享受他們當年的待遇吧,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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